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钟离抬手揉了揉他的软发,“你该吓的。”
千精的身体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钟离用平日温和的表情问他:“你可以回忆一下在观影开始之后,我说了多少话,你说了多少话。”
千精:“……”
他沉默了下,飞速地开始倒带。
钟离就说了两句。
第一句他重复了“渴望”,第二句他问千精“你需要我回答吗”。
而千精,从头说到尾,从偷拍扯到神仙与人纠缠不休,扒拉钟离的疑点,在钟离主动表露出要回答的态度的时候,按着钟离不让钟离说,然后自己猜测了奇怪的东西,因钟离的沉默而自作聪明,跟鬼一样在那里呼喊钟离的名字让钟离回答自己的妄想。
人怎么能这么神经病。
钟离沉默说不定是觉得他精神突然出现问题了,然后钟离又不好明说,所以只能让千精镇定下来再跟千精好好解释。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千精天都塌了。
因为把他换到钟离的位置上的话,他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让人无语……
怎么回事。摩拉克斯有毒吧,他承认他是对璃月这位贵金之神感官复杂,但像是现在可以扭曲他判断和言行的偶像崇拜……是否有些过于恐怖了。
好好好,看样子之前第一届七星选举真成他执念了。
千精按了按眉心,这会儿坐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的道歉更多了几分重视错误的认真:“我太应激了。璃月的贵金之神对我的意义确实非凡。但为了千年难见的神明把我日常的一分一秒搞得乱七八糟,那也太掉价了。”
他揉了揉头发,站起来往前走去把眼镜的投影取消。
“不看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下我并不会折腾请仙典仪,也不会因为在神明面前吃瘪就自乱阵脚,但我现在这种做法,和因为岩王爷找你喝酒把自己灌得烂醉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和你聊聊你今天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钟离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千精果断的割裂让他有一瞬间的怔然,回过神来熟悉的气息已落座回他身边,千精笑眯眯地看着他:“最近没什么新戏上座,说书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老传统,钟离平日里会不会太无聊?有什么想做的吗?”
钟离回神。
他望着千精弯弯的月牙儿眼,那月牙儿眼里唯映出他的实影,不由自主微勾了唇角,抬手再揉了揉千精那触感极好的软发。
他不无聊。想做的正在做了。
很有趣。
第46章 衣锦夜行(五)
次日。
千精回了一趟北国银行。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 北国银行已经逐步走上正轨,虽然在很多方面北国银行仍需千精操作干预,但大部分时间, 耶夫卡他们能处理好一切。璃月的北国银行稳步成长,潘塔罗涅不需要凡事亲力亲为,伐难和弥怒也无需像之前那样时常交替露面。
千精短时间内会将重心放到富贵这个身份上。岩上茶室, 远洋捕捞, 总务司暗线, 钟离……这些是富贵正在进行的事务;飞云商会, 遁玉陵,甘雨……这些是富贵必须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总而言之,接下来富贵有的忙了。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潘塔罗涅可以就此摆烂, 他不可能真的变成大众认知意义上的养老人士,第九席执行官的身份是千精的锚点,至冬和愚人众那边的烂摊子不会比璃月这边好多少,千精现在不注重这个身份只是因为他要打的大战在后面,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
“我需要你们暂时离开璃月港……”
千精在办公室约见了伐难和弥怒,把自己的打算和计划跟他们说明了一下, 两位副官自然不会质疑千精的决定, 他们很冷静地接收完所有信息, 以便自己之后执行任务时能做到尽可能完美。
“半年时间。”千精评估着时间, “做好每月至少两次述职报告的准备。愚人众遍地都是, 找信使帮你们送报告不难。如果你们有其他渠道, 按你们觉得最适合的来。”
这是一次稍长的派遣任务。
派遣的目的是搜集情报, 潘塔罗涅的各类情报, 执行官的情报, 至冬的情报,冰之女皇的情报。跨度很长,信息很杂,但围绕潘塔罗涅作为中心延展调查的话,对于伐难和弥怒而言也就是确认一遍他们该知道的长官相关的资料而已。
这活儿不难。
但确实只有了解潘塔罗涅的伐难和弥怒可以做。因为唯有常伴九席身侧的他们,最了解身为执行官的第九席究竟掌握了多少愚人众的情报。他们知道的,不是潘塔罗涅知道的全部;但唯有他们知道最多潘塔罗涅知道的全部。
这么说可能有些绕口。
那么就把他们要做的事情缩略为一句话:伐难和弥怒要为千精整理好潘塔罗涅在愚人众的所有相关资料。
这是多此一举的。
伐难和弥怒只是在搜集潘塔罗涅已知的情报。他们的资料搜集得再完整,也不可能比潘塔罗涅脑内的信息更完整。
但这又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千精不记得潘塔罗涅已知的一切,那么他委托潘塔罗涅的副官去搜集信息,就能帮助他成为潘塔罗涅。
“九席,你果然……”伐难神色复杂看着眼前坐于主位的青年,她觉得她和弥怒的猜测被进一步验证了。
“出现了记忆问题。”千精接过伐难的话茬,将她的未尽之言说了出来。
伐难怔了一下,恍惚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千精能让他们两个离开璃月港去搜集这种消息,本质上也和直接告诉他们真相没什么区别了。因为他们得到命令后,真的很难不怀疑千精让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别这么看着我。”千精已经把该交代的任务明细给两人说明过了,所以此时上司与下属的交涉结束,他改换了另一种舒适放松的姿势靠住椅背的软垫,“本来还以为可以瞒更久的,谁知道大早上过来就看到你们两个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我,联想到昨天你们在窗户边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当时不仅仅是在震惊我最近和钟离厮混。”
伐难直接给了弥怒一个眼神。
伐难:九席说厮混。还叫钟离。他果然不记得那位的真实身份了。
弥怒:……不要看我。
千精挑了挑眉,看着他们正大光明在自己眼皮底下眉来眼去地交流。
他倒是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等他们互相交换眼色又注意到自己的无声注视后,露出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
“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能通过我和钟离的相处判断出我的记忆问题的。”千精敲了敲桌子,“而且,你们就看了几眼吧。几眼就判断出来了?我没失忆的时候连几秒钟都不能和他和睦共处吗?”
伐难和弥怒默默点头。
一照面就可以判断出来了。
九席要是没在和那位见面的一秒钟内情绪飞涨都算是异常。
千精面对摩拉克斯的时候就没怎么心平气和过。所以刚开始看到千精和钟离正常相处的伐难和弥怒才跟见了鬼一样。
“啊,可以理解。”千精回想起昨晚钟离收敛了情绪的模样,轻咳了一声转移开视线,“主人级别的。挑衅他让他掌控让他居高临下,别有一番风味。”
伐难:“???”
弥怒:“!!!”
他的副官开始剧烈咳嗽。
仿佛被他一声轻咳传染成了重度疾病,他们的咳嗽声是如此的惊天动地,是如此的撕心裂肺,好像要将灵魂都咳出来一样。
千精被他们吓了一跳。
他甚至茫然地向后仰了仰,重新坐稳身体的那一刻,一双识人有术的眼睛里却满是茫然和困惑。
他站起来想去拍伐难和弥怒的肩膀安抚他们,察觉到他意图的伐难和弥怒下意识躲得更远,却也在千精动作停顿的这段时间飞速地把自己的状态压制下来。
“抱、抱歉,”弥怒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我只是从未想过九席的挑衅还有这样一种解释。”
他眼神迷离:“原来吵架还有‘有意为之的情趣’这一种解释……”
伐难也是一种长见识了的表情:“果然您和那位的事情并不用我们操心。”
她脸上的神色甚至是有些惭愧的:“之前的我竟然还在想着如何改善你们之间的别扭关系,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千精借着他们缓过来的这个时间段,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你们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夸张。”千精抵住桌沿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伐难和弥怒,“我记不得很多事情,所以也不能判断之前的我是否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这样的真相能让你们高兴的话,那就认为我和钟离之间的扭曲源于此吧。”
千精自己觉得潘塔罗涅因为这种原因推动了他和钟离之间的扭曲关系是不太可能的。刚才他的有感而发也不可能作为根据,只是他也看出伐难和弥怒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欢喜,所以他便想要保留他们关于他和钟离关系的这个看法。
让他们少惦记也挺好。
钟离和他再怎么样那也是他们的事。要是他谈的时候不仅得做钟离的攻略还得做让身边人别多管闲事的安抚工作,他不得累死。
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的千精扫了一眼自己的副官,注意到他们都已放下水杯且杯中的清水已下降水面,便道:“说起来,是因为钟离,你们才觉得我是失忆的潘塔罗涅而不是替换潘塔罗涅身份的其他人吗?”
弥怒将水杯放下:“我们从未怀疑九席被人取代。甚至在瞧见那位之前,我们从未发现九席的记忆出现问题。”
他抿了抿唇,看着神色一如平常的千精,他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说道:“我们只是觉得九席比之前更愿意敞开心扉了,私自把这种变化合理化,是我们的失职。”
他垂下眼眸:“看起来九席失去的记忆横跨了至少五年的时间线,您的心智应当处于二十出头的阶段。”
千精眯着眼睛,弥怒缩减的年龄范围可以说是非常精准,但是,为什么说他只缺了五年左右的记忆?
伐难看出了千精的异色,她顿了顿,冷静开口指出了一直被千精忽略的寿命问题:“九席,您这具身体二十八岁。”
千精:“?”
他下意识扬起眉毛:“难道克隆身体的不是二席而是我?我不断制造新躯壳转移意识突破人类寿命极限?”
“不是的,九席。”弥怒否认了这一猜测,“就和奥藏山的琥珀能封印僵尸锁住生机、龙脊雪山的冰寒能冻住猎户停止时间那样,九席依靠这种沉睡的手段跨越时空。”
千精咂了咂舌。
了不得。难怪潘塔罗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间寥寥无几,每隔一段时间也必定会销声匿迹,原来这具身体和他才相差七岁。
真就外表年龄就是真实年龄。
“了不起啊。”千精感叹,他拨弄着手指,似乎在计算自己保留记忆的时间段和现在时间段的年龄差距。
“九席就是了不起。”伐难认真道,她这句话并非恭维,而是陈述事实,事实上要是千精不主动告知主动透露,和潘塔罗涅接触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第九席执行官是一位千年老狐狸。字面意义上的千年。
“啊,我不是在说这个。”没想到千精摆了摆手,“我在算钟离和我差了几岁。现在就算他和我见面的第一天才出生,他也比我大了两千岁。”
他感叹道:“相当了不起的年龄差。你说在他眼里我是没破壳的小鸡仔还是刚学会走路的小狗狗?”
紧紧闭着嘴的伐难一声不吭。
弥怒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九席……”
“开玩笑的。又不是只大二十。”千精让他们别紧张,“看起来跟你们坦白之后,我获知消息的渠道又多了。或许如今的我真的比之前的潘塔罗涅更能信赖你们一些,所以,帮我去获取消息吧,在必要任务之余你们还能为我做些什么,那就看你们有多重视我这个上司了。”
伐难和弥怒的眉眼舒展开来。
“您说得对。”弥怒凝视千精,“希望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您能照顾好自己。我会安排我的属从在尽可能不打扰您的情况下照顾好您。”
“你这是刁难你的属从。”千精这样说道,却笑得温和,“没事,日常我能自理,安全性也有钟离作为保证,你们也并非没和我分开行动过,刚来璃月的时候我不也是单独一个人吗。那时候甚至都没有其他人跟在我身边照顾。”
“所以您是在那段时间出事的。”伐难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您支开我们是否也有引出幕后之人的意思……”
她沉下眼眸:“九席,很高兴不是那位对您记忆的干预,但能在璃月悄无声息对您的记忆做手脚的家伙,我不能想象。”
“相信我便是。”千精说道,他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伐难和弥怒看来的时候举杯晃了晃那清澈液体,玩笑似的调侃,“又怎么确定我如今的失忆,不是潘塔罗涅之前的胜利?”
伐难和弥怒怔住。
千精放下杯子,弯眼笑笑:“开玩笑的。哪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所以我会小心谨慎的,我的左膀右臂,祝你们一路顺风,而我心想事成。”
第47章 断线风筝(一)
北国银行一下子冷清许多。
当然, 少两个人不至于有这种显著效果,主要是伐难和弥怒身为潘塔罗涅的副官,几乎是天天出现在千精的身侧, 他们在千精面前时也不常寡言少语,所以当千精一个人留在办公室的时候,四周有些出奇的安静与空荡。
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千精这样想着,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其实这种情报搜集工作, 把伐难和弥怒之中的任意一人外派出去, 都能完成对应任务, 但既然他们已经习惯了搭配干活,千精的身边暂时也没有其他事项交付于他能干的副官,不如让他们一同离开, 在外面接触更多发挥实力的机会。
他确信他们会一直保持联系, 也确信这搜集情报的半年里他的副官们会得到一些有趣的冒险经历,而他作为坐镇于大后方的长官,能在千里之外引导原本够不到的人事物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璃月这边明面上的事宜,潘塔罗涅能搞定。
璃月这边暗地里的汹涌, 富贵将如鱼得水。
千精垂眸看着比以往略显浑浊的茶水,想着自己如今顶多只用忍受一下潘塔罗涅不可避免下降的生活质量。
办公室泡茶的水都凉了。
弥怒和伐难留下的人足够听话和忠诚, 这很好, 这让他们不会在千精留在办公室的时候闯入办公室然后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这显然又太过小心翼翼、恪尽职守, 因为他们分不清什么时候千精的工作体验大于他的工作价值。
在他休息或是处理小事情的时候按时进来换个水也做不到吗?
直接把他的所有行为划定为一级警戒了。在他没有吩咐的时候, 他们便什么也不会做, 什么也不会主动做。
啧。这就是为什么弥怒和伐难能坐在屋里陪他聊天喝茶而外面几个护卫到现在还只能在门口甚至房梁站岗的理由。
算了。做好本职工作就值得夸奖了。
他不能指望所有打工人都像是弥怒和伐难这样善解人意和多才多艺。
他得接受半年没有弥怒和伐难的潘塔罗涅的生活。
没有新衣服, 没有聊天对象, 没有……
千精顿了顿。
潘塔罗涅的聊天对象还是挺多的。至少这三个月过去, 北国银行的职员都能和他心平气和聊上几句;最怕他的副行长耶夫卡, 也能站直身体和千精说上很久而且关门后不会腿软。
再不济他还可以找赞迪克聊天。
不过最近赞迪克暂停手头上的项目、帮千精搞了私人定制之后,赞迪克有一段时间不想看到千精了。
赞迪克有说过,他觉得千精定制的眼镜的最大作用就是让千精和钟离调情。千精说他胡说八道,问赞迪克为什么不觉得千精拿这个眼镜是想要去记录摩拉克斯的影像然后不时拿出来回味的。然后赞迪克问他那他之后拿出来回味了吗,对面的千精第一时间沉默,他想说他最近在审视摩拉克斯对自己的影响,但很可惜理由没有给出来他就被赞迪克从实验室扔出去了。
千精是嬉皮笑脸地出去的。
他没有多少被冒犯的感觉。他当然不可能感到冒犯。他之前承诺赞迪克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的事情,可在他以甲方身份对赞迪克颐指气使的时候,赞迪克也很干脆帮他赶工出了眼镜。所以千精怎么会因为赞迪克暂时的不礼貌而生气呢?
真不礼貌的是谁显而易见。
而且,从赞迪克开始研究到现在时间段的短短半个月,他确实搞出了好东西。
拆解的邪眼,遗迹守卫改造而来的机关鸟,流淌于试剂瓶中的金属液体……
“不要乱动。”赞迪克在当时如此警告千精,“你不能指望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突破性的成就。这些造物都是基于多托雷科研基础上的下位替代。”
他口中的多托雷指的往往是成功实现了切片技术的博士。
其他切片的信息,赞迪克几乎从未提及,或许他也未曾与他们谋面。
毕竟他睁眼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基本上常年待在至冬。
博士的原计划可能是打算把他投放到须弥那里观测什么,但最终赞迪克踏上了从至冬前往璃月的道路。来时他没带任何人,甚至没给自己装配其他切片人手一个的面具,身边唯二的武装资本是博士赠予的邪眼和他脑内被灌入的知识。
切片相当于从特定时间点被这条时间线的博士拉过来的异时空旅人,嵌入这条时间线的时候,除非是对照实验,否则切片身边必定有一个引导者,这个引导者会通过共享记忆、利益合作等手段,避免不同切片出现在同一时间线的自相残杀。
如今所有切片是共享博士权益的状况。
至少明面上是。因为所有切片都能以第二席的身份指挥愚人众,所有切片能远程交流彼此需要的知识。不谈他们的性格和为人处世,在学术方面,他们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赞迪克在至冬和这条时间线上的博士本体多有接触,更趁着留在本体身边的时候阅读了许多各切片出品的论文,他很清楚切片们是多么让他感觉到知音难觅。
哪怕他是年龄最小和他们距离最遥远的那个,面对未来的自己时有一种由衷的割裂感,但他也得承认他们在卖弄禁忌上的顶尖水准。
所以他这半个月来也不过是在吸收其他切片的理论知识,做出的是对于其他切片已经老掉牙的玩意儿,要真专心致志搞研究,他未必不能有个新方向,但对于现在的赞迪克而言他还是觉得学习为主。创新什么的,等他先对“旧知识”有个清晰认知再说。
或者千精提出需求。赞迪克并不抗拒这个。至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种创新才是学习途中可以放松的游戏。
“放心,我不可能以身试险。”千精站在透明的管道前面注视着里面流动的金属色泽的液体,“我穿了防护服进来。不会乱碰。只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和海洋禁区流出来的封印道具有一样的气息。”千精评价,他若有所思,“你像是在用冶炼技术萃取魔神残渣。”
千精对这种涉及矿石的技术会比较敏感,也更感兴趣一些。正好赞迪克现在有时间警告他,看起来不算是很忙,千精便准备多聊几句。
赞迪克说他当时也跟随船队到达了封印跋掣的地方,总务司干事和沉玉谷蓝氏加固封印阶段,他在脑内标记了魔神残渣的特殊属性和附着沾染的有效方法,在实验室建成阶段去璃月魔神战死的地方兜了圈,收集了一些类似的物体化为己用。
直接从海洋禁区带禁物回来的风险太大,他还得提防千精死亡凝视,看在对方暂时不想让他在璃月动手脚的份上,赞迪克在璃月境内抽走不可抗力因素生成的魔神残渣用于实验,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做了一件保护环境的好事。
“这就是仿造了踏鞴砂的炉心。”当时的赞迪克还是很有耐心地为千精解答了他的问题,“稻妻的晶化骨髓可以被视作一种魔神残渣,那里的刀匠会在冶炼中加入这种物质,提升刀剑的品质;多托雷曾前往踏鞴砂与刀匠一同优化这种技术,他的目的是最大程度激发晶化骨髓中的邪祟,而他最终的成果,就是邪眼。”
千精眨了眨眼,他看着赞迪克走到他身边,将作为成品又被拆解得看不出成品模样的邪眼碎片展现在千精面前。
“晶化骨髓作为一种固态的高浓度的元素资源,能在新技术的提纯作用下制造出可以被人为驱动的魔力外置道具。”赞迪克将碎片倾倒入过滤器,“邪眼的使用过程中,它既能作为邪祟攫取使用者的生命力,又能保留晶化骨髓的储存特质锁住生命力中的微量元素,回收的邪眼可用于二次生产,而再版的邪眼,只会比原版威力更大。”
“所以,邪眼的每一个使用者,对于多托雷而言都是制作升级邪眼的素材。”千精盯着邪眼碎片上蒸腾的可见气体,“那我还真佩服他能把邪眼推广给所有愚人众士兵使用。”
他想到被赞迪克带过来的岩属性邪眼,又很自然补充道:“还推广给执行官了。女皇陛下似乎也把这当成英勇的勋章到处嘉奖。”
或许在冰神看来,没有神之眼的士兵要使用元素力量就必须付出等额的代价?博士制作的邪眼虽然有显而易见的害处,但是不至于就等同赴死?
“我如今的结论不等于邪眼的现状。”赞迪克解释,“因为我目前能用以实验的邪眼就只有你提供的银行职员的邪眼。这种惩罚监督性质大于使用性质的邪眼极大可能被故意放大了不利于使用者的副作用。现阶段的邪眼可能已经尽量降低了晶化骨髓对使用者的侵蚀程度。”
“你和我手里都有目前最高级的邪眼。”千精说他可以把那枚被封存起来的岩属性邪眼提供给赞迪克研究,而且,赞迪克手里也有一枚制造者赠予的冰系邪眼,这两种邪眼怎么想都应该是博士在邪眼上最深的造诣显现,即使不能草草拆解研究,但是总能做个参考资料。
“……”没想到赞迪克沉默了下,语气一下子变得硬邦邦起来,“你非得让我承认我只能得出这种结论吗?”
“……”千精默默把端在胸前的手放下来。
“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对邪眼拆解出这种结论了。”赞迪克说道,“在不能让使用者清晰呈现邪眼效果的情况下,我的判断就是邪眼能动用的元素越恐怖,对人体的消耗越大。正比增长,不可能有其他曲线效果。但我见过其他执行官使用过邪眼,他们能在最小负荷的情况下发挥出邪眼的最大作用。这与我的数据相悖。我暂时不能弄清楚这种原理。”
千精看得出赞迪克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这种缺少知识的无力感呈现于科技先锋第二席缩小版的脸上,千精很难控制住自己不上前去说些好话。
“能在短时间内拆解出原理并制作出仿制成品,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成就。”千精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很抱歉在使用者素材上我不能给你提供太多帮助,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会关注璃月境内所有魔神残渣可能复现的位置,并派人前往稻妻搜集晶化骨髓或是更多你需要的材料。”
“我已经把新的所需材料罗列好清单了。”赞迪克本来也对自己如今的进度有个清晰认知,他转身去取了一个文件袋过来,“以及,在璃月港内的建筑里置办器材和开展模拟实验,果然有些束手束脚,你最好考虑把我的实验室搬到更安全开阔的地方。”
他仰着头看着千精:“我制作了一批机关鸟,它们能作为我的眼睛帮我找寻合适的领地。”
千精将视线移动到摆放在另一端的机械生物上面。
他挑了挑眉:“它们看上去挺可爱的。”
赞迪克无语,他有那么一瞬间又想把扔出去,但他却在千精的下一句话之后变了脸色。
千精说:“这当成玩具销售给璃月小孩挺有商路的。”
一个既能赚钱、又能给璃月港布置眼线的好办法。凭借千精的经商头脑和富贵这个孩子王的身份,把机关鸟遍布璃月都不成问题。
赞迪克对这种思路倒是来了兴致,但他知道千精若是出售这类商品,是不可能把信号接收器定为赞迪克而不是千精的,所以他们以这个为开头商讨了一些话题,可能是赞迪克同意改造的态度太过轻松包容,所以千精又在这个基础上提出了一些能产生高效益的要求。
于是赞迪克把无礼的甲方第二次丢了出去。
那是请仙典仪开始前千精去找赞迪克拿特制眼镜成品时发生的事情。
估算下也就是两三天前的事情。
千精放下掐算的手指,觉得隔这么短时间再去打扰赞迪克也不是什么好人该做的事情。但是有什么关系,他作为甲方爸爸关心一下项目进度怎么样了。甲方的刻板印象不就是强势而且难以沟通吗?
他会补偿赞迪克的。
之后他会去遁玉陵一趟。现在那个地方,私密性很强,专业性……千年前的遁玉城人表示可开发潜力很大,各种程度上都不会让赞迪克失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好了赶在零点前发布了!
第48章 断线风筝(二)
赞迪克仍住在千精为他提供的民宅里面。
除了进门的那段廊道保持原样之外, 民宅内部的构造和布置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推开门进入原本是客厅的地方,是真的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精密仪器在运作。机械生命在往来。
遗迹守卫改制的飞禽走兽凝视千精。
但这应当也不是赞迪克的创新。据说须弥的荒郊野岭和稻妻的废弃水道就自然分布着这种异形战争兵器,有蟒蛇形状的螃蟹形状的水母形状的, 赞迪克只是在遗迹守卫的基础上变动了外形。
千精原本的记忆里甚至没有这种如今璃月郊外可以随便偶遇的遗迹守卫。
他的记忆里当然不可能有。
据说这种纯粹科技堆砌的产物,出自七国之外的后起之秀坎瑞亚。
作为无神国度,坎瑞亚人在不依靠元素和神力的情况下武装自身, 铸造了一个高度繁盛的发达国度。对于两千多年前的千精而言, 遗迹守卫属于未来科技。他自然毫无印象。
当然, 或许对于如今的七国子民而言, 坎瑞亚在科技上的文明仍是不可企及的存在,因为如今废弃于野外的遗迹守卫,对于普通人而言是高危单位, 对于坎瑞亚而言, 只是耕地机。
从细微之处,便足以窥见坎瑞亚的荣光。
但坎瑞亚又只能说是昙花一现。
如今提瓦特仍□□着七国秩序,那个无神的国度,早就毁灭于五百年前。历史记载里坎瑞亚还往往充当着反派角色, 他们的璀璨早就只剩下糜烂的深渊。千精毫无这千百年的记忆,从伐难和弥怒的叙述来看, 他甚至可能睡过了那个时代, 所以如今他只能从赞迪克复刻的这些机械产物中, 去窥得失落文明的一角。
千精其实对坎瑞亚不太感兴趣。
但遁玉陵里分布了不少遗迹守卫。遁玉城变为遁玉陵也是约莫五百年前的事情。所以真让他屏蔽坎瑞亚的所有信息, 千精还是做不到的。
能将遗迹守卫重新拆解组装的赞迪克应当对那个古国有着更深的了解。或许第二席的共享资料里还有坎瑞亚的更多情报。
“……还准备从我这里索取其他切片的信息。”赞迪克将千精引导到实验室里唯一的正常椅子上坐下, “真不怕你的异常早就被多托雷纳入观测范围。”
“你是在说你与我虚与委蛇?”千精询问道, 他的手里甚至有一杯看起来很正常的水, 别觉得千精的用词奇怪, 若真有谁总揽全局, 他不可能不给出千精看起来格格不入的评价。
如今这个实验室里的任何东西千精都没法从他们的外表上按正常逻辑推断他们的用途。千精是真的看什么都稀罕,也看什么都警惕,因为他对所有物件都一无所知,所以他不能排除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没有多托雷的观测仪器。
但是陌生的环境归陌生的环境,抛开环境不提,千精还是比较了解能制造出这种环境的赞迪克的。千精甚至可以说自己信任着赞迪克,不然他就不会一个人深入到这种地方和赞迪克打交道。
所以,赞迪克会和其他博士切片保持联系、把千精当成一个野生的观测对象?
不可能的。他们的性格注定了他们即使面对另一个自己,也会不由自主藏私,所谓共享的资料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生活在提瓦特必备的常识,那些顶尖的理论与科技,多托雷们是不可能和其他人分享的。赞迪克比千精更心知肚明。
“别拿这种没必要公开布诚的话来揶揄我。”赞迪克凝视着喝个水也不安分的千精,“我当然不会和其他切片有私下的合作,但有没有我自己也不清楚的强制合作,那我也不清楚了。”
千精准备将水杯放在手边的桌上,但注意到赞迪克的视线,又从善如流把水杯递还给了赞迪克:“你是说你也可能处于多托雷的观测之下吗?方法就像是之前的二席在邪眼里面安置眼睛那样?像你使用机关鸟勘测实验新地址那样?”
赞迪克把水杯搁置在机械手臂上让它带走:“不是这种拙劣的观测。作为同一个体在不同时间线上的呈现,我们本身就具备随时随地联络的能力。”
他说道:“之前向你提交报告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吧。”
千精点头。他之前跟赞迪克要过至冬的情报。当时的目的是在请仙典仪上不失愚人众执行官的仪态。所以他整合了三波来自不同渠道的至冬情报。第一波情报源于自己,第二波情报来自当时不知道他失忆的副官们,第三波情报则是由眼前这位从至冬千里迢迢而来的二席年轻版友情提供。千精将三份资料相互对比核查,确保自己在摩拉克斯面前不露馅。
虽然摩拉克斯一副初次见面的礼貌待客模样,显得千精的事前准备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千精确实立住了第九席执行官的人设就行了。应该没有人会怀疑潘塔罗涅对他所代表的至冬和冰神其实一无所知。
千精不太好衡量三份情报哪一份情报对他的作用最大,但是他能确定赞迪克上交的资料是最具学术性质的,不愧是须弥教令院出身的天才,那报告完全可以原封不动拿去当论文提交了。千精到现在还记得他翻开文件袋时看到《解构至冬军政体系:神明、人权与现实的多维图景》这种大标题的微妙心情。
赞迪克在人权这一核心维度论述了神明绝对权威下外来人才借愚人众这一武装集团凌驾普通民众之上的理论。他罗列的实证大多与博士有关。由于明确出现二席记载的已有文献过于稀少,赞迪克甚至专门写了一篇多托雷相关的小论文当作这篇至冬报告的参考文献。
以为自己要求的文书报告已经很形式主义的千精,当时就对教令院以及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优秀学者产生了一种肃然起敬的心态。可惜他兴致勃勃翻了翻,没找到第二席值得攻克的薄弱之处。
千精:咳。
开玩笑的。至少那个小论文告诉了千精,博士的切片之间有一个类似聊天室那样的心理感应区,他们能获知彼此的动向,能分享彼此的情报,但一般情况下,他们互不打扰,只是在位置变动的时候提供一个定位,以免不同的切片撞上。
像是那种热衷于骚扰其他多托雷的切片是少数的。
倒不如说正是有这样的切片存在其他切片才更乐意保持缄默。反正赞迪克是真的没忍住屏蔽掉某个鲨鱼牙的狂躁症患者。天天贬他年龄贬他学识怂恿他持续更新千精的观察日记……可以理解但是那家伙在蒙德太闲了吧。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我们彼此独立。”赞迪克说道,“但能在脑内达成这种跨时空的交流,就证明我们之间有一条隐形的命运线。或许有人能直接借助我的眼睛观察世界。或许……除我之外的其他所有切片都可以做到这点,而我现在能力不足,不具备知情的权力。”
千精注视机械臂消失在拐角,将目光转移到赞迪克的身上。
他看上去并不在意赞迪克的顾虑:“那他们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我没办法采取任何有效的措施,也将因此胆战心惊。不如将这件可能概率的事情当作未发生之事,着手处理现在我能解决的问题。”
没必要自找麻烦。
正如他之前处理北国银行里的邪眼那样。已经泄露出去的画面和情报,他没办法回收,但他可以有效止损,一步步将丧失的主动权重新转移到自己手中,在不影响事态的情况下做好最好走向的安排。
“上次说的机关鸟的改良怎么样了?”千精这样问道。
这是他来此的目的。而他在此之前与赞迪克的谈话都可以说是冗长的闲聊,如今不过是主动将话题引导回正轨。
赞迪克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转身去取了改版后的成品交到千精手里,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介绍机关鸟的功能。
他的初版与千精要求的改版,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外形。
毫无意义的改动。迎合市场的庸俗。赞迪克冷漠地想着,觉得在这种方面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的自己真是被下了降头。
千精看着在自己点头认可的那一刻倏然放松下来的赞迪克,想着自己提出的垃圾要求确实是难为赞迪克了。
看得出来赞迪克更不想见到他了。
可惜见不见还是他这边说了算,毕竟给钱的往往是主动权更大的那一方。
“那么这个成品我就带走了。”千精说道,“批量生产了多少?能形成稳定货源吗?”
赞迪克说只有一个,因为要等千精确定改版符合要求,然后说自己只有在如今的起步阶段才这么能忍,稳定货源什么的,把这种机械生命包装成普通玩具卖给璃月小孩才是真正的浪费资源。
“喔,那就不卖了。”千精摆弄手里精巧的机关鸟,然后在赞迪克的死亡凝视下抽出刻刀,在羽翼上标记了模糊序号,“这等高造价的稀罕物,一只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价值。”
他指尖按住羽翼位置的金属划痕摩挲,表示自己会借助富贵这一身份在孩童面前不经意暴露这一机械造物。他会对问起之人声称这是赞迪克的礼物,从普通人身上赚得试玩的体验费,从总务司那里赚得终将转为摩拉的怀疑值。
潘塔罗涅给天权星提供了秘密情报官的暗示,总务司细心调查,会发现富贵身上的玩具和突然在遁玉陵出没的机关鸟极为相似,然后查富贵,查遁玉陵……
“我会借此将富贵的身份进一步合理化,并让璃月七星也为你在遁玉陵的研究添砖加瓦。”千精将注视掌心的色彩艳丽的机关鸟在咔咔声音中缩成玉珏,然后将这别致的饰品搭在了腰间作为配饰,冲着赞迪克笑了笑,“多个金主给研究费用,不介意吧?”
“……那是冤大头,不是金主。”赞迪克啧了一声,“你早说是这个用途……我早该知道你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
虽然现在八字没一撇,但赞迪克还是表达了对千精计划的衷心祝福。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尤其是他这种烧钱的科研人士。
“你也早该知道你是个天才,而我不可能为了蝇头小利浪费你的时间与精力。”千精说道,“你不需要怀疑我,更不需要怀疑你自己。”
赞迪克挑眉。
他注视着千精若无其事的眉眼,轻笑了一声:“你在安慰我?因为我在追逐多托雷的过程中怀疑自己的能力?”
从邪眼的解析到切片们的语音连麦,他确实都有点儿……嗯,觉得时间远远不够。
“我可没这么说。”千精矜持地端着双臂,“我只会承认你在这个年龄的成就已经超越了其他任何一个切片。偶尔嘉奖一下自己,是合理的劳逸结合。”
赞迪克没说话。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千精,转身前往更衣室。
他已经二十天没出过实验室了。这对于他而言是个无比狭小的数字,但穿插了某个执行官的骚扰,又变得无比的漫长,变得必须出去走走的难熬。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当我以为我可以稳定更新的时候我又在犯拖延症了……orz
第49章 断线风筝(三)
千精会去学习一些儿童心理学, 因为在他看来所有孩童都是低投入高回报的优质股。
只要抓住了他们的软肋,便能操控他们的世界。
未成熟的生理机制限制了他们的发挥,即使有些幸运儿在诞生时便具备了理智与聪慧, 那也不能说明他们真的脱离了孩童的范畴。
他们总比大人脆弱。
他们总比大人狭隘。
他们眼中的自我高于世界,任何一件自我的小事,都能覆盖自我, 覆盖世界。所以在他们没有真正融入世界认可自己的渺小之前, 他们浑身漏洞, 只要揪住一个脆弱之处, 付出比攻克同样缺陷的大人要少十倍的代价,便能拿捏此人所有。
赞迪克也是一样。
他比成年的多托雷好对付。
付出一点金钱、一点关注、一点桀骜不驯、一点心想事成……一些长大后的自己回顾时都觉得微不足道的东西,对于如今的赞迪克而言, 便是甘霖。
千精能按部就班得到赞迪克的信赖。
他也向来很擅长与任何孩子相处。
像是赞迪克这种天性叛逆的, 给钱给真心偶尔吵架经常贴心,就能收买。
像是白术刻晴北斗那种善解人意的,初期善待,中后期不翻脸, 他们就能一辈子把千精当良师当益友看待。也不用担心溺爱让他们长歪,因为像是他们这样的孩子, 只会在被照顾的同时学习如何爱人。
让叛逆的孩子乖顺, 让听话的孩子一直为他所用——这是对千精有利的发展, 也是千精如今这么教育孩子的目的。
他很懂这个。
真的很懂。
因为他也曾是孩童, 也曾被长辈做过类似的教育。
大人总是能引导孩子的。
要让乖巧者一直温顺, 那就不断奖励吧;若是想让乖巧者桀骜不驯, 那就告诉他……
公认的哲理是好人有好报, 而恒定的规则是祸害只剩骂名千年。
摩拉是黑心商人赚得最多。
这种商人也过得最爽, 他们有享乐的机会, 他们甚至可以笑到寿终正寝,在后世被其他沽名钓誉之辈修饰为成功人士;而愚钝之人守着廉价的仁慈与善良,背着自讨苦吃的致命弱点,一步步朝着泥沼深处而去。
这是千精最初的引导者教会他的真理。
而之后千精的观念再变,也基本不脱离这个固化的范畴了。
他信赖利益至上。
他信奉自私自利。
他认为心狠手辣才能至高享受,两面三刀才能在各种危险的环境下适者生存。
……但他不会这么教那些孩子。包括赞迪克在内,千精都是更乐意把他们往好的方面往世俗认可的方面引导的。
这会让他像个好人。
这会让像是钟离伐难弥怒这样的好人即使明知他不是好人也帮他找补。
纯黑之中的一点白或许比纯白更能吸引他们这类人的怜悯偏爱。
这种理论不仅适用于人。更可以适用于物。
拿遁玉城来说。
他记起的永远不会是他在此地十余年的呕心沥血和勾心斗角,而是那微不足道的……掌权的时光。
千精的鞋底碾过枯枝。
遁玉陵的断壁残垣生出青苔与杂草,这是比科技的发展更能告诉他时间流逝的荒芜场景。
他记忆里的这里是能与璃月港媲美的要塞城市,如今他就只能在记忆里去复刻遁玉城的景色。
脑海里都是美好的、纯白无垢的温馨与快乐。
这让人有些恶心。尤其是他的记忆力、想象力足够在脑内还原建模的时候。
可以记得这里是铁匠铺,这里拍卖过烛照级的夜泊石,这里会公开招聘矿工,这里是他在遁玉城住的地方……
毁于坎瑞亚战争阶段的遁玉城已和千精记忆里的遁玉城有很大区别,所以借助遁玉陵的地貌在脑海中复刻画面的时候,千精不可避免产生了一种失控感。
……失控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失去了这一财产。
千精评价自己现在就跟回到物是人非的故地重游的愣头青一样,迫切地想要寻求到一种归属感。
现在的千精身边恰巧有一位同样记得遁玉城古早模样的同行之人——找这个人和他同行,有很多理由。
初衷是为了能有仙人保驾护航。
理由是邀请亲友一起出去踏青。
实际目的可能是两者兼有外加话疗对象。
嗯,没错,就是钟离。
千精拉着钟离离开了璃月港,一路跋山涉水,进入了原本名为遁玉城的废墟城邦。
他一路标记了不少机关鸟的投放地点,如今肩膀上也只剩下色彩最艳丽的精巧鸟雀活泼好动,精密齿轮磨合下特制的叽喳声音融入簌簌风声,他真该高兴,看到这遍地疮痍不应生起遗憾心情,但是……
千精如今站在一棵葱郁树木下,看向了钟离的方向。
他确实在伤春悲秋。
还不可控制地追忆曾经的辉煌岁月。
所以他想了想,决定说些不太愉快的经历让他正视遁玉城这座因为沦为废墟所以在他记忆里自动美化过的城市。
至于之前钟离有没有听潘塔罗涅讲过如今想不想要再听一遍,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他顶多问一嘴钟离之前有没有听过他在来遁玉城之前的故事。
钟离说他之前听甘雨提过。
千精眨了眨眼,把脸转过去看向群山连绵的地方:“喔,我有记忆的时候也是从那里开始的,再之前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了,火啊人啊尖叫啊,只能有这种模糊的战争印象。”
他转过头冲着钟离笑笑,拍了拍身边高大的老树:“之后被甘雨送到了这棵树下,从此落户于遁玉城——或许这棵树也不是原来的树了,但,我记得这里有个村子,我吃了一阵百家饭,然后被最有钱的那户人家收养了。”
钟离看着千精在暖阳下的侧脸。
他自然是知道眼前之人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经历,但千年前的千精不会特意跟他提起已经过去很久的童年往事,知晓他身份的潘塔罗涅更不会主动暴露过去的软弱,所以也只有现在和他关系不错又身处荒芜故地的千精,不介意分享一些故事。
“我刚才跟你提及一些照顾小孩的公式吧?”千精弯着眼睛,“我小时候可乖了,普通小孩的单纯,白术那种懂事,北斗那种乐观,嗯……以及刻晴那种有钱和赞迪克那种监护人。”
他甚至贴心地拿了他和钟离都认识的孩子做比较,方便钟离理解当时的他是多么讨人喜欢的小孩。
钟离确实也能够理解千精的形容。
刻晴那种有钱就是家长有钱自己被管着钱;赞迪克那种监护人就是现在的千精,应当是着重强调……表里不一的性质。
“监护人的形容不正确。”钟离试图纠正千精。
“能让你一下子理解我的意思,这就是正确的形容。”千精摆摆手,“我当时的监护人和现在的我一样都是不安好心的斯文败类。”
喜欢小孩,但本质上这种喜爱都是为自己服务。
就像是壁炉之家。
就像是仆人库嘉维娜。
“我合法继承了我养父的一切,那花费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但当我站在琳琅满目的金库之中,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千精笑道,“葬礼结束后我还给甘雨写了一封信。她不记得我,却怜悯丧父的我,我由此登上了遁玉城第一话事人的位置,得以竞选璃月七星。”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钟离的回答,但钟离没开口只是盯着他。
千精觉得这样不行,他已经吸取了上次自己一个人把所有流程走完的教训,所以他也不说话,用眼神鼓励钟离开口。
钟离定定地看着他。
稍许沉默,钟离吐出几个字的评价:“你很幸运。”
这听上去不像是夸奖。
这听上去有点儿否认千精的能力。
但千精哑然失笑,因为钟离的这四个字,与其说是钟离对他的评价,不如说是他刚才那些话想要表露的含义……
是千精想要评价自己是个幸运儿。
“当然,我很幸运。我会一直幸运。”千精将这当作是钟离的评价认下来,“我会有比之前更好的仙缘,仙人不仅与我书信往来,更常伴我身侧左右;我会有比之前更好的亲情,当别人儿子哪有当别人爹来的高兴;我也会有比之前更好的家乡,至少我不用担心璃月港像是遁玉城这样毁于一旦。”
他的语气轻快,甚至可以说是俏皮。
钟离说,千精之前是想分享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冲淡负面情绪的。
“我没这么预告过。”千精说道,“以普遍理性而言,人都是以回想趣事的方式让不高兴的自己快乐。”
所以钟离识相点就别揭穿他在分享过程中更多记起的是仙人救命之前的流浪生涯、养父的苛刻嘴脸和遁玉城那些和他互坑的讨厌同行。
这些东西说出来真的很倒胃口,会连带着钟离也心情不好。
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听他吹自己多么幸运就可以了。
天赐的幸运会比他自己设计的幸运更惊喜。
钟离持续凝视。
千精微笑:“你要逼我说出真相,让我不仅心里不高兴而且脸上也不高兴吗钟离先生?”
钟离摇了摇头。
他自然是希望千精高兴的。只是他很多时候都觉得他什么都不做保持沉默,才是最让千精高兴的。
千精能不依靠外物,这是好事。
但有时候太独立了,反倒会让他身边的人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你将失而复得,将因祸得福,将吉星高照。”钟离说道。他如今能做的似乎只有这种连锦上添花都谈不上的无用祝福。
千精怔了一下。
他在脑内翻到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之前说自己会得到比之前更好的仙缘、亲人和安居之所。
钟离这句话……
“我喜欢这句话。”千精想着仙人的祝福总该有点言灵效果,他理应像是钟离说的那样,即使失去也会得到更多,即使仍被设计幸运,也不是自己劳心费神而是他人亲昵馈赠。
怎么说呢。
抛开内里的腐朽不谈,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多少人有像他这样的好运气,得仙缘,得良师,得益友,扶摇直上,海阔天空。
遁玉城变成遁玉陵值得惋惜。
但财富得来轻易,亲友也是谋夺算计,就当是梦醒时分,一切皆空,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因为他总能江山再起,有信心失而复得,有信心扭转乾坤。
或者换个说法,他很吝啬,所以记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所以必定要失去之后得到更多。就像是现在的遁玉陵,作为曾经的财产拥有者,绕了地表一圈回到初始点后,摸透了一切的千精更加笃定自己能满载而归。
他将扑腾的彩色小鸟从肩膀上摘下。
“我们来测试一下现在我的运气吧。”他笑着对钟离这样说道,“就像是我们来之前说的,我会利用机关鸟吸引所有遗迹守卫过来,这里既然是无人的陵墓,自然能由后来者协定它的归属。”
……
巨响于水花中爆发。
轰鸣的声音惊颤了遁玉陵栖息的生灵,天衡山顶的七星之一倏然抬头远望,紧皱眉眼看着那已泯灭的异动方向。
“刚才那是……”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按成了发表……
——
修改了前半张的叙述方式!
第50章 自找麻烦(一)
报告被呈现到天权星面前。
“喏, 看看这个。”玉衡星用指尖敲着办公桌,锋利的眉眼扫向同僚,“又是遗留问题。只是上次是海上, 而这次是深山。”
“遗留问题……”文翰将报告拿起来,刚翻开空白的封面,映入眼帘的便是遁玉陵的现场速写, 他知道玉衡星比起文字更习惯用图片来展示他的发现, 在搭配留影机所附照片的同时, 他能跟上玉衡星在速写上标注的笔记, “真有这么巧吗,这些历史遗留问题都在这个时间段统一爆发出来。”
他想到潘塔罗涅在他聚餐时所说的话,眼神幽暗。
他更怀疑是那位执行官在背地里搞了什么鬼。之前他没把海洋禁区的封印松动往愚人众的身上去想, 可在千精通过秘密情报官给他们送了那封举报信之后, 天权星现在甚至怀疑封印也是愚人众蓄意破坏然后故意封锁消息,让他们总务司在忙得焦头烂额的请仙典仪阶段,不能及时加固封印。
“别想那么多,这段时间就是多事之秋。”玉衡星知道天权星在想什么, 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多心,他靠住桌子边缘, 注视文翰将那份轻薄但是信息量很大的报告翻看完, “须弥, 蒙德……只是现在轮到我们了而已。”
他碎碎念着须弥雨林的死域不正常的扩张, 蒙德被魔龙乌萨骚扰的次数越发频繁, 如今璃月沉睡或沉尸着魔神的区域接二连三出现问题,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很显然这是不太好的征兆。”玉衡星说道, “但是我们现在只能发现征兆而已。好了, 报告看完了, 你之前也了解到遁玉陵的突发情况了,现在和我一起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吧。”
巨响发生在半个月前。
在天衡山的玉衡星借助高海拔目睹了水花四溅。
他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总务司的调查人员则慢他一拍,两拨人汇合后进行了初步调查,初步推断是这座遗迹被不知名人士利用炸药桶等工具初步破坏。
但继续考察之后,他们得出了新的结论。
应当是此地的古岩龙蜥在地下活动时不小心撞到了遁玉陵的机关,遗迹内部通道大开,淹没此地的海水持续涌入地下矿区,在二次坍塌的同时引爆了附近丘丘人营地里面的炸药桶。
现在还有些倒霉的遗迹守卫在下陷的坑洞里面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淹又淹不死,出又出不来,甚至当遗迹守卫检测到人类想要瞄准时,他们发射出的炮弹都能由于地形限制被挡回来。
这对于勘测遗迹的总务司人员其实是一件好事。
毕竟现在他们在安全问题上可以少费一些心思。
但这也没好到哪里去。
遁玉陵的水位下降,曾经深埋于水底的遗迹重见天日,当玉衡星带着总务司的干事一路考察,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
应当是地形变动时出现的。
洞口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人进出。附近的杂草有被压过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进去过,又更像是……什么东西出来了。
璃月这些深山老林里面还真的难保会爬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
考察阶段玉衡星发现了一些不应出现在璃月遁玉陵一带的机关鸟,其实他也挺想安慰自己可能出来的就只是这些在坎瑞亚战争阶段跟着埋入地下的机关生物,但他确实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短暂休整后天衡星带队深入,这一路上很安全,却安全得令人心惊,就好像是有谁走过这条路,把所有危险提前铲除了似的,而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映入眼帘,这里有一部分被改造成矿区,依稀可见矿车与廊道,周围分布着一些待开采的珍贵矿物,可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人工痕迹之外十几个不知道延伸向何处的黑黝黝的洞。
玉衡星当时就一个念头:完了。
探索这个地下溶洞要很长时间。
很长很长时间。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知道是否有谁通过那个坍塌形成的洞口离开了遁玉陵。
短时间内他们即使确定真的有谁因此离开了遁玉陵,也没办法确定这个谁的来历和归处。
若是寻常的机关死物也就罢了,哪怕是比遗迹守卫和机关鸟更胜一筹的坎瑞亚战争机器玉衡星也就认了,花点时间总能解决的。
但就怕那是智慧生物。
就怕那是被仙人封印于此、如今因遁玉陵的坍塌而重回人世的魔物。
甚至这个可能性很大。
因为唯有智慧生物会小心避开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总务司,唯有智慧生物会尝试遮掩自己从地下洞穴离开的痕迹……
倒霉透顶。玉衡星当时这么想,现在这种想法越发强烈。
因为这半个月几乎住在那个地下矿区,非常清楚那里的矿物资源有多充沛,这代表那里的元素浓度极高,代表着那里真的可能曾经沉睡着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如今这个家伙被放出来了。
而因为遁玉城在璃月的特殊地位,他们对遁玉城所知甚少,更对地底的神秘存在所知甚少。一想到这样一个未知生物悄无声息栖息在璃月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玉衡星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知道的。”文翰按了按眉心,“但你也知道,我们最可能挖掘出情报的地方就在你负责的地下区域,而你的报告只告诉我那里资源丰富又安全稳固。”
“你说得像是我在臆测。”玉衡星恼火,“这么大个矿区在遁玉陵还叫遁玉城的时候就被废弃,矿物遍地,没有任何元素生物,抓来的古岩龙蜥待不了多久就蜷缩发抖,这还不足以证明这里头有鬼吗?”
“我没有这么说……”文翰无奈,“只是我们对七星之外的人都瞒住了这个消息,璃月的百姓大多为总务司发现了新的矿物资源而欣喜……愚人众的人找上门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玉衡星的动作顿下。
他倏然抬头盯住了文翰。
现在大众视角里,是总务司发现了好东西,愚人众还没那个胆子主动来找璃月官方要求分羹,所以他们是知道了七星在遁玉陵方面有顾虑……
“我现在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说巧合了。”他的脸色难看,“在暗中使坏然后以恩人的身份寻求不会被拒绝的合作……这像是他们这种阴险的外交友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
阴险的外交友人正在跟璃月的岩王帝君喝茶。
千精真的不是在制造恐慌。
只是有时候他真的很懂怎么让聪明人胡思乱想,看他们在为一些愚人绝不会担心的小概率事件忧心忡忡,真的很有趣。
但玩阴谋诡计不就是要这样子的吗。
钟离评价他做小事喜欢设大局。
因为千精的初衷只是为了让富贵这个身份合理化。
然后在立人设的这个阶段,孤云阁海域附近的跋掣、愚人众第二席的切片、坎瑞亚时期埋于深海的遁玉城……千精都囊括了进来。
不可谓大手笔。
从初衷来看也不能说这不是小题大做。
“本来就是日常见真章。”千精不以为然地摆手,“何况能在我掌控之内还不需要跟随事情发展进一步调整计划的事情,也不算是大事。”
他给茶叶贴底的杯中又倒上了热水。
茶叶翻腾起来,在逐渐显色的滚烫中上下沉浮。
那茶汤的颜色已经很淡了,与它本该呈现的面貌大相径庭。
但千精坐在岩上茶室又不是真品茶的,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这里倒热水比北国银行的办公室少走几步路。
以及对面可以正大光明坐个钟离。
“要我说,就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所以勾心斗角的本事也退化了。”千精拿杯子和钟离轻碰,冲他揶揄轻笑,“我要是再跟你过这种喝茶听戏遛鸟逛街的退休日子,估计要不了多久我的脑子也像是他们那样锈住了。”
“嗯……”钟离思考了下,把茶杯放下,“如果你真的觉得现在的你过的是退休日子的话。”那摩拉克斯将永不退休。
“你是什么表情。”千精看着钟离晃荡杯子,“我可以说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我退休生活的每一天都过得比请仙典仪精彩吗?”
“可以。”钟离可以说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请仙典仪就是那一套流程。
隆重、庄严,但就是,嗯,循规蹈矩。
“那是你不在现场不知道请仙典仪背后的汹涌。”和钟离混熟了之后,千精可以说在谈话方面放开了很多,他向来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也唯有在百分百不会被拿捏话柄的情况下才会肆无忌惮评论,如今他和钟离的相处虽没到那种程度,但也是不必担忧口无遮拦的阶段。
千精点了点握着茶杯的那只手的掌心。
被鸟喙啄被他指甲抓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他之前也对钟离解释过伤口开裂的原因,但这种情况下他还得拿这个举个例子:“我当时被你们岩王爷给气死了。天权星估计还在偷偷看我笑话。”
不怎么适合评价这件事的钟离战术性喝茶。
好在千精也没什么让钟离点评的意思。
他拉拢袖口,端着茶杯看着钟离:“所以,至少在开心程度上,这段日子符合退休生活的定义。”
千精笑道:“你看我竟然这么长时间没怄气。”
钟离哑然。
那从这个角度定义的话,他确实没话说。
“你的祝福是起了点作用的。”千精在那点头,“就是太没有挑战性了,璃月七星要是一直是现在这样能被我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我是真的会忍不住干涉璃月内政喔。”
其实已经在干涉了。
只是千精这句话里的干涉程度会更重一点。
“你似乎更喜欢不顺心的日子。”钟离观察着千精的表情,若有所思地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因为我说了嘛。”千精笑起来,“像是遁玉城那样飞黄腾达的经历就像是做梦一样,现在这么轻易将天权和玉衡投入圈套,也觉得他们不至于如此愚钝,不然我可真像是从一场梦来到了另一场梦之中。”
所以,七星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入侵者正居于璃月港中,以旧时的目光评定建国千年后的七星,认为他们不是引领时代的璀璨群星,而是被时间的底蕴捧上高处的酒囊饭袋。
批评得有些过了。毕竟能从璃月这么多人里面杀出重围也算是精英。
但谁管这个。
就是不如他呗。
【作者有话要说】
千精:眼光越来越差了。
千精:没有说名字。没有代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