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什么情绪波动,眼泪却在抬眼的瞬间落下。
她近似茫然地摸摸下颔,触手的肌肤是冰冷的,像她从前淋过的无数场雨,浸透她的衣服,贴到皮肉,由内而外的冷,连灵魂都无法温暖起来。
她总撑一把伞杆失灵的伞独自一人回家。
晏母却不管小女儿多大了,一直到现在还在坚持接送她。
那所小学和晏南雀所在的高中离得不远,她曾经见过的。
晏母在伞下和小女儿说笑,肩上背着小女儿的书包,手里拿着给小女儿准备的水杯,满心满眼都是宝贝女儿。
“妈。”
晏南雀唤眼前人。
晏母用力甩手,“别叫我,我不是你妈!”
晏南雀说:“如果你真这么做就好了。”
晏母下意识回头,满眼震惊。
“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爸爸也是,所以才会一直把我寄养在奶奶家,奶奶是爱屋及乌的人,她儿子不喜欢我,她也不喜欢我。”
“你把我抢过来,只是因为你咽不下那口气,你不想让我活在那个出轨的男人和小三身边,你以为把我抢过来他会挫败、悔恨,你想看他不痛快。”
“可他的新任妻子怀孕了,他原本就是不在乎我的。”
晏南雀语气平静,好像在叙述另一个人的人生。
“这么多年,你真的看到过我吗?”
冰凉的泪沿着脖颈砸在胸前,视野内也变得模糊,晏南雀眨眼,试图让目光落在晏母身上。
“我刚来方家的时候,想给方如珠做手工作业,却不小心划到她的手背。她大哭起来,你进房间之后毫不犹豫给了我一巴掌,质问我为什么要伤害妹妹,骂我的基因随了父亲的劣根。”
“那天晚上,你来房间找我,跟我道歉,说自己不该冲动打我。我以为你接我到身边是为了弥补缺失的母爱,但是你的母爱全给了另一个人。”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告诉我这里不是汤家,是方家。让我以后离妹妹远一点,不要觊觎她的东西。”
“你好爱妹妹啊妈妈,我羡慕过她……很多次。”
“——那我呢。”
晏南雀看她。
晏母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几乎要破音,目光中满是失望和藏起来的厌恶。
“这些年,你就是这么想我和你妹妹的?你怎么可以嫉妒她,她是你的亲生妹妹,你这是怪我偏心吗?我也反省过不该打你那一巴掌,晏南雀,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记恨那一巴掌?”
“……”
晏南雀垂眸。
泪似珍珠从她面颊上滚过,她视野内又渐渐变得模糊。
“晏女士,方先生替我缴的大学学费我工作会打到你的卡里,这些年的抚养费你算一下,我会一并还给你,房间里的东西不需要了,趁早把床架扔掉吧,我之后不会回来打扰了,谢谢。”
晏南雀转身离开。
谩骂声落在身后,她的称呼像热水入油锅,晏母在摔东西,把她提回去的东西全砸出门,让她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晏南雀进了电梯,随着电梯门关上,所有声音都离她而去。
她背过身,透过梯厢的镜面看见自己此时的模样。
满面泪痕,鼻尖眼皮都泛红。
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她对晏母没多少感情,他们离婚得太早,又各自缺席了她的童年,一直到初三时,她才和晏母才再见。她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深夜幻想过母爱,又在看见方如珠的时候幻想破碎。
晏母已经成了别人的母亲。
她冠了母亲的姓,却没有母亲。
十八岁成年时,方先生就已经在暗示她该搬走了,提的要求是给她交大学的学费,也不用她还,只是要她离开自己的家。
晏南雀抿唇,唇上浸开咸涩的湿润气味,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于是哭了又笑。
……她想她的小猫了。
她的团宝。
这只从天而降的小黑猫就像另一个她,孤零零漂泊在世间。她第一次见到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心口漫开酸涩,漫天的雨都浇不灭猫眼里璀璨的光,而受伤的小猫从雨里抬头看她,目光凶狠,像是求救又像是抵抗,又或许是在恨着什么。
她们都没有家。
这么多人,只有她发现了受伤的、流浪的小猫。
两个没有家的生命凑在了一起。
晏南雀想,她现在就要回家。
她和小猫的家。
第126章 番外6 自由的小鸟
晏南雀连夜订票回了出租屋。
黑猫睡在她的枕头边,上半身完全钻进了枕头里,露出的下半身拖得长长的,像块长方形的毛巾,雪白的尾巴在外面轻轻晃悠,有一搭没一搭。
团宝的睡姿和普通猫不太一样,晏南雀观察过,比起猫类常见的揣爪爪睡姿,黑猫更喜欢把身子舒展开,不管是躺着还是趴着,软毛巾一样的身子都拖得很长,放松状态完全是一滩猫。
直到看见黑猫,她才从恍惚的状态脱离,回到现实。
这里才是她的家,团宝才是她的亲人。
晏南雀朝猫伸手,暴露在枕头外的小尾巴自发缠上她的手指,毛茸茸的,有点微弱的痒意。
猫尾巴和猫像是两种生物,黑猫不喜欢粘着她,但她靠近时,那条雪白的尾巴会无意识缠上来。
晏南雀闭了闭眼。
心里的情绪像是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宣泄头,她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低下头把脸埋在了黑猫柔软的身子里。
团宝。
团宝。
她的小猫,世界上最爱她的小猫。
晏南雀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的,那些话积压在心里太久,她时常午夜梦回,梦见自己将这些话说出口,甚至隐秘地在心里期待过晏母的反应。
而当她真的说出那些话时,她一点情绪也没有了。
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
晏母的反应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毕竟,那不是她的妈妈。
早在十几年前,晏母晏父还没有因为出轨的事离婚时,她感受过一点母爱。那时她枕在母亲的手臂上,独占了母亲所有的注意力,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沉沉入睡。
后来……没有后来了。
被她紧紧抱住的黑猫挣扎了下,像是感觉到什么,它放弃了挣扎,尾巴有些焦躁地横扫。
有苦涩的水落在猫的背上。
晏南雀误以为是自己让它不舒服了,匆忙松开手。
黑猫和她对视。
暖色调的灯光下,黑猫的瞳孔呈现出了蜂蜜一样浓稠甜蜜的色彩,像对熠熠生辉的宝石,完整映出了她此时的模样。
晏南雀眼前的视野有几瞬模糊。
在小猫面前,她没有掩饰,任由面上的泪滑落也不曾伸手去擦,只是支起笑,轻声问:“我扯到你的尾巴了吗?对不起,团宝,姐姐给你开罐头好不好?”
她起身去开了小猫最喜欢的三文鱼罐头,推了过去,自己则蹲在地上歪头看猫。
黑猫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三文鱼罐头,主动朝她走来。
晏南雀眸中露出些微惊讶,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黑猫往后一倒,露出了软软的肚皮。
她一怔。
她是喜欢小猫的肚子,但黑猫不喜欢,她试探性摸过两次,被猫猫拳把手拍下去了,她也就一直忍着没有再摸。
晏南雀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掌心缓缓摸上黑猫的小肚子,触感又软又暖,像只小小的热水袋,黑猫的手脚也跟着抱住了她的手。
“咪。”
小猫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
“团宝好乖。”
晏南雀弯唇笑起来,她伸手,将主动的小猫抱起来。
算了,没必要想那些。
夜晚,晏南雀侧躺着睡着了。
屋内漆黑一片,静谧中,白挽睁开了眼,猫的夜视能力让她能在夜晚视若无睹。她从床边属于自己的小床一跃跳上了大床,绕到晏南雀正面。
女人睡着了。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一些,白挽看见她眼角明显湿润的痕迹。
她低头,湿漉漉的倒三角鼻尖蹭上晏南雀侧脸,试图擦去那滴从面颊上滑落的泪珠。
为什么伤心?
因为自己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些事吗?
变成猫的第三年,白挽忽然有些讨厌猫的身体了。
她对自己从人变成猫这件事的态度一直都是若有似无的淡漠,左右她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
晏南雀的出现是个意外。
她对身边的猫全然不设防,不会隐藏任何情绪,也因此,白挽见过太多太多面的晏南雀。她知道晏南雀所有的样子,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
白挽品尝她在深夜掉下的眼泪的味道。
那么苦涩,含了太多太多悲伤。
这么久以来,白挽第一次对这具猫的身体产生抗拒。如果她不是猫,她就可以和晏南雀一同回去,可以在她掉眼泪的时候替她拭去面上的湿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可白挽又会想,如果晏南雀不喜欢作为人类的她呢?
她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亲人、仇人,那些人的魂昼夜不停跟着她,盯着她,等她和他们一样坠入地狱。
她日日做梦,梦见死去的人,尸体铺了一地,而她坐在中央。
曾经的她。
脸没有被玻璃划得血肉横飞,腺体没有毁坏,双手干干净净的她。
那个她也是尸体。
白挽看着她依稀想起了什么。很多年前,她还在抉择是否要回程家时,意外得知了妹妹去世的真相,她坐在别墅等害死妹妹的人回来。而那个愚蠢得令人作呕的alpha还妄想强行标记她,她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用碎玻璃刺中那个alpha的咽喉。
鲜红的血淌了出来,海盐的信息素像即将逝去的沙砾。
白挽觉得好恶心,她讨厌信息素的气味,那天屋外下了雨,雨水的潮湿几乎浸到她骨子里,却洗不掉她身上的血腥味。
程家的人替她处理好了一切,代价是她回到程家,替她的亲生父亲去争夺家产。
那个老东西需要的是野狗,不择手段夺取别人拥有的一切的野狗,她做到了,她是这么多条狗里最出色的。
后来老东西死了。
再后来妈妈也死了。
妈妈的死是意外,是她那个养妹造成的意外。得知死掉的人不是她,而是母亲后,和她斗了那么多年的养妹精气神彻底垮掉,疯癫到大闹灵堂。一个夜晚,养妹蹚进海水中,再也没上来。
白挽甚至有些记不清从前的事了,已经过去太久,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目光往下落,看见一滴晶莹的如珍珠般的泪,宛若流星般从晏南雀眼角滑落。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与她无关。
她不要回去做人,她只想做猫,做那只叫团宝的黑猫。
小黑猫俯下身子,轻轻舔去晏南雀眼角的泪,她想用爪子擦的,但是胖嘟嘟的肉垫不适合干这样的事,想来想去,还是遵从了猫的本能。
汤团,不要伤心。
猫永远在这里。
熟睡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睁开一点眼,“嗯?上床了啊……不是说了不可以随便上床的吗?过来,我抱着睡。”
黑猫被她搂入怀中。
人和猫依偎在一起,漫长的黑夜于是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度过了。
回到出租屋的第二周,晏南雀收到一个快递。
她拆开看了,里面全是她从前的东西,随意扔在快递盒里,最上面是一页撕下来的户口本内页,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她的。
晏南雀目光顿了两秒。
……好幼稚的做法。
以后她迁户口还要再回去一趟,到时还得再补办户口本。
幼稚、毫无意义的举动,晏女士用这样的举动和她割席,单方面宣布要把她逐出家门。
晏南雀收起了那页内页,送来的其它东西她没看,不能穿的旧衣服她捐掉了,其余能挂二手的都挂了,不能挂的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她不要回到那个任人宰割的从前。
她是鸟,自由的鸟。
这世界这么大,天高任鸟飞,她可以尽情翱翔在自己的世界。
从前困不住她的。
任何事都困不住。
晏南雀沉默了半天时间,晚上回到出租屋时还给小猫带了新鲜的金枪鱼块。
她摸摸黑猫的脑袋,“今天社团聚餐,学姐请客吃的日料,我单独给你买了一份,别人没碰过。”
小黑猫低头去吃。
“好吃吗?应该是好吃的,等以后,让你天天都吃上,好不好呀团宝?”
黑猫淡定的“喵”了一声。
晏南雀失笑。
大学毕业后,晏南雀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她不仅实现了自己的承诺,还搬了家,带着自己的小猫住上了更好更大的房子,离公司只有八分钟路程。
黑猫还是会趁她不在偷偷钻出门,晏南雀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她的小猫居然会开门!这可不是以前的旧房子,能从窗户钻出去。
猫一钻出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她下班前一个小时,猫才会顺着提前打开的窗户爬回来。
晏南雀担心得要命,她只能庆幸当时选的房子楼层不高,附近还都是平台。她也不知道黑猫白天都去了哪,只好三令五申不准黑猫偷偷出门,还把门锁和窗锁都换了,多方面防备下才成功阻止了黑猫跑出门。
黑猫为此有半个月的时间都不理她。
晏南雀低声下气哄了半个月,黑猫才终于肯理她。
她把脸埋进黑猫背上一通猛吸,“宝宝,不是我不准你出门,外面太危险了,我不能失去你,你是我唯一在乎的,我很担心你。”
黑猫胡须抖了抖,身子慢慢团成了个球。
……乱叫。
晏南雀亲亲它,“我去给你做饭。”
她不大会做饭,为数不多的厨艺都是跟着网上做猫饭的教程学会的,好在给猫吃的东西不用加调料,她自己吃的……自己吃就随便糊弄点算了。
毕业的第二年年末,晏南雀因公务到老家出差。
她坐在餐厅里时,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意外看见了个熟人。
是多年未见的晏女士,身旁跟着少女……应当是方如珠了。
几年过去,她们的感情还是那么好,晏女士看向小女儿的目光总是含笑的,把她紧紧捧在手心,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晏南雀轻笑。
同事问她笑什么,她只说想起家里的猫了。
同事“啧啧”两声,公司和她相熟的同事都知道她是个顶级猫奴,下班第一时间就是回家陪猫,平时也很少出来参加团建,说是怕家里的猫会孤单,购物车里更是一堆堆猫玩具猫零食。
晏南雀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
她打开监视器画面,黑猫趴在沙发上看电视,晏南雀看了眼手机管家,她临出门前担心小猫无聊,把电视打开了,现在放的节目是她之前给团宝放过的动画片。
她眼里沁出笑意。
会自己乖乖看动画的小猫宝宝。
————————!!————————因为肉垫太厚戳不到遥控器按钮只能看重播的白猫猫:。
第127章 番外7 自由的小鸟
晏南雀出差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她进了门,没去开灯,摸黑朝着身旁的置物柜上看了看,一小团黑漆漆的东西盘在上头,身体微弱地起伏。
无论她出差多晚,黑猫都会在门口的位置等着她。
晏南雀关上门,伸手自然而然把猫抱到客厅。
暖色调的灯光亮起,晏南雀看怀里的黑团子。
黑猫懒洋洋地趴着,困得不行,她伸手去摸小猫尾巴,那根雪白的尾巴绕着她转来转去,故意逗她一样。
晏南雀心几乎要化开了。
她给黑猫顺毛,轻轻拍它后背,把犯困的小猫再度哄睡着。
她心想,简直是个小猫宝宝。
时至今日,晏南雀还是清楚记得第一次遇见黑猫的场景,这只小猫简直像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
她想着又禁不住笑出声。
她放好小猫,起身去洗澡。
又过了两个月,气温渐渐冷下来。晏南雀在办公室时听见外头的喧哗声,同事纷纷起身去了窗边,她面上露出点疑惑。
和她相熟的下属来叫她。
“晏总管,你来看,这天气好奇怪,我记得之前好像也有过一次……”
晏南雀合上签字的笔,起身来到床边。
落地窗外,天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瑰丽,整片天空的色泽雾蒙蒙的,乌云密布,而在密布的云层背后却透射出了瑰丽的光泽,像星河又像油画,连乌云也被卷进流淌的光斑中。
几名同事小声嘀咕。
“这天气,又要世界末日了?”
“要真是末日我就辞职回家拉倒。”
“前几年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天象吗?之后什么都没发生,那个专家说的什么星象……我反正没听懂,大概意思就是说正常的。”
晏南雀看了几眼,天色奇怪得不像话。
她捏捏鼻梁,没将天空中的怪异现象当回事,回到工位看下属递来的报表。
今天多加了会班,晏南雀回家时已经很晚了。
她开了灯,习惯性去找柜子上的一团小猫,却没能看见,她回家的时间太晚,小猫不知道在哪里睡着了吧?
晏南雀放下钥匙,在客厅里喊小猫的名字,反常地没有得到回应。
眉心隐隐作痛,晏南雀按住太阳穴去查监控。
监控显示,黑猫原本在戳平板玩,而后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似的,起身跳到窗边,爪爪经过一番努力居然拱开了窗户,顺着窗户钻出去了,而后再也没出现。
一阵没由来的心慌笼罩了晏南雀。
她止不住心惊,她记得出门前自己把窗户锁好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弄开了?团宝又去哪了?它从来不会离开这么长的时间……
晏南雀一刻也等不了,去了物业调监控。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黑猫像是突然人间蒸发,晏南雀找遍了整个小区,喊到嗓子沙哑,小区附近她投喂过的流浪猫听见声音钻了出来,却没有一只是她的小猫。
她的猫不见了。
晏南雀找了一个月,毫无踪迹。她气火攻心大病一场,躺在家里烧得迷迷糊糊,眼泪滚了满脸,频繁做梦,每个梦都是走丢的黑猫出了事,灵魂回到她身边,责怪她不够谨慎。
甚至是老板发现她没来上班,让同小区的同事来她家找她时才发现她病得起不来床。
同事知道缘由,劝她放宽心。
晏南雀家的那只猫她看过,黑白的配色,她给病床上的人递水,“奶牛这种品种就是这样的,蛮神经质的,你放宽心,它说不定顺着管道从监控盲区钻走了,慢慢找,一定能找到的。”
晏南雀找不到。
她的小猫离开了。
身边的人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因为一只捡来的猫这么伤心,老板给她批了半个月的带薪假,让她好好休息。
晏南雀却休息不好。
无数个夜晚她辗转反复,半梦半醒睁眼时面上都是一片冰凉的湿润。
又过了半个月仍是毫无踪迹,晏南雀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冬天,开春时才接受了团宝离开她的事实,她仍不死心,一边上班一边花钱请专门的找猫公司来找。
一只猫,只是一只猫,又好像不只是一只猫,是承载了她一部分灵魂的珍宝,是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自己。
找猫公司最后把钱退了一半给她,告诉她很抱歉。
这么久了都毫无踪迹,也没有被猫贩子抓的痕迹,从监控来看明显是猫自己离开的。
晏南雀有点怔。
——自己离开的?
她莫名想起了那天上午怪异的天象。
黑猫是随着奇怪的天象出现的,所以,这次它随着奇怪的天象离开了,是这样吗?
她的小猫真的和别的猫不一样呀。
……原来小猫不属于她,也不属于这里。
晏南雀觉得自己疯了,可她只能想到这个解释,时间久了,她几乎要以为猫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精神体。
不找了。
如果真是这样,找到了,她也留不住猫。
晏南雀从喧闹的团建聚餐场所出来,站在餐厅外点了支烟,升腾的烟雾将她笼罩。身后的餐厅内,有个员工一直在朝她看。
朋友清楚她暗恋上司的事,推她出去安慰人,她又羞又怯,不好意思出门。
就在她做好心理准备推门时,晏南雀抬脚离开了门外,走进朦胧夜色,身影几乎要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中……
“我最后说一遍,让我回去。”白挽平静道。
“很抱歉白小姐,您应该回到您的世界,世界之子长时间缺失,小世界会崩塌。”
这是片纯白的空间,门窗后是无尽的纯白,什么也看不见。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白衣白裤,面上挂着近似完美的微笑,纤长的脖子侧面印着淡蓝色的方框,里头写着数字编号。女人自称系统,编号2303,把她带到这莫名其妙的鬼地方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她说的话,白挽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只想回去。
“您无法回去,那不是您的世界,为了找到您修正小世界核心人物缺失的bug可是费了我很大一番功夫呢,您不能留在不属于您的世界,您应该回……”
“那就让小世界去死。”
2303话音顿住,转瞬又重复道:“抱歉……”
她的话没能说下去,被暴怒的人抓住衣服抵在了墙上,白挽的焦虑情绪在往外逸散,被系统捕捉到,2303眯着眼微微歪了下头。
她的办公室被这位小世界主角砸了大半,清理起来要费一番功夫呢。
“我知道您一定要回去的原因,但现在原因不在了,您可以和我回去了吧?”
白挽蓦地顿住,猝然抬眸,看向她的目光凌厉森然。
“……你什么意思?”
“75484世界的人类女性晏南雀已于二十四岁时因车祸去世,——您这样看我,我会很害怕的,这当然不是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她的命数。”
“她的世界讲究命数,她的命数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情感淡薄、六亲缘浅、克父克母,二十四岁时因车祸去世。”
“现在她已经死了,您回去也是见不到她的。”
系统空间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小时后,有同事来敲门,2303打开了会谈室的门。
“嚯,你在里面拆迁?跟小世界主角谈得怎么样?”
收拾会谈室的2303拍拍褶皱的衣服,“跑了。”
“……啊?”
“小世界主角,我哪拦得住她,闹死闹活的,精神力狂躁到砸了会谈室不够,差点把我也切成碎片,不知道她怎么琢磨出的,从撕开的空间裂缝逃了,大概是小世界主角的天赋吧。”2303侧身,给看她右手臂上硕大的伤口,内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逸散的暖白色颗粒。
“你完了,等着被主系统整吧。”
“趁祂没发现,我去换个精神体壳子,主系统最近喜欢猫是吧?可惜了,我本体是人形态,还得花积分才能换。”。
空中飘起了雪。
十字街口处刚发生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车祸,三车相撞,其中一个司机酒驾,波及到的却是马路边站着的路人。
夜色朦胧,殷红的血流淌在漆黑中。
白挽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却发现这个世界也变得诡异,一切都定格在晏南雀死后十分钟。
她拼了命跑过来,灵魂被时间和空间共同挤压,细密的疼痛从身体各处泛了上来,她却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视野内只有一片殷红的血。
白挽麻木地朝前走。
她在进入这个世界时又变回了猫的形态,雪白的四只脚踩在地上,渐渐被染红了。
她只是离开几个小时。
再见到晏南雀却是现在。
白挽看不清她的脸,被鲜红的液体遮挡,那支零破碎的身下漫开一片血泊,她站在血泊中央,茫然地抬脚,眼前却是一片天旋地转,发软的身体摔在血泊里。
整个世界都因定格而安静,唯一能动的只有她,还有空中飘落的雪。
冰凉的雪落在晏南雀身上,渐渐堆了层细白,落在马路上的雪还来不及堆砌便被温热的血液融化。
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白挽逃避了那么多年,却又一次见到了那么多鲜红的血。
她想去捡,把碎掉的地方拼起来。
拼不起来,就像沾满她半边身子的血一样,覆水难收。
“……汤团。”
白挽低头,去蹭晏南雀沾满血的侧脸,还是温热的,好像她随时会睁开眼看她一样。
她不该被那天怪异的天象吸引,不该从窗户出去,不该被系统抓走,不该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是我,汤团。”
倒在地上的人了无生息。
听说你已经过了二十四岁的生日,我缺席了,对不起。
我没有离开你,我不想回那个世界,也不想管那个世界的死活,我只想留在有你的世界,生也好,死也好,做人也好做猫也好,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我回来得太晚了。
是我不够听话,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冰凉的泪落到闭着眼的人面上,一滴接着一滴,渐渐滑出了条清晰的痕迹。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空中残雪飘零,寒风凄厉,宛若哀恸的悲鸣。
世界安静到极点,再也没有人会回应她。
会回应她的人死了。
第128章 番外8 自由的小鸟
飘雪的世界万籁俱寂。
主系统找过来时,小世界主角正趴在一位年轻女性npc的尸体上哭。
即便有脚步声传来,变身成猫的小世界主角也没有抬头,对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失去了反应。
“你让我好找。”
“打伤了我的员工,砸了我的会谈室,拒不回家,还扰乱了时间及空间秩序。”
白挽毫无反应。
主系统淡淡道:“她已经死了。”
“……”
良久,一道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死寂,绝望地哀求:“……救救她。”
“人各有命,这是她的命,她的求生意志不够强,执念也不够深,不符合我们挑选宿主的规定。”
雪花簌簌落下,透过主系统的身躯畅通无阻地落到地上。
“你有两个选择,一,回到你自己的小世界,二,和我们签约做任务者,你很符合我们挑选宿主的调价,我相信你会是优秀的宿主。”
白挽垂着头,目光空洞找不到落点。
她出口的嗓音哑得像滚过砂纸般:“那个系统说,我的小世界在崩塌。”
“是。”
“两个选项,我都不选。她死了,我跟她一起去死,小世界摧毁就摧毁,我不在意。”
主系统目光自上而下,透过猫的躯壳看见了小世界主角的灵魂,两行血泪从空洞的眼眶中淌出,她的灵魂颤抖着跪在尸体身前,不敢靠近、不敢触碰,比死去的人还要灰败苍白,连灵魂体都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
想到一片狼藉的小世界,主系统失笑。
“威胁我?”
白挽神经质地重复:“救她。”
“什么条件都可以,我都答应,要我的命也可以,我只要她活……我要她活过来,改掉她的命数,我不信人各有命,她必须活。”
主系统问:“执念不强的宿主容易在小世界消极怠工,沉迷小世界的一切,不肯做任务,会为我带来很大的损失,到最后任务没完成,自己也搭进去一条命,还浪费我重启小世界的能量。”
“即便可以重生,你怎么确定她会想回到现在的世界?”
“……她会想回来的。”
白挽抬眸,眼眶酸涩发胀,每一下眨眼都带来钝痛,她不敢去想晏南雀当时有多痛,更不敢想晏南雀孤身一人死在雪夜时的心绪。
“她要回这个世界找我。”
“如果不是你的员工把我带走,她死之前的这段时间不会这么痛苦。”
“我的员工在修正错误,你该知道,不是那场病毒袭击,你不会来到这个世界,更不会认识她。”
“所以我没有杀她。”
主系统扶额笑出声,祂不是人类,自然没有人类的感情,即便是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不会有半分不适,只是觉得好笑。
祂精挑细选准备放去无情道部门的小世界主角竟然是个情种,爱上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类,甘心在猫的身体里待了好几年,甚至不惜为人类去死。
思忖良久,祂欣然应允。
“我可以让她成为宿主,但你的小世界已经在崩塌边缘,我要把小世界重启,让时间线回到一切没有发生之前,你会再经历一遍曾经经历的事,由于之前没有此类先例,即便你是小世界主角也得把记忆抹除,无论是这个世界的还是在那个世界的。”
“我只要她活。”
“再加一个条件,你必须待在你自己的世界,离开你,你的小世界还是会崩塌。”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的猫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世界代表着什么,更没有听过白挽这个名字,完成任务后,她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不过这次她会安然无恙、长命百岁。”
“而你,永远不能离开你的世界。”
“……好。”
只要汤团能活过来,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只要她能活。
主系统给属下发了通知书,而后心情颇好地看向一地血泊中的人和猫。
“说起来,你是喜欢她吗?噢——这样的感情,好像该用爱来形容。”
白挽垂眸,想去看那张她看过无数次的脸,然而隔着苦涩的泪和温热的血,她怎么也看不清。
她想,原来她爱晏南雀啊。
“抹掉她死亡时的记忆,给她配个好一点的系统,不要……让她一个人。”
“可以,我会淡忘她的死亡记忆,至于系统,我有人选了。”
“走吧,回你自己的世界。”
话音落下,地上的尸体和猫悉数消失,连同殷红的血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雪还在下,街边的人后怕得拍胸口,三车相撞呢,没有人员伤亡,三位车主都只受了程度不等的轻伤,多幸运啊。
风雪依旧,只是少了什么。
另一时间,晏南雀在系统空间睁开了眼,茫然问:“什么?穿书系统……”
“对的,您同意的话在这里签字就好了,完成任务后,您可以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晏南雀稀里糊涂在合约上签下了字。
“恭喜您与我司签下合约,现在送您去往小世界,系统1129已与您绑定,祝您一路顺风,合作愉快。”
余光中似乎有只雪白的猫窜了过去,晏南雀有点怔,哪来的猫?
猫啊……
她从前也养过一只。
只是离开了。
再后来,去往小世界的晏南雀在酒吧包厢中睁开了眼。
海藻般的长发下,抬起一张雪白的美人面,宛若一轮稀薄清冷的银月。
她们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瞳仁这么漂亮,美如炽热辉煌的金乌。
那是她们的初见。
晏南雀想:好漂亮。
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初见,实则是另一人费尽心思、付出一切求来的再见。
她想做自由的鸟。
白挽于是化作空中缠绕而过的风,常伴她身侧……
海边别墅。
晏南雀睁开了眼,眼角有些湿润,她抬手,指腹触到一片冰凉。
好像做了个很悲伤的梦。
什么内容?她忘记了。
晏南雀怔怔地坐在床上,是过去的事吧?是什么事来着……
房门被推开,白挽走进来。
隔着被子,她的手撑了上去,俯身去亲刚睡醒的人。
晏南雀下意识抬手把嘴捂住了,含糊道:“等我刷牙。”
白挽顺势在她手背上亲亲。
亲了手背又亲她无名指上的银戒。
晏南雀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怎么醒这么早?”
“太阳太大了,外面天气很好,我想出去吹吹风。”白挽的目光落到她眼角的润泽上,“太困了?”
“做了个梦,但是我忘记梦见什么了,好像是从前的事。”
晏南雀掀开被子去洗漱,她带着满口薄荷清新的香气回来,亲吻妻子淡粉的唇。
这间房正对海边,四面墙有两面都是落地窗,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朝外望去,空中一碧如洗,蔚蓝的天幽蓝的海,水清沙白,处处漂亮得不像话。
“我隐约感觉是你还在做猫的那段时间。”
白挽问:“梦里有我?”
“嗯。”
两人边说边朝外走,穿过长廊来到户外,共同躺在宽大的躺椅上,遮阳伞挡住了明媚的日光,伞面下,她们耳鬓摩斯。
晏南雀想起什么,纳闷道:“你以前当猫的时候没有这么粘我吧?”
团宝那时候都不太爱理她。
白挽平静道:“我在硬撑,你看不出来吗晏总?”
……嗯?
晏南雀一顿,忍不住偷看她,被当场抓包。
她一想到当时的团宝是在装不粘人就控制不住笑了下,笑声渐大,最终被有点恼的白挽制裁。
“猫这种生物最好面子,给我留点面子?”
晏南雀眉眼明媚,多情的眼里溢满细碎璀璨的笑,望向她的目光里都是情意,她伸手,抱住白挽的腰,后者顺势翻身压住她。
白挽俯身逼近她,威胁般捏她的脸。
“不准笑。”
晏南雀忍不住,她侧头,捉住白挽指尖轻吻。
“没有笑你,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坦诚也好,强撑也好,怎么样我都喜欢。”
白挽垂眸看她。
晏南雀以为是自己亲得不够,又在她掌心啾咪几口。
白挽倏忽问:“那你更喜欢做人的我,还是做猫的我?”
晏南雀:“……”
卧槽。
不都是白挽吗?!这有什么可以计较的!!!
察觉掐住自己脸的手在用力,晏南雀无奈道:“人,我对小猫的喜爱之情是对家人的,对你才是爱情。”
白挽目光微沉:“也就是说,我当猫的时候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也是,你这么博爱。学校附近、小区附近的流浪猫都认识你,每天下班回来都带一身别的猫的毛回来,还有流浪猫找到家门口。”
晏南雀大感不妙,有吗?好像有,她喂的流浪猫太多了,记不清。
她有点心虚,起身吻白挽。
后者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她。
晏南雀捏捏她指根,想了想,目光微微往下,耳根泛出一点红,轻声唤:“……宝宝。”
“我们在度蜜月,你要把时间花在数别的小猫身上吗?”
白挽才不要。
她巴不得晏南雀猫毛过敏,最好对人也过敏,全天下只能靠近她挨近她。
晏南雀说:“晚点去潜水吧,这座岛的海好蓝,我想看看海下是什么样的。”
白挽点头。
回别墅吃完早餐,晏南雀突然想起件事,“程怜好像很长时间没给我发过消息了,看来季子意最近心情不错。”
白挽在挑新家装修的家具,头也没抬。
“我把她拉黑了。”
“嗯……嗯?”
“我不想有人来打扰我们。”
晏南雀去看她,公寓的装修风格不是她喜欢的,她想重装,但白挽跟她说干脆挑一套新的作为婚房,她同意了。最近新房装修,白挽各个步骤都很上心,挑得格外认真,小到装饰,大到地板颜色都是她亲自选的。
她看着认真的白挽,恍惚又想到以前,她在家工作时,小猫就在旁边认真地看动画片。
……好萌。
晏南雀捂住扑通扑通跳的心口,人和猫都萌。
谁能想到白挽这样的人,私底下会专心致志地看小猫动画片?
她忍不住亲亲白挽侧脸,全然把拉黑的事抛之脑后。
白挽侧过头让她亲正脸,目光却还在平板上,琥珀色的瞳仁圆溜溜的,倒映出沙发的影子。
晏南雀心软得一塌糊涂,亲她鼻尖,又亲她唇,最后和她躺在一起挑家具。
她随口道:“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我记得我以前好像不怎么晕血,怎么现在晕血这么严重,是人物设定吗?”
白挽微顿,“穿越的后遗症。”
晏南雀信以为真,没多在意这件事。
她不知道,因为她无意间的疑问,白挽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梦里一片刺眼的鲜红。她每每夜里惊醒,第一时间都是朝身旁看去,瞥见晏南雀胸膛的起伏平稳才放下心,在她怀里借着月色盯着她看。
晏南雀有时候会醒过来,迷迷糊糊过来亲她,亲着亲着自己又睡过去。
白挽依偎在她身旁,指尖小心翼翼地去碰她,这次,她触手的肌肤是温热的。
还好,还好,我救到你了。
她拥紧妻子,将脸深深埋进妻子怀中。
后背搭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背,“乖了,我在这里……”
“……嗯。”
晏南雀,这次你要陪我一辈子。
最开始不知道自家猫嗅觉灵敏的小晏:(悄悄在外面摸别的猫)(回家被抓包)(两周没能摸上自家猫一下)
小晏:从此不敢看小猫
第129章 番外9 猫猫大作战
【叮咚~】
【您的系统1129已上线】
很久不见的熟悉声音突然出现,晏南雀在桌上敲击的手蓦地顿住,几乎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林芙若侧头,低声询问:“晏总,有问题吗?”
晏南雀捏捏鼻梁,“开了多久的会?”
“两个小时。”
晏南雀:“休息半个小时。”
从会议室离开,回到办公室,晏南雀卸下在外人面前的冷静自持,有些惊喜地问:“系统!是你吗?你怎么过来了,是主系统那边有什么通知吗?”
【是我!】系统:【我来看看你在小世界过的怎么样。】
窗外日光明媚,年轻的alpha倚在靠椅上,黑发披散,无名指上的银戒格外引人注目。她抬手往后捋了捋散乱的长发,昳丽的眉眼含着明晃晃的笑意。
“很好。”
这是她们婚后的第二年。
排除之前书里写的两年,也排除了她们分开的两年时间,这是属于晏南雀和白挽的婚后第二年。
【任务结束之后,系统会不定时回访,我这次是来回访的。】
晏南雀微讶,“你们售后服务这么好啊?”
系统:【那当然,我们可不是什么三无部门。】
晏南雀轻笑,她又问:“你最近怎么样呀1129?”
【一切都好,上次那个发疯的宿主被调走之后就轻松多了。有的系统就喜欢挑战这样有难度的宿主,所以不愁没人接手。】
一人一统叙旧,晏南雀看了眼手表,干脆把会议推到了第二天,反正能讨论的也不剩什么了。
【对了,主系统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
晏南雀迟疑着抬头,“什么?”
【你的小世界多了一个觉醒的npc,和我们签约成了任务者,但她运气不太好,抽中的第一个世界就是自己的原世界,处境人比较艰难,需要有人去帮帮她。】
【主系统让我问你要不要接这个支线任务,你不接的话她再另外派人。】
支线任务啊……
晏南雀还在思忖,听到系统悄悄咳嗽了两声。
她懂了,这是个肥差。
晏南雀没犹豫,接下任务,打开了系统发来的任务内容。
系统的声音里都透着雀跃,很明显这个任务带给它的积分也不少。
支线任务难度并不大,尤其是对晏南雀来说,她有晏氏支撑,再不济还有白挽呢,半个月就搞定了支线任务。
“任务已经结算了,奖励是什么?”
系统神神秘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回系统空间了。】
晏南雀有些摸不透它说的话,疑惑了一整天。
这份困惑持续到了她回家时。
新装的公寓一反常态地安静,落日余晖洒满空旷的客厅,晏南雀在玄关的事项记录板上看了看,没看见白挽的留言,那……人呢?
主卧隐约有声音传来,晏南雀循声找去,发现了藏在衣服堆里的人。
“白挽?”
衣服堆里的人动了动,没有抬头。
晏南雀俯身去抱她,“哪里不舒服,怎么把我的衣服都翻出来了,发情期又紊乱了吗?我看……”
话音未落,她隐约察觉到什么在敲自己的小腿,下意识低头去看。
是尾巴。
尾巴啊……等等,尾巴????啊??
晏南雀手比脑子快,把那条绕上自己小腿的尾巴捞了起来。
毛茸茸的,通体雪白,像是等比放大的小猫尾巴,拎在手里还有点重量,像条纤细的、无害的小鞭子。
目光顺着毛绒尾巴往上,是白挽宽松的短裤,这套尾巴是从过长的上衣下摆里跑出来的。
晏南雀目光顿住。
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白挽从衣服堆里抬头,她穿了件连帽卫衣,宽大的卫衣帽将头遮得严严实实,从帽檐下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眼,无声瞪她。
“你跟1129做了什么交易?”
白挽深深蹙眉,“它没头没脑说了句话就走了,你……”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晏南雀却像是明白了什么,试着伸手,掀开了白挽头上的帽子。
帽子下俨然是对漆黑的猫耳朵,被衣服压了许久,随着她的动作扑地弹了起来,耳朵尖果冻一样,在空中晃晃悠悠。
这就是系统说的奖励?
……哇塞。
“我要出差,它突然这样,我没办法出门见人。”白挽的语气里带了点微妙的不爽,不仅蹙着眉头,连鼻尖也皱起来了一点,又气又委屈的模样。
她本来跟1129不熟,又因为从前的事,天然不喜欢这群系统。
晏南雀的目光凝在了她头顶。
……超大号的猫耳朵。
她指尖蜷缩了下,有点没听清白挽说的话,所有心思都跑到了突然出现的耳朵和尾巴上。
想摸。
好Q弹,不敢想手感会有多软多舒服。
晏南雀花了很大的工夫才让自己挪开目光,她努力回想刚才白挽说的话,轻声问:“白天发现的时候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白挽一顿。
她忘了。
猫的嗅觉比人的嗅觉灵敏太多,不止是出现了耳朵尾巴,她也有些被猫的性格影响到,下意识钻进了狭窄的衣帽间,迷迷糊糊趴着睡到现在。
晏南雀从她脸上读出了答案。
白挽垂眸,神色很不高兴的模样,“让它趁早把我变回去。”
晏南雀偷看她,白挽还没发现,她的性格也变得像猫,容易生气、情绪化、不安又爱睡。
以及……从她出现开始,那条尾巴就一直缠着她没放开。
她克制着没捏那条尾巴,而是哄道:“好,我跟它说。”
白挽目光阴沉:“让它尽快处理好。”
她说话时,头顶毛茸茸的耳朵扑棱一下倒下来一只,折在一起,耷拉着像是在表达生气。
晏南雀呼吸一滞,目光不受控制望过去。
怎么耳朵也这么活泼!
她闭了闭眼,心口也泛起微弱的痒意,想摸猫耳朵尾巴的想法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不仅想摸,还想咬一口,尝尝看是不是真的像果冻。
晏南雀勉强稳住加快的心跳,欲要扶着白挽从衣服堆里起来。
白挽一言不发瞪她。
晏南雀困惑地歪了歪头,眼神询问怎么了。
“……裤腰。”
晏南雀看过去,刚才被衣服遮住了她没能看清,白挽的裤子堪堪卡在尾巴根,拉不上去。
对哦,猫猫不用穿衣服,白挽却是要的。
她略想了想,去找了件腰部宽松的半身裙,内里的小裤子被她在尾巴的地方剪了小口,方便白挽把尾巴探出来。
白挽垂着头看自己的尾巴,微微抿紧了一点唇。
“你剪我的衣服。”
神色像是无声的控诉。
晏南雀心都要融化了,哄小猫宝宝一样轻柔的语气,“对不起,我不想挤到你的尾巴,勒到尾巴根会痛对不对?”
白挽没说话,头顶的猫耳朵一晃一晃抬了起来。
晏南雀没忍住又在心里“哇”了一声。
她当时怎么没发现猫的情绪这么好猜,从尾巴和耳朵就能窥见。
出了房间,晏南雀去了厨房,她近一年报了厨房班,做饭的手艺精进不少,现在的晚餐都是和她白挽扔骰子决定谁来做。
她背对客厅切菜,却总能感觉有道目光在盯着她,悄无声息。
晏南雀抬脚,走到冰箱一侧。
那道猫猫祟祟的目光跟着她来到冰箱。
她忍不住弯眼睛,沾了水的手撑着岛台桌面,缓了缓,玩心大起,又走到厨房另一侧,那个地方是客厅死角,被柜子遮住了。
余光中,厨房门口出现了一双拖鞋。
喜欢盯着她看的白猫猫。
果然是小猫,就喜欢不出声盯着人看。
晏南雀忽然想起什么,白挽以前还是猫咪的时候,也会这样偷偷盯着她看吗?她似乎都没发现。
想到这,晏南雀心口微酸。
白挽当猫的那段时间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她选择留下来,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笨蛋小猫。
她转身,去抱厨房门口站着的猫耳omega。
白挽配合得很,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完全体的猫,手脚并用扒住了晏南雀,下巴往她颈窝一搭,两只耳朵也软软地倒了下来,从猫耳内廓长出来的长毛扫过晏南雀侧颊,痒痒的。
尾巴缠住了晏南雀大腿,像给她上了个热乎乎的腿环。
晏南雀抱小孩一样稳稳托住她,心痒难耐问:“白挽,我可以……摸摸你的耳朵吗?”
肩侧的肉被咬住,不怎么疼,白挽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高兴。
“你以前都叫我宝宝。”
晏南雀一顿,反应过来几乎忍不住笑意,她轻声问:“宝宝,可以让我摸一下耳朵吗?”
毛绒绒的耳朵尖抬起来一点,又软绵绵倒下去,无声答应了。
晏南雀关了火,顷刻把晚餐的事丢到一边。
她抱着粘人的妻子去了客厅,指腹小心翼翼探上那对猫耳朵。
软、绵,温热的,毛绒玩具一样,外面一层是纯黑的,里面却是和尾巴一样的雪白毛毛,泛着粉,被她一碰就抖,却没躲,肆无忌惮向她敞开自己脆弱的地方。
晏南雀一摸就撒不开手了。
手感怎么这么好。
她顺着耳朵尖尖一直摸到耳朵根,猫耳内侧的毛长长的,晏南雀想起一件事。
耳朵尖上是聪明猫,耳朵内侧是犟种毛,白猫猫耳朵上的毛……哇,全是犟种毛。
晏南雀捏她耳朵,没忍住在上面亲了亲。
不管是犟种毛还是聪明毛,都是她喜欢的。
白挽身子抖了抖,下意识抬眼看她,瞪圆的瞳孔里都是震惊。
晏南雀一顿,猫耳朵不能亲……?
白挽狠狠蹙眉:“你亲我耳朵。”
晏南雀猜不到她这话的意思,又亲了亲另一只耳朵,两只都不落下。
白挽耳朵抖抖,身子也跟着抖了抖,把头埋在她身前。空气中迅速蔓延开一股茉莉的香气,晏南雀下意识低头,白挽尾巴上的毛全炸开了,不安地到处晃来晃去。
晏南雀低头,白挽后颈泛红,攥紧她衣服的指尖用力到有点哆嗦。
她再迟钝,闻到空气中的信息素气味也明白过来,猫耳朵居然是敏感部位么?
那……尾巴呢?
————————!!————————系统(感叹):离开我上哪里去找这么人美心善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