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弟眼神清澈,身上有一种没能被世俗沾染的美。
你呛咳着,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一旁的岩胜也过来帮你顺气。
昨天晚上造的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报复回你身上。
因为意外,早饭间的问题也连带着被掀过去,在幼弟反应过来之前,你把让人刚搬来的双六棋盘塞给他,选择把痛苦嫁接到丈夫那里。
就当你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之后,依旧惦记着问题的缘一在午饭后找上你。
不远处是正在练剑的丈夫,幼弟没有加入练习的行列,径直走过来和你坐在一起,又提起上午没能得到解答的疑惑。
你用扇子将他肩前微卷的头发拨开,伸手在幼弟头顶揉了两下:“这不是好弟弟该关心的问题。”
“因为兄长大人的另一层身份吗?他是姐姐的丈夫。”幼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抬眼看着你,突然道,“我听到姐姐在哭,很……怪异。”
缘一坦诚的可怕:“那感觉难以形容。”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扣住手里的和扇,“以后姐姐不想再听到这件事了,可以吗?”
不懂得你为何突然生气的幼弟显得无措,他不再开口,乖巧坐在你身侧。
可惜没能老实太长时间。
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扯住你的衣角。
缘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低垂着眉眼:“姐姐。”
如果就这么原谅他,是不是也太纵着幼弟了?
“姐姐?”
你对着撒娇的弟弟比出食指:“没有下次了哦,缘一。”
不远处,丈夫手中的刀在挥出时带起凌厉的破空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直到鸣响的刀身斩下缘一手中握着的那片衣角,才被主人轻巧收回。
期间你没有动,缘一也没有动。
幼弟握着手里的碎布,似乎陷入某种茫然。
大概是终于开始转动的脑子为他反馈一样事实,譬如:兄长大人不喜欢他接近姐姐,为什么?
哪怕是在生气,丈夫的怒意也是安静的,他不会说出伤人的话,只是用被汗水浸湿的手,将你和缘一交叠在一起的衣服理出分明的界限,这才居高临下拂过你的长发。
岩胜道:“今夜恐怕不安生,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休息吧。”
眼看着丈夫的忍耐就要到极限,你没有再添把火的打算,悠闲理着袖子起身,将院子留给他们两兄弟。
今日晚饭后无所适从的幼子一起被你留下。
于是就变成面前这样父亲在考教孩子的场面。
不远处的缘一还在借着烛光继续今日未完成的木工,纤长的木块在他手里已经被刻出长刀的形状,这是答应为小侄子准备的礼物,据本人说是想要赶在离开前做完。
你坐在桌案后面,手臂撑在桌面托举住倾斜的脸,终于在百无聊赖时等到了即将上演的大戏。
哪里都不缺乱臣贼子。
尤其如今丈夫就在家里,那些看你不满意,想要重新拥护旧主的蠢货,迫不及待就要露头。
你当然要借机把他们一起收拾了。
坐在这里因为外面动静感到慌乱的只有幼子。
你和丈夫早有准备,至于缘一,幼弟皱着眉,已经放下手里的半成品木剑,他安静坐在原地,手已经落到腰间的刀柄上。
其实那些紧迫感实在没有必要。
会在今夜动手的人能成什么大势,所谓的叛乱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被镇压,罪魁祸首紧接着就被压着跪到你面前。
你本来饶有兴致听着他的骂声,那些放在男人身上理所当然的词语,如今被当做骂人的话用在你身上。
从刚落地到现在,你依旧不喜欢这个愚昧又落后的时代,只是因为从他那狭窄的眼界跳脱出来,便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忌讳。
坐在身边的丈夫都还没吭声呢,就听着那落败的武士大放厥词了。
就在你认真思考要怎么送走面前这位急着下地狱的武士时,耳边突然传来长刀出鞘的声音。
缘一认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兄长大人,请松开,他在诋毁姐姐大人。”
原来是岩胜按住了弟弟想要拔刀的手。
拗不过眼前的弟弟,他才小声道:“今日她必须自己动手,立威绝不可假借他人之手。”
是不是该谢谢丈夫还知道为你考虑。
虽然你不太需要。
缘一暂且被劝下了。
他们兄友弟恭,你只好接过原本就属于大名的职责。
起身朝下,在路过丈夫时也没忘记抽出他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最后用刀挑起武士的脸,他好像突然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可惜晚了。
直到沾着血迹的日轮刀被你松手插在面前的土地上,你理了理被溅上污渍的袖子,才笑着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快回去歇下吧,明日还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