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花开了

蓝调时刻是极短暂的,晏南雀只是走神了一会,天色便沉了下来,洒在她掌心的幽蓝光芒消逝。

系统说得对,有些事真的很明显了。

晏南雀懒得起身了,拿出手机把客厅灯光打开。

那份精美的外卖她没有吃完,还剩下一半,被她放进冰箱,打算等晚上饿了再热来吃。

林芙若给她发了新的合同文件过来,她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破天荒把电视打开了,就着微弱的背景音看文档。

天黑了。

白挽没有给她打电话或是发消息,想必已经在程家父母所在的公馆住下了。

她的欺瞒实非本意。

白挽的喜欢太明显,稍有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程夫人只是心善,不是傻子,了解完女儿的过去,必然很厌恶晏南雀,也不会允准女儿喜欢伤害过她无数次的人。

晏南雀目光盯着公文。

系统问她:【你要看看黑化值吗?】

晏南雀一顿,“先不,等女主走了我再找机会看。”

白挽和程怜出国,季子意会来告诉她的。

之后两周,她一直没收到消息,系统也说女主还在国内。晏南雀也不急,正常上下班,还趁着周末去了老宅探望晏奶奶。

她抽空把离婚的事跟晏长青说了,顺带提了白挽的真实身份。

晏长青神色不变,望向她的目光深邃:“小雀,妈妈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不合适的人,分开也好,再有看上的人,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结婚,想清楚要不要带回来给你奶奶看。”

她似是想起什么,“我听你奶奶说,她把那只主母的玉镯给白挽了?”

“嗯。”晏南雀轻轻点头,“给她就给了吧。”

晏长青不语。

晏稚今天也恰巧回老宅,牵着绳子在外面遛狗,出去的时候是一人一狗,回来的时候是一人一狗一猫。

晏南雀的目光从她怀里扫过,那只肥猫被她裹在衣服里,睡得正酣,通体黢黑油光水滑。

她没多看,用过晚餐便离开了老宅。

离婚的事,晏南雀只和晏长青说了,不必对外界公开,结婚的时候没公开,离婚了也没必要。

晏奶奶年纪大了,这种事不适合告诉她,时间久了再看吧。

第三周的某个工作日,管家告诉她,有人来接白清之白新之,装备齐全,态度恭敬。

晏南雀没说什么,只让她把人交出去。

管家隐约从她的态度里琢磨出了点什么,有心想问,想想小姐一贯的脾气,又闭上了嘴,挂掉电话。

晏南雀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神色一时间有点怔,手上拿的钢笔久久不动,笔尖在白纸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她蹙眉,让林芙若重新打一份进来。

签好名字,合上笔盖,她把钢笔放回抽屉。

晏南雀忽然道:“今天天气怎么样?”

拿了签字的文件正要走的林芙若一顿,看了眼手机上的预告,“阴转雨,下午开始会下雨,一直下到凌晨,老板您有外出的计划吗?”

“没有,忙你的去吧。”

林芙若转身出门。

如天气预报所说,到了下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窗玻璃上,天色阴沉得厉害。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雨,偶有几天放晴,气温升高,过了几天便又开始落雨,反复阴沉着下雨,度过这阵子就好了。

到下午茶的时间,林芙若敲响办公室的门,有点犹豫:“晏总,天气凉了,您要来杯热奶茶?甜度不高的,您可以尝试一下。”

晏南雀略一思索,轻轻点头。

林芙若微微眯眼笑了,把热奶茶和精心包装的蛋糕送到她桌上。

难得休息,晏南雀咬着吸管看手机。

季子意在给她发消息,大意是骂程怜,说她又犯老毛病,每次都这样不长记性,非要吵架。

她随手往上一翻,全是季子意发的消息。

季子意无聊就喜欢发消息骚扰人,有事没事都发一堆,给她是,给陈菀君也是,话多得不得了。

晏南雀见过一次她用手机打字,手跟飞起来一样,快得惊人。

她在屏幕上戳戳。

【晏南雀:你说来说去,不还是和她住在一起?】

【季子意:她死皮赖脸住进来的,她知道我家密码,哎呀这个人真的很烦】

经她这么一说,晏南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是不是该把别墅和公寓大门的验证信息改一下,把白挽的删掉,密码也换一个。

公寓的她下班就去换,别墅的等周末回去了让管家换吧。

说干就干,晏南雀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密码、清指纹。

改密码的时候她犹豫了下,一气呵成输了串数字上去。

系统好奇:【你用什么做的密码?】

“我现实世界的门锁密码也是这个。”

换好密码,晏南雀回到室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暴雨如注,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雾蒙蒙的雨幕中,夜景也变得模糊,霓虹灯变成了无数绚烂的光点。

晏南雀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眼,是季子意打的。

“干什么?”

“是我。”程怜说:“白挽要来找你,我哥嫂拦不住她,她两个小时前离开的医院,没带伞和手机,外套也没拿。”

晏南雀瞳孔骤缩,下意识回头看窗外,只望见一片黑压压的天色,雨大得惊人。

她坐不住了,“有她的定位吗?”她顿了两秒,又问:“你刚说,离开医院?”

“定位没有,她没带手机,不知去向,我只是觉得她会来找你。至于医院,她知道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事了,气血攻心晕过去了。”

程怜说得简短,晏南雀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程怜:“虽然快离婚了,但好歹做过两年多的妻妻,麻烦你在家附近留意一下,有她的踪迹第一时间给阿意发消息。”

“我知道了。”

晏南雀无意识咬住了一点指节,眉眼间浮出点焦躁。

她把公寓的地址给了程怜,“你直接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晏南雀松开指节,上头浮现鲜明的齿痕,咬得有点用力了。她拿了伞匆匆下楼,在公寓附近找了一圈,又出小区看了看。

这样大的雨,路上空无一人,偶尔车辆穿过雨幕,匆匆驶过,没有一丝留恋。

晏南雀又回到了最初的楼下。

【诶。】系统眼尖:【你回头看看,那个是不是女主。】

晏南雀顺着它的指引回头,看见了茫茫夜色里一抹淡蓝的身影。

她动作顿住,周遭所有声音都在此时远去,她在庞大的雨点声中清晰听见了自己这一秒的心跳,快过了其他感觉。

大雨滂沱,白挽浑身湿透,苍白的肌肤穿透黑夜,她发和眉漆黑,孤身站在雨中,眼尾发红,瞳仁近乎是猩红的,那道目光穿过深沉的夜色,直直望向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晏南雀不自觉挺直了脊背,面上的焦急褪去。

她撑着伞立于雨中,单手插兜同白挽对视。

白挽迎着暴雨走近。

走近了,她才看清晏南雀面上的神色,漂亮的桃花眼上挑,瞳眸漆黑,多情的眉眼间写满淡然,望向她的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面色比砸在周身的雨还要冰冷。

那股冰冷顺着如针般的雨丝扎进她肌肤里,潜伏进血管,捣碎她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

白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只有深且重的齿痕,血丝才刚沁出便被砸在她面上的雨稀释。

风雨如骤,晏南雀的伞面不曾倾斜一分一毫。

雨点太大,打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白挽张开了血迹斑斑的唇,唤眼前人的名字。

“晏南雀。”

晏南雀看她,神色浮出淡淡的不耐。

白挽问:“你为什么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字?”

晏南雀红唇轻启:“答案很明显,你既然找到你的父母了,就该回到他们身边。婚约结束,你我两清。”

两清?

多可笑的词语。

她们怎么可能两清?

白挽想冷笑,却扯不动僵硬的嘴角,她只是说:“你要跟我离婚。”

晏南雀冷淡道:“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晏南雀长身玉立,她在口袋里捂得温热的手伸出,轻轻挽了下被风吹乱的鬓发,“非要找原因的话,大概是,我不需要一条不听话的狗。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也一再告诉你让你听话,但你把我的耐心耗尽了。”

白挽清瘦的身形伫立在疾风骤雨中,湿透的衣服紧紧贴着肌肤,甚至无法被风吹起。

随着晏南雀的话音落下,她面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你骗我。”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你公开我的身份,心疼我身上的疤……你敢说,我对你来说,只是一条不听话的狗吗?”

暴雨落在omega面上,打得她低下头垂下眼,长睫盖住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眸。

“我不是最像苏长姻吗?你不舍得放弃我。为什么要签字,为什么要答应离婚,——你可以……把我当成她。”

怎样都好,白挽不在乎。

被当做替身也好,当做宠物也好,她不会离开晏南雀,死她也要死在晏南雀身边。

晏南雀垂眸看她,再度揣回口袋里的指尖微颤,心里掀起了一场天崩海啸的波澜。

白挽羽睫颤抖,宛若蝶翼,每一下微小的震动都引起另一片平原上猛烈的风暴。

她唇舌颤抖着,吐出一句话:

“你不能不要我。”

每一个字都含着泪泣出血,像鸟类临死前哀恸的悲鸣,凄厉决绝。

“我不同意离婚,你休想扔掉我。”白挽死死掐紧了掌心,迎着硕大的雨抬眸看向眼前人,含着戾气的眼神狠绝,半分不肯转圜。

晏南雀下意识想后退,舌尖发痒。

她眨眼,冰冷道:“由不得你,我说过你的事你自己解决,你也无权插手我的决策,离婚是事实。”

“白挽,你现在不是晏太太了,你说的那些,只是因为你这张脸和晏太太的身份。既然不是了,就早点适应好这个身份。”

“你真的……很不听话。”

晏南雀面色有些为难,“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让我在这样的暴雨夜都不得安稳,还要撑伞出门找你。”

白挽周身冰冷,心口也像结了冰,浑身血液凉透了。

她看她的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嫌丢掉的坏狗再一次给自己添了麻烦。

“趁早回去,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晏南雀说完,转身欲要走,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用力到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断般。她冷着脸回头,对上白挽含恨发亮的双眸。

“不准走。”

“我不答应离婚,晏南雀,我不答应。”

晏南雀像是懒得理她,目光向下瞥了她握上来的手一眼,冷漠道:“松开,你把雨水弄到我身上了。”

白挽咬紧了牙关,口腔内是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几乎要呕出来。

远处有嘈杂声响起,程家的人姗姗来迟,几名保镖朝她们快速跑过来,遵从老板的命令摁住了情绪不稳的二小姐,晏南雀得以脱身。

程怜从车上下来,有人替她撑着伞,她走至近处。

白挽目光死死望着晏南雀,唇角有血丝浸出。

她用力挣脱了保镖的手,抓住了晏南雀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之色,死也不肯松开。苍白的眉眼刻满极端的偏执,眼里只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她心里眼里的执念都是同一个人。

唯有她、只有她。

“你不能不要我,晏南雀,你不能这么做……”

白挽的声音哑得像沙,含着厚重的血腥气,好像是恨的,又不舍得恨。

她喊晏南雀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幕,刺进晏南雀心口,宛若濒死前的尖啸。

晏南雀听不下去了。

那叫喊声像是魔咒,紧紧圈住了她。

晏南雀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程怜,后者朝保镖微抬下颔。

冰凉的镇定剂推进白挽后颈,她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即便是晕过去了,她的手仍攥住晏南雀的衣角,死死攥着。

保镖有些为难,“老板,二小姐的手……”

程怜示意:“掰开。”

晏南雀叫停了她们。

她的目光落到白挽攥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手臂上还戴着那只白玉镯,想来是没人知道玉镯的由来,所以任由白挽戴着。

晏南雀伞面倾斜,遮住了晕过去的白挽。

其实这样大的雨,打不打伞都没用,身上总归还是会被淋湿的。

保镖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伞。

晏南雀握住了白挽的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手背。

“她手有伤,不能强行掰开,给我刀。”

另一名保镖匆匆跑去车上,拿了小刀回来,晏南雀把她攥住的衣角割了下来。牵扯的力道没了,白挽攥紧的手微微松开,仍握着掌心的布料。

程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晏南雀做了个意料之外的动作,她把白挽手腕上的玉镯取了下来。

“这镯子属于我。”

她直起身,接过保镖还来的伞。

程怜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还真是狠心,念想也不留。”

晏南雀:“徒增烦恼。”

程怜让保镖把晕倒的人抬回车上,自己却没走,“小晏总狠心至此,不怕她记恨你?”

晏南雀没回答她的问题,抬眸望向她,“我们做个交易。”

“哦?”程怜漫不经心道:“我可什么都不缺。”

“我知道季子意的想法,我知道怎么样让她和你在一起,你如果真的爱季子意,我会帮你。”

程怜看她。

漫天倾斜的雨中,她第二次正视晏南雀,上一次是在办公室,对方拒绝那份合同的时候。

她问:“你想要什么?”

晏南雀直白道:“你帮她。”

程沐霖不是好相处的性格,白挽初回程家,处境会很艰难,但好在程夫人是真心待她,也偏偏是因为这一点会导致白挽的日子会很难。

如果程怜这个在程家有着莫大话语权的人选择站在白挽身后,选择支持她,白挽就不会这么难了。只等她站稳脚跟,之后她在程家会如鱼得水。

摒弃了糟糕的过去,白挽的人生会慢慢变好。

“可以。”

程怜没问她为什么大费周章却不是为了自己,略一点头答应了她的合作要求。

她目光扫一眼地面,“小晏总下次雨天出门还是换双鞋来得好。”

程怜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晏南雀愣愣低头,发现自己没换鞋,穿的是那双居家的拖鞋。雨太大,道路两旁有积水,柔软的拖鞋湿透了,浸满雨水,格外沉重。

难怪她感觉脚上沉甸甸的。

晏南雀看着车辆远去,转身上楼,浸满雨水的拖鞋被她丢到楼道的垃圾桶。

白挽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那时候,白挽应该……

算了,不想这些。

晏南雀换掉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去洗了个澡,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接到季子意的电话,告诉她程怜出国了,自己又自由了。

季子意奇怪道:“程家人不是来见白挽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白挽也和她们回去了。”

季子意一顿:“什么?”

晏南雀没隐瞒,“我们离婚了。”

季子意吓得不轻,跟鹌鹑似的一句话不敢说。当天晚上就带着陈菀君来找她,嚷嚷要和她喝酒,排忧解难。

晏南雀在心里哭笑不得。

她伸手,指腹轻轻点在季子意额上,“我不需要。”

“好吧。”季子意看她:“那这位人美心善的晏姓小姐姐愿意陪我这个失恋的可怜的小宝贝喝酒吗?”

晏南雀答应了。

陈菀君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看她们闹,季子意把酒柜里的酒全拆了。

半个晚上过去,客厅的沙发上多了两个畅谈的醉鬼和一桌玻璃瓶。

陈菀君扶额。

晏南雀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发呆。季子意拿着话筒在唱歌,满屋都是她醉醺醺的跑调歌声。

陈菀君很少熬夜,每每晚睡都是因为发小。

她的目光落到晏南雀身上,问她:“阿晏,你在想什么?”

“……”

晏南雀下颔抵着膝盖,掀起眼帘看她。

陈菀君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晏南雀抬手扶着额头,喃喃道:“我的猫跑了。”

“你养猫了?”

“是我的,我喂了它三年,它陪了我三年,但是有一天早上我去找它的时候,它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它……我和它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它咬我,没有真的咬,但是它咬我……因为我来晚了……没有我,它该怎么办?”

晏南雀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的话也颠倒,自言自语了半晌,她又变了口风。

“它离开我是对的,我没办法对它好,也没办法养它,它离开去找更好的主人了……”

“你醉了,阿晏。”

陈菀君看着她,晏南雀像个委屈的小孩一样,面色纠结,缩在沙发一角。

她抬手,轻轻抚过发小的额头。

“没关系。”陈菀君说:“你的小猫不会怪你的。”

晏南雀呆呆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我说的话,应该比阿意的话更有信服度,对吗?”

晏南雀点头,盯着她看了几十秒,又突然问:“我是不是不该来到它身边?”

“不是。”陈菀君看着她:“谢谢你来。”

“猫在谢我吗?”

“都是。”

临近天亮,两个醉鬼都睡倒在了沙发上,陈菀君给她们盖了被子,自己睡在一楼的客房里。

晏南雀睡醒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断片断得厉害。

左右不是在白挽面前喝醉,她也懒得回想……

白挽离开的第二周,晏南雀在别墅住,她吃过晚饭就来了花房,看园丁照料花房里的植株。

园丁的喊声远远传来:“小姐、小姐!这花开了!”她的声音里掩藏不住的欣喜。

“什么花?”

晏南雀走近了,目光蓦地顿住。

是那盆昙花。

它在花期的最后一个月盛开了。

园丁也是在晏家的老人,知道这盆花是前少夫人种的,见状找借口离开了花房,把空间留给小姐。

晏南雀望着那盆昙花。

花开了。

雪白的花瓣薄如蝉翼、光洁如玉,花瓣上盈着淡淡的润泽的光,每一片花瓣都仿若被花神亲吻过,沁出了玉一样的光泽,层层叠叠繁复的花瓣堆叠,衬着中心嫩黄色的花蕊,伴着淡淡的幽香。

美得窒息。

她喃喃道:“果然好美。”

可惜白挽走了,它才姗姗来迟,在花期末尾舒展盛放,极尽绚烂极尽茶靡。

晏南雀垂眸望着,浓密蜷曲的长睫盖下来,遮住她漆黑的眸光。她支着下颔歪头,在静谧幽香的夜色里凝望昙花盛放的过程。

万籁俱寂,唯有她的花在生长。

【不对。】她这段时间情绪不高,系统怼人怼习惯了,不会安慰人,索性少说少错。它兀自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到此时此刻才琢磨出点什么,问道:【你是不是又驴我?】

“我驴你什么了?”

系统狐疑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白挽?】

“……嗯。”

晏南雀轻轻闭眼,从鼻腔里发出了这应答的一声,很轻,不敢惊扰眼前昙花的盛放。

喜欢的。

她上次骗了系统,她一直都喜欢的。

才发现上章是一百章[加油][加油]宝宝们,我们居然互相陪伴了这么久!

第102章 新年快乐,白挽

【晏南雀!!!!】

得知被骗的系统炸了:【你驴我!你居然驴我!枉我这么信任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晏南雀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昙花上。

白挽是她的蓝调时刻。

她很喜欢,可蓝调时刻那么短暂,犹如昙花转瞬即逝,她无法永远留在蓝调时刻,再喜欢也不会属于她。

陈菀君自诩过客,却总会因为感情掺和到朋友们之间。

她才是真正的过客,晏南雀想。

我是过客。

是书外人。

任务成功,她离开这本书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任务失败,她的灵魂消散,无声无息死去。

她无法和白挽在一起。

已经注定结局的事,想太多说太多也是枉然,她喜不喜欢白挽不重要,改变不了既定结局。

晏南雀闭眼,在心里小声说:“对不起嘛。”

系统还在炸毛,【你是不是还驴了我其他事?!】

晏南雀想了想,心虚地低下头,“酒品好这件事也是驴你的,其实我酒品没那么好。”

系统又炸了。

它!就!知!道!

“我不怎么喝酒的,偶尔喝酒也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喝完就睡。”

敢情是在原来的世界她没有发挥的空间。

【骗子!】系统大叫:【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驴我?!!】

晏南雀又不说话了,任由系统在耳边絮絮叨叨骂她发泄怒气。等系统生气得差不多,她才试着安慰了两句。

系统气下线了。

耳边的世界归于寂静,晏南雀揉揉耳朵,“走了啊……”

花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陪眼前的花盛开,又亲眼目睹它凋谢。

天色沉沉,晏南雀站起身,身子轻轻晃了下,保持相同的姿势太久,双腿酸麻。

她最后看一眼凋谢的花,离开了花房……

秋季转瞬即逝,眨眼入冬,时间过得飞快,公历最后一天是晏南雀的生日。

生日宴在老宅,晏南雀在现实世界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原本是打算陪晏奶奶吃顿饭就回别墅的,但晏奶奶做主替她大办,在老宅举行了生日宴。

晚宴热闹非凡,晏南雀孤身出席。

明家也在受邀行列,度过推杯换盏的环节,明颜偷偷去找了晏稚。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晏南雀提前退场,季子意嚷嚷要陪她过生日顺便跨年,威胁她一定要回来。

离开前她给晏稚打了电话,交代她处理好之后的事。

挂了电话,晏稚看向身旁的朋友,“怎么?”

“你姐姐……”明颜面色纠结,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晏稚道:“我也不清楚,姑姑不告诉我,我姐那边我更不敢去问了。”

明颜小声跟她说最近圈子里新起的谣言,问她是不是真的。

圈子里传言晏总对自己饲养的狗上了心,各种对狗好,结果被狗反咬一口,现在狗跑了,晏总脸色好憔悴好难堪。谣言愈演愈烈,也没有人出来辟谣,所以圈子里的大家都默认了是这么一回事。

谣言主角此刻正在车上。

公历的最后一天,路上堵车,晏南雀闭眼小憩了一会,再睁眼时,天空中飘起小雪,细碎的雪星落在车窗玻璃上,飞速化水,蜿蜒流下玻璃,像天空在无声哭泣。

整个世界都静谧到了极致。

夜色朦胧,空中雪花飞舞,她喝了两杯,靠着座椅降下车窗,感受冰凉的雪星拂到自己面上。

“小姐,小心感冒。”司机提醒道。

晏南雀挥了挥手,告诉他自己会注意的。

车辆行驶到桥上,忽然有爆炸声响起,夜空骤亮,无数绚烂的焰火在空中盛开,点亮了黑沉如墨的夜。

司机从后视镜中偷看小姐的脸色,把车速降到最慢。

一直到烟花结束,她才回到别墅,客厅里传来吵闹的声响,季子意带着陈菀君上门了。

瞥见她回来,季子意佯装生气,“好哇你,我说让你把时间腾给我,你愣是拖到十二点过了才回来,都来不及了!”

“算了算了,来切蛋糕,本小姐亲手做的!”

陈菀君斜睨她一眼,“你只是往上面加了几块巧克力。”

“那也是我亲手放上去的好吗?”

管家关了灯,蜡烛的暖光晃悠悠燃了起来,橙黄的火光倒映在晏南雀面上,落进她漆黑的眸底,她望着眼前的一切,季子意兴高采烈地在吹会响的小玩具,陈菀君弯唇浅笑看着她。

“许愿啊晏总,别跟我说幼稚,我盯着你,快点。”

晏南雀闭上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她想: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就许愿任务成功吧,但别那么快。

让雪再晚一些融化,让她再多停留一会。

呼。

晏南雀轻轻吹灭了蜡烛。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生日快乐。】

【我查了你的资料,你也是今天生日。祝你愿望成真。】

晏南雀忍不住弯了下眼睛,“好,谢谢你1129。”

季子意陈菀君这晚在别墅睡下了,次日中午,管家告诉晏南雀有位姓安的小姐上门拜访,自称是前少夫人的朋友。

晏南雀请人进来了。

来人是安抑梦,转交给她一份精心包裹的礼物盒。她有点感冒了,声音闷闷的,不敢和眼前万恶的资本家老板多说话。

“她让我给你的。”

晏南雀神色微愣。

白挽已经离开一个季节,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

晏南雀装作不知,冷脸问她:“谁?”

安抑梦皱着眉,她认定了面前的alpha是渣女,说话的声音低低的,想甩脸色又碍于对方是大boss不敢。

“小白。”

安抑梦说:“她之前放在我这的,说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会在你生日的那天来取,我昨天没等到她,所以上门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晏南雀垂眸扫过精心包装的礼物盒,没拆穿她。

“拿走吧,我不需要。”

安抑梦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我不会拿回来,东西我送到了,你怎么处理与我无关,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

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谴责了眼前的人:“你太无情了,晏总。”

“我下午还约了朋友,先走了。”

安抑梦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一溜烟小跑出了别墅,一直走到门外,她才扯下口罩,气得牙痒痒,对着别墅的方向大骂渣女。

别墅里,晏南雀起身,离开了桌前。

佣人为难地拿着礼物盒去找了管家,问她应该怎么处理。管家让她放到小姐房间里,别的不用管,佣人照做了。

晏南雀在晚餐后拆开了那份礼物盒。

里头是枚极漂亮的蝴蝶胸针,每一面都闪耀,蝶翼熠熠生辉,并非刻板的死物,轻薄得栩栩如生,风一吹便宛若真的蝴蝶飞舞,尾部的流苏垂落下来。

她指腹轻抚蝴蝶,一眼认出这是白挽亲手做的。

原来她那些天在工作室是为了这个。

这样精细的手工,一两天是不可能完成的。

晏南雀小心地把胸针别在了衣领上,想想又取下来。她带去公寓,和那只白玉镯放在了一起,小心地存放起来。

天气愈发冷了。

这个世界和晏南雀的现实世界是一样的,看重的都是农历新年。除夕夜,晏氏受邀,举家出席一场在游轮上的跨年晚宴。

快到零点了,晏南雀走在甲板上吹海风。

季子意这晚像个花蝴蝶一样到处飞,喝得满身酒气,带着香槟酒杯上来找她。

陈菀君收到短信,暂别家人,起身上了甲板。

三人站在围栏旁,海风凛冽,游轮火热如夏、灯火通明,处处都是奢靡华贵的气息。

陈菀君说:“等下要放烟花。”

季子意啜饮杯中香槟,她一身鹅黄色的拖尾长裙,裹在雪白的狐裘里,身上沾了不少金箔纸,长发烫了卷,挽在脑后,只散开几缕。

“年年不都是这样的吗?”

晏南雀微微低下脸,微凉的咸涩的海风吹过她的侧颊,穿过她的发丝。

身旁的两人还在聊天。

零点已到,烟火盛放,连幽深蔚蓝的海面都被这星星之火映亮。

晏南雀抬头望着天空,猝不及防被人拥住了。

季子意抱住她和陈菀君,在嘈杂的爆竹声中高声道:“君君、阿晏,新年快乐!”她在笑,明媚的笑意流淌在她张扬恣意的面上,挂满她眉梢眼角。

陈菀君被她抱得身子倾斜,差点没站稳。

晏南雀感受到一股热意,她破天荒没挣开,由着季子意闹。这样的场合,她是可以笑的。

于是晏南雀笑了,眼里揉开细碎的笑意。

“新的一年呢,祝君君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多陪我熬点夜。祝阿晏平安、长乐,多快乐一点吧阿晏。”

晏南雀看着季子意,轻轻点了下头,“嗯,新年快乐,希望今年我们季少继续风流、继续流连人间。”她又和陈菀君说,话毕,她转而和只有她知道的小伙伴说了新春祝福,系统隔空拍拍她的头。

漫天璀璨的焰火落下,这一刻连海风都变得柔和,晏南雀眼前浮出另一张人脸。

她想:

新年快乐,白挽。

烟火结束时,三人的手机响得不停,季子意去一旁回电话了。

“这位小姐,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不陪你跨年是因为你不在国内……”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菀君的手机也响了,她抬眸看了一眼,没隐瞒:“书晴。”她说:“我过去接个电话。”

晏南雀看她走远。

她的手机短信响着,发来祝福的是下属、商业伙伴和圈子里的小姐少爷。她简单看了看,挑熟人的先回了。

挂断电话的陈菀君回来了,目光落到她身上:“书晴让我代为转告,祝你新年快乐。”

晏南雀轻轻点头。

季子意被缠住了,再回来时单边挂着耳机,口型朝她们道:“非要跟我挂着电话,不用管她。”

三人在甲板聊了会,起身准备回到餐厅。

晏南雀落在最后,季子意走在最前面,身影几乎消失在楼梯上。

偏在此时,一阵铃声响起。

陈菀君回头,提醒道:“手机。”

晏南雀一怔,抬起屏幕看了看,是串未知属地的陌生来电。

换做平常她是不会接的,或许是时间太特殊,她鬼使神差点下了接通键,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只有一片无尽的沉默。

晏南雀掌心微潮,薄唇紧抿,未置一词。

电话被挂断了。

晏南雀蓦地松了口气,熄灭手机屏幕,跟在陈菀君身后回了宴会厅。

季子意随口道:“我怎么感觉你突然变高兴了?”

“有吗?或许吧。”晏南雀神色微松,如初雪新霁,“别走来走去的了,花蝴蝶。”

陈菀君目光扫过她的脸,含笑点头。

“这么高的鞋跟,你不累?”

室内暖意融融,玻璃窗外寒风呼啸,说话笑闹声渐渐远离。

开春时,晏南雀得知了个挺意外的消息。

系统跟她说,白挽进入程家的总公司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惊讶:“好快,比原书快得多。”白挽真是……好厉害。

【可能是有程怜的帮忙吧,你不是和程怜做了交易吗?】

晏南雀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原书白挽进入总公司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彻底掌控程家花了四年。

过完年后,她打开很久没见的黑化值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字让她眼前一黑。

七十。

勉强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

她又问系统黑化值的变动,系统说最低的时候只有剩十点,是好久之前的了。最高的时候一跃到了九十,高居不下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降了下来,分成两次降的。

晏南雀着实愣住了。

十点?

降了这么多,原来她离任务成功这么近。

晏南雀有点摸不着头脑,对于后面的那个数字,她大概能猜到升上去是因为什么。

是离婚的时间点吧。

系统问她:【我有点好奇,你想过和女主在一起吗?】

“ooc值会爆的,原身除了白月光谁也不喜欢,她可以和白挽结婚在一起,把白挽当成替身放在身边,但她不会喜欢白挽。”

【假如没有ooc值呢。】

“不会。”

系统不解。

晏南雀微微垂眸,“你忘了,她是女主,书里的人,我是现实世界的人。”

【那也可以在一起啊,有什么不行?】

“任务迟早会完成,我走之后,她怎么办?”

晏南雀抬手,指腹按了按眉心,“让她得到,她固然会高兴,甚至放弃黑化的念头,我的任务也会因此完成,那我会在她最幸福的时候脱离世界。”

她轻声说:“她会疯的。”

白挽这辈子都会困在她身上,陷进另一个深渊中。

与其这样,不如让白挽讨厌她。

晏南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你宿主完成任务离开之后,书里会变成什么样?宿主使用的那副躯壳呢?”

【小世界当然是继续运行。至于宿主使用的躯壳,一般会清除躯壳数据,删掉npc记忆,所以我们选中穿书的身份都是配角或炮灰之类不会影响世界运行的npc,它们本身就是一串代码,没有灵魂,相当于你们口中常说的人机?】

【你不用担心啦,我们穿书部运行了很多年,有完整的全套运行流程。】

晏南雀懂了。

她吃掉早餐,出发去上班。

倒春寒的时候,晏南雀着凉了,有些感冒。

她休假在公寓休息,系统突然说:【之前提交的有关你身体数据的bug有回复了。】

它嘀嘀咕咕:【居然在年前出来了。】

晏南雀从中听出了一丝对同事处理工作慢的怨气,她闷声道:“回复是什么?”

【咦。】系统奇怪道:【居然是主系统亲自回复,它说节后它会亲自来跟我们商谈。】

晏南雀有点懵,“身体数据错误这种小bug值得你们主系统亲自出马吗?”

【你不懂,主系统它……】系统一言难尽,【到时候见到它你就知道了。】

晏南雀“哦哦”了两声,被系统压着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入夏,y大的新建筑楼修成,邀请捐赠的几家企业过去。

晏南雀让林芙若推掉了,她不想去。

燥热的夏末,晏南雀回公司的路上车辆意外追尾,撞上来的是辆货车,好在司机是专业的,猛打方向盘调转方向,这才避免一场灾难。

车上的三人都没出事,林芙若不小心撞到了头,被玻璃划了一下,额上流出鲜血。

司机报了警,等交警来的路上,晏南雀下了车。

撞她们的车是酒驾,司机酒气熏天,隔老远都能闻到。

晏南雀紧紧蹙眉。

林芙若用方巾捂着额头苦笑:“老板,我好像要毁容了。”

“工伤,给你额外批疤痕修复手术的费用。”

林芙若又好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半点没有惊吓过的痕迹。

晏南雀忍不住在心里跟系统感叹:“我也太倒霉了系统。”

林芙若接了个电话,走到一旁处理事情。

晏南雀隐约听见了点,顿时感到一阵心累的窒息。

又有合作商想给她塞人。

她身边的位置空了快一年,外界都在猜她离婚了,毕竟她的妻子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儿,这段婚姻能维持两年多的时间已经是奇迹。

她身旁的位置空了下来,就有人动心思,想往她床上塞人。

晏南雀为此头疼得要命,给秘书部下了铁命令,谁敢收就不用干了,收拾东西滚去国外分公司。

饶是如此,外界的心思还是不停。

交警很快赶来,做了笔录就让她们离开了,毕竟只是意外,货车司机还是酒驾,全责。

转眼又是秋天,枝叶凋零,晏南雀在别墅的湖边钓鱼。

她在湖边坐了一上午,系统看看她空空如也的桶,大肆嘲笑。

晏南雀也纳闷了,“说好的新手保护期呢?”

【我发现你的手也挺黑,不是季子意那种人尽皆知,任何事上都倒霉的手黑,是若有若无,突然倒霉一下的那种手黑。】

又钓了两个小时,颗粒无收,晏南雀饿得前胸贴后背,看一眼糟心的空桶,默默收了鱼竿往别墅走。

她沿着石子小径往前走,隐约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

背后空无一人,满地枯黄的落叶。

晏南雀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给管家说了这件事,让她加强别墅的防控,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未知的窥视感让晏南雀有点不安,她不喜欢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那样让她觉得自己太被动了。

周五时,她去参加商务会谈,结束后辗转去了酒局,散场已经是深夜。

晏南雀出了餐厅,在路边吹风,林芙若还在包间里,她负责安排车辆送酩酊大醉的合作商回去,叶秘书去给她买醒酒药了。

系统夸道:【你酒量见长啊。】

“酒局太多了,喝着喝着酒量就上来了。”

晏南雀双手踹在风衣口袋里,捂得热热的,她突然道:“一年了。”

她没说什么一年了,系统却知道。

晏南雀:“已经过了原书写的三年时间。”她和白挽离婚的时间比原书早,其他剧情却往后延了许多。

酒劲上来,晏南雀有点恍惚,在凄凉的秋夜走神。

夜色沉沉,一块手帕蓦地从身后捂上她口鼻,晏南雀挣扎的动作一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秘书买了醒酒药和暖胃汤,拎着东西回来,没在原地看到等待的老板。

她给林芙若打电话,铃声从餐厅后门传来,林芙若推门出来,朝她晃晃手机,点了拒接。

林芙若环视一圈,“老板呢?”

原本没在意的叶秘书一顿,轻轻皱眉:“不是去车上吗?”

林芙若一顿,“我没通知司机过来。”

“晏总不是不辞而别突然消失的人,就算喝醉了也不会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林芙若那点酒意散去,拿出手机给上司打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她面色微沉。

“关机了。”林芙若说:“接着打,打到通为止。”

两人同时抬脚,一个接着打电话,一个去查监控。

林芙若出示名片,餐厅经理恭恭敬敬把人请到了监控室,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监控居然坏了。

保安满头大汗,不解地挠头:“前两天突然坏了,请人来修过,明明修好了啊……怎么会又坏了?”

林芙若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太巧了,偏偏是夜晚,偏偏是在餐厅后门,也偏偏晏总身边没有人,买个汤药的工夫她就消失了,手机也关机了。对别人来说有可能是先离开了,对晏总这样地位的人来说,绝无可能。

她背过身,给晏长青打了电话,“酒局……是……没人在晏总身边……好,我现在就去查定位……”

林芙若挂掉电话,面色凝重,望着一片雪花纹的监视器屏幕。她让下属留在餐厅,自己先回了老宅查定位,晏南雀手机最后的定位是在餐厅附近。

与此同时,下属打来电话,告诉她在花坛里找到已关机的晏总的手机。

林芙若的心沉到了谷底。

晏南雀失踪了。

更糟的是,她有可能被绑架了。

第103章 白挽这个疯子

晏南雀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眼部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遮住,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嘴也被堵住了,手脚被缚,双手反在身后。

身子摇摇晃晃,有轻微的腾空感,头脑昏沉得厉害,迷药的后劲还在,她晕得厉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似乎是个有些狭小的空间,正在移动中。

【晏南雀!】

系统的声音猝不及防划开迷雾,闯进她脑子里,晏南雀动作微顿,忙道:“系统?系统!”

【你终于醒了!】系统咋咋呼呼道:【你被绑架了!】

晏南雀一愣。

她有点没缓过劲来,谁绑的她?怎么这种倒霉的事都能让她碰上?

【你先别动,你旁边有人在守着你,别让他们发现你醒了。】

晏南雀立刻放弃挣扎的想法,倒在冰凉的地上,五感渐渐回到体内,绵长的嗡鸣声褪去,她在静谧封闭的环境内听见了很轻的几道呼吸声,有人守着她。

【你被绑架二十几个小时了,他们转移了好几个地方,现在在车上,他们太谨慎了,上车之后只说了寥寥几语,我也不知道绑架你的人是谁,谋财还是害命,提前做足了准备。全都是训练有素的beta,不受信息素的影响。】

晏南雀忍着手臂错位的难受感,呼吸有一瞬紊乱。

她脑子里蓦地冒出个人名,下意识否定了,不,不会是她的。

系统小声安抚着她的情绪,让她放松,不要太过紧张,她不会有事的。

约莫半小时后,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有风灌进车内,刀子一般凌厉,含着淡淡的咸涩味,与此同时,晏南雀听见了绵长沉闷的鸣笛声。

“呜——”

是轮船进港的声音。

是海边,她应该在某个港口。

绑匪弯腰,欲要来抬她走,一道声音却在此时制止了他们。

“她醒了。”很冷淡的声音,似乎是个女声。

晏南雀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寸寸扫过,丈量货物一般。既然被发现了,她也没有伪装下去的必要,索性侧头,脸朝向说话的人。

“醒了就自己走吧晏大小姐,这些人平时不干这样的事,下手没轻没重,弄不好容易受伤。”

冷淡又高傲的腔调,似乎很看不惯她。

系统悄悄跟她说:【是个长发女人,束了低马尾,很高,差不多有一米八,脸被遮住了,看不清是什么样子,周围的人都在听她说话,她好像是那个绑匪头头。】

晏南雀扶着座椅勉强站了起来。

“你是谁?”

女人反问:“这个问题重要吗?你已经落在我手里了,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并不重要。”

“你们胆子好大。”

晏南雀狠狠蹙眉,这人一点也不配合她,“你的目的是什么?图财,还是别的?”

“胆子大?图财?”女人声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没准我真是胆大包天呢,——那就是图财吧。”

她淡声勒令道:“带她上去。”

“晏大小姐,听话一些,少受点苦,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来教你。”

晏南雀被钳制着往前走,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她问系统时间,得知是晚上,夜色正深,她去的地方是一艘预备出海的轮船。

系统摸不着头脑,【原书里没有这一段啊,哪个npc跳出来扰乱剧情绑架你?好奇怪,什么目的?】

晏南雀也一头雾水。

据她所知,晏长青没有与人结仇,她长年在国外,公司的事都很少管。晏氏更是稳打稳扎,晏长青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不涉|黑、不犯法、不做亏心事,手脚不干净的都被她处理了,她明令禁止晏家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做错事。

那么绑架她的会是谁?

不图财、不害命,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把她绑上船,听对方的语气是认识她的,甚至对她很熟悉。

不会真的是……

晏南雀眉心狠狠一跳,思忖间,她被转移到一间运送货物的仓库间,窗户没关,腥咸的海风混着货物沉闷的尘土味灌进她鼻尖。

她有点晕船了,长时间未进食的腹部发出阵阵饥饿感。

晏南雀只能庆幸自己没有胃病,一日三餐几乎不落,勤勤恳恳地吃饭养胃。

系统还在耳边绞尽脑汁地安抚她,电子音里也透出几分焦急。

【都怪我,我当时应该发现有人在你附近徘徊的,说不定能躲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居然敢在我眼前把你绑走!】它越说越气。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听着它的声音,晏南雀莫名有几分安心,她反过来安慰系统,“我没事的。”

【那个矮子趁你睡着的时候还踢你!要是以前就好了,我要出去把他们都掐死。】系统咬牙道。

胃部空落落的,头脑沉甸甸的,晏南雀有心想缓解晕眩感,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搭话:“以前怎么了?”

【以前系统是可以出现在小世界的,但是后来发生了点事,不允许系统自由出现了。】

“这样啊……”

晏南雀话毕,耳边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

进来的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紧接着,她之前听过的女声又开口了。

“给她打支营养剂,别脱水了,打完让她接着睡。”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几道远去的,有几道靠近她。

晏南雀又晕了过去,晕倒之前,她最后听见的声音是海鸥的啼叫和系统的惊呼声。

与此同时,晏家老宅。

陈菀君面色冰冷,“监控是人为损坏的,手机上没有指纹,附近近处的车辆行人都查遍了,怎么都找不到阿晏的踪迹。”

素来爱笑的季子意面上也满是凝重,咬紧了牙。

“胆子太大了,悄无声息绑走了晏氏的总裁。那群绑匪难道不知道阿晏的身份吗?她出事,晏家绝不会放过他们。”

“恐怕是知道她的身份才会选择下手。”

季子意攥紧了手,笔杆在她手中微微变形,“那真是……找死了。”

陈菀君目光落到眼前搜寻的勘探人员身上,“阿晏不会有事的。”像是在安慰季子意,又莫名带了几分笃定。

“她不一样。”后面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喃喃自语,无人听见。

陈菀君想起什么,侧眸看向季子意。

“给程怜打电话,让她来查。”。

不知过了多久,晏南雀又睁开了眼。

眼前束缚视线的遮挡仍在,不同的是,嘴也被堵上了,双手仍被捆在身后,脚上的束缚解开了,似乎是为了能让她自由行走。她被绑在仓库的柱子上,一动不能动。

有谁在面前看着她,目光冰冷,寒霜一样带刺。

晏南雀被带了出去。

根据行走的动线,她似乎是上到了甲板,海风凛冽,几乎要将她皮肉都刮开缝隙,迎头盖脸砸过来。她还穿着被绑时的衣服,单薄的衣衫显然不足以抵御海风,身子都快被冻僵了。

空气中满是咸涩的海风气味。

耳边传来嘈杂喧闹的人声,纷扰散乱,什么都听不清。

“她快追上来了,老板。”先前听过的那道声音响起,不同于之前傲慢的腔调,她似乎是在对顶头上司说话,声音温和了许多,也带上几分恭敬。

“嗯。”

另一道声音应下,淡淡的,一点也不感到惊喜,所有事都在她预料之中。

突然出现的女人转向她,唤道:“晏、南、雀。”

近乎是一字一顿,确认着她的身份,声音是很好听的,浸着雪般,宛若丝绸破裂的声响,微微的哑,很御的声音,吐字字正腔圆。

“就是你?”女人的语气里带上淡淡的困惑,“好像只有脸出众一些,别的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

先前唤她小姐的下属道:“确认过了,是她。”

晏南雀嘴被堵住,被迫保持沉默。

她飞速在脑子里回想,确认了自己不认识这两道声音,她隐约有了猜测,问过系统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船行需要时间,在这里等着吧。”女人说。

下属应了一声,劝她回船舱,别在外面吹海风。

晏南雀手脚酸麻,被堵住的嘴腮帮子也是麻的,海风一吹,她更难受了,脸色苍白如纸。

漫长的等待过后,晏南雀听见脚步声靠近,下属说:“她来了。”

晏南雀被带到了高处,有无数道目光落到她身上,她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感受到。

“对讲机送过去了吗?”女人问。

“人已经登上二小姐的船了。”

女人的目光落到晏南雀身上,“把她的头套眼罩摘了吧。”

下属亲自上手,摘掉了晏南雀头上的遮蔽物。

久未接触光线,晏南雀下意识闭上眼,缓了很久才慢慢睁开,如她所料,她果然在甲板上。四周布满了人,大多是alpha和beta,肌肉健壮面色沉稳,周身气息和普通的保镖全然不一样,后腰处鼓起,气势森严。

面前放着桌椅。

一个长发女人支着手坐在桌边,她指尖抵在侧颊处,微微歪头看她一眼,目光很淡,像在丈量货物,没有一丝情绪。

她很漂亮,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眉眼却带着几分东方古韵,锋利桀骜、近乎睥睨的美。

晏南雀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程沐霖。

程家那位假千金。

见她丝毫不惊讶,程沐霖掀起眼帘,“你知道我是谁?”

“想起来了,我们见过,妈妈第一次去找她的时候,你刚好从车上下来。”程沐霖抬手,轻压被海风吹起起的额发,百无聊赖道:“好久不见。”

听着不像怀念,倒像是你怎么还活着。

晏南雀冷眼看着她。

程沐霖轻抬手,“嘴也松开吧。”

“你现在可以说话,我给你开口的权利,但之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开口。你如果乱说一个字,我就在你身上刺一刀。”

堵住嘴的布被拿走,晏南雀骤然呼出一口气,冷冷看着眼前人,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好无聊的问题,我不想回答。”程沐霖微微低头。

一个扎着低马尾、一身黑的女人凑近,附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程沐霖目光微抬,眼里露出几分兴致,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忍不住笑了下,瞳孔沁出几分不明显的厌恶,接过下属递来的对讲机。

程沐霖对晏南雀说:“你现在可以闭嘴了,——把她嘴堵上。”

黑衣女人站直了,晏南雀看见她侧过去的那张脸上有缭乱的刀疤,几乎盖住了下半张脸。

晏南雀又被迫闭上了嘴。

程沐霖朝对讲机那头道:“嗨。”

“放了她。”

清凌凌的嗓音蓦地从对讲机内流淌出来,极悦耳的嗓音,语气却是冰冷森然的,不复从前的平和。

晏南雀瞳孔蓦地凝住,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她耳尖发痒,连带着心口也升上些微末的痒意。

系统的呼声在她耳边响起,喊出一个她们都熟悉的名字。

白挽。

对讲机那头是她。

程沐霖微笑着:“不。”

对讲机内传来声音:“你敢动她一下,我就把徐襄剁成杂碎。”

徐襄微微低头,在对讲机旁开口:“二小姐好大的火气。晏小姐是贵客,毫发无损,一点事都没有。”

晏南雀背在身后的手出了汗,掌心一片湿热,和她的猜的一样,程沐霖绑她是为了白挽。

可白挽……白挽现在,应当是恨她的。

她威胁得了白挽吗?

思忖间,程沐霖再度开口:“你上船,我让你见一个全须全尾的晏南雀。当然,你不上船,也可以见到她,只不过需要你自己去海里捞。”

晏南雀眉心狠狠一跳。

白挽不能上船!船上都是程沐霖的人,她上来,不亚于孤身入虎穴。

她绝对不能上船!

晏南雀的心跳快到像是要跳出胸腔,她紧紧盯着对讲机,在心里不停祈祷,白挽别上来,千万别上来!

“好。”

清凌凌的嗓音响起,只有一个字。

程沐霖蓦地笑了,“我准你带两个人一起过来,到时候别说我狠心,妹妹。”

晏南雀蓦地闭上了眼,在背后攥紧了潮湿的掌心,心脏沉入谷底。

……白挽干嘛要答应上来。

她为什么要上来?她不该上来的……她不该答应程沐霖的要求的……白挽是恨她的,那份黑化值居高不下,她既然恨着她,就不该上船来。

为什么要过来?分离时她说的话还不够难听吗?白挽为什么……

白挽疯了吗?疯了……

晏南雀也要疯了。

海风吹得她长睫发颤,她身子也有轻微的颤抖,心口的酸涩像周遭无穷无尽的海,快要将她淹没。

程沐霖的船被包围了,四周散落的船只都是她这个好妹妹的,她却丝毫不担心。

白挽不能明着对她动手。

她却可以无所顾忌。

谁让她这个疯子手里捏着白挽的软肋。

还是唯一的软肋。

程沐霖轻笑。

不多时,几道身影出现在了甲板上,晏南雀始终抗拒地闭着眼低垂着头,不想看走来的人。

人群中,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不曾移开。

晏南雀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程沐霖命令道:“睁眼,晏小姐,好好看看来的人,眼熟吗?你之前养的那条狗,我听别人说你养的狗跑掉了,特意把她送还到你面前。”

徐襄面无表情靠近。

她附在晏南雀耳边道:“我老板的命令,让你睁眼,晏小姐,这东西可以打在二小姐身上,也可以打在你身上。”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了晏南雀的肋骨,她睁眼看了下,是把通体漆黑的枪,周身泛着金属的光泽。

晏南雀瞳孔微凝,她睁圆了眼,还是迟迟不敢抬头看眼前走近的omega。

海风裹挟气味,拂至她鼻腔。

这么多纷乱嘈杂的气味,她还是一下辨别出夹杂其中的、属于白挽的味道。

她来了。

为了一个狠心抛下她,玩弄她感情,尽情羞辱践她,只把她当成豢养的宠物狗,对她从未付出过真心的混蛋。

晏南雀好像一下失去了听觉,她喉腔发痒,心脏像被谁紧紧攥住,让她呼吸不上来,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变得模糊、朦胧,她神思也跟着恍惚。

程沐霖的声音远远传来。

“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前妻,你还真的自己上来了?我之前就劝过你眼光好一点,别什么样的人都喜欢。——你有软肋,还藏不住软肋,这么轻易就让我发现了。”

“少威胁我了妹妹,这是公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杀人?谁能证明?绑架?我只是请你的前妻来喝茶。”

晏南雀下意识抬头,想问程沐霖是不是疯了,目光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另一人的。

对视霎那,她身子僵住。

时隔一年,再见白挽,居然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

一切都还和她记忆中一样,白挽的眉眼、身形,望向她的目光。黑色风衣搭长裤,很利落飒气的着装,她踩着长靴,身长如玉。长发似乎是剪了一点,从及腰的高度变成了堪堪抵住肋骨,眉目如画,发眉漆黑精致,漂亮的琥珀色瞳仁微微发着亮,里头沉这许多情绪,一瞬不瞬望着她。

只看得见她。

好像中间分离的时间都不曾存在,她们只是她们。

晏南雀想:她瘦了。

眼下的乌青也多了。

晏南雀身后的手指尖微颤,她用力攥紧了手,不让这份异样蔓延至脸上。

她冷着脸侧过了头,不去看白挽。

程沐霖的目光游走在她们之间,见状轻声笑了下。她站起身,高跟鞋敲击着甲板的地面,从属下手中接过枪,抬起手臂,枪口抵上晏南雀额头。

白挽面色骤变,阴鸷浮出眉眼,森然道:“你敢?!”

程沐霖说:“我在帮你解决问题,有这样糟糕的前妻,对你来说是耻辱吧。妹妹,你看,她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更别说向你求救,她根本不需要你救她。”

白挽身旁的属下各自按住了她的手,逼她冷静下来。

“对了,我打听到一件事,听说你当时不仅要给她当狗,还要给她当替身。我还听说,这位晏小姐喜欢的,是长姻表姐,她长年在外,很少来庄园,你还没见过她。”

“还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你跟我们离开的那段时间,苏长姻刚好打算回国。”

晏南雀长睫止不住地颤,眸中闪过不可置信。

什么?!苏长姻那段时间回国了??!

程沐霖太阴毒了,字字句句都往白挽心尖上戳,知道她最在意什么最恨什么。

晏南雀几乎不敢去想白挽听到这些话会多痛苦。

程沐霖问:“怎么样妹妹,要我帮你解决掉这个负心人吗?”她眼里满是凉薄,态度也是漫不经心的,嘴上说得好听,倒像是真为了妹妹着想。

“你动她试试?”白挽周身气息阴沉肆虐,眉眼溢满戾气。

“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吧。”程沐霖放下手,转而道:“那我们来谈一笔交易。用你换她,你肯,我就让她走。你留下来,我就不把她掺和进我们之间。”

不!不行!绝对不行!!!

晏南雀几乎要喊出声,想也不想否定了程沐霖的提议,白挽不能留下来!

她不会出事的,任务没有完成之前,系统会确保她活着。她在小世界因意外死掉,系统会得不偿失。

白挽不一样,她是书里的人,站在她对面的程沐霖也是书中人,她们之间不受小世界规则的桎梏。

口腔被堵塞,晏南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目光死死盯着白挽,她顾不上ooc值,用力掐紧了掌心,想让白挽滚下去,别管自己。

干嘛要救她,干嘛要管她,快离开啊……

然而白挽的回答再一次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让她走。”

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未经思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晏南雀心口一阵酸麻,前所未有的酸胀涌了出来,海风不停吹拂,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指尖颤抖着,眼眶也泛出热意,浑身过电一般,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疯子。

白挽这个疯子。

晏南雀无法改变她们之间的决策,压着她肩膀的人松手,程沐霖果真放人。一名陪白挽前来的属下上前,护送她回到白挽的船上,迷药后劲没过,晏南雀手脚发软,头脑都是昏沉的,浑浑噩噩被送到了船边。

属下替她松绑,取下了她口中堵塞的布料。

“晏小姐,您安全了,我现在送您过……”

手腕蓦地被人紧紧攥住,力道是其主人也未发觉的大,属下话音中断,抬眸看向眼前据说是自己老板前妻的alpha。

晏南雀不自觉咬紧了牙,口内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白……你们老板怎么办?到处都是程沐霖的人,我们早就离婚了,我不想欠她任何东西,也不需要她救,让她滚过来。”

晏南雀死死盯着眼前人。

“她不来,我不走。”

第104章 “我回来做你的狗。”

“抱歉晏小姐,我老板的命令是带您回去,除此之外的事不在我能决定的范畴里。”

晏南雀指尖无意识用力,她的灵魂一半处在虚幻一半留在现实,思绪缥缈朦胧,她咬紧了舌尖,逼迫自己回神。

她问:“你不担心你老板的生死?”

“船上都是程沐霖的人,她让人回国绑架我,逼你老板孤身和她对峙,还是在公海的船上。她做足了准备,你觉得她会手下留情吗?”

属下抬眸,目光凝在晏南雀冷漠的眉宇间。

她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晏小姐,抱歉,我得先带您安全回去,这是我当下唯一的任务。”

“我不会逼您,但必要时刻我会动用非常手段,您打不过我,alpha信息素的压制对我是无效的。您也说了,这是在大小姐的船上,您闹起来,我无法确保您的安全,老板用自己把您换回来也将失去意义。”

晏南雀心里说不出的失望,这人和那个徐襄是同类人,只听主子的命令。她松开了手,正要收回,却忽地被人握住了。

那名属下把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朝她微笑:“我扶您过去。”

晏南雀隐约察觉到什么,和她对视。

属下面不改色,“请。”

晏南雀被半请半胁迫带回了白挽的船上,远离了程沐霖那个疯子。

落地甲板,她转身,手扶住船边的围栏朝外眺望。距离太远,她只看见对面甲板上几个模糊的人影,具体的形势始终不明。

肩头一沉,一件轻薄的羊绒大衣落了上来,属下退到一边:“海上风大,晏小姐穿得太少。”

晏南雀指尖搭在衣领上,微微低头,在衣服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是玫瑰混合某种草木香的气味。

她不自觉收拢手心,攥住了衣领,留下两道折痕,转瞬又松开了。

“晏小姐无需担心,老板会安全回来的,她有把握。大小姐玩心大,她是疯了些,却也不敢不顾一切杀了老板,不说旁的,单是程夫人会生气这一点便能制住她。”

晏南雀侧耳听着。

海风拂过她面颊,吹乱她垂下的额发,她长睫低垂,遮住眸中所有情绪,“你们程家的事,不用跟我说。”

属下闭嘴了。

晏南雀收回目光,掌心一片热潮,她要担心死了,偏偏不能表现出那份担心,心里越焦急她面上也淡定,微冷的目光落在对面的船上。

属下看了一眼手机,走到一旁去接电话,示意周围的保镖看护好船上这位贵客。

不多时,她又回来,“晏小姐,餐食已经备下,请您移步船舱内,听说您这几天滴米未进。”

晏南雀蹙眉,她哪吃得下。

“不需要。”

“晏小姐,这是老板的命令,您……”

“我说了不需要!”后一句声音提高了些,里头含着压低的怒火。

晏南雀闭了闭眼,强压下焦虑带来的那一层怒气,冷漠道:“我晕船,吃了会吐。”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没考虑到这一层。”

晏南雀睁眼,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姓宁,宁云霏,晏小姐可以随意称呼。”

晏南雀垂眸,宁云霏姿态压得很低,对她的态度恭敬,没有一丝不满,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宁云霏开口是抱歉。

晏南雀又问:“程沐霖想干什么?”

宁云霏还是说抱歉。

态度谦卑,好像她是什么了不得的天上来客,实际上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告诉她。

晏南雀掐紧了掌心,在甲板上默默等待。

夜色渐深,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白挽她的身影出现在船边,晏南雀悬着的心微松,在她发现前别开了脸。

白挽不知跟程沐霖达成了什么交易,身旁的另一名属下脸色很难看,阴着脸回来了。

二人登船。

晏南雀裹着羊绒大衣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把自己的身形藏在了人群中。

她还没想好用什么态度跟白挽见面。

【她在看你。】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晏南雀在心里轻轻“嗯”了声。

她知道。

她感觉地到,那目光太炽热,只装得下她一人,哪怕迟钝如她也无法忽视。

宁云霏的声音响起,“老板,大小姐的船开走了,按原计划进行?真的要这样吗?万一……”她的话音淹没在白挽看过来的冷淡目光中。

“好的老板。”她轻点右耳的通讯器,“老板回来了,炸了吧。”

晏南雀听见了这一声,下意识侧眸。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幽蓝漆黑的海域被突如其来的火花映亮,天空、海面都映出了火红的烈焰,像天地间一场盛放的焰火。

晏南雀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瞳眸。

耳边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所有感官都覆上一层霜,浸在水中。

而这一眼撞进了史前凝结的琥珀中,蹁跹的蝴蝶被树脂紧紧包裹,最终结出了如蜂蜜般诱人的透色琥珀。

她们隔着遥远的时间对望。

爆炸发生后过去好几秒,晏南雀的目光才移了过去。声源处是程沐霖所在的轮船,船上各处均发生了规模不小的爆炸,船身倾斜,残骸飞溅,烈火迅速蔓延在海面上。

炸了的意思……原来是这个?

晏南雀漆黑的瞳仁中倒映出燃烧的烈焰,她有点惊愕。

白挽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移开目光。

“好漂亮的焰火,空气里燃烧的都是金钱的味道。”宁云霏的声音传来,幽幽感叹道。

【不愧是女主。】系统嘀嘀咕咕:【她现在和原书里好像,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也才一年而已,怎么变了这么多?】

晏南雀没回应它,侧眸再次望向白挽。

白挽在看燃烧的轮渡上,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憎恶,看死物一样。再璀璨的火光也无法点亮她眼底凛然的寒意。

晏南雀余光瞥见什么,一片混乱中,远处有谁悄然抬起了手。

“白挽——”

晏南雀瞳孔骤然扩大,想也不想开口喊道。这一瞬她身体快过头脑,下意识朝前扑去,用力推开了不远处的白挽。

“砰——”

白挽侧眸。

身子失控,她被用力推了出去,狠狠甩在甲板上,一具女人的身躯沉沉压了下来。她听见吃痛的闷哼声,鲜红温热的血溅到她脸上。

白挽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有人开枪,甲板上乱作一团,团团将白挽围了起来。

宁云霏铁青着脸让下属把人摁住了,防止他跳海,“把他手脚和下巴都卸了,他要是死了,你们也等死。”

与此同时,那只程沐霖送来的对讲机里传出她含笑的声音。

“白挽啊白挽,我的好妹妹,你送我一份厚礼,姐姐自然也应该还你一份。可惜偏了,打到你前妻身上了,好可惜啊——”

她闷笑几声,牵扯到伤口用力咳嗽出声,想到这艘渡轮上发生的事,那点笑意又扩大了,盖住了身上的疼痛。

程沐霖放声大笑,刺耳的声音在海上经久不绝地响着。

白挽的世界空白了。

她紧紧拥着怀中人,即将失去什么的窒息感将她笼罩,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她的指尖在颤,联动手臂和身体,呼吸被扼制,心脏也被死死掐住,血腥气浸透她每个器官,撕裂般的疼痛从身体各处涌了上来。

晏南雀。

晏南雀。

空茫的世界只余下这个名字。

“老板、老板?”宁云霏呼喊着,“当务之急是给晏小姐处理伤口,您……”

宁云霏看看丢了神的老板,一咬牙,让属下把两人分开,把伤者送去救治。

晏小姐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

晏南雀不是疼晕的。

中枪后她的意识还清醒了十几秒,看到蔓延开的血迹才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晕了许久,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晏南雀有点头晕,她看了两秒,又控制不住闭上了眼。

“系统?系统?”

她试着在心里唤道,没有回应。

晏南雀奇怪地睁开了眼,欲要坐起来,伸手才发现手背上扎了针,正在输液。她坐了起来,感觉到什么,低头掀开衣领一看。

肩膀被雪白的纱布厚厚裹了起来,她刚才感到的桎梏来自纱布。

这是……伤口?

晏南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怎么一点都不痛啊?她不是受伤了吗?难道是麻药的效果?

【麻药,呵呵。】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晏南雀微讶,“系统!”

【别叫我。】

晏南雀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它在生气,她指腹搭着纱布,再次确认了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反手摸了摸后背。

【你再动我就把疼痛保护关了。】

骤然听见新词,晏南雀动作一顿,“系统?我没感觉是你弄的?”

系统没说话,晏南雀心里有了把握,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系统,你对我真好。”

系统还是不想理她。

晏南雀略想了想,隐约猜到系统为什么生气,她摸摸鼻尖,在心里轻声说:“我当时会帮她挡那一下,还不是因为我有你嘛。这次和之前那几次也差不多……”

【差不多?】

系统要炸了。

【那次车祸本来就不危险,就算你不帮她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顶多受点轻伤,泳池那次你会游泳,周围还有人看着。这次呢?这次是枪,枪!你知道什么叫枪吗?!女主周围那么多人,多的是她的属下会救她,那个人开枪也不是冲着致命处去的,你非要扑上去帮她挡一下干什么?!!】

晏南雀声音愈发低了:“你说的,任务完成之前我不会死,我没多想就扑上去了……”

系统彻底炸了。

【那你难道就不会痛了吗?!】

晏南雀心虚得不敢抬头,目光落在手背扎着的针头上。

【你口口声声说她只是npc,跟我说你对她的喜欢只有一点,你分得清现实和书。现在呢,你给一个纸片人npc挡枪?】

系统字字珠玑,晏南雀被骂得一声不敢吭。

【你是不会死,但如果打中的是心脏或者大脑呢?你依然不会死,到时候被别人发现你就等着被送去做研究吧。】

“对不起嘛系统……”

系统喋喋不休,骂她是个不省心的笨蛋,天真、愚蠢。

晏南雀身子靠后,慢慢躺下,缩回了被子里。

系统骂累了,又让她发誓下次不干这种蠢事了。

晏南雀乖乖在心里照做:“我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气。我想的是,我还有你呀系统,你看,因为我现在一点都不痛,多亏有你在,谢谢你1129。”

系统冷哼。

【等你知道痛了就晚了。】

好不容易把系统哄顺毛,晏南雀悄悄舒了口气。

系统在小事上记仇,大事上其实好哄得很。

“我现在在哪里?”

【医院,女主送你来的,病房外面都是她的人,这栋楼也都是她的人。】系统还有点气,连带着对女主也没什么好态度:【你晕了四五天,她不吃不喝守了你四五天,凌晨的时候晕过去被属下抬走了。】

晏南雀盯着天花板看。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何必呢。

听见她心声的系统冷哼,反问她:【那你何必呢?】

晏南雀哑然,她回答不上来。

推门声在此时传来,护士推着小车进来,看见她睁开的眼,欣喜道:“您醒了?”她扭头出了病房,告诉门口守着的人。

不多时,医生护士全都赶过来了。

晏南雀坐起身,配合地做检查。

医生做完检查,见她身体情况基本稳定,舒了口气,又随口夸道:“晏小姐很能忍痛。”

晏南雀默默移开视线。

她开挂了。

多亏有系统,不然她得疼死。

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进来的人是宁云霏。

“晏小姐,您醒了。”她说,向医生确认了她的情况,驱散了病房里的其他人。

“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我知情的都会告诉您,无论是程家的事还是别的。”

晏南雀微冷的目光落在她面上。

“你主子呢?”

宁云霏默然,“抱歉,老板她……临时有些事,不能过来看您。”

晏南雀看她一眼,在她面上找不到半点撒谎的痕迹。

“这是哪里?”

宁云霏说了,这是家国外的私人医院,绝对安全。

晏南雀:“我要回国。”

宁云霏一顿,“这恐怕不行,晏小姐,我得到的命令是,在您伤好之前,您哪也不能去。”

晏南雀蹙眉,“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和她离婚了,没有关系,我的事不用她管,我说了我要回国去治疗,不想留在这里,你听得懂吗?”

宁云霏人机一样,“抱歉。”

晏南雀掀开被子欲要下床,宁云霏拦在了她面前,态度分毫不让,“抱歉晏小姐,您真的不能出去。”

“她不来见我,也不准我走,什么意思?”

晏南雀微微眯眼,“软禁我?”

宁云霏头低垂,“老板不敢。这里对您来说太危险了,等您伤好之后,老板会送您回去的。原本是要送您回国的,只是……现在您有伤在身,又是异国他乡,大小姐的人也还在,老板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晏南雀盯着她看了许久,又把被子盖回去了。

“让她来见我。”她冷漠道。

宁云霏低着头走了。

晏南雀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见到白挽,结果她在病房等了足足一周,对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宁云霏只会说抱歉和为她着想。

期间她给家里人通了电话报平安,晏长青问她怎么回事,她糊弄过去了。

陈菀君那边却不好糊弄,她只能告诉对方回去再说。

对这两边她都没说受伤的事。

第八天清晨,晏南雀吃完早餐,让人把宁云霏找过来,她倒要问问对方白挽去哪里了。

系统突然开口:【女主昨天来过。】

晏南雀愕然:“什么?”

系统跟她告状:【她爬上你的床在你旁边躺了好久,天亮才走,还特意让门口的人闭紧嘴。我当时叫过你了,但是你怎么都叫不醒。】

晏南雀有点愣,白挽怎么……

不对,奇怪的不是这个,她不是睡着了就叫不醒的人。

意识到什么,她心里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不会给我下了安眠的药吧?”

系统赞同:【我看就是。】

晏南雀不想说话了。

白挽这是要干什么?

她当时的话一语成谶,白挽不见她,也不让她走,把她半软禁起来了。

思忖间,宁云霏踏进病房。

晏南雀下意识朝她身后看过去,空空如也。

宁云霏的说辞还和之前一样,告诉她老板有事。

有事、有事,又是有事!

什么事也不说,分明来过病房了,却不肯让她知道。

白挽到底想干什么?!

晏南雀有点说不上来的气,冷眼望着她,忽然想到什么,手一抬,拉过床边的椅子,当着宁云霏的面,她踩着椅面,半边身子跨出窗台。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跳下去离开,要么现在把她叫过来。”

“晏小姐!”

宁云霏瞳孔扩大,被她的举措吓得不轻,

病房外的保镖被她这一声惊到,悉数跑了进来,惊惶地看着她,欲要靠过来。

“都滚开。”

晏南雀目光只盯着宁云霏:“去叫人。”

“好的,晏小姐,请您先下来,这里虽然是三楼,但跌下去也会受伤。坐在那上面太危险了,老板会来的,您别冲动……”

护士和医生也冲进了病房,围在窗边恳求她下来。

晏南雀一动不动。

情况紧急,宁云霏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低声把情况说了。

“晏小姐,老板说有话要跟您说。”

晏南雀侧眸望过去。

宁云霏开了免提,示意其余人安静。

“——晏南雀。”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晏南雀有些晃神。

离得最近的保镖抓住了这个时机,用力拽住她手臂,一把将她拉了下来,牢牢制住,护士手忙脚乱朝她后颈扎了一针镇定剂。

晏南雀只来得及听见一声呼唤,眼皮一点点沉了下去。

再醒来是傍晚。

暖橙的日光落在她眼皮上,覆在薄薄一层眼皮下的眼球微动,长睫轻颤。

晏南雀又醒了。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满心都是无奈,那点莫名生出的气早就散了,她对白挽无话可说,只能头疼地跟系统说:“镇定剂居然是这种感觉。”

白挽当时被扎的那一针,原来是这种感觉。

晏南雀抬手,欲要捂住额头。

手腕被人握住,温热的触感透过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动作很轻,制住了她乱动的手。

晏南雀一顿,蓦地睁开眼朝身旁看去。

白挽坐在病床边。

她衣领有些凌乱,揉出几道折痕,纽扣松了一颗,漆黑顺直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小半边雪白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方框的银边眼镜,镜片后,她长睫低垂,遮住了双眸。

“……我以为你还不打算来。”

【你刚晕她就来了,好像在隔壁开会,我听她们说的,她连眼镜都没摘,守你到现在。】

系统悄声告状:【你看我就说她是故意的,她明明就在附近。】

白挽唇瓣微张,“是。”

她的嗓音有些发哑,面白如纸,眼下的乌青比之前重了许多,这些天都没睡过好觉。

晏南雀坐了起来,冷冷看着她。

“我替你挡了一下,你这么报答我?派人把我看起来,软禁我?你本事愈发见长了白挽。”

出乎晏南雀意料的,白挽笑了。

她笑着,眼尾淌下两行泪。

“你果然不在乎我为什么会出现,也不在乎程沐霖为什么绑架你,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掺和进我们之间,你猜到原因了,但是你不想说。”

“你只想离开我,回去。”

“替我挡,谁要你替我挡?你凭什么替我挡那一下?你可以挡,你当然可以,你的任何事都跟我无关,我从来都约束不了你。”

白挽又哭又笑,喃喃自语。

晏南雀指尖微蜷,在被子下掐住了一点掌心。

她呼吸有一瞬停滞,白挽的状态很差,差到她无心掩饰。

白挽眼尾红得吓人,眸中也有猩红的血丝,看向她的目光深重,浸满偏执愎戾,眼底升腾起浓厚的恨意,恨她无情、狠心,更恨她什么也不问,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把自己搅进这一趟浑水里。

和她对视,晏南雀瞳孔轻颤,下意识想移开目光。

白挽捕捉到她细微的小表情,她闭眼,摘掉鼻梁上的眼镜,好像在这个摘镜的动作间隙恢复了正常。她低头,面无表情地合上眼镜,动作很慢,将之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她起身。

骤然吻了过来。

这个吻是凶狠的,像濒死之人发出的求救,又像快要溺毙的人汲取氧气。

晏南雀被亲得闷哼,伸手推她。

手腕被攥住,白挽上身倾斜,避开她肩头的伤口,长发悉数滑落,像无形的柔软的锁链,覆上晏南雀脖颈、锁骨处,柔滑轻软,又好像是生出的触手。

白挽含住她下唇。

唇齿间的气息交缠,晏南雀瞳孔睁圆了,拼命地用舌尖把她推出去,却因身体虚弱没有半点力气,反而被白挽借势探了进来。

这个吻深入又凶狠。

唇角被气恼的人用力咬破,血腥气在口腔内弥漫开,白挽毫不在意地咽下自己的血液。她紧紧贴着眼前的alpha,近在咫尺的呼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她朝思夜想、求之不得的气息。

白挽又笑了,那笑意几乎是残忍的,掀开了那层晏南雀不愿意捅破的窗户纸。

“你不想问,我却偏要你知道。”

她说:“我回来当你的狗,晏总。”

————————

恭喜小鸟解锁眼镜小白一只~

第105章 那么烫的泪,又那么苦

室内陡然陷入寂静。

白挽撕开了那层窗户纸,直白得近乎赤裸,把自己剖开捧给她。

她承认了自己的喜欢。

也认输了。

晏南雀身子微僵,后背抵着柔软的靠枕,后心泛起一阵热气,手脚都开始冒汗,她的呼吸也有轻微的紊乱。

“你知道。”

白挽看着她,被泪洗过的双眸愈发澄明空灵,像对无机质的宝石,平静地宣读着事实。

“噢,你都知道。”

晏南雀闭上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复平时的冷漠,声调细微地乱着,“……我不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

晏南雀闭上了眼,失去视觉后,听觉愈发灵敏,让她清楚地听见了这一声。

她心口不自主地发着颤,心跳漏了好几拍。她是穿书者,更是普通人,她没法在这样的时刻保持镇定自若,她眼底的情绪已经乱成了旋涡。

微温的掌心再度覆了上来,握住她的手腕,扣紧了。

病房内开着空调,是最适宜人体的温度,在这样的情况下似乎有些过热了,晏南雀被握住的那块肌肤像是要被烫化了。

她像一尾搁浅的鱼,将要窒息。

“你赢了。”白挽说。

一个吻落在晏南雀手臂上,很轻,大抵只有一片羽毛的重量,隔着冰冷的针头和固定胶带。

“晏南雀,你可以尽情把我当做狗来使唤。”

晏南雀呼吸变粗了一瞬,她指尖无意识蜷缩,不受控地睁开了眼,自哆嗦的长睫下抬眸望去。

白挽也在同一时间抬眸,自下而上望过去。

晏南雀倏地移开目光,皱眉冷声道:“我不需要。”

回应的她是突如其来的吻。

比之前更凶狠,白挽的手上动作是小心的,轻轻抵着她受伤的肩,制止她乱动。

omega小心舔过她的唇,吃掉了她所有呼吸。

晏南雀有伤在身,反抗不了,只能由着她胡来。

推拒的手指尖被攥住了,白挽的手指插|进了她指缝中,同她十指相扣,紧紧地、密不可分地牵着她。

舌像一尾灵活的游鱼,轻而易举撬开她唇缝,探进来和她纠缠。

晏南雀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她蹙紧眉,闷哼几声,含糊说自己疼。

这个字一出口,亲她的人就停住了。

白挽停在和她仅有几公分的距离处,唇若有似无贴着她。

晏南雀得以松口气,她匆忙调整自己的呼吸,却猝不及防感受到了一点冰凉。

砸在面颊上,溅出细碎的水丝。

冰凉的、咸涩的泪。

一滴又一滴落在她面上,像滚落的珍珠,沿着她面颊滑落,晏南雀尝到了另一人的泪珠,近乎是发苦的。

她顿住了。

白挽头靠下,虚虚抵着她肩窝。

她没卸力,就这么虚空靠着,像是想将自己完全埋进她身体里,又因为那层层纱布下的伤无法这么做。

肩窝一片滚烫的热气,夹杂微凉的泪珠,白挽的吐息太热,发着颤,连泪也带上了温度,微微的灼,尽数落在她脖颈处。

那么烫的泪,又那么苦。

晏南雀听讲白挽的声音,是明显到不加掩饰的哭腔,哑得吓人,在说对不起。

晏南雀闭了闭眼。

她知道白挽在哭什么。白挽哭总是让她因自己受伤,无论是从前白挽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是现在回到程家拥有了什么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护住她,没有保护好她。

……她不要白挽的道歉。

是她自己要那么做的,她不想白挽歉疚。

晏南雀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即将搭上白挽肩背时,她动作停住,转而握住了白挽的手腕,微用力掐了掐,“我说了,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少在这里哭丧。”

“换成别人我也会推那一下,中枪不是我能预料的。”

脖子被咬了。

微微的疼,比之前轻许多,比起咬,更像是衔。

晏南雀蹙眉,怎么好好的又咬她!

白挽抬起湿淋淋的眸,眸光发狠,阴鸷道:“我不想听你说这样的话。”

“实话实说。”

晏南雀和她对视,相对无言,僵持半晌,她开口,让白挽滚开,别打扰自己休息。

白挽直起身,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上,却没滚。

她说:“我照顾你。”

晏南雀被她这一句话骇得不轻,下意识回头,看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长睫根部被泪濡湿成一簇簇,眼尾的泪痕清晰可见,神情却是冷淡的,没什么表情地垂着眼眸,又脆弱又清冷,反差感十足。

白挽去盥洗室擦干净了脸,晏南雀偷看她放在桌上的眼镜。

“白挽近视了吗?”

【没有,是平光护目镜,她平时开会和去公司见属下的时候会戴。她眉眼和白月光最像,不戴眼镜的时候被人误会过好几次,后来就戴上了,方便区分。】

晏南雀若有所思,手有点痒,想看看那副眼镜。

但白挽出来得太快,她只来得及收回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白挽在给她削苹果。

她削葱一般的指尖夹着一把锋利的陶瓷小刀,不紧不慢削掉果皮,掉下来的果皮连成一条长线,最后出来的果子漂亮圆润,被她切成了均等的小块,放在骨瓷碟中。

削出来的果子漂亮,手也漂亮,人更漂亮。

晏南雀看她一眼,叉起一小块吃掉。

她问:“我跟宁云霏说的话,你都知道?”

“嗯。”白挽轻轻点头,“她说了。”

晏南雀淡淡道:“你养了条好狗。”

“她不是我的狗,只是属下。”

晏南雀冷漠道:“我在嘲讽你。”

白挽说:“我知道。”

她伸手,沾了苹果清香的手握住晏南雀手腕,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手心,声音有些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可以。”

晏南雀哑然。

白挽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应该嘲讽回来,或者掐住她的嘴让她闭嘴,最后再威胁她敢逃跑就打断腿之类的?

系统:【。】

【打吧,打完我要把你的疼痛保护关掉。】

晏南雀立马老实闭上了嘴。

她抽出手,“你削完苹果没洗手,少用脏手来碰我。”

白挽于是真的去洗手了,回来抽出湿纸巾,把刚才自己碰过的晏南雀的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神态认真,像是在对待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室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早秋的天气微凉,室内空调温度暖融融的。

晏南雀不习惯这样的沉闷,略想了想,开口道:

“我要回国。”

这话一出,白挽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晏南雀观察着她的面色,见白挽只是停住动作,反应不大的样子,她又重复了一遍。

“公司不能离开我,我要回去。”

白挽深吸一口气,在抬头之前调整好了面部情绪,平和道:“等你伤好一些,我送你回去,医院是我的地盘,没有外人能混进来。离开医院,我没办法确保你的安全,贸然出去太危险了。”

她说:“再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晏南雀相信了。

白挽既然说了要和她一起回去,那就代表她是认真的。

她没问白挽为什么回国,也没提中间缺失的这一年,更没提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们默契地都没有提起这些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又一周后,晏南雀出院,搭配私人飞机回了a市。

白挽和她同乘。

晏南雀伤在肩膀,她运气好,伤得不重,也不在致命部位,加上系统偷偷给她开了疼痛保护,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飞机上,晏南雀找白挽要了部新手机,她旧的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里头存了挺多东西的。

她装上卡,给林芙若打了电话。

白挽眸光微深,盯着她的侧脸一眨不眨地看着。

下了飞机,晏南雀的人已经守在了机场外面,林芙若站在首列,身量高挑,一袭驼色长款风衣,臂弯里挂着一件大衣。

晏南雀有些担心白挽会不让自己走,毕竟机场降落的地点也是白挽的地盘。

出乎意料的,她离开得很轻松,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看见她无事,林芙若狠狠松了口气,“晏总,是属下的错,还好您没事,晏董和老夫人已经收到消息,在老宅等着您。”她看见了老板身上披着的不属于她的外套,没把提前准备好的大衣递过去。

晏南雀轻颔首,离开前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白挽站在人群之首,隔着老远,对方深沉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片刻不离。

就这么放她走了?

白挽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她打算做什么?

这个问题萦绕在心间,晏南雀想不明白。

她索性放弃去想,衣服都没换就去了老宅。

晏奶奶担心坏了,见她全须全尾站在自己面前才松了口气。晏南雀简单说了自己被绑架的缘由,这件事瞒不过去,她们迟早会知道。

晏奶奶听完,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深沉,“一桩孽缘……她们程家内斗,怎么把你也扯进去了,你和小挽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晏南雀轻轻点头。

晏长青目光沉沉,皱眉道:“妈,离婚了是不错,但程家那个养女非要把小雀牵扯进去,也不是小雀能躲开的。”

晏奶奶又是叹气。

出了老宅,晏南雀又去见了陈菀君,季子意收到消息也赶来了陈菀君的住所。

季子意这几天急坏了,扑上来用力抱住她。

“你知不知道我和菀君这几天急成什么样了?阿晏,还好你没事……”

晏南雀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两步,轻轻蹙了下眉。

系统只给她屏蔽了痛觉,别的感觉她还是有的。

晏南雀等她抱完了才退到一旁,正要解释,就见季子意点点头,“我们知道的,程怜跟我说了。”

“程怜?”

“你刚失踪的时候我就联系程怜了,她在程沐霖那边安插了人手,临时把人借给了白挽,所以才能这么顺利把你找回来。她说程沐霖原本的计划就是捅你几刀再把你送给白挽,船上放炸药就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进去的。”

晏南雀扶额。

程家一群疯子。

无论是有血缘的还是没有血缘的,在程家长大的程沐霖是,程怜也是,疯起来不管不顾,什么都不在乎。

程沐霖此生唯一在乎的只有母亲,程怜在乎的么……

晏南雀看一眼季子意。

这两人拉拉扯扯了小两年,现在还在藕断丝连。

相比季子意,陈菀君淡定得多,“安全回来就好。”

晏南雀轻轻点头,之后她在陈菀君的住处吃了午餐,待了好一会才准备走。季子意吊儿郎当搭上她的肩,准备和她一起离开。

晏南雀飞快蹙了下眉,这一下搭到她伤口了。

没有痛觉的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等等。”

陈菀君忽然换道:“阿晏,你肩膀怎么了?”

晏南雀眼里闪过微讶,这都被陈菀君发现异样了?!她不打算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别人,左右系统给她开挂了,单从外表也看不出来。

她糊弄道:“没怎么。”

陈菀君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面色严肃,不容置喙道:“我看看。”

晏南雀:“一点擦伤。”

陈菀君平视她,“你骗不了我。”

季子意在状况之外,有点摸不着头脑,目光左右看看,最终落到晏南雀脸上:“阿晏,你受伤了?”

“让我看看,什么伤?重不重?怎么受伤了?”

季子意话音还没落,上手就来扒她领口,晏南雀后退两步,实在没办法,她顶着陈菀君严肃的目光解开了领口,露出被纱布厚厚包裹住的肩膀。

陈菀君狠狠蹙眉,“什么伤?”

晏南雀还想隐瞒,“一点小伤。”

陈菀君随口猜了几个,看着她的面色,而后笃定道:“枪伤?”

季子意脸色骤变,“阿晏,你都中枪了,连我们也要瞒着?”她面上浮现怒气,“程怜跟我说得好好的,你没事,她答应过我会把你平安送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她……!”

季子意气得转身就要去跟程怜翻脸。

晏南雀拿走了她手中的手机,“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陈菀君盯着她肩上的纱布,蹙眉道:“阿晏,你……”

“真的没什么事,快好了。”

季子意瞪她,又气又恼,气她受伤了不跟自己说,更气程怜说话不算话,打电话来的时候丝毫没提晏南雀受伤的事。

系统幸灾乐祸:【活该你被骂。】

被两人严肃的目光盯着,晏南雀无可奈何,再三确保自己真的没事,自由抬起手臂给她们看,好容易才劝住要跟程怜发脾气的季子意。

她看向陈菀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跟程沐霖作对,她是个疯子,更是程家的继承人之一,程家,不好动。”

陈菀君固然天纵奇才,但跟有多年底蕴的程家相比,还是太年轻。

原书最后,陈菀君也没有选择加入程家,坚守底线。程怜欣赏她的才华,几次让人来劝,都被她拒绝了。

好说歹说劝住了这两个人,离开时晏南雀着实松了口气,让林芙若把自己送回公寓。

回到公寓,她才真正放松下来,瘫倒在沙发上。

奔走了一天,其实也才过去几个小时,时间甚至不到傍晚。

晏南雀越躺越累,忽略了系统叫她回房的声音,迷迷糊糊睡着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房间内幽暗死寂,窗帘紧闭,一点光也透不进来,大灯和壁灯都没有开。

一片漆黑中,omega静静坐着。

她垂眸,看不受控制发抖的手。

指尖、手臂、肩。

都在发颤。

她在极致的寂静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闷又急促,每一下都狠狠砸在耳膜上,惊雷一样。恐慌、焦虑化作无数只蚂蚁攀上她枯坐的身躯,一点点啃噬她的身体和灵魂,咬烂她的皮肉血管,和那颗一点也不安分的心脏。

八个小时。

只是八个小时而已。

从下飞机到现在,她们分开了八个小时二十七分钟。

她该给她时间,她有家人、朋友,要去给她们报平安,还要处理公司的事。

她给她处理这些事的时间。

她不能自私地独占她。

所以哪怕脑海中的念头再如何唆使,叫嚣着让她把晏南雀抓起来,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让alpha的气味、目光、声音,只属于自己,任她如何哭泣也不放过,让她的目光再也无法望向其他人……她也克制住了。

她听话。

她很乖。

克制不住的话,那双漂亮的黑曜石一般的眼里会出现浓稠的厌恶。

为什么厌恶她?

她没做错什么,她一直有在控制,她在乖乖听话。

她也没有伤害自己,她一直在忍耐,这双手被她保护得很好,掌心的疤淡了很多。

她想掐死自己。

把皮肉都划烂,拨开外皮去找里面过分焦虑的灵魂,掐住她的嘴、扼制她。

为什么还没结束?为什么要去见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待在她身边?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要跟别人说话?

关起来。

把她关起来。

白挽呼吸骤然加粗,好像已经看见了晏南雀眼里的憎恶。

‘白挽’说她没用、懦弱,分明想这么做,却不敢,从前不敢,现在不敢,费尽心机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还是不敢。

另一个她说,只要把人关起来,什么事都好解决。

她无数次想要采纳。

也无数次选择了放弃。

白挽抖着手拧开药瓶,苦涩的药片在口中化开,她含着满口的苦味闭眼,再睁眼时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手机响了。

“妈妈。”

程夫人温柔的嗓音从听筒那头传来,里头藏着止不住的担心,“挽挽,妈妈听说你回国了,现在落地了吗?那边风大不大,你不要着凉了……”

白挽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你又吃药了吗?可以答应妈妈少吃一点吗?你吃得太多了,挽挽,会伤身体,控制情绪的药不能多吃,任何药都不行。”

“我知道。”

程夫人犹豫了很久,“你回去……是为了见她吗?你还是放不下她吗?”

“妈妈,程沐霖伤了她。”

程夫人的声音蓦地顿住。

白挽咬住舌尖,尝到了清晰的血腥味,这点气味抚平了她的情绪,她平静道:“我不会放过她。”

程夫人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微弱的哭腔,“你们谁受伤,我都心疼,挽挽……好好照顾自己,回到她身边了,就少吃一些药吧,就算控制不住了,妈妈也不会怪你的。”她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挂了电话,白挽看了眼时间。

七点。

晏南雀现在在家。

她的人一直跟着对方,就像当初晏南雀的人一直跟着她一样。

口腔内苦涩的药已经完全化开,神经隐隐作痛,灵魂像从身躯中抽离。白挽起身,离开卧室,推开这套房的大门,走向与之相对的另一扇门前,摁响门铃。

她的所有生物信息都被清掉了。

没关系。

没关系。

还可以再录进去,还会录入的。

白挽耐心地等着。

没有人来开门,她于是又摁了一遍,约莫两分钟后,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的晏南雀有点迷糊,“林芙若,你摁什么……”

话音未落,她看清门口的人是谁,那点迷糊劲顷刻就散了。

【开门见女主,惊不惊喜?】

晏南雀差点两眼一黑。

她的目光越过白挽,看见了她身后敞开的大门,又收回目光,看白挽脚上的拖鞋,隐约猜到什么。

公寓一梯两户,她对面那套一直是空闲的,能住在这一块的都是非富即贵,房主多年前就移民了,定居国外,大抵也想不起来这套房。

现在看,不会被白挽买下来了吧?

白挽衣着单薄站在门前,长且直的发贴着面颊,肤色雪白得像玉,发漆黑如墨。她只穿了件薄薄的内衬,走廊上的窗未关,吹起她一点衣角,被勾勒出的身形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曲线是极婀娜的,该有肉的地方都有。

秋季天凉,她清瘦的身形站在风中,低垂眉眼的样子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

晏南雀呼吸一滞,这是要干什么?!

搬到她对面住就算了,还穿这么少来敲门!以为她会心软吗?!!

白挽开口:“我刚住进来,公寓里什么东西都缺,我的东西还没搬过来。”

晏南雀猜到了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白挽下一句便是:“我出国之前的东西都在你这里。”

“……没有。”

晏南雀声音有点微微的哑和闷,“都让林芙若丢了。缺什么让你属下给你送,程二小姐身边应该不缺佣人。”

她话说多了,忍不住低咳几声。

压低了的咳嗽声像破冰的锥,骤然敲断了白挽脑中紧绷的弦,游离的灵魂回到躯体,她猝然抬眸,目光掠过晏南雀干涸的唇和微微泛红的脖颈,心脏蓦地一紧,“……你发烧了?”

“没有。”

晏南雀冷漠道:“别再来烦我。”

她欲要关门,却被人制住了。白挽冷脸蹙眉,抬手按住了门把,从门缝跨了进来,不顾她的抗拒摸上她额头,触手的温度滚烫。

晏南雀被她弄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晕得厉害。

她有伤在身,感觉不到痛,不代表伤不在。本就身子虚弱容易感染,又不听系统的劝阻,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客厅的窗户没关,起来就发现发烧了。不想去医院,所以联系了林芙若来送药。

晏南雀身体跟棉花一样,晕乎乎地抬手,想撑墙壁。

伸出去的手被握住了。

她身子失去支撑,脚下虚浮,一头往前栽。

白挽接住她发软滚烫的身子,眼底浮出一点无法克制的压抑的痛苦和偏执,好不容易压下的焦虑又浮了出来,啃噬她每一处皮肉。

不该让她走的。

明知道她因为救自己受伤了,却还让她走了,明知道晏南雀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却还是给她自由,不该的,不应该的……

白挽呼吸在颤。

都是她的错,她一开始就该寸步不离跟着她的。

第106章 “你想离婚,只能丧偶。”

晏南雀在发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