80-90(2 / 2)

“干嘛?”季子意勉强掀开眼皮看她。

“程怜。”

“嗯……嗯??”季子意一激灵,那点困意骤然散了,站直了四周环顾,“她怎么在这里?人呢?没看见啊。”

晏南雀:“门外。”

季子意扒着她的肩朝外面看,看清门外的景象时,她神色一顿,有点愕然:“她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菀君侧身,目光穿过濛濛细雨落在程怜身上,看见了那一瞬间偏执的眼神。

她轻拍季子意,示意她从自己肩上下去,“说过了,该来的躲不掉,老实应对自己的风流债吧。”

季子意一脸见鬼的表情。

晏南雀的手机又响了,她没接,把手机递给了对方。

季子意拿着手机走到了远处的侧厅,透过落地窗和外头的人对视,她划下接听键。

正门门廊下只剩两人,陈菀君在看大门外的程怜,还和上次一样,一副被主人抛弃的怨鬼样,有种马上会疯掉的感觉。

晏南雀问:“你怎么看?”

“自己欠的债自己还,钱债好清,人情债也不难,风流债只能认栽。早跟她说过,不听劝,我也没办法。”

陈菀君的目光落到她面上,后一句话轻到只剩微弱的气音:“你们都是。”

三个发小,谁都不听她的,一股脑地往里冲。

晏南雀没说话。

季子意这通电话打得时间够长,甚至从侧厅的玻璃门走到花园处,隔着一道栅栏和外头的人对视,佣人小跑着给她送伞,又悄悄回到别墅内。

晏南雀回到屋内,正好撞见从楼上下来的白挽。

白挽站在楼梯最后一阶,比她高出一截,目光微微下落,开口问:“门口是谁?”不在乎的人她从来都记不住,更何况只有一面之缘。

“程老板。”

白挽轻轻蹙了下眉,“寄照片的那个?”

“是。”

说起照片,她的那张合照好像随手塞到抽屉里了,和她的那些随便画的卡通涂鸦放在一起。抽屉里的涂鸦好像太多了,要不找个册子放起来?

“你走神了。”

轻轻的一声,晏南雀骤然回神,掀起眼帘,白挽不知何时从楼梯上下来,径直站在她面前。

“我记得她是季子意的前女友?她们不是分手了吗?”

晏南雀无所谓道:“分手了也可以见面。”

白挽轻轻点了下头,越过她去餐厅吃早餐。

早餐过后,季子意和程怜的对话才出结果。出乎晏南雀意料的,季子意居然答应和程怜走。

她表情有点微妙:“你打算复合?”

“我才不要。”季子意惊讶地看她,像是在好奇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我才不吃回头草,她性格还是那死样子,跟谁欠她钱一样,我干嘛自讨苦吃?”

季子意上楼换好衣服,拿着手机下楼。

她走出门时,晏南雀正好和白挽站在门廊下。

程怜的目光有一瞬越过季子意和晏南雀,落在了她身后的白挽身上。

她的目光停留在这个站在妻子背后沉默的omega身上,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带着季子意上车走人。

晏南雀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没过几天,她在公寓接到季子意的电话,问她白挽的身份。

“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程怜想知道,她好像很关注白挽的身份,我只知道她父母双亡,别的一概不清楚。”

晏南雀目光落在窗外,a市的夜景灯红酒绿,霓虹灯牌闪烁着,各色模糊光点汇聚在一起,点亮了这座奢靡繁华的城市。

“程怜?”她问。

季子意没隐瞒:“是。”

“她说她有个侄女,很小的时候被弄丢了还是怎么了,本来以为已经死了,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没说,这个侄女应该是还活着。和白挽年龄相仿,她原本没在意,但前不久回家一趟,看到了很久没见过的另一个表侄女,发现她长大之后和白挽眉眼很像,这才把两个人联想到一起。”

“我感觉应该是巧合吧,我记得白挽有父母,只是死得早。”季子意不清楚白挽的身世,她没主动了解过,模糊从圈子里的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晏南雀开口:“那不是她亲生父母,她是被领养的。”

“被领养的?”季子意的惊讶从声音里透了出来,“哪个孤儿院?她是为什么被遗弃的?是a市吗?”

晏南雀一一回答了,微沉的声音被夜风吹得四散。

程怜分明可以自己查,却透过季子意来直接问她,对方是故意的,想在季子意面前卖个好。

季子意把她说的大致记下了,“我先告诉她,让她查查看,到时候可能要白挽去做一下DNA鉴定。”

“好。”

季子意突然问:“她要真是程怜弄丢的那个侄女,你打算怎么办?”

晏南雀戳窗户的指尖一顿,“……不怎么办。”

季子意有些感慨:“她要真是的话,程怜家境挺好的,白挽岂不是白白错过这么多年?多可惜呀……”话说到一半,想起发小曾经干的混账事,她又忍不住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理智来说,她应该指责发小,但季子意是个感性的人,她选择了站在发小这一边。

“算了,可惜不可惜的也都过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季子意:“反正你俩现在也挺恩爱,她不在乎那个谁的事,她要是真的找回亲生父母对你们来说也应该是件好事。”

晏南雀一愣,“谁?”

她一头雾水,莫名有几分心慌,“什么事?”

电话那头,季子意轻咳两声。

“就是……那个谁啊。”她一顿,不可思议道:“你不会连她都忘了吧?”

晏南雀蹙起眉心,“有话直说,别支支吾吾的。”

“我真说了啊,——就是苏长姻啊。”

听见这个有些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名字,晏南雀动作一顿,“唰”地抬眸,“你刚刚说什么?完整地说一遍?”

这下反倒是季子意摸不着头脑,“反正你俩挺恩爱?白挽也不在乎苏长姻的事?”

白挽不在乎……白挽怎么知道苏长姻的事?

晏南雀呼吸一滞,心跳都加快了,她掌心出了潮热的汗,头脑乱成一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心想问,又不敢相信在季子意的话。

“……她知道?”

季子意随口道:“对啊,白挽不是早知道有关她的事了吗?”

晏南雀呆住了。

“卧槽,系统,你听见了吗?”

【卧槽,我听见了。】

晏南雀懵了,电话那头的季子意后知后觉什么,“阿晏,你不清楚?”

清楚什么?

白挽是怎么知道苏长姻的存在的?

除此之外呢,白挽还知道些什么,她知道苏长姻长什么样子吗?

——她不会已经知道自己是替身了吧?

晏南雀骤然瞪大眼,长睫扑簌簌颤了好一会,指尖都不受控制抖了下,飞快抓住重点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子意飞快挂了电话,漫长的“嘟嘟”声传来。

晏南雀更惊了。

卧槽季子意这个心虚的反应,她在背后干了什么??

白挽怎么会知道苏长姻??

她惊得瞪圆了一双眼,目光呆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季子意在给她发消息认怂道歉,解释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不敢在电话里说,只好用文字表达。

晏南雀看看她发来的消息,眼前一黑。

她有种“咚”的一声撞到墙,以头抢地的晕厥感。

合着她千防万防,谨慎又谨慎,白挽早就知道苏长姻的事了?

不仅如此,包括替身的事她也一并知晓了。

“……”

晏南雀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差点控制不住把季子意拉黑了。

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一片混乱中,最先涌入她脑中也最清晰的念头却是:白挽怎么会知道了这件事还这么平稳?

不对,不平稳的是黑化值。

难怪,难怪她说黑化值怎么突然之间翻倍往上涨,原来不是因为她那天在病房说的话,而是因为……她知道了苏长姻的事。

晏南雀头都要炸了。

她焦虑得咬住了一点指节,眉皱得死紧。

白挽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她的黑化值还会消下去吗?

这段时间白挽表面的平静,是不是因为她把这件事压在心里了?怎么可能不在意,拥有的、得到的、被剥夺的和仇恨的,一切都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是个人都会恨上她的吧?

白挽心里会怎么想?

晏南雀没注意咬紧了手,疼得她回神,她转身,欲要离开窗边,动作蓦地顿住了。

白挽站在客厅外的墙边看着她。

客厅只亮着落地灯,一楼其他地方都是暗的,暖色调的光堪堪落在她脚尖,她的身子隐在暗处,像一道沉默的影,遁入漆黑。

晏南雀头脑霎那一片空白。

她什么时候来的?

白挽抬脚,走近了落地灯照耀的范围内,暖光一点点覆盖上她雪白的肌肤,吻上她泛着潮气的面颊,她长发半干,发尾还在往下滴着水,衣领、后背氤出了一大片湿痕。甚至隐约有点干涸的痕迹,像是在客厅外站了很久。

她说:“我刚洗完澡。”

她樱粉的唇是湿的,长睫也是湿的,乱糟糟搭在眼帘上,身上带着一股特有的水潮汽,周身的空气也被染得湿漉漉的。

像刚从水里爬上来的妖艳海妖,一步步朝窥破她身份的人类走来。

晏南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那股湿润的气息还是朝她周身涌来,顷刻将她裹挟。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湿漉漉的长睫轻抬,被水洗过的双眸格外清透,空明得好像什么都装不进去。

而眼下,这双瞳仁里倒映出了她的面貌。

晏南雀从中看见了自己。

白挽说:“你接电话开始。”

晏南雀心跳骤然加快,她和季子意的电话白挽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omega朝她逼近。

她俯身,贴近了她,像是在嗅她身上的气味般。

“你在紧张。”白挽说。

晏南雀手心又热又湿,她指腹无意识拈了下,大脑飞速运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白挽说:“我听见了。”

她余光瞥到什么,寻着痕迹找过去,在晏南雀身后攥住了她的手,牵引到面前。

晏南雀身子僵得厉害。

那点指节上的咬痕暴露在白挽眼皮底下。

浅浅的一点咬痕,微微陷进肉里,晏南雀猝不及防知道了苏长姻的事,情绪爆发下需要含着点什么东西,手边没有,她选择了咬手。

omega指腹抚过她指节处的咬痕。

她的指腹微凉,带着水的湿意,软得像一团固定的有形的水。

晏南雀想抽回手,身子却莫名僵硬。她心虚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躲过白挽的视线和触碰。

她后背也满是湿热的汗,烫得她很不舒服。

她心慌死了,胡思乱想着,白挽忍了这么久,不会要现在跟她翻脸发火吧?

她又想:为什么她面对白挽总是这么心虚?

晏南雀有点不死心地问:“你听见了什么?”

“季子意和你打听我的身世,我很可能是程怜弄丢的侄女。”

白挽垂眸按着她指节上的咬痕。

‘白挽’和她说,晏南雀会千方百计阻止她回到程家,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所以才会软禁她,不让任何人见她,就是防止她被找到、被认出来。因为这样,她会失去一个替代品,失去这样好的一张脸,还会被程家报复。

那个她还说了,晏南雀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自私又自大的alpha,总以为重活一次能掌握先机,痴心妄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

她抬起晏南雀的手,唇覆了上去,轻轻咬在了上头的那一点咬痕上。

她咬住了晏南雀咬过的地方。

与其说是咬,更像是个吻,轻得像羽毛。

指节被人含在嘴里,她能感受到潮热的气息,一团热乎乎的气裹住了她的指节,像是要将她融化似的,晏南雀呼吸一顿,一时间摸不准白挽的反应。

一点湿润从指节上滑过,白挽舔舔她手上的齿痕,被打湿的长眉愈发漆黑,面颊也愈发雪白。

黑发雪肤,眉目如画,漂亮得像橱窗里被誉为无价之宝的人偶。

她握着晏南雀的手抬眸。

白挽穿着舒适的家居拖鞋,比她略矮一些,压低了姿态,双手一并握住她的手,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握住了她的掌心。她眉眼都顺从,直直望着她。

晏南雀和她对视,这个瞬间,她之前没意识到的事突兀浮现在她脑海。

白挽明知白月光的事,却还是喜欢她。

她心跳漏了好几拍,耳边传来短暂的嗡鸣声,好容易支撑起来的那点勇气又散掉了,有的只是空白和心惊。

“如果我真的是,你想让我回去吗?”白挽问。

以为她要问苏长姻的晏南雀登时愣住。

白挽上下两片唇含着她的指节,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她在眼前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选择的权利交付给她。

她只在乎晏南雀。

从她站在那扇房门前开始——她分明清醒了,却仍没有选择离开。

也偏偏是她站在门前的那个夜晚,那扇门对她敞开了。她得以在之后埋进妻子温暖的、带着香气和困意的怀抱,拥紧了她满口谎话的、恶劣的、虚情假意的妻子。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她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

晏南雀:她应该要问我白月光的事

白挽:她应该要问我回不回家的事

第87章 白挽对她,怎么越来越放肆了

晏南雀有点懵。

指节上传来的触感湿润温软,潮湿的气息将她包裹,她心里好像也下起了一场经久不灭的雨,淅淅沥沥,浇透她内外。

白挽问的是什么?

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才回过神。

白挽问她,如果她真是程家弄丢的那位千金,自己想让她回去吗?

——她当然想。

那是属于白挽的人生,不该被任何人夺走。

本该属于她。

可白挽为什么会这么问?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

晏南雀想不明白,她甚至不知道以原身的人设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原书里……原书根本没有这种桥段。

【你别沉默了,快回答她。】

晏南雀目光上移,从手上移到白挽面上。

只一眼,她几乎陷进那双琥珀色的双瞳中,像被拉入旋涡,她沉进琥珀色的海洋。

晏南雀吐出舌尖含了许久的话:“你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

晏南雀也不知道。

最终她移开了目光,“还没确定你是不是,季子意说,到时候需要你配合做DNA鉴定。”

她话音短暂顿了顿,“如果你是,就回家吧。”

握住她的手微紧,由握改为了攥。

“——好。”

晏南雀克制住了把目光转回去的想法,她像是大梦初醒般,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姿势不太对,她居然任由白挽咬她的手。

她下意识抽回手腕,从客厅桌上抽了几张纸草草擦拭,“这么爱咬人,晏太太是狗吗?”

白挽垂眸。

她又骂我。

又骂我只是她的狗,不该多管闲事的狗。

晏南雀斜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意味不明,心里隐约泛起点涟漪,转瞬又想,后面的通话内容白挽听见了吗?她的重点好像只在前面。

隔了这么远,季子意的话白挽应该听不见。

她说了苏长姻的名字吗?好像没有。

那白挽应该……不知道她们后面在说什么?

怎么办,她想问白挽,可……她不敢提这件事。

晏南雀在心里求救。

系统:【能不提就不提呗,你不是喜欢当鸵鸟吗?装死吧。】

晏南雀又偷偷瞥一眼白挽,心情有些复杂,她有些看不懂白挽了,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扔掉手上的纸巾,“下次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你衣服都湿了。”

白挽扫一眼前襟,发尾的水珠悉数低落到衣服上,洇开的痕迹一大片。

好狼狈。

“知道了。”扔下这句话,她回到房间,把发尾的水迹擦干。

她离开客厅,晏南雀猛地松了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脏的位置,心跳很快,她格外心慌。

“系统、系统,女主怎么会知道白月光的事?而且她的反应和我预料之中完全不一样,她是怎么想的,就这么把替身的事忍了下来?”后一句话音调拔高了,充斥着不可置信。

【不知道诶。】

系统说:【连女主喜欢你这件事都是你告诉我的,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

晏南雀一顿。

她抓心挠肺奇怪的正是这件事。

她发现白挽喜欢她是在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是替身之后,都这样了,白挽怎么会……深夜走进她的房间,还放下了她们之间的种种,对她服软。

她忍不住哆嗦了下,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怪怪的。

晏南雀咬了咬舌尖,大脑清醒不少,但还是陷在疑惑里。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通,重重叹了口气,回到房间。

系统也跟着她叹气,替她叹的。

一人一统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晏南雀最近又有些忙,连续好几天都在加班。

这天也一样,她给白挽发了消息让她不用准备晚餐,没看对方的回复,关掉手机,对着全英文的电脑屏幕发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特助给她送咖啡来了。

放下咖啡杯,林芙若下意识朝她屏幕上看了眼,看清上头是什么时动作微顿,偷偷瞥一眼身旁的老板一眼。

老板在发呆,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林芙若开口:“老板,我想请三天假。”

晏南雀回神,“事假病假?”

“事假。”

晏南雀没多问,“批了,你去跟人事说吧。”

拿到假期,林芙若转身离开办公室,想到什么,又回头来委婉开口:“老板,您也早些下班休息吧,夫人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晏南雀捏着咖啡勺的动作微顿,“她说什么?”

“只是问我您什么时候忙完,夫人关心您,想让您别太操心了。”林芙若语气尽可能地委婉:“老板,那份报表已经没有时效性了。”

“我先下班了,老板再见。”

办公室门被关上,晏南雀低头扫了眼文件日期。

……她看的是年初的文件。

草率了。

她关掉文档,身子往后,仰躺在转椅上。

【你……】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欲言又止。

猜到它想说什么的晏南雀两眼一闭,就地开始装死。

系统难得良心发现闭上了嘴。

公司这段时间没有忙到她需要天天加班的地步,她之所以留在公司完全是个人原因。

她有点不敢面对白挽。

晏南雀放空了大脑,微微歪着头看电脑上放的电影。

不是她感兴趣的内容,她看了会,眼皮愈发沉重,靠着椅背睡着了。

系统抽空往她这边看了眼,叫了她两声,见她没反应,顿时无语,又随地大小睡,迟早落枕。

电影播放完毕,电脑因长时间没有操作陷入黑屏,唯一的那点亮光也熄灭了,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漆黑的沉寂。

晏南雀半梦半醒感觉自己腾空飞起来了。

她再睁眼时室内一片漆黑,有微弱的光线从拉了一半的窗外投射进来,是城市喧嚣的灯火。

晏南雀困顿地坐起身,毛毯从她肩头施施然滑落,堆积在她腿上。

她一顿。

四周的景象也和她睡之前不太一样,她分明是在转椅上睡着的,怎么会醒来到了办公室最里面的休息间?谁给她披的毯子?

晏南雀呼吸乱了几拍。

“系统?”

【干嘛。】

晏南雀起身下床,身上的衣服还是她睡时的穿的,只是脱了外套,领口和袖口也松开了纽扣。她踩着拖鞋打开了灯,“我怎么跑到休息间了?”

【不是你自己过来的吗?】

“我不梦……”

晏南雀的话音在看见桌上的纸时一顿。

纸上是一行铁画银钩的字,极赏心悦目,带着几分潇洒的轻狂。

【晚餐在冰箱,微波中火一分半,要翻面】

晏南雀认识字迹的主人,她的疑问噎了回去,打开手机才发现看着白挽的人给她发了消息,禀告她夫人要出门,她那会已经睡着了没看见。

她放下,盯着纸有些发愣。

都说字如其人,白挽的字像极了她本人,锋芒内敛,骨子里的傲气和轻狂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她有野心,也有实现这份野心的实力。

否则也不会在回到程家后,短短两年便从被抱错的真千金一跃成为唯一的继承人。从人人惋惜到人人畏惧,她的天赋手段比陈菀君这个天才还恐怖。

晏南雀折了两折,把纸条收进抽屉。

她打开冰箱,拿出了白挽送来的晚餐,是牛排和小份意面。她按照纸上写的复热,在休息间的餐桌边坐下。

白挽给她留下晚餐和字条就离开了。

她吃得开心,唇角都往上扬了扬,系统忽然道:【你睡着之前是不是在看电影?】

“对啊,怎么了?”

【女主既然发现你睡着了,把你抱到休息间,那你猜猜看,她有没有看到你的屏幕?】

“……”

晏南雀登时悚然,牛排也顾不上吃了,匆匆推门出去,发现电脑自动息屏了,再打开需要密码。

女主来的时候看见了吗?

她嚼了嚼嘴里的牛肉,囫囵咽下,小心翼翼回答:“我猜她没看见?”

【你加油吧。】

晏南雀有些哽咽,系统每次这么说话她就觉得大事不妙。

她默默回到休息间,把剩下的晚餐吃掉。

【你今天要回公寓吗?】

晏南雀瞥一眼空掉的餐盒,诚实道:“……不是很想。”

她想了又想,试着给白挽发了条消息,然后静音手机,去洗了个澡。休息间一应俱全,厨房、浴室、卧室都有,完全可以当成临时住所。

洗好澡吹完头发,晏南雀怀揣忐忑的心情打开了手机。

白挽的回复只有一条,短短一个“嗯”字。

她莫名舒了口气,安心在休息间住下了,甚至想之后几天都住在休息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这么明显,白挽肯定会猜到她在躲。

次日,晏南雀接到了季子意的电话。

不出所料,程怜几乎确定了,白挽就是她那个对外号称走丢的侄女,希望能找时间做一个亲子鉴定,母亲方的样本已经寄到国内了,只差白挽的。

季子意在电话那头奇怪道:“她们家也挺奇怪的,找到疑似亲生女儿的人也不回国,东西都是让人寄回来的。”

晏南雀心想不奇怪,程家人倒是想回国,但被那位假千金拖住了,抽不出身。

不然原书也不会确定白挽的身份后,又过了许久才把她接走。

“样本我明天让人送过去,送去程怜的住所还是医院?”

“不用,你送到我家就行。”季子意想了想又道:“算了,我明天去找你拿。”

晏南雀敲着桌面的手微顿,“你家?”

程怜这几天不会都住在季子意家吧?

“是,明天你下班之后我去找你。”季子意话音微末顿了顿,颇觉好笑地斜一眼从身后抱住自己的人,眉目间满是促狭又风流的笑意。

抱住她的omega心跳如擂鼓,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眉眼。

季子意轻轻瞪一眼抱紧自己的人,用口型无声道:起开。

没反应,把她说的话当空气。

“先不说了,阿晏,你知道鉴定需要的样本要求对吧?知道就行,挂了。”

晏南雀从耳边拿开手机,表情有点微妙,想了想还是好奇,干脆给季子意发消息。

【晏南雀:她住你家?】

【季子意:是】

【晏南雀:不吃回头草?不复合?不和前任拉拉扯扯?】

【季子意:我们没有分】

这个语气……晏南雀顷刻猜出了对面回消息的是谁。

临近下班她才收到季子意的消息,说自己明天出不来,还是让她把东西送过来吧。

晏南雀回了好,关掉电脑下班回家。

她走得早,到公寓时窗外还是一片如血的残阳,像打翻的调色盘,有股深沉厚重的油画味,色彩瑰丽颓靡。

晏南雀进门时莫名有些紧张。

随着密码锁解开的声音,她的目光落进室内,微微顿住了。

白挽坐在玄关处,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她呼吸有一瞬紊乱,抬脚踏进玄关,随口问:“你要出门?”

“不。”

“我在等你。”

白挽收起手机,起身朝她靠近。

看见她抬手的小动作,晏南雀大脑空白一瞬,白挽又打算干什么?

那只手越过她,关上了她身后的门,却没有撤走,停留在离她腰仅有一尺的距离,虚虚环着她。

晏南雀微垂眸。

白挽抬眸看着她。

晏南雀掌心又出汗了,湿湿热热的汗,空气好像也在这个瞬间变得闷潮,分明开了窗,玄关处也有微弱的风在流动,她却感觉像被逼入蒸笼似的。

“不需要。”

晏南雀轻轻蹙眉:“手拿开,离我远点,别挡着我的路。”

白挽身上带着晚餐的香气,公寓厨房的排烟设备格外好,她闻不到一点烟火气,有的只是饭菜的香味和白挽本身的香气。

都很好闻。

也都是她喜欢的气味。

晏南雀盯着白挽,试图用眼神把她逼退,后者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分毫不让。

晏南雀有点恍惚,白挽什么时候这么强硬了?

她一直是强硬的,却从没有表现出来,现在是怎么了?

“你今天下班好早。”

白挽问:“不加班了吗晏总?”

又是那个略带阴阳的称呼,晏南雀飞快眨了几下眼,冷淡道:“我的工作与你无关,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够了。”

她抬手,推开了堵住自己的白挽,换了鞋回到房间。

白挽保持被推开的动作在原地站了两秒,轻轻眨眼,动作如常地替晏南雀脱下外套,眉眼都垂顺。

然而即使她这样,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闹脾气的大小姐还是落荒而逃了。

晏南雀躲在房间门后,心慌得受不了了。

“系统,白挽到底想干嘛?她根本就不怕被我发现她喜欢我,她之前不是藏得挺好的吗?为什么最近一而再再而三这样?!”

【被白月光刺激到了吧,还没缓过神又被模特气到了,然后又被你的话刺到了?】系统一连说了好几个答案。

晏南雀哑然。

可这些都不是她欠下的债啊!

“她越来越放肆了!”

系统赞同:【好像是有一点。】

“她现在根本不怕我,动不动就靠近我,对我这样那样,她之前看都不看我一眼,恨不得我死在公司,她怎么可以悄悄变了,就不能还保持之前那样恨我的态度么?”

后面这番话有点无理取闹了,系统没戳破,撺掇道:【你凶她,狠狠凶她,威胁她,让她知道你的厉害。】

晏南雀眉眼都写着困惑:“我凶了啊,她看起来完全没在听。”她是真不理解白挽为什么突然这么放肆了。

【不懂诶。】

晏南雀跟系统议论了好半天,突然想起季子意的交代。

明天还得去做鉴定,她得找白挽拿鉴定样本。

晏南雀去盥洗室照了照镜子,又做了做常做的几个表情,一切如常,她这才走出卧室。

白挽待在客厅。

晏南雀把话跟她说了,检测需要的样本要求林芙若详细说过,装样本的器具也给她准备好了。

白挽态度淡淡的,“取吧。”

晏南雀动作微顿,有点犯难。

血液、唾液、头发都可以,但她晕血。拔头发这种事她做不出来,想想就疼,还得拔好几根。

那……唾液?

思及此,晏南雀勒令道:“张嘴。”

白挽樱粉的唇张合,晏南雀的目光凝在上头,她似乎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白挽的唇。

唇形很漂亮,唇肉不多不少,微微的软,靠里的地方唇色渐深。淡粉的唇、雪白的牙,以及艳红的舌尖。

色泽浅淡的地方骤然出现了深重的欲|色。

像蛇信,微蜷在口内。

白挽坐着而晏南雀站着,自上而下望过去,这个角度让她能清晰将白挽每一个微小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棉签伸进口内。

淡粉的唇微微合拢,舌尖似躲似逃,朝里卷了卷,连带着卷住了棉签。

omega的长睫轻微颤了下,弧度像是振翅抖去雨水的蝴蝶。连漂亮的琥珀色瞳仁也跟着晃了晃,又慢慢聚焦在她手上。

视线像蜿蜒盘踞的蛇,沿着晏南雀骨节分明的手一路攀升,爬至她脖颈处。

亲昵地晃动身子蹭她。

晏南雀不怕蛇,她在动物园见过许多次,甚至有两次让那蛇爬到她的手臂和肩上,冷血动物的身体冰凉,没有鳞片覆盖的蛇腹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异的柔软,亲昵地蹭蹭她的手腕。

白挽如果是蛇,一定是翠青蛇。

通体是幽幽的碧绿,宛若成色上好的宝石,艳丽却无毒,性情温顺。

……温顺这点不一定。

晏南雀用棉签拭过她口内,取样本的动作让她不得不靠近白挽。

白挽双膝分开,手臂向后,撑着沙发柔软的表层。

晏南雀的膝盖碰到了一点沙发位置,她好无所觉地挤进了白挽分开的双膝间,又不知不觉自己被包围了。

白挽双|腿轻轻夹着她。

晏南雀专注取样本,把沾有唾液的棉签收进密封袋,准备明早送去给季子意。

她往后退,困住她的双|腿顷刻分开,不让她褪去有半点阻拦。

晏南雀随口道:“晏太太很乖。”

“是吗?”

白挽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晏南雀淡淡睨她一眼,“别的地方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白挽未置一词。

晏南雀装好样本放了起来,在餐桌边入座,吃完晚餐毫不犹豫回房,半点不在外面多待。

白挽留在了客厅,电视开着,声音也不小,新闻结束后便是综艺,人声顿时变得有些吵。

家q蚝:唲五舅五霸五二零善舞  她自言自语了什么,目光扫过晏南雀离开的楼梯口。

果然在躲她。

为什么?

不想她被程家接回去?还是担心她回程家之后报复她,那又为什么不直接说,分明问过她了,给了她选择的权利。

凭什么躲着她?。

次日一早,晏南雀起床,收拾好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去客厅拿车钥匙,余光不经意一扫,意外发现了垃圾桶里有只断成两截的笔,她脑子里有什么念头飞快滑了过去,她没多想,拿了钥匙出门。

季子意的住处不远,这一片的住宅都寸金寸土,非富即贵的存在。

晏南雀到的时候季子意也刚醒,穿着睡衣坐在餐厅抱着一条腿玩手机。

“阿晏,你怎么自己来了,我以为你会让林芙若来送。”

“刚好有空。”

季子意道:“样本等下就送去检查,结果几个小时就能出,到时候我打印一份让人给你送过去,就不用你自己过来拿了。”

晏南雀微微点头,目光不经意一扫。

季子意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的地方全是吻痕。

……哇哦。

晏南雀朝她指了指衣领,示意她把领口拉上去,季子意满不在乎地拉了下,起身去换衣服了。

说话间,程怜挂了电话从阳台回来了。

“样本我多取了几分,鉴定让你的人亲自做,多确定几次。”晏南雀看向她,话音意有所指。

程怜掀起眼皮看一眼她,“你知道什么?”

“我奶奶的旧友和程家有些往来,是走丢还是鱼目混珠,你心里清楚。”

晏南雀声音轻且慢:“有人不想她回去。”

程怜看她一眼,默认了,她的态度有几分习惯了的漫不经心,怨鬼样不见,在外人面前,她仍是高高在上的程怜。

“我会让人盯紧,谢谢晏小姐的叮嘱。”

晏南雀没多待,转身离去。

她心里揣着点事,在外面兜了一圈才回到公寓,彼时白挽刚醒,还没来得及换睡衣,在厨房接水,听见开门声,她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

晏南雀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她睡衣领口上。

睡衣大多是宽松舒适的面料,这件衣服的领口也有些松,露出了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白挽指腹摩挲着水杯,像是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

晏南雀收回目光,耳边忽地响起白挽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你睡衣的领口太宽了。”

白挽:“你也说了,它是睡衣,不是外出穿的衣服。”

晏南雀哑然。

也是。

白挽指尖挑起一点衣领,“宽吗?比不上你的睡袍,扣子都只有两粒。”

“还是说,晏总喜欢我穿那样的睡袍?”

小季到时候在番外写[亲亲]番外大家都有份嘟

第88章 “什么独自一人啊,白挽不是还有阿晏吗?”

晏南雀对这个称呼有点条件反射的不自在了。

她呼吸微滞,感觉自己不应该多看那两眼的。

白挽还望着她,像是在等她给自己一个回答。

“……随便你。”晏南雀忽视掉她的注视,竭尽可能冷淡道:“你爱穿什么自己决定。”

她抬脚欲走,一条腿伸了出来,不偏不倚挡住了她往前走的道路。

晏南雀被迫停下,冷冷看向白挽。

后者垂着眸子在看手中的水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全然不知。

“拿开。”

白挽轻轻眨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她的去路,收回腿,面上没有一点不自在,仍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眉眼凛若冰霜。

“没注意看。”

晏南雀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白挽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看她的神色,像是不小心的……有这么巧吗?

晏南雀揣着疑问走了。

亲子鉴定的结果在中午出来,程怜动了关系,把两份样本送去了更为专业的鉴定机构和研究所。

季子意刚拿到报告就给晏南雀打电话了,“阿晏,结果出来了,猜猜看?”

晏南雀指尖轻敲桌面,对鉴定的结果没多大的猜测,“她真的是?”

“猜对咯。”

季子意低头扫一眼桌面,打印出来的鉴定结果被她平铺放在了桌面,悉数是一致的。

白挽真的是程怜走丢的那个侄女。

她微微挑眉:“所以她姓程,程挽?”

不是程挽,晏南雀心想,原书白挽保留了养父母的姓氏,她的亲生父母全都依她。所以她只在前面冠了程姓,身份证上的名字更改为了程白挽。

心里想着,她嘴上却说:“应该是吧,看她愿不愿意改姓。”

季子意把报告拍下来给她看,“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了,程怜说希望见白挽一面,好好和她谈谈之后的事。”

晏南雀轻轻点头,“我问问她。”

“对了,程怜说还有一个事很奇怪,她之前查过a市所有孤儿院福利院包括养老院的资料,里面没有白挽的,也没有和她相貌匹配的照片、名字,就好像她是凭空出现的,在被白家收养之前的资料她都没有。”

晏南雀有序敲击桌面的指尖微顿。

“结果出来之后,程怜让人去白挽从前的那家孤儿院查了一下,院长刚好在整理从前的资料,意外发现白挽的资料混到了死亡档案里,不然程怜的人也不会排查了好几次都没发现。”

晏南雀抬手,轻轻捏了下鼻尖,“最近天干物燥,孤儿院地处偏僻,你顺便让程怜的人注意那边,小心起火。”

“行。”

挂了电话,晏南雀抬眸,目光落到桌面的电脑屏幕上。

淡蓝的桌面壁纸隐约映出了她的脸一角。

等下下班回家再跟白挽说吧,这种事在电话里说好像不太好。

晏南雀指尖摩挲着手机的金属边框,在心里下了决定。

【纠结这个干什么,女主又不会在意这种事,她一没见过亲生父母,二对程家也不了解,以前的她或许会激动,现在的她不会在意这种事的啦。】

“我希望她在意。”

晏南雀捏捏眉心,“她几乎没有在意的东西,也没有在意的人。”

【有啊。】

系统偷看她一眼,没说完后面的话。

晏南雀一顿,随口猜道:“你说那两个小孩?算是吧。”

季子意的人把纸质文件送到了公司,林芙若拿进来的。下班回到家,晏南雀把这份没有拆封的文件原样放在了白挽面前,言简意赅道:“鉴定结果。”

她走出客厅的范畴,把空间留给白挽。

在另一侧阳台吹了会风,晏南雀估摸着时间,又多等了会才回到客厅。

那份文件没有翻开的痕迹,仍放在桌面上,反倒是白挽不见踪影。

晏南雀疑惑地四下看看,发现白挽在厨房洗杯子。

……这是看了还是没看?

她靠着厨房门,疑惑的目光投向白挽,后者用厨房纸擦干指尖的水,“不用看。”

她知道结果,全在晏南雀的脸上写着。

更何况,‘白挽’早就告诉过她。

“程怜想和你约个时间见一面,按照生物上的血缘关系来说,她是你的小姑。”

白挽擦干水的手撑着岛台,轨道射灯的光落下来,映得她甲面像会发光的白色贝壳,“没必要。”

晏南雀有点摸不着头脑。

白挽的态度太冷漠了,好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她没有关系似的,哪怕知道了结果她也不在意,眉眼的生冷没有减少一分。

白挽穿过岛台朝她走来,“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意味着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说对吗?”

晏南雀同她对视:“晏太太,那可未必。”

没有回应。

白挽没有说改变什么,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室内短暂沉默片刻,白挽走出餐厅,那份鉴定报告静静躺在桌面上,最终还是晏南雀亲自将报告拆封。亲眼看到那上头的鉴定结果,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程怜比她想的要谨慎得多,程家那些原本想动手脚的人没能动成。

白挽是程家千金的事板上钉钉。

这件事在白挽这边掀不起多大的波澜,在程家却无异于水入油锅,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a市的天气愈发冷了起来。

季子意让晏南雀空出了一周的行程,叫上她们去s市一个很出名的温泉山庄小住。之前洛书晴生日她就想来,但那时天气不适合,她只好遗憾否决了。

山庄占地广袤,从半山腰到山脚都是,半山腰的温度比山脚冷许多,需要薄外套和长衫长裤挡风御寒。

晏南雀一行抵达时,季子意还在路上。

陈菀君来得早,在休闲区坐着看书,下颔埋进雪白的羊绒围巾里,长发有一半压在围巾底下,眉眼静谧安宁,像夜晚窗外细碎的随风飘零的雪星。

这模样,倒是和晏南雀第一次见她时有些像。

“阿意说路上耽搁了一会,要晚点到。”陈菀君抬手看腕表,“我们这位季少晚了一个点了。”

晏南雀目光落在落地窗外,山上栽满了红枫,眼下正值秋季,漫山遍野的红枫灿烂如斜阳。

也难怪季子意要秋季过来,等到冬季枫叶落光便没这么靓丽的风景线了。

“她说程怜也要来。”

陈菀君目光短暂脱离书页,朝她看过来,“程怜?为了白挽的事吧?”

晏南雀目光下意识扫过休闲区,白挽不在,去外面的红枫林了。

鉴定结果出来一周半了,白挽什么反应都没有,该做什么还是照常做。只是偶尔有几个晚上,她发现白挽对着窗外在走神,神色游离得很明显,想在思考什么。

白挽应该是在意的吧。

二十多年了,亲生父母姗姗来迟找到她,鉴定报告出来了也无人上门,只有程怜这个算是远亲的小姑和她待在同一座城市。

系统安慰她不要担心,女主可是很强大的,反正她也知道程家什么时候会上门。

但她还是有些……

【你好奇怪。】

系统搞不懂了,【你又想她在意,她在意了,你又担心她太在意,你怎么回事?】

晏南雀微顿,“我想她在意的不是这些事,哎呀我说了你也不懂,你就知道泼我冷水。”

【我哪有。】系统哼哼:【我最近明明都在忙写报告,哪有空骂你。】

晏南雀:“……”

系统还知道之前的话是在骂她啊?

陈菀君在看书,没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她趁此机会偷偷问系统:“你在写什么报告折腾了这么长时间?”

【工作报告、年终总结、观测记录日志……】系统说了一连串标题,【还有检讨书和报错日志。】

听到后两个,晏南雀轻轻“咦”了一声,系统爱这么说,她听久了,有时候在心里也会这样说。

“你在检讨什么?”

系统的声音一下变得怨念十足,出口的话都像是咬着牙说的:【一个宿主的事,她脑子有问题,投诉了我一百八十三次,我今年的业绩都要因为她被扣光了,主系统让我写检讨书和报错日志,我顺便还要打一份申请。】

晏南雀有点被这个数字震惊了,“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你应该问她脑子有什么病,动不动就用投诉威胁我。】

晏南雀明白了。

系统一看就是不吃威胁刚正不阿的统,说话还带点刺,难怪会和宿主闹到被投诉一百八十三次。

她又有点好奇:“你这么早就开始写年终总结了吗?”

【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的世界要到年末了,你现在待的书世界才只是秋季,你原本的现实世界刚入夏。】

现实世界啊……

晏南雀有点发愣,她好像很久没听过这几个字了。

“系统,你说我已经死了,我现在在书里做任务,那我在现实世界的尸体怎么办?”

【我们会挑选流速快的世界,你在书里待了大半年,在现实世界其实也才过了几分钟,等你完成任务之后你会回到你的身体,时间会倒退回你死亡前十分钟,疾病、意外,所有威胁你生命的都会消失,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些事的处理我们系统都包的啦,不用担心。】

系统想起什么,又说:【不过之前给你申请的赔偿可能还要再晚一段时间,年末会很忙,很多系统会放年假,处理得会比较晚。】

晏南雀轻轻点头,“好。”

陈菀君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道:“她说到了。”

她话音落下,季子意踏进休闲区,直直朝她们走来。

程怜紧紧跟在她身后。

白挽也恰好在此时从庭院侧门回到休闲区,她捡了片形状漂亮的枫叶,捏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程怜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目的明确。

不多时,那片红如血色的枫叶转而落到了晏南雀手上,季子意坐在她身侧打游戏,陈菀君单手支着侧脸看她。

晏南雀指腹捏住了一点叶柄,叶片在她指尖旋转。

陈菀君看了一眼,晏南雀也不知何时有的这个习惯,手上拿着什么东西都喜欢转转。

陈菀君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的这个小动作不知什么时候被白挽学了去,白挽方才捏着枫叶也转了转。

她问:“你不担心?”

晏南雀反问:“担心什么?”

“白挽会回程家,程家的人不会允许她一人流落在外。”

季子意盯着屏幕操作,耳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随口道:“什么一个人啊,她不是有阿晏吗?”

“这也不算流落在外啊,回不回家不还是看白挽怎么想的吗?”

陈菀君眉眼流露出一点无奈,发小心大,想事想得天真。

程家的事,哪是白挽一个人能决定的。

哪怕是她,也无法阻止程家带走白挽。况且程家只是想接回自己的女儿,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拦。

晏南雀的余光落到角落靠窗的小沙发上。

程怜在和白挽谈话。

“程家想接你回去。”程怜说:“程家的根基在国外,你回去,会是继承人之一,是程家大小姐。”

白挽没说话,眼底却写着不感兴趣。

程怜方才把抱错的事跟她说了,程家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多养一个养女,更何况养女的父母不详,是个孤儿,更有理由把人留下来了。

“你的父母很想见你,你的事,我一件都没和她们说,包括你那位……妻子。”

程怜漫不经心道:“她们要是知道你这位妻子的所作所为,恐怕会很生气呢。——至于具体该怎么说,一切由你。”

程怜的态度很模糊,她之所以这么宽容,全是因为晏南雀是那个人的发小。

“生气?”

白挽掀起眼帘看她,声音很轻,没有一点攻击性,嗓音都是柔婉清冷的,“哪来的资格?”

“生气的前提是在乎,在乎的话,坐在我面前的,应该不止是你了,程小姐。”

程怜微微眯了下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当然。”

“毕竟我哥和嫂子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分不清事情轻重急缓。”她说得毫不留情,眼里沁出几分微弱的嘲讽,似是觉得好笑,“你那位姐姐——噢对了,她们已经决定了,让另一个同样被抱错的人当你的姐姐,你做妹妹。”

“你那位养姐,可是很有意思呢。”

程怜微微笑着,狐狸眼中是一点凉薄,“我和小辈不熟,只是略有耳闻。”

白挽看着她,眉目都冰冷,“与我无关。”

“你不想和这些事有关联,但你要知道,人生就是有些事从来都由不得你。你父母处理完国外的事就会第一时间回国,她们让我这段时间照顾好你,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程怜起身,“看在她的份上,我可以做一回偏心的长辈。”

她没明说看在谁的面子上,白挽心里却清楚。

程怜的姿态、话语都是透着贵气,在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都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事实也如此。她这番话表明了她在程家的地位。

谈话结束,两人各自回到心上人身旁。

白挽拿回了自己捡的枫叶,叶柄被另一人捏得微微发热,不知转了多少圈。

晏南雀没问她谈话的内容,甚至连目光都没分给她。

白挽指腹微微用力,捏折了温热的叶柄。

她一点点撕碎了那片不被接纳的落叶。

晏南雀朝她走来,手里捏着房卡,心情是一言难尽。

季子意……居然又坑她。

季子意一共就订了三间房,陈菀君有点轻微的洁癖,也喜静,独自一人住。季子意理所当然和程怜一间。

而晏南雀只能和白挽一间。

她打电话问过了,山庄经理歉意地跟她说现在是旅游旺季,已经没有空房间了,普通房间倒是有,但都在山脚位置不好的地方。

晏南雀头好疼。

说漏嘴的事她还没找季子意算账,对方又飞快坑了她一把。

她攥紧房卡,在心里默默许愿:一定要和她之前在在酒店住的房间一样是套房,有两个卧室两张床。

一定要是!

系统抽空问她:【如果不是呢?】

那她不活了。

房门推开,穿过环境雅致低调的小客厅走到里间,晏南雀两眼一黑。

没!有!

不仅只有一间房,还只有一张双人大床!!!

那这样,她睡觉的时候怎么办?!!

她才不要和女主同床共枕!!!!

晏南雀控制不住在心里尖叫,她空落落的手往口袋里摸,握住了一点东西,指尖才没那么颤。

她有点不敢想白挽的反应了。

为什么只有一间房?!

【季子意也没坑你吧,在她眼里,你们就是真妻妻啊。】

【你忘记单独跟她说订两间房了。】

她不活了。

平时订房的事都是林芙若在处理,林特助考虑事情格外周到,从来没问过她,她一时疏忽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她居然忘了!

系统勉强安慰道:【没事的啦,反正你不是土著alpha,就当她omega的身份不存在,你是女人她也是女人,两个女人睡一起不稀奇。】

晏南雀满脸震惊:“两个女人睡在一起不稀奇?”

【这样你们就可以盖着棉被纯聊天了?】

晏南雀:“……”

“可是我的性取向是女人啊!”

系统:【那你打地铺。】

白挽的目光落到那张格外宽大的床铺上,微不可察地凝住了。

只有……一张床。

她侧眸,目光落到晏南雀面上。

后者恰好在此时转过头,两人目光陡然在空中撞上,一时无言。

晏南雀顶着她的目光面不改色撒谎:“季子意说她订房的时候只剩三间了。”

她顿了顿,“我让酒店客房多送两床被子来,我睡地上。”

白挽盯着她,目光微微往下沉了一点,很微弱的、几乎没什么人发现的小变化。

晏南雀的直觉在这方面准得可怕,瞥她一眼,发觉不对劲,又偷偷瞥了她一眼,发现她不高兴了。

她都还没不高兴,白挽生气个什么劲?

白挽攥紧的手微松,眉眼覆上一层霜雪般的冰冷:“随便你。”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耳熟的话。

晏南雀默默想,好像是她之前用来搪塞白挽的。她偷看了一眼白挽的脸色,又装作没看见,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在盥洗室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出门去找陈菀君。

她出来时,白挽打开了两只行李箱,坐在床边整理东西,眉眼都生冷。

晏南雀出了门,左转,穿过葱茏茂密的树林去陈菀君的庭院。

三间房相邻,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都有庭院,庭院被玻璃天幕遮住,隐私封闭性很好,后院有专属的汤池。

她到的时候,陈菀君在换衣服,略等了会才打开门。

“白挽没和你一起来吗?”

晏南雀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她不舒服,不想出房间。”

陈菀君轻轻点头表示理解,“阿意说晚餐想尝尝这边的日料,我无所谓,走吧,不远。”

两人结伴去了季子意说的日料餐厅,餐厅露天,天色黯下来后漫天都是闪烁的星星,夜风微凉,四周树影摇曳,主厨的讲解声格外舒缓,配上周围的环境倒也让人心情愉悦。

季子意来得晚一些,换了件高领的衣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晚餐过后几人又玩了一会,晏南雀刻意等到很晚才回房。

她推门时忐忑了好一阵。

房门打开,房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安静,四处的灯都关着,只有门口的壁灯亮着。电视发出微弱的人声,像是某种白噪音,而白挽似乎已经躺下歇息了。

晏南雀小心翼翼进门,朝卧室内看了一眼,纠结犹豫了几个小时的心顿时放松。

她走进卧室,目光落在床边的空地上。

按照她所说,酒店客房送来了几床新的被子和一层薄垫,在床边临时铺了的地铺。

晏南雀轻轻舒了口气。

就是位置不太好,她原本想铺在客厅沙发边的,客厅的空闲大,而且离白挽远一些。

拖鞋无声踩上地毯,晏南雀走到了床边,目光落在床上。

白挽这次……应该不会半夜到她床上了吧?

毕竟这里没什么能刺激到她的。

要是再这样,白挽没有理由可以跟她解释。

毕竟白挽不想被她发现那份喜欢,她也配合的一直在装不知情。

晏南雀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她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房门,放弃了新鲜出炉的地铺,抱着薄被子睡到了沙发上。

系统一言难尽。

【你真是……】

小客厅的沙发足够大,躺下一个她绰绰有余。晏南雀躺在上头,目光落在玻璃窗外。

庭院外的壁灯亮着,有微弱的影落在窗棂上,越过窗棂落在沙发尾部,堪堪没过了她的脚踝。

她没理系统未说完的话,闭上眼安心入睡。

系统没忍心丢她独自一个小倒霉蛋在沙发上睡,额外留了个心眼,帮她盯着。

夜色渐深。

房内响起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卧室门把旋转,一道人影无声靠近沙发。

白挽垂着眸子,隐在暗处的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周身气息既沉且冷。她盯着沙发上微微蜷起的人看了许久,抬手,轻轻捏住了晏南雀的脸。

她俯身靠近,眸中带着点微弱的戾气,唇瓣无声张合:

“——电影好看吗?”

————————

系统:我命好苦

第89章 她躺在了熟睡的alpha身旁

熟睡的人自然给不出回应。

室内静得过了头,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一道清浅一道平稳。

白挽指尖微微用力,指腹下是柔滑细腻的触感,像块嫩豆腐,她的体温稍微高一点都能把这肌肤烫化了似的。

肤肉被她捏出了一点微弱的红痕。

晏南雀的嘴被迫嘟了起来,唇缝微张,那滴不明显的唇珠显露出来,像是在故意引诱她。

白挽目光冰冷。

在家躲她,在公司也躲她,名义上是加班,实则在办公室的躺椅上无聊睡着了。

凭什么?

她又做了什么?她这段时间,分明什么都没做。

被她捏住脸的人眼皮颤了颤,像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她的动作,本能抗拒这样下位的姿态。

白挽没松手。

她的动作由捏改为了掐,紧紧掐住了脸颊处的软肉。

“躲我?”

白挽垂眸,疑问有了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为什么?”

又是那种熟悉的、淡淡的不解和困惑,好像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晏南雀受不了了。

白挽这是在干什么啊?她难道不怕再用力下去自己会醒吗?!!

晏南雀在装睡。

她早醒了,眼皮动的时候她就醒了,被系统硬生生叫醒的。

她醒了就打算睁眼,被系统紧赶慢赶摁住了。

“系统,她掐得我有点疼,我要不要醒,被这样掐会醒吗?怎么办……她怎么还不走啊?!”

【你问我,我问谁?】

晏南雀心口梗塞了下,好悬克制住了眼球的颤动,她连眼睫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被白挽发现她醒了的事实。

掐住她腮帮子的手分毫不退,疼痛感愈发清晰。

清凌凌的嗓音落到耳边,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微温的气流,带着薄荷叶的香气,肆无忌惮洒在她颈项处,白挽似乎离她很近,这股热气无处可去,又卷上她鼻腔。

“为什么要躲?”白挽的质问冷若冰霜。

到了现在,晏南雀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庆幸。

还好她把领口大的睡袍都换掉了。

她新买的睡袍睡衣全都是长袖长裙,把肌肤遮得严严实实。

饶是如此,那股热热的气还是有些顺着领口拂过她前胸。

薄荷叶牙膏的气味有点凉,白挽的气息又是温热的。

她缩在身体内侧的指尖无意识动了动,仗着白挽看不见不停哆嗦。

“说话。”

“你不是……很能说吗?”

晏南雀有点控制不住手脚,她小腿有点发软,身体里那股想逃的冲动跃跃欲试,后心出了湿热的汗,紧张得她身子都僵了。

白挽干嘛啊,半夜不睡觉来问这个问题?

她哪有躲了……

她只是想在公司多待一会。

系统:【呵。】

晏南雀一惊,“你怎么还在?!”

以往这个时候,系统不是早就被踢下线了吗?

系统问:【现在的场景是什么限制级场面吗?】

晏南雀在心里摇头,“没有啊。”

顶多就是白挽掐着她的脸而已。

【那我为什么会被屏蔽?】系统幽幽问:【还是你觉得接下来会有限制级场面发生?】

晏南雀果断惊慌失措地否认,心里疯狂撇清干系。

耳边格外安静,白挽长时间没有开口,那股离她很近的呼吸却仍然存在。哪怕是敏感如她,此刻也能感受到白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紧密地黏着她。

她装不下去了。

白挽真的有点太放肆了。

晏南雀扭了扭脸,她蹙着眉别开了头,手在空中轻挥,身子一并跟着侧了过去,装作无意识把自己蜷进了沙发内侧。

捏住她的手松开,保持被挣脱的姿势停留在原地。

白挽掀起眼帘。

她的手往回收,又在下个瞬间掐了回去,牢牢把人掌控在手心。

晏南雀:“……”

有点过分了啊。

这样她都不醒就太不合常理了。

晏南雀轻哼了两声,身子微动,掐住她的手退开。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而后才睁开眼,半阖的眼瞥见沙发旁的脚,动作一顿,眯着眼看了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都带着点困倦,好像刚刚才从睡梦中离开。

晏南雀目光向下,偷瞄到白挽的距离,对方应该是后退了,站得离沙发有点远,看上去只是经过沙发。

她话音落下,室内寂静了两秒,满地都是微凉的无垠月光,从通往庭院的玻璃门、从异形窗、从木质栅栏洒进来,铺了满室。

白挽开口,不答反问:

“你为什么会在沙发上睡?”

她的声音比月光还要凉几分,天生的凉薄。

室内陡然陷入寂静,黑暗中,某种情愫无声无息蔓延着,逐渐充斥了整个室内。一片朦胧的黑可以遮住一切,借着这份漆黑,晏南雀没太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是故意那么问的。

她想让白挽知难而退,接下来几天睡觉的时候老实点。

结果白挽把问题抛了回来。

她能给出答案,白挽就能给出答案。

晏南雀沉默,白挽也保持沉默,任由这份海一般的寂静将两人都淹没。

白挽这次真的的是故意的,更甚至,她觉得白挽故意等着她回答不上来,这样对方就有理由把这件事岔过去了。

晏南雀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冷热交替,身子某处像是炸开锅一般,心虚紧张慌乱和某种不服输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真服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醒,继续装睡都比醒了好!

晏南雀咬紧后牙,“……晕碳,坐了会不小心睡着了。”

白挽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口干,起来接水。”

回答的是她之前的问题。

她的回答是假话,白挽的回答也是假话。

话音落下,室内又陷入沉默,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

晏南雀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她记得壁灯的开关在这边,找到壁灯开关,她毫不犹豫按下。

“啪嗒”一声,光线骤亮,黑暗被驱散,隐藏在黑暗中的情绪也随之消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晏南雀在黑暗里待久了,眼球一时间有些畏光,她条件反射闭眼。

她再睁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了白挽不避不闪的目光。

壁灯光线暖黄,这线暖黄的光落到那双琥珀色的瞳眸里,有一瞬间,她的眼瞳像某种冷血动物似的,晏南雀甚至要多看两眼,才不至于把白挽的瞳仁混淆成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

她有点恍惚。

她记得,一部分动物在捕猎时,眼睛会变成竖瞳。

捕猎……?

晏南雀莫名走神了两秒。

白挽仍在看着她。

“不是要去喝水吗晏太太,呆呆地站在这里干什么?”晏南雀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先发制人开口。

白挽收回目光,走向水吧台,拿起消毒柜中倒扣的玻璃杯,有微弱的水流声传来,紧接着是吞咽声。

晏南雀指尖无意识动了动,她紧张过了头,也有点口干舌燥的。她抬脚,走到了水吧台另一侧,微凉的水入喉,有些缓解了她紧张的情绪。

放下玻璃杯,晏南雀听见白挽问:“醒了就进去睡吧,在沙发上睡容易落枕。”

她的话音听起来似乎是在关心。

晏南雀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第二次懊恼地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醒。

系统:【……】

【那我下次不叫你了。】

晏南雀匆忙摇头,“不行不行,再有这种情况还是得叫我的!必须叫!”中途醒来总比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好。

她总得知道点什么!

白挽落后她一步放下水杯,却比她先一步迈开腿。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住动作,微微侧头,被壁灯映照的脸散发出如玉般的光泽。

只朝她看了一眼。

晏南雀两眼一闭,恨不得就地晕倒。

她的手慢慢离开吧台桌面,回到了床边。

灯又熄了。

卧室也联通后院,微凉的淡银色月光洒下来,没有客厅的玻璃门范围广,白挽拉了里层的纱帘,月影朦胧又模糊,虚虚罩住了室内。

晏南雀躺在床边的软垫上,她躺的位置靠里侧,月光被床遮挡,正好让她处在完全漆黑的影子里。

她的目光朝左偏移,看见了床边垂落下来一点的被角。

万籁俱寂,她听见了白挽的呼吸声,很清也很浅,像是已经睡着了。

好近的距离。

她似乎是第一次和白挽共处一室入睡。

不在一张床上,却也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

是紧张吧,她很多年没和谁睡在同一间房里了,晏南雀捂着心口,她有点太紧张了。

良好的睡眠在此时起了作用,她目光望着虚无,眼皮一点点闭上。

系统也走了。

月光逐渐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室内一点光没有了,房间末尾的柜子上隐约有点光亮,似乎是会发光的摆件。

白挽睁眼。

她失眠许久,入睡需要的时间格外漫长,哪怕近日被押着多睡,也没怎么改善,还是入睡困难,睡着了也觉浅。

她的脚落到地面,踩到了那块软垫。

软垫足够大,晏南雀睡姿不太好,睡着睡着就喜欢抱着被子滚到一边,空出了的距离似乎是在等着谁。

白挽填补了这块空余。

她躺在了熟睡的alpha身旁。

她侧躺着,却没闭眼,在黑暗中看着晏南雀模糊的轮廓,胸膛有微弱的起伏。

玫瑰的浓郁香气将她包裹,还有一点穿过布满植株的小径、衣角无意沾染的水露气息,微微的甜中沁出一丝甘。

白挽伸手。

指尖抓住了一点散开的衣角,又得寸进尺地攥住了,紧紧握在掌心。

她闭上眼,空落落的掌心有了可以握紧的东西。

灵魂像是漂泊了几个世纪,空荡麻木,直到此刻。她寻到了唯一可以让她栖息的安息之所。

她的灵魂有了归处。

紧绷的、混乱的精神也随之陷入了沉睡……

晏南雀睡醒了,她捂着头坐在床上,不明白自己怎么到床上来了。

不用猜,肯定是白挽干的。

她看一眼身上的薄被,也是白挽的,被她揉得皱皱的,她余光瞥一眼床边,地上的被子也有点皱,完全裹到了另一边。

晏南雀有点小心虚,她悄悄把被子整理了下,掩饰自己睡姿差的事实。

出了房间,她没看到白挽,客厅通往后院的门被打开了,微凉的风裹着一片银杏叶卷进来。后院种了银杏树和枫树,俱是秋季灿烂的种类。

白挽不在房间,似乎是出去吃早餐了。

现在几点了?

【快中午了,你这一觉睡得挺久啊。】

晏南雀走到推开的门前,被这阵风吹得很舒服,下意识闭上眼,“昨天回来得晚,季子意玩嗨了,要不是程怜脸色难看,她还想通宵。”

她看一眼天色,有点发阴,又伸手感受了下。

“不会要下雨吧?”季子意打算今天叫她们去泡温泉的,后院倒是有温泉池,但没有室外的种类多。

系统看了眼天气预报:【要下。】

晏南雀有点可惜地收回手去洗漱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外头天色沉沉,她看天的工夫,白挽推门回来,身后跟着送餐的工作人员。

小餐车被推到了餐桌边,工作人员简单介绍了下特色菜品,而后推着小车离开。

晏南雀问:“你去哪里了?”

白挽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从她唇角擦过,她说:“随便去外面转了转,——你不饿?”

晏南雀下意识抬手,隔着衣服按住了胃部,她的确有点饿了。

在小餐桌边坐下,晏南雀简单吃了点垫垫肚子,出门去找季子意了。昨天说不舒服的白挽和她一起出了门,刚到地方外头就开始下雨。

雨声渐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几人围聚在房间卡座上。

晏南雀坐的位置靠窗,外头的芭蕉叶被雨打得不停晃动。

她单手支着下颚,目光落在桌上。

房间里的娱乐设施不少,季子意看中一款桌游,拆了包装在看说明书,兴致勃勃地准备等雨停。

白挽在她身侧看视频,似乎是什么设计比赛的颁奖典礼。

晏南雀余光瞥了两眼,字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正过头去看。

白挽受累了,手机屏幕微偏,正好朝向她这边。

晏南雀下意识道:“这不是你的……”

“分组了阿晏!”

晏南雀思绪一顿,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季子意。白挽也在此时收起了手机,正视前方。

晏南雀在心里偷偷把没说完的话补全了,“那是白挽的设计。”

系统:【你又知道?】

“她的作品风格很好认,华丽颓靡,爱恨都浓烈,某种情绪一定是极致的,她选择的色彩大多也都是明艳的亮色,很少有淡色。”

【你好清楚,我感觉都差不多。】

一张暗金的卡牌被递给她眼前。

季子意示意她收下。

白挽指腹捏了张淡金的卡牌,两人的牌面一明一暗,花色想通,卡上的人物也大差不差,她的睁着眼而白挽的闭着。

季子意擅自把她们分成了一组。

她兴高采烈地把自己和陈菀君分到了一组,半点不管程怜死活。

陈菀君捏着卡牌朝她抬眉,用眼神问她这是干什么。

程怜在看桌面的卡牌,默然良久,掀起眼帘看向季子意,“为什么不和我一组?”

“我才不要。”季子意理所当然瞥她一眼,“这种游戏你玩过一次吗?跟你只能输。”

程怜眉眼像揉了霜雪,她在笑,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和我在一起只会输啊。”

陈菀君扶额。

当事人半点反应没有,陈菀君的目光又看另一个发小,发小盯着牌在走神,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抽到这样的牌,半点没关注这边的动静。

剩下的omega不用说,这种事从来都与她无关。

季子意发完牌,展开图纸,抬起一条腿,身子顺势倾斜,靠进了程怜怀里。

那股寒意不见。

晏南雀回神,“我这牌和分组什么意思?”

“设定上来讲,你是‘黑暗面’,可以说谎,你说的话真假参半,但作为‘光明面’的白挽只能说真话,同时她拥有知悉一张底牌并交换的能力,但也有限制,不能直接问白挽她所持有的牌面。而你说的话是真话还是谎话只有她清楚。”

季子意又说:“我是菀君的小兵,可以对你们的话发起质疑,她被禁言或者被针对时我可以替她开口。”

“组员之间可以知悉彼此的牌面,但不能有语言交流。”

她大致解释了下游戏规则,而后兴致勃勃开始摇骰子抽卡牌,指使水晶棋往前行。

晏南雀分了点注意力给白挽。

季子意手黑得可以,前几轮一直把自己摇禁言,好不容易出现不一样的牌面,仔细一看,是禁玩,同伴受罚。

陈菀君:“季少,你赔了自己不够还得把我也赔进去?”

季子意沉默。

陈菀君受了惩罚,额外抽了张卡牌,目光落到晏南雀身上。

“阿晏,我可以问你们五个问题。”

晏南雀捏着卡牌的指尖微顿,“问吧。”

陈菀君轻笑了下,“先问白挽,你选择跟踪的底牌是哪一张?”

白挽垂眸:“唯一的一张淘汰卡。”

陈菀君:“它被抽出来了吗?”

“是。”

陈菀君的目光猝不及防挪到晏南雀身上:“阿晏,卡牌在谁手里?”

晏南雀一顿,这个问题她真知道,她保持冷淡道:“程怜手里。”

陈菀君又问:“你会把淘汰卡换给白挽吗?”

“不会。”

陈菀君轻微顿了下。

晏南雀有点紧张,她空余的那只手摸索着,轻轻握住了白挽的手,让她感受自己微潮的掌心。

白挽动作顿住。

alpha握上来的掌心微烫,给她传递着什么讯号。

陈菀君想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她看向白挽,“她刚才的回答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

白挽指节微缩,晏南雀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误以为她是没发现自己的暗示,又悄悄捏了下她的手背。

很轻,无声地催促。

白挽开口:“两真。”

陈菀君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游移。问题问完,发布任务让她找出淘汰卡的程怜看向她,“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陈菀君轻笑,“阿晏,在你手里吧。”

晏南雀神情微松,眼里带了点笑意,“错了。”她翻开白挽的卡面,“在这里。”

她捏着那张卡牌,轻飘飘丢到了陈菀君面前。

“现在是你的了。”

陈菀君翻开所有卡面,她被淘汰了。

季子意在状况之外,茫然又狐疑地看着她们:“菀君也会猜错?卡不是在程怜手里吗?”

“淘汰卡在程怜手里是真的,曾经在,她前几轮换给了我,我上一轮把牌面掀开了。我没换给白挽,她自己拿走了。菀君想得太多,她以为卡在白挽手里,白挽会换给我,但卡在我手里。”

季子意失策了,她抱着自己仅剩的两张功能卡频频叹气,“菀君都走了,我一个人还能玩什么。”

最后的赢家毫无疑问是晏南雀。

程怜心不在焉,季子意又是个手黑的,先除掉陈菀君,剩下的自然好解决。

晏南雀心情有点好,她把牌放回去,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让你换哪张卡?”

白挽指腹点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道。

轻得像片羽毛。

微弱的痒意泛了起来,晏南雀呼吸一滞,下意识抬眸。

白挽收拢掌心,“你说过,陈菀君想得多,她擅长心理战。”

而晏南雀刻意在那个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打了个烟雾弹,让陈菀君误以为她在暗示白挽。

她的确在暗示,却是反过来的。

白挽望着她:“我只要想你所想,把卡换给我自己。”

晏南雀动作微顿。

季子意的笑声远远传来,她把输了的烦恼抛开,不知说了什么,笑得格外肆意。

所有声音都在此时变得模糊,晏南雀望进那双琥珀色的眸中,一切动作都像是变慢了,她唯一残留的感受是掌心的一道划痕。

轻轻的、痒痒的。

留下了无形的痕迹。

季子意在闹程怜,她高高举着程怜的手机,威胁似的逼问她:“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你帮我就是平局了!”

程怜笑得璨烂,眼底都是扭曲的笑意:“和我在一起只会输。”

季子意:“……”

程怜的手机恰好在此时响起。

季子意拿下来看了眼,是个陌生来电,她没兴趣接,随手递给程怜,指尖不知怎的划到了免提接通。

“——小姑,是我。”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

空灵疏淡,如珠玉落盘,带着几分微微的缱绻,音调柔美舒缓,沉静平和得宛若河流,又悦耳得像古筝发出的韵律。

极好听的一把嗓音,辨识度很高,光听声音便能让人猜到嗓音背后是怎样我见犹怜的一个人。

室内刚好安静下来,这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房间。

季子意身子蓦地一僵。

陈菀君原本低着头在看她颇感兴趣的牌面介绍,听见这道声音下意识抬眼,捏着卡牌的指尖微顿。

晏南雀将将回过神,有些不明白她们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略等了等,没等到回复,又疑惑唤道:

“小姑?我是小姻,我换新号码了。”

桌游我瞎编的,应该没有这种游戏吧(。

第90章 “我和她,有几分像?”

程怜把手机接了过去,取消免提,朝通话那头道:“等一下。”

她看向季子意,“我去接个电话。”

房间的打开又关上,徒留一室寂静。

季子意不太自在地收回手,身子顺着沙发缓缓下滑,靠近陈菀君和她一起看牌面上的花体字介绍,目光不住偷看沙发对面的两人。

她手肘轻推陈菀君,后者微不可察地对她摇头。

晏南雀有点心不在焉,小姻,哪个姻?

她动作倏忽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名字和声音。

她顿感不妙,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这个小姻不会是苏长姻吧?”

【不知道呀,原书里没写。】

晏南雀几乎可以笃定电话另一头人的身份了。

原书里苏长姻从未出场,她是彻头彻尾的背景板,活在别人口中完美无缺的白月光。虽然没有出现,但苏长姻一直作为隐形的对立面出现在白挽身边。

更重要的是,苏长姻是白挽的表姐,她的母亲是白挽母亲的姐姐。

苏家和程家有姻亲,白挽的亲生母亲是苏家的人。

但原书里没提苏长姻和程怜熟悉啊!而且看样子她们的关系还挺亲近,她们不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吗?

晏南雀紧张得后背出了一层薄热的汗,外头的雨愈发大了,雨打芭蕉的声音簌簌响着,室内只余下一片无声的寂静。

她下意识看向白挽。

后者长睫低垂,眸光微黯,落在那张代表‘黑暗面’的谎言卡牌上。暗金的边框勾勒出卡牌边缘,最顶上有只漆黑的紧闭的眼,人物双手合十在做祷告,面部神情虔诚又真挚,双眼却是睁开的。

卡牌上的人物在欺神,它是谎言。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白挽慢慢抬眸,琥珀色的双眸直直望向她,里头空明澄澈装不下一点杂质。

晏南雀心跳陡然加快,像是要跳出胸膛似的,白挽还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了对方知道白月光的事。她强装镇定,面部神情泰然自若,不让白挽察觉自己的异样。

莫名的,她不敢让白挽知道这件事,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

白挽张嘴:“你的。”

她把睁眼祷告的卡牌递了过来。

晏南雀捏住了硬质的卡牌边缘,从白挽指尖接过这张象征谎话的牌面。

等等,季子意也在,对方不会说漏嘴吧?

晏南雀的目光转向季子意,后者跟个鹌鹑似的待在陈菀君身旁,一句话不敢说。

季子意算是明白了,多说多错,她还是闭嘴吧。

在场四人,谁都知道那通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谁,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保持了沉默。

诡异的氛围一直到程怜挂断电话再次回到房间。

季子意有点憋不住了,“谁给你打的电话?”

“一个侄女,表侄,说起来她母亲是白挽母亲的姐姐,她也算是你的表姐。”程怜的目光投向白挽,随口说道。

季子意顿住。

敢情这两个人有点血缘,难怪长得这么像……

季子意斟酌着开口:“是吗那还真是巧啊,她找你……干什么?”

“听说找到走丢的孩子了,她打电话过来问问。”

程怜笑问:“怎么,你对她很感兴趣?”

季子意勉强笑了两下,“也没有,她声音有点熟我随便问问。”她背地里掐了两下程怜的手,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回去再说,别发疯。”

晏南雀把卡牌放回牌堆,正要起身,又听程怜说:“不过说起来,白挽和她,长得有些像。”

室内气氛陡然降到底,如坠冰窟。

白挽掀起眼皮看过去。

程怜仍未察觉,“最初会猜到你头上,正是因为你们长得有些像。你这位表姐很多年没有回家,我不清楚她现在的长相,还是上次回去一趟看见的。”

白挽看着她,嗓音冷淡:“是么?”

她问:“有多像?”

季子意突然捂住头,“我头好疼,程怜。”

程怜的注意力陡然被她吸引,见她面色有些发白,神情看着也像是不舒服的模样。她眼底有些微慌乱,没多犹豫,带着她离开了房间。

陈菀君在洗牌,她把牌堆码好,轻声说:“这场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嚷嚷着要泡温泉的人走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抬眸,“阿晏,你们呢?等雨停还是回去?”

晏南雀:“回去。”

陈菀君起身,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晏南雀落后两步,跟在她身后离开了。白挽落在最后,她的目光扫过桌面,卡牌被分成了三堆,整齐摆放在一起。

她伸手,随意抽了一张。

死亡卡。

她被淘汰了。

卡牌被放回桌面,白挽也离开了这间房。

回到房间的晏南雀格外不自在,只有一间卧室,她甚至没办法躲到卧室里,只好拿着笔记本坐在吧台边,看林芙若发来的文件。

隐约有开门声响起,白挽收伞进了房间,伞尖在屋外洒下一串水珠。

晏南雀思维分散了一瞬。

白挽没有回房,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被她打开了,电影的声音被调低了,勉强能听清。

晏南雀听见了几句有些耳熟的台词,她放在笔记本触控板上的手微顿,思绪断了一两秒。

她抱着笔记本回了卧室。

关上房间门,晏南雀蓦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季子意给她发了消息,问她白挽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了吗?

她没敢仔细看,应该……没有吧?

晏南雀揉揉眉心。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避不开。】系统幽幽说着,【就算你不看黑化值,你也应该知道它现在只高不低,再躲也没用。】

晏南雀咬住一点下唇,和它持相反的意见,“能拖一会是一会。”

系统不留情道:【拖也没用,越拖越上火。】

晏南雀不理它,低头在笔记本上删删改改,看上去好像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系统冷哼一声。

一直到傍晚,晏南雀才从房间出来,雨下了整天,到现在才有变小的趋势,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传来,她朝屋外看了眼,后院是封闭式的,没有雨水落到池子里。

看见她起身,系统问:【你干嘛去?】

“去找陈菀君。”晏南雀掐眉心,“我今天去她那睡,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房间空出来。”

系统给她扣问号,她装没看见。

她不敢再和白挽共处一室了,尤其是……在那一通电话之后。

那张谎言卡意有所指,她每每想起来都有点说不出的心慌。

晏南雀关掉笔记本,给山庄经理打电话,要求对方把空出的房间留给她。收起手机,她推开房门准备出去,动作倏忽顿住了。

房门外站着白挽。

她的手悬在空中,似乎正打算敲门进来。

晏南雀舌尖有点发麻,开口道:“让开,我要出去。”

站在房门口的人却没动,微沉的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她。

“你要搬出去?”

晏南雀有些微愣怔,面上没表现出来,“你听见了?”

白挽间接承认了她的话,被阴影笼罩的眉眼弥漫开一层淡淡的阴郁,周身气息也往下沉,裹着一层微弱的躁戾,她的声线微紧,有些哑:“为什么?”

“我们不是能睡在一个房间的关系,晏太太,你又忘记你的身份了?”

晏南雀嗓音冷冷,看过来的目光里是不留情的警告。

“你说我是晏太太,我是你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我们待在一个房间,有什么问题吗?就是待在一张床上也没有问题。”

“你跟洛书晴说,跟你母亲说,跟我也说。”

“你亲口所说,我是你的妻子。”

白挽一字一顿发问:“我们待在一起,不可以吗?”

晏南雀猝不及防被她堵住了话头,她看着白挽的眼,对方的语气是平静的,平静到淡漠的地步,每一个字句都含着凉意,那双眼却往下沉,在影子里暗得像一方化不开的墨,阴冷,愎戾。那目光分明没多重,却让她止不住的发怵。

她被堵住了离开的路,用力咬了下舌尖,讥诮发问:“非要我用难听的话提醒你吗?”

她冷冰冰道:“别挡我的路,滚开。”

白挽的手扶上门框,用手臂拦住了剩下的空余。

“你躲我。”

“你又要躲我。”

白挽声音近乎喃喃,低声重复着。

晏南雀狠狠蹙眉,“少在我面前发疯,我愿意做什么就什么,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那要谁来问,季子意还是陈菀君,已经出国的洛书晴?还是……”

“苏长姻?”

最后的那个名字几乎是咬紧后牙说出来的,裹满寒意,冷冰冰地摊开了她们之间的一切,毫不犹豫戳穿了她避开的那层窗户纸。

晏南雀僵住了。

白挽看着她,“你果然知道了。”

“我发现了苏长姻的存在,也知道我是她的替身这件事。”

晏南雀飞快眨了眨眼,眼睫扑簌簌颤动,脑子里紧绷的神经不停跳动,像是要炸开似的,她万分懊恼,系统说的话成真了,越拖越上火。

“我这张脸,和她有几分像?”

白挽直直望着她,眉宇间笼罩着说不出的阴冷潮湿,寒意几乎浸透骨髓,她朝前走了一步,踏进房内,问出了那个无声默念了无数次的问题。

“像吗?有多像?你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每一眼都会想到她?”

客厅的窗没关,夹杂着细碎雨丝的凉风灌满室内。

晏南雀哑口无言。

她垂在身侧的之间用力蜷起,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后仰头,避开了白挽逼视的充满压迫感的侵入视线,嗓音冷得像化不开的霜。

“你不配提她。”

室内气氛一再下沉,周遭的温度也仿佛往下降了几度。

晏南雀小腿有些发抽,酸酸涨涨的泛着疼,她掐紧了指根,狠心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当狗或是当替身,你都做得很差,非常差劲。”

“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逼问我?”

“你既然要问,那我就说清楚,如果没有这张相似的脸,你什么都得不到。”

“你很像她,你最像她,听懂了吗晏太太?”

白挽蓦地掀起眼帘望过来,天色黯淡,室内无光,她被阴影笼罩的眉眼说不出的阴鸷森冷,气息暗沉肆虐,宛若风暴降临之前的海面与天空。

两人目光对上。

晏南雀指根都被掐酸了,疼得她有些麻木了,白挽现在……像极了冤魂化作的厉鬼。

她甚至毫不怀疑白挽下一秒会上来掐死她。

晏南雀骤然放开掐紧的掌心,在白挽看不见的地方手颤了下。她站得太久了,小腿发酸,脚也有些疼。

身体的疼痛透过血液传到了其他地方,她头也疼,手也疼,心口也发酸,有点闷闷的,呼吸不过来。

晏南雀又在白挽眼里看见了熟悉的恨意。

系统在她脑子里惊叫:【卧槽你干什么啊?你这么说了白挽不得恨死你,她本来就介意白月光的存在,更介意你强取豪夺她,你怎么还……】

【你不在乎任务了吗??】系统被她干懵了,【恨会衍生出黑化值,这样下去你还怎么完成任务回家?】

“所以我才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晏南雀轻声说:“我在乎的,——我想回去。”

“但白月光的事彻底摊开,我只能这样,我的人设只允许我这么说。原身最核心的人设,是喜欢白月光呀,她对白月光求而不得,才会发疯把所有都倾诉到白挽身上,她对白挽做的一切起源是她对白月光的感情。”

“我没办法改动这一条,我改动了,ooc值会满,ooc值满了我的任务也会失败,你跟我说过的,我必须维持它在百分之五以内。”

系统偷看一眼ooc值。

是0。

晏南雀望着眼前的人。

白挽眼尾都恨红了,纸一样雪白的眼尾漫出去一抹惊人的艳色,眼皮也泛着红,死死看着她,目光一寸寸烙在她皮肤上。

不完全的恨,交织着别的情愫,浓烈到要冲破桎梏溢出来。那些沉甸甸的情绪从眼底浮了出来,化作丝丝缕缕线将她缠绕,又一点点勒紧,圈住她的手腕、脚踝、脖颈。

空气沉闷,窗外雨声渐大,雷声轰隆作响,风声鹤唳。

窗外风雨飘摇,室内满是沉寂,晏南雀喉间发涩,心口也发闷。

她都这样说了,白挽看向她的眼里,还是有喜欢。

那些喜欢掺杂在恨意里,混合缠绕,无法分开,像滴入水中的墨,覆水难收。

干嘛喜欢她呀。

……她要回家的。

她只是来做任务的,她无法……留在一本书里。

良久,白挽清泠泠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这么像啊。”

轻轻的,像是举足若轻的羽毛,坠落引起的动静却是山崩海啸。

晏南雀别开了脸,侧脸线条生冷。

余光中,白挽的身影晃动,隐约像是离开了。

晏南雀有点发愣,白挽怎么……轻飘飘地就离开了,她怎么是这个反应?

思忖间,有什么碎裂的声音传来,晏南雀心里一紧,想也不想夺门而出。和客厅仅隔着一扇木栅栏的餐厅里,白挽指间沁出鲜血,她漆黑精致的眉眼冷又沉,抬手朝向侧脸。

晏南雀心跳停了一瞬。

她骤然伸手,用力抓住了白挽的手,一并抓住了她指间拿着的玻璃碎片。

空气都凝滞了。

晏南雀死死攥紧了白挽的手,顾不上手心传来的疼痛,她头一次发了火,“你发什么疯?!”

怒斥声几乎盖过了外头的雷雨声,怒意溢满晏南雀眉眼,她长眉打了结拧在一起,双目紧紧看着白挽。

她话音落下,白挽面颊缓缓渗开一条细微的血痕,很浅,却仍是伤到了。

omega抬眸看她。

她面白如纸,唇色也惨白,眉眼精致漆黑,瞳眸也发沉,黑沉得像墨,深且重的阴影落在她面部,配着那道艳红的血痕,愈发像索命的厉鬼,鬼气森森。

“你不是很喜欢这张脸吗?”她说。

白挽很轻很轻地笑了下,唇角的弧度上扬,眸色冰冷,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像盛开在死亡之地颓靡艳丽的花,内里都是腐烂的,外表却美得惊人,艳丽到了极致,好像在开至茶靡后会骤然死去。

她微笑着说:“我划烂了,取下来给你。”

晏南雀的目光凝在她面上,呼吸停顿,心跳响得她耳膜发疼,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

她当初考虑的时候只想着原身的人设,没顾上白挽。

变数太多了……她最初根本没想过白挽会喜欢上她。

她望着那道血痕的,后脑突突的疼,眼前都有些发黑,攥住白挽的手却一点也不敢松。

白挽是认真的,她做得出来这种事。

原书里,她自己毁了自己的脸,毁掉了这张让她恶心的脸。

白挽空余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拭了下脸颊处发疼的地方,血迹被抹开,她恍惚问:“笑起来更像她了,是不是?”

晏南雀哪敢回答一个字。

她又惊又气,心脏不住发紧,指尖也泛着疼,被玻璃碎片割伤了。

“你再发疯,狗也好,替身也好,晏太太也好,什么都与你无关,你什么也当不了。”晏南雀话音里满是冰冷的怒气,隐秘地威胁着。

白挽盯着她,攥紧了手,掌心说不上来的疼,密密麻麻的疼意几乎将她淹没。

她垂着眸子不去看眼前人,轻声发问。

“我对你来说,真的只是替代品吗?”

————————

宝宝,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