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2 / 2)

今夜来雪 寒雨连山 2898 字 1个月前

男人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

冯萍怒了:“哪有你这么问的?一点规矩也没有,再说了,结过婚又不是坏事,会疼人嘛,二婚还是头婚,不影响婚姻幸福的。”

“我结过婚。”绾静没理冯萍,依旧紧盯着那个男人,情绪平静道,“我还有一个儿子,是十八岁时候生的,现在在我前夫那里,我每个月会给他寄生活费,大概一万多块钱,我前夫每周也会和我见面,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你要是不介意,我们三个人以后可以一起吃饭……”

男人丢下橙子,低头慌忙告辞:“我家里还有事,晚饭就先不吃了。”

邱艳着急喊:“唉,文德,别走啊,别听她胡说,文德!”

门关起来。

冯萍快气疯了,扭头就道:“你什么意思?我们好心给你找夫家,你非要搅黄了才高兴?你爸老实一辈子,怎么生出你这种闺女?”

绾静只觉得胸口要裂开了,她耗费很久精神,才终于攒够力气,支撑自己不至于倒下去。她耳畔响起嘈杂的嗡鸣,身体也虚浮无力。

“我没什么意思。”绾静说。

冯萍不悦盯着她。

绾静说:“我是按照你说的做的,你说头婚二婚不重要,可他比我更介意,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再多看一眼都乏力:“以后别给我相看了,你们只要把我爸照顾好就行了,我爸人还在,我的事,我想暂时还轮不到他之外的人管。”

绾静拿起桌上手机,扭头走出门外。

下雨了,外头天沉得发阴。

她没拿伞,就这么低着头走在路上,心里无比耻辱委屈。她一路往前,直跑到村头前的晒谷场,才终于腿一软坐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她只觉得人生实在是太失败了,很多事,都竟是身不由己。

*

绾静在台阶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月挂中天,夜风浸凉,吹得她瑟缩了肩膀,快熬不住,她才疲惫不言地往家走。

晚上村子里没有灯,照明条件不好,绾静摸出手机,想打个手电筒照路。

刚划开页面她就吓了一跳。

一通接一通的来电显示跳出来,一遍接一遍地打,致使手机也卡了两秒。

绾静脸色煞白,近乎滞愣地看着手机跳动的画面。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给她打来,他们上次明明才吵过架。她心里有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在她越来越怀疑,甚至已经有了最坏打算的时候。

她想他现在给她打电话,说不准是通知她分手的。

她一瞬间就产生了那样趋近于逃避的心理。

绾静想,如果不接这个电话,是不是有些话,她就能避免,是不是就不用分手?

可她最后还是接了电话:“嗯?”

关庭谦的声音冷沉:“你在哪。”

绾静愣了愣,小声回:“我在家。”

电话那头却是冷笑一声:“我现在就在家,你告诉我哪有人?”

绾静也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家。她下意识就道:“不是的,我是回,回我老家了……”

她看了眼周围寂静的村落,神情黯淡。

那头好一阵没说话。

绾静差点怀疑他是不是没听清,或者挂断了,关庭谦沙哑却沉闷的嗓音才终于响起:“你有本事了,你好大脾气,不过争执两句,你现在居然回家。”

他又是停顿,呼吸粗重,仿佛是在强忍怒意:“我不能说你了,我说不得吗?”

绾静这才明白他是误会了,连忙着急慌张解释:“不是的,没有,我不是故意闹脾气,我爸爸病了我才回去的……”

她补充:“就是事发突然,我忘跟你说了。”

关庭谦沉默半秒,不留情面:“我不觉得是事发突然忘了。”

绾静心被揪了一下,一下子不是滋味。

他猜她永远猜得很准,她却半点看不透他。

的确不仅是事发突然,那不过是她找的一个借口,她没说,无非更多是心里难受,回避,不愿交流。

她也不知道情绪起伏为何会如此之大,明明从前都能藏得很好的。

可从前他身边,也不会有别人。

夜风吹得她裹紧了怀,绾静忍住半秒,再开口,声音里多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哭腔:“就是事发突然。”

她哽咽说:“等爸爸这边安顿好了我会回去的。”

他用不着反复提醒。

那头彻底沉默。

绾静情绪不好,忍耐很久也没找准音调,她不愿在冷风里这样没完没了,咽下哭声道:“我爸爸要吃药了,先挂了。”

她就这样把电话挂了。

直到电话挂断,她都没有再听见传来关庭谦的声音。

她捂住脸。

她想哭,绝望委屈,也特别想见他。她为什么会孤零零在这里,应付完家里人,还有家里事不断等着她。

她想要是关庭谦是她丈夫就好了,她回家不会被欺负,因为他就在她身旁。

可惜关庭谦不是。

他不是她的,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不是普通人,他们甚至没办法一起出现在外面,吃一顿普通的饭。

做任何事都会有代价,或许这就是她在他身边的代价。

很多年前,她清楚地看到眼前一潭深渊,总以为自己够清醒,够有方向和主意,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

可跳下去才发现,其实她连凫水都不会。

绾静忍住情绪,又坐了会再回去。

她那晚睡得非常糟糕,几乎睡下就被眼泪惊醒,她肿着眼坐了一夜,提不起半点精神,只是隔天去镇上医院拿药,突然有人着急忙慌来找她,说要她回去。

绾静一瞬间就以为是冯建军出了事,很着急问:“我爸怎么了?”

那人说:“不,不是你爸,是……是你家来了人……”

他用那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他说要见你……”

绾静一愣。

她思索了两秒,猜到某种可能性,对着那人轻声说:“好,我知道了,我过会儿回去。”

她想应该是关庭谦助理吧,或者最多就是秘书。

他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她总归能猜到关庭谦的一点心思的,他还不到提分手的时候,连着昨晚又算是小吵一通,知道她难受,旧情还在总要管一管。

他让助理来接一下她,给个台阶下的意思。

绾静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愿意给个台阶下,她也就愿意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无知无觉走下去。

然而回到家,远远地看着家门口,像是站了不少人。有几个绾静都认得,都是说话很有分量,甚至镇上的人也在。

她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可等真的见到他,她还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

是他本人,活生生的。

他就穿着身深黑的大衣,衣着笔挺地负手站在堂屋里,微垂着头,明瓦上细碎亮堂的光一半罩在他身上,显得他比平时更深的沉默,更加长身玉立。

绾静这下是真的愣了。

她记得他是要出差的,怎么会亲自过来,像梦一样。

他却循声转过脸。

关庭谦表情平静,似笑非笑:“怎么看见我话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