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千精先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然后像是在缔结一个秘密契约那样,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带我在这个梦之国度学习如何得寸进尺吧,我的向导。”
千精说他很期待他能在此时此地有何等的战果。
赞迪克慢慢地、慢慢地再次眨了眨眼。
他看到千精此时相当具有感染力的笑容。透明的镜片模糊了千精眼睛线条的锐利,来自璃月的年轻商人向着同行的归国子民发出共赏须弥的邀请,那赞迪克会拒绝吗?
怎么会。
他对于在须弥当向导还是很有自信的。
……
原计划从璃月来须弥的不止千精和赞迪克两人,但考虑到人越多隐匿难度越大,仅凭赞迪克当下的武力值也足够护佑他们在死域区域畅通无阻,千精最终便只带着唯一的向导继续深入须弥境内。
那些被他调出来的兵士们,连临时长官的面都没见到过一次,便被打发到须弥靠近层岩巨渊的区域做着勘测地脉情况的后勤工作。
也省得千精解释他为什么能以璃月商人的身份调动愚人众先遣队为他奔波。
嗯,至冬执行官的身份比璃月仙众更敏感,千精是以富贵身份来的须弥,若是太过理所当然地应用潘塔罗涅的权柄,愚人众和璃月和须弥这边他都不太好解释了。
“两人也方便。”千精一推眼镜,“方便我们潜行,方便我们畅聊。省去很多需要磨合的步骤。”
他正在赞迪克的指导下将刚狩猎到的蕈兽进行拆解,火焰在木柴上跳跃,一股淡淡的香气从菌菇类柔软的肉质部位散发出来。
蕈兽是须弥特殊的生物,可以食用,但不建议食用,因为它们往往又难吃又有毒。
千精现在也不是因为荒野求生在委屈自己,只是在利用反向思维用蕈兽制作毒粉。
死域里的蕈兽毒性更高。赞迪克说在他那个年代,要找到这种蕈兽作为实验材料可是很不容易的。
千精赞同地点头。赞迪克这种时代变迁的感慨让他这个原本生活在千年以前的古人相当感同身受。
“驱虫、止血、除草、晕眩……”赞迪克把同一材料不同工序制作出来的药品分门别类给千精装上,一切结束后抬头却瞧见千精正在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赞叹目光看着他。
赞迪克失笑:“你在想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千精实话实说:“这种利用蕈兽制作药品的技术对于生活在雨林的任何一个人而言都很可怕。”
千精指的是重要程度上的可怕。而在如今死域遍地雨林更加危险的阶段,赞迪克手中的技术就更显珍贵。它是真的能在各种意义上减少伤亡。
“不,这是百余年前就有的技术。是化城郭一位学者提出,教令院收录了他的所有实验资料,让这无门槛的操作成为唯有深入特定课程学习才能解锁的知识。后来化城郭的训林官还必须向教令院申请专利使用权。”
赞迪克很有兴致地打趣千精:“你是商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做法才是能够将这项技术的经济价值最大化的做法,教令院就是通过垄断知识慢慢地抬高自己的身价的。”
“理解了。”千精点头,“那对你而言,须弥和教令院变成什么样子是最好的?”
“……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赞迪克还真被问住了,想了想,他相当认真地回答,“可能我是那种专心搞学术的政治呆瓜,你要问我如何毁灭世界我可以罗列一二三计划,但是你要问我让一个国家和一个组织变得更好,我无法回答。”
赞迪克说,就连至冬女皇与博士对话的时候,也仅仅是提出特定的需求,而不是给出一个目的让赞迪克朝着这个目的思考可以怎样开发相应技术。
千精神色微妙:“也对,你是穷尽一生追求真理的学者……和渴望权力与财富的我相比,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不需要内耗,也不需要强求他人的认同这样子的。
“那不一定。”没想到看出他想法的赞迪克很快否认,“我也有我在乎愿意为之改变的人。”
注意到赞迪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千精慢慢地、慢慢地挑动了眉尾。
“给研究经费的甲方是不一样的。”赞迪克轻笑,“为了我的研究事业长久而稳定地继续下去,总得委曲求全讨一口饭吃啊。”
第86章
委曲求全。
千精在心里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没可能的。赞迪克这家伙, 真心不想做的事情,别人哪能强迫得了他。
这种程度的研究者可和一般的乙方不一样,甲方没了他找不到平替, 也不屑于去找下位替代,他们宁愿拿出更多资源,哄着赞迪克帮他们办事。
嗯, 这里用“博士”来指代或许更合适。
那家伙需要大笔研究经费用于实验, 但他为钱烦忧的时间屈指可数, 投资商直接送上门来对他才是最正常的发展。
从邀请他加入愚人众的丑角, 到放任他主导愚人众实验的至冬女皇,再到不吝啬提供研究经费的公鸡和就是千精本人的潘塔罗涅。
博士是不会存在因为缺钱而不能继续实验的时候的。真懒得和他们这些看起来平起平坐的同事或是更高层次的魔神打交道,以他的本领也总能找到积极送钱的提款机。
“你的表情看起来让人有些火大啊。”赞迪克拔高声音, “在想博士的事情?”
“你不也是博士吗。”千精笑了笑, “作为同一个体的不同切片,我很难不把你们相提并论,当然,要是你们一字排开站在我的面前, 哪怕你装在成年的壳子里我也能认出你就是了。”
他也知道赞迪克其实并不喜欢被人等同于其他切片。所有的切片都是如此。已经摆脱了切片间的自毁协议的赞迪克更是如此。
但是就像是千精说的那样。
把他们完全割裂看待是不可能的。
何况赞迪克和其他切片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里不提他们远程互动交流的能力,就说赞迪克目前的战力, 那显然是和学识一样难以拔苗助长的东西。
赞迪克在和千精正式会面前就拥有着独自一人从至冬穿行至璃月的能力。
据说那是最初的博士给所有新制造出来的切片的馈赠。
因为切片的种类繁多, 赞迪克这类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算一种, 文弱的学者算一种, 上了年纪的老人算一种, 这几种都是没有自保能力、放生到博士视线之外容易被噶的。
所以博士给这类自己分配了邪眼。还给了最大程度激发邪眼力量的使用方法。以至于赞迪克这种孩童, 都能在简单抬手的动作之后, 把一个不小的死域冻成只剩死域瘤仅存的霜土。
“真高兴你这么熟悉我。”赞迪克的语气都因为千精的话而轻快起来, 像是被感动到了, 眉眼之间的笑都带上了孩童特有的心满意足了,“也不枉我使用邪眼,硬抗下那些难受的副作用,努力做潘的向导为潘探索须弥尽一份力。”
千精的心理活动顿时一言难尽。
邪眼有副作用,是愚人众公开的认知没错。
执行官所持有的邪眼,也有着吸纳使用者能量爆发元素的局限性。
但是赞迪克是普通的执行官吗?
他可是研发出邪眼的第二席的同位体。
博士应该也不会想要看到自己刚制作出来的切片死于寻常的挑衅滋事吧?
所以给赞迪克的邪眼绝不会是那种能够抽空使用者性命的劣质邪眼。
赞迪克本人也只会比千精更惜命,要是邪眼有害身体健康,他不会轻易答应成为千精的向导,还主动扔下其他愚人众士兵成为队伍里除千精之外的唯一人选。
难道赞迪克是为了千精舍身忘我的类型?
……不好意思,这个可能性说出来就觉得有点儿想吐了。
要么赞迪克所持邪眼有其他秘密,要么赞迪克明着使用邪眼其实偷偷做了其他事情。
一场千精不知道的单盲实验而已。
这种情况下千精也没必要深究真相。
只要知道赞迪克确实一直在帮他就好了。
能让这孩子抛下手中的研究和他一起远赴须弥,就算是别有目的,不也令人身心愉悦?
“这么一想,我可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临时监护人。”千精做作地叹气,“聘用童工,还让孩子在危险情况下挡在我面前,这在璃月是会被千岩军抓起来判刑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邪眼。
岩属性的邪眼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厚重光泽。
刚好千精早就想找一个机会体验一把驱使元素力的快感。
意识到现在刚好有这个机会后,千精像是一下子精神起来,兴致勃勃地和赞迪克讨论他练习邪眼赞迪克帮忙兜底的可能性。
“冰元素影响生火,你动手之后,安全区内到处都是冰霜,安全区外又是新的死域,不如让我用岩元素试试?”
须弥的死域已经不是点缀分布,而是大面积地区域覆盖,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看到一个死域就清理一个死域,只能在需要休整的时候定点针对死域瘤,再获得休息区域。
赞迪克出手时的动静太大了。
即使在这个近乎被死域覆盖的雨林区域,他们闹出再大的动静都没关系,但是次次声势浩大,千精也觉得消耗精力。
“……让我教导你使用邪眼,再在你解决不了的时候声势浩大解决死域,不更消耗精力?”
赞迪克被千精理所当然的逻辑给哽住了,但他想了想,却也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潘塔罗涅主动使用邪眼的机会难得。
如今须弥的死域泛滥,生活在其中的魔物威胁等级却仍在可控范围内,借着这个机会得到一些有关于千精的有趣数据,对他而言同样有利无弊。
赞迪克也不是没有余力保证千精尝试邪眼时不会遇到危险。要是真遇到危险了,那这不是千精自找的吗?
敢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把性命交到另一位不怀好意的执行官手里……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在千精敢只带着赞迪克闯须弥的时候,就足以窥见当事人的胆大包天了。
赞迪克也不觉得解决千精比留下千精对他来说更有乐子。
所以赞迪克还是很尽职尽责地带千精去了高处,准备给千精划分一片适合练习的区域,或者说是路径。
毕竟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去教令院所在的须弥城的。又不是真的野外郊游。
“那么……你在看什么?”
赞迪克注意到千精的视线落到另一个方向。
千精慢吞吞收回视线:“从这个角度来看,整个须弥已经全军覆没了啊。”
放眼望去,以防沙壁作为终点,他已经看不到有哪个地方没有被死域覆盖。
化城郭作为距离层岩巨渊最近的人类群居地,如今也只有焦黄的土地和肆虐的魔物,像是领地被深渊吞噬了很久,唯有在角落才能找到人类紧急撤离时留下的痕迹。
“比信上说得还要严重点。”千精的视线又掠向教令院所在的须弥城,那地方的古树遮天蔽日般雄伟,隐约可见宫殿与高塔,但原本绿色为主调的城邦,此时呈现出一种青黄不接的荒败感,“像是须弥城境内也被死域污染了一样。”
“若不是到了这种程度,教令院那些贤者也不会做出利用虚空终端实现全员入梦的地步吧。”赞迪克的语气平静,他看上去没有一点儿故国即将被死气沉沉吞没的紧张感,相当冷静地再次跟千精确认了前进方向,“那么走这条路?”
千精回神,点了点头。
他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反驳赞迪克的决策的。
有时候同行之人就要交付一定程度的信任,哪怕内心有嫌隙,也不能透露风声,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千精确实也对赞迪克非常放心。
赞迪克新选择的路线魔物逐渐变多。
千精找机会动用了邪眼,但不适感有些夸张的明显,千精按住又在布灵布灵发光的脖颈,神色怪异地看着可以直接搬到拍卖会上做压轴的石雕。
“哇哦。”赞迪克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惊叹,“没想到你的身上还储存了这种程度的高浓度岩元素,邪眼的威力翻倍了,看上去……比我出手更难生火了。”
他用冰封住的蕈兽好歹能在化冻之后烤制,千精用了邪眼之后等同于给魔物和地面都刷了一层石漆,刮地皮很难,给魔物扒皮再加工更难。
“我还是继续动用童工吧。”千精优雅从容地一扬袖子,飞速往赞迪克的方向倒退,“对我而言使用邪眼元素负担太大了。”
邪眼的原理是将微量元素高强度释放,元素亲和力越高的人使用邪眼的代价越小且威力越大,像是千精这种既不是神之眼持有者又没有特意锻炼过的柔弱商人,得亏用的是较为高配的邪眼,不然千精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能多么丢脸。
赞迪克越过千精接过了战场的主导权,他扫了一眼被波及到的至少五枚死域瘤,游刃有余应对聚集过来的魔物的同时,不忘调侃千精:“那就多向那位讨要岩元素,最好是碰水产水晶片,碰火可以产出火晶片的那种程度。”
“不行。”千精果断拒绝。
他脖颈上的也不是单纯的岩元素附着物,像是激发后自主吸收岩元素的符文,要提高岩元素浓度只能从提高岩元素转化倍率入手,太高倍率的话他承受不住。
懒得向元素专家解释那么多的千精只是提炼一句:“我会窒息的。”
“好的,真会玩。”赞迪克点点头,没上手但能猜出原理的他很自然接受了千精的解释,“难怪你那么想拥有一枚神之眼,却对驱使邪眼动用元素力嗤之以鼻,原来是早就从各种意义上体验过了。”
千精深吸一口气。
他听到赞迪克的前半句话已经想打人,听到后面就更想要和魔物两面夹击把赞迪克偷袭致死,没第一时间反驳全是因为脖颈处的压迫感没让他能第一时间开口。
这家伙在璃月到底有没有好好做研究?
怎么满脑子污言秽语的!
他刚想说话,却没想到赞迪克在下一秒闪身过来,随身的冰雾在两人接触的手臂部位迅速凝结成霜再聚集成冰,用元素将千精的胳膊捆绑在自己五指上之后,赞迪克凭惯性带离千精。
“有我难以应对的怪物被吸引过来了……跑吗,还是动用你的巧舌说服他进行谈判?”
千精原本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拐了个弯,他抬眸,视线撞上了头顶处嗡嗡作响的黑雾。
异形的战斗机械聚集成高空的蜂群,在璃月一只便足以见其恐怖的遗迹猎者复制粘贴了成百上千个同类,混迹着拟态龙兽和异种碾压而来。
千精沉默了下。
“你说的怪物……是在须弥的另一位切片吧?虽然没看见他在哪里,但是这个恭迎我们的欢迎仪式,还挺盛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又开始懒了……不行不行orz
第87章
千精的反应速度让另一位故意设下言语陷阱的执行官都有些惊讶。
“我可没有提到其他切片的任何情报。”赞迪克神色微妙地看了一眼跟着他退至阴影位置的千精, “我以为正常人都会以为我在说天上那些坎瑞亚遗物。”
“那你正常人的标准跟我不一样。”千精冷静地说道,“我以为谁都知道这种遗迹造物不可能如此高密度地扎堆出现,还如此乱中有序, 没有被沿路的其他动静吸引,直接锁定你我作为目标夹道欢迎。”
“嗯……”赞迪克想了想,“你之前没过问我是否有其他切片在须弥, 是已经笃定有切片在这里了?”
“显而易见。”千精点头, 他现在觉得在提瓦特的任何一个区域扒出一个多托雷都是非常合理的自然现象, “我也不觉得教令院利用虚空终端入梦的措施和第二席毫无关系。”
这可是第二席的故国。
能成为愚人众的外籍执行官, 都和故国有一段跌宕起伏的过往,博士这种被教令院放逐然后在至冬登顶第二席位的疯狂学者,自然要在须弥成为最大反派, 才配得上他的咖位。
“你对他的期望还真是很高啊……”赞迪克语气感叹, “按照你的理论来说,他其实是更适合成为你在须弥向导的那一个,你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让我为你们的见面牵线?”
话音未落, 他找到一个能构成明显高度差的间隙,将千精往枝繁叶茂的阴影中一推, 用冰霜附着入口, 构筑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观众席。
当头的遗迹龙兽已火花带闪电地旋转齿轮刮来。
赞迪克的声音在零件报废声中隐约:“省得另一个我还需要花费心思为我们的到来筹备惊喜派对。”
千精靠在藤蔓交织的柔软树墙上, 悠闲地看着赞迪克礼貌地和参与欢迎仪式的员工一个个问好, 语气轻快:“这不是担心另一个你不好相处嘛, 所以想着先秘密拜访探探他的为人处世, 没想到他还怪热情的。”
过于激烈的元素碰撞把本就状态不堪的雨林生态导向更严重的处境。
千精的视线环视周边区域, 神色有些惊叹。
机械军团的遗迹造物攻击方式是大开大合不计后果的,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也是铺天盖地即使远在层岩巨渊也能看见的, 但这种情况下,教令院没有派风纪官出来查探情况,机械兵团真正的主人也没有出来及时止损的意思。
若真被他说中这是那位博士欢迎他们的手笔,那他对须弥的掌控力还真是够高的,高到教令院都噤声放任的程度。
千精的心神顺着入目所及的战场延伸出去。
虽然早知道愚人众前三席拥有比肩神明的实力,但是能以一人之力把须弥这个尘世七国之一搅和到这种鸡犬不宁的地步,未免让人惊讶了。
惊讶须弥为什么如此好欺负,惊讶智慧之神为何在须弥到达这番处境时仍不管不顾。
目前的情况,显然不能用神明仍在观望这一猜测来解释,她更像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所以在重要关头还销声匿迹。
仅凭博士,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可根据千精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说,至冬女皇的谋划还未真正启动,难以获得多数愚人众支持的博士真的有办法做到覆灭尘世七国之一的程度吗……
浓郁的黑雾如白纸上落下的墨点,倏然在千精的面前舒展开来。
一位深渊法师隔着透明的屏障近距离地凝视千精。
千精眨了眨眼,看着这倏然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甚至占据自己视线十分之九区域的放大版的脸。
“是另一位至冬执行官啊……”深渊法师张口说出的语言出乎意料的是提瓦特通用语,但那晦涩的腔调和若有若无的重音,让他的话更像是通过某种技巧将另一种语言转化成了千精能听懂的声音,“你是来将璃月献给我们的吗?”
硬质的面具在这一刻具备了流动感,原本只能看到两个黑洞的眼眶部位,在此刻扭曲成半弯的线条,将说话的深渊法师那双弯起来的志得意满的眼睛,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出来。
千精眨了眨眼。
他看着深渊法师的手抵在那将他与战场隔开的透明屏障上,溶出逐渐扩大的不规则洞口,滋滋的声音一直扩张到冰霜彻底蒸发。
他能感知到那扑面而来的高温,然而比人更易燃的树木与藤蔓毫发无伤,他距离深渊法师的袖口极近的脸也并没有任何被烫伤感。
反倒是短短三四秒被人从特等观众席拉到了舞台,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吵得他耳朵难受,刚才似乎还听到有嚣张的丧家之犬在白日作梦。
“您好啊,先生。”千精语气轻快,他扶住树干从原位置里探头,从容的模样不像是被敌方拿住命脉,更像是尊贵之人踩着卑贱之人离开车马,“怎么不猜我是来将至冬献给你们的呢?”
他就知道。
提瓦特至今为止的世界级灾难屈指可数,要是又有什么新的大事件发生,总是逃不过天空与深渊这两个魔咒。
而至冬女皇的异常源自对天空岛的不满,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会与之合作的,便唯有深渊。
想来应该是尚在须弥的博士用某种手段和深渊教团这股在坎瑞亚灭亡后成立的深渊势力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合作。
听眼前这位深渊法师的口吻,似乎他们愚人众的执行官还是伏低做小的那一个。
那千精就要在此恭喜合作对象了。哪怕只是和他们刚打了一个照面,千精就已经窥见了他们未来需要支付给博士以及他的代价。
“那至冬的诚意未免太大了。”深渊法师发出怪异的笑声,“我们只是碰巧在须弥这件事上和第二席执行官达成了一致罢了,那位至今不敢和天空岛正面撕破脸皮的懦神,可没有用一个国家试行「命运的织机」的勇气。”
站直身体的千精凭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深渊,那名法师似乎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天然就比常人要少几分身高优势,便在千精踏出席位的下一秒便拔高身形,浮空于能与眼前执行官平视甚至视野更高的位置。
“原来如此,如今的须弥是你们眼中的提瓦特未来吗?”千精也很给面子地将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的深渊法师身上。
背后的硝烟味道浓重,战斗的声音在他出来的那一刻便已逐渐平息,千精嗅到寒气,嗅到焦土,然后再一耸鼻,那些模糊的味道都被空气波纹中的滚烫气息覆盖。
千精觉得有意思。
终于有一个明确的能吸引足够仇恨的第三方势力浮出水面,不枉他单枪匹马拜访须弥,这不,第一个登场的客人就是这么重量级的存在,让人的心都加速跳动了起来。
深渊法师只用笑声回答了千精的上一个问题,千精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在意,他那句话同样可以解读为给自己解惑的喃喃自语,所以下一秒便弯起眼睛,神情变得更加有趣了。
“难怪说我要进献璃月呢。”千精语气轻快。
虽然女皇并未出面,但她也算是间接地通过麾下的执行官和深渊教团建立了暂时的同盟关系,在博士仍属于愚人众阵营时,如今的教团还是更青睐那些比至冬更愚昧更需要渡化的尘世诸国。
出身于须弥的博士轻易倒戈,推动甚至主导了故国成为试行实验的耗材。
深渊便期待出身于璃月的执行官因为私人仇恨做出同样的行径。
哪怕并未成为博士那样兴致勃勃勤勤恳恳的叛国罪人,暗中为他们提供推手,实现商人眼中的共赢,也是一笔能让双方都身心愉悦的皆大欢喜的买卖。
“啊,是啊。”深渊法师的笑声更悦耳了,听博士说有一位执行官会在此期间拜访须弥,他们还忧心新来的执行官因为立场问题给深渊教团的计划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随即知道这位执行官是纯粹的商人,是连邪眼都难以正常使用的手无缚鸡之力之辈,那没事了。
那能在这种时候独自一人拜访群魔乱舞的须弥,就是一种觐见深渊的诚意。
疑心当然会有。但眼见为实,他们目睹了之前千精使用邪眼的生疏,更难以否认这位执行官接近于无的战力数值,若非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博士的切片,千精根本就抵达不了如今的位置。
“很难想象愚人众的执行官里还有你和博士这样的能彼此托付性命的朋友存在。”深渊法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所处的区域已经没有了任何打斗的声音,赞迪克不知在哪,千精也没有移开视线直接寻觅,而是仍保持着最初的弯着眼睛的和煦模样和眼前这位深渊法师对视,“就不怕他故意把你引到须弥,接管你这数百年来积累的唯一值得称道的财富?”
毕竟如今的须弥,是危险制造者本人也不能否认的局势紧张。
深渊法师真的对在这种情况下深入龙潭虎穴的千精非常感兴趣。
这种商人不应该坐镇后方,在保证自己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施展各种阴谋诡计,即使败退了也有一万种方式全身而退吗?
千精如今的行径似乎过于不谨慎,连那些自诩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冒险者都不会做出如此自找死路的嚣张行径。
“摩拉不是这世界上最横行霸道的宝贝吗?”千精笑盈盈地说道,“摒弃掉那些身外之物我也并非一无所有,我不是毫无准备地拜访须弥,而是我认为我这个商人,有足够让你们难以拒绝的筹码。”
他歪头:“我和赞迪克沿路的对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不然深渊法师为何在开头的第一句话,便能如此笃定他有进献璃月的勇气?
深渊法师脸上的笑容扩大到了一种极致的弧度。
在他回答千精的话之前,另一道成年体的声音轻快地响了起来:“当然,听得一清二楚,我亲爱的潘,你可真是比我想象得还要讨人欢心。”
千精终于移开了凝视深渊的眼睛,他看着对面站立的似乎已经打过招呼的一大一小,愉快地问了一声好。
“准备好我在须弥下榻的地方了吗?”
他的目光轻慢地掠过眼前的深渊法师,低笑了一声。
“我可是无法反驳的你们全员的贵客。”
第88章
在须弥见到了第一个人(?)之后, 其他人便像是雨后春笋那样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千精跟着博士来到了他的栖息地,来往的人和类人生命搭配出奇异的景象,但这场景着实有些熟悉, 所以千精不由得侧头看了赞迪克一眼。
似乎赞迪克在璃月的实验室也是这种样子。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制作出来的巢穴也都是一个风格的。
赞迪克注意到了千精的目光,抬头冲着千精弯了弯眼睛, 比画出一个数字, 像是在说自己的实验室可比多托雷如今的基地规模小了至少十倍。
他已不用言语便已经默契理解了千精的意思。
“仅仅是认识不到半年的关系, 怎么没见潘对我这么照顾?”属于多托雷的声音从正前方飘了过来。
“你在和小孩子争什么啊, 不是你说要为我好好介绍下你在须弥的学术成就?”千精的语气带上微妙的挤兑,“要说我不专心,是我埋怨你才对。”
多托雷没有被面具遮掩的下巴很无辜。
天知道他如何在那个光洁的下巴上表现出无辜的。
千精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在聊天吧, 和赞迪克?和蒙德的自己?这种一心二用两不耽误的能力真让人羡慕。”
“哎呀, 从同一个体独立出来的不同自己喜欢吵架不是很正常的嘛,相比之下,潘能完全凭借一个人的思维在脑内开左右互搏的大会,才是了不起。”多托雷并不在意地摆摆手, 把之前尚未结束的话题又接上了,“我要是说我现在和赞迪克在聊天的话, 潘会怪他分散了我的注意力以至于我不能专心致志和潘讲话吗?”
“不, 当然不会。”千精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因为现在跟我说话一心二用的人是多托雷你嘛, 小赞专心致志聊天不打扰我不敷衍你们, 是应该被夸奖的那一个才对吧?”
往日常用于年龄调侃的称呼在此时呈现出一种别具幽默的亲昵, 多托雷翻阅着脑内赞迪克的聊天记录, 与对面的幼年切片来了个对视。
赞迪克:看什么, 不是某人自找的话语权吗?
年幼的切片其实在那个火属性的深渊法师出场之后, 就一直没说过话了。
刚开始是没找到机会,因为那些机械生命还在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同类滚落一地的齿轮和螺帽阻挡不了它们的前仆后继,赞迪克必须尽快解决这来自另一个自己的挑衅。
等到最后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地之后,赞迪克主动搭话的欲望又变得不是特别强了,因为他看出千精已经在三言两语中掌握与深渊法师谈话的主动权,千精的安危问题已经用不着他这位在深渊法师口中的心怀不轨之徒担心了。
何况另一位切片自烟尘中迈出,在未见面时留有的好奇与探究在他和赞迪克正式见面的那一刻便只剩下索然无味。
“还想着主动打破协议的我有多了不起……”多托雷完全不介意将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展示给赞迪克观赏,“原来仅仅是因为年少所以做事荒唐而已。”
他的神情仍然平和,但那尽在掌握的傲慢,比千精在赞迪克面前最恶劣的态度还要让人讨厌。
赞迪克倒是一下子认出这就是自己来到这个时间线之后第一个接触到的博士切片……
印象里赞迪克离开的时候,这家伙还在至冬,没想到能转眼在须弥再次相遇,如果是眼前这家伙的话,确实有足够的证据去讥诮赞迪克。
因为是眼前的多托雷授予了赞迪克邪眼,引导赞迪克签下互助协议,所以他和赞迪克一样,都知道那几乎毫无副作用的邪眼,对于此时的赞迪克而言是等同于自毁程序的枷锁。
“我总担心刚来的‘新人’在放养阶段一不小心死掉了,为此我制作了这一枚只适用于‘我’的邪眼。”雪国记忆的博士语气悠扬,“它储存着其他切片的力量,能让你在最弱的时候也能和强敌一战,在尚未拥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尽情地使用这份来自‘另一个你’的馈赠,直至‘下一个你’降临此世。”
这个邪眼就相当于旧切片给新切片的礼物,而新切片承了情,就要担起保证下一个新切片安全的责任。
邪眼内部的能量是有限的。使用它也不是毫无代价。不然某人那摇摇欲坠的道德感,只会让第二个切片在接过邪眼的第一时间就疑神疑鬼这邪眼有诈,或是摒弃怀疑直接借助邪眼兴致勃勃研究上任切片和自己的力量是否有差异、邪眼是否能混合不同切片提供的元素等等衍生课题。
即使是初衷为了切片安全的本体,其实也很难保证自己会不会心血来潮真的加点东西进去。
所以除开签订互助协议开启互助平台之外,切片们在另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频繁使用邪眼需要付出被使用的代价。
意思就是旧切片给新切片这个礼物保证新切片的安全,新切片若是过度使用邪眼,旧切片能通过这个邪眼控制住新切片。
切片们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好心,但他们不会不相信自己的缺德,这就保证了邪眼只在初期的危急情况下才会使用,过一阵子他们成长起来,便能直接将这枚邪眼废弃,然后制造新的邪眼传给下一个切片。
对于其他切片而言这就是一个过渡道具,但是对于受限于生理机制短时间内无法成长起来的赞迪克而言,他非但不去寻找替代邪眼的战斗工具,甚至让对其他切片毫无威胁只有助力的邪眼成为了控制他自己的工具。
作为这枚邪眼提供者的多托雷能够很清楚地意识到他能通过邪眼操纵赞迪克身体的程度。
可不得说一句愚蠢。
赞迪克摆脱了只有1%死亡率的互助协议,然后一直使用早就该废弃使用的邪眼,将眼前多托雷能拿捏他性命的概率从最初的10%提升到了如今的90%。
这不是做事荒唐是什么?
赞迪克问多托雷为什么不往他故布迷阵准备反将一军的角度思考。
多托雷回答赞迪克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就具备间接操控赞迪克身体的能力吧。
赞迪克没说话,只是看着多托雷走过来,新奇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嘴里还评价着:“没想到会有一个我有牺牲自我级别的奉献意识……”
反正当时赞迪克确实是连眼睛都不太能往千精的方向看过去了。
千精是为了自己控场,所以一直在观察近距离的深渊法师,没心思和其他人说话;赞迪克当时那是真的不由自主地只能盯着多托雷看。
任何人意识到赞迪克当时的处境之后,都会理解多托雷为什么会觉得赞迪克再有后手也翻不出多托雷的手心。
“不会是跟着潘久了,自以为能学到他孤注一掷从未有过败绩的能力吧。”多托雷在脑内的私人频道里面调侃赞迪克。
赞迪克幽幽地续上了之前的话:“那要是潘拿我做诱饵要给你设下陷阱呢?”
多托雷因为他这句话停顿了一秒,千精在他这里的威胁程度远大于赞迪克,也并不能排除赞迪克提出的理论毫无可能。
“那你们还真是彼此信任。”多托雷面不改色地回复,“你愿意冒着身体彻底失控的可能性去帮潘完成一个没有任何成功保证的计划,潘愿意信任一个刚获得自由的自私鬼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他开路。”
“不可能吗?”赞迪克的声音染上笑意,“这可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以至冬执行官身份让璃月帝君另眼相看的可怕家伙,短时间内哄得我死心塌地也不是不可能吧?”
因为身高差仰脸才能与多托雷对视的赞迪克,那双尚且圆润稚嫩的眼睛再一次提醒多托雷,眼前这个孩子到底有多么年轻。
几百年前的须弥更难容忍异类,刚以最年轻的学者身份进入教令院的赞迪克,只会比如今已登顶高位多年的多托雷更偏激。
而这时候出现的可以与之同流合污的千精,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攻破尚且对人类抱有希望的赞迪克的心防。
多托雷当然知道眼前不足十岁的赞迪克比其他切片都更重视千精,但这本就在他意料之内,因为他想着也只有这么小的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被千精所掌控。
博士需要一个锚点来观测毫无预兆前往璃月的第九席,他也成功了,他从赞迪克这里旁敲侧击出了不少情报,哪怕赞迪克并非有意甚至刻意隐瞒了某些东西,但这不妨碍多托雷对千精在璃月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千精会帮助赞迪克单方面撕毁互助协议,是多托雷没想到的,但也仅此而已了,指望千精信任赞迪克到多托雷口中的那种程度,不可能的。
“你当然已经被哄得找不到北。”多托雷笑道,“但他不可能往你身上押注重要筹码,你太高看自己了。”
他看向千精。
那时候深渊法师和千精的对话已经快要结束,千精自称贵客,深渊法师没有否认,而是扔出了一句“当然,此时此刻,任何一个步入圣地的客人都是推动深渊觉醒的龟壳”这一句话之后大笑着离开。
千精看向了并排站着的切片们。
多托雷私聊了他解除限制赞迪克行动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我只相信你们互相隐瞒,互相利用,他不知道你受困于邪眼,而你要以他为理由拿捏我的计划,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赞迪克似乎轻啧了一声。
“被你说对了。”赞迪克的视线同样移到千精的脸上,“我只是能保证在须弥的这场实验结束之前,你不会动我,所以我要尽量争取些好感,说不定能在你真正对我动手之前,被奖励第二次自由。”
千精止步在了他们面前。
多托雷扬起阳光明媚的笑容,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让千精区别于赞迪克称呼他为多托雷就好。
千精从善如流地叫了他的名字。
“我能得到这场欢迎仪式的前景提要吗?”他当时接着这么问了,“以及刚才那位深渊信徒为何在此的解释?”
“当然。”多托雷认为千精的诉求是理所当然的,解答千精的这两个问题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欢迎仪式是我想要测试小赞使用邪眼的熟练度……”
赞迪克直接踢了多托雷一脚。
是消耗赞迪克所持有的邪眼里的能量,保证赞迪克无法摆脱反噬才对。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也算了,能不能别叫他那个?
赞迪克真心感觉多托雷控制他原地不动带来的屈辱感,还没有多托雷脱口而出的昵称带给他的恶心感强。
多托雷无辜地冲着千精眨了眨眼,把话题就继续了下去:“至于深渊法师……嗯,他们制作出了一种名为「命运的织机」的有趣存在,把须弥作为试验场所,重新编织过去、现在与未来。”
须弥的地脉已经乱了。
这里的时间空间概念出现异常,几乎自成世界,天空岛布置的规则也受到影响,但须弥本身仍与提瓦特藕断丝连,甚至由于靠近世界树的优越地理位置,正在成为污染源,将恶劣的影响扩散到提瓦特的其他国家。
多托雷是被迫与深渊同流合污的那一个。
“……”听到这个微妙用词的千精盯着多托雷不说话,多托雷摊开手,诚恳地表达了自己在须弥境内确实受制于深渊的可悲现实。
事实上他都难以联系外界将自己处境难堪的消息传出去,即使有着和其他切片交流沟通的能力,但其他自己的认知显然也受到了干扰,所以对多托雷的现状一无所知。
“我的认知也受到影响了。只有深渊那里有‘真实的历史’的记录。我的记忆很完整,可以与外界接轨,但又多了一些独立的混乱的记忆。”多托雷说道,“比如我是因为「命运的织机」模拟了数个世界线,才制作出了切片;但又有其他记忆告诉我,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切片,本体另有其人……”
这也解释了赞迪克的某个困惑:为什么在至冬的本体会出现在须弥,还像是在须弥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时空错位。或许用时空旅行来形容更合适。因为多托雷的说法更像是同一个个体在不同世界线上跳跃达成了瞬移一样的结果。
“所以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带着我的挚友来到了须弥,我真是太高兴了。”多托雷朝着千精伸出了手,“现在我们都是深渊的阶下囚了。要去我为深渊工作的实验室看看吗?”
——那就是现在千精和赞迪克被带到的地方了。
嗯,意料之中。
千精点点头。
言语谈吐结合实验基地合乎博士喜好的事实而言,看起来博士完全是自告奋勇留下来帮深渊教团干活。
和在愚人众时一样如鱼得水的只需要提防他本人随时背刺东家的这种处境。
“那么接下来将时间让给你们这两位对科研都颇有心得的学者?”千精表示自己再待下去也不可能看懂各个区域的课题的,“我看你们也是很期待我的到来能带来什么改变,我总不能让你们失望……不过,适合我的战场在另一个地方,介意我现在打个招呼就进须弥城吗?”
第89章
执行官同事和深渊教团的情报很重要, 须弥原住民的情报也很重要。
如今千精已经摸清了前两者的基本信息,在他看来,他是时候去和其他须弥人打个照面了。
看看他们如今的生活处境, 是否如同白术信中所言的那么梦幻。
千精的视线看向了须弥城标志性的那棵大树。
这棵树大到不可思议,它的树冠遮天蔽日,客观意义上的能将须弥城笼罩;它的根系四通八达, 潜伏在须弥城的每一寸土地之下, 最边缘的粗壮枝条, 像是一个惶恐的母亲张开双臂, 将须弥城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曾经扎根于巨树的须弥城是放眼望去便能与忠诚信徒感同身受那份人类的渺小,而如今青翠欲滴的色彩被不祥的漆黑与黯淡的枯黄取代,只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兔死狐悲的悲恸。
“我进去之后不会只能看到一座没有活人气息的空城吧?”千精侧头, “活人都躺在床上沉浸于虚假美梦的那种空城?”
“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多托雷摇了摇头, “如今的须弥城里聚集了很多异国面孔,他们难以使用虚空终端进入梦境;部分学者和平民也拒绝使用逃离现实这种懦弱的做法。”
他摊开手:“但更多的学者为梦境与现实的不同时间流速而痴狂,他们认为进入梦境才能得到更多的时间找到解决办法;更多的平民有的认为他们的智慧之神将在梦中为他们开辟新的家园,有的认为须弥已经被彻底放弃, 他们不如在临死前快活一把。”
千精理解地点了点头。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即使教令院此举是此情此景下唯一的解决方案, 也会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更不用说这个做法本身就存在很多值得诟病的地方。
即使是在威望最高的须弥城, 教令院也难以独大。何况死域的飞速扩张在很大程度上缩减了人类的活动范围, 以异国的旅商、沙漠的佣兵为代表的三教九流在短时间内涌入了须弥主城, 这种情况下教令院还要根据古板的规则划分三六九等, 这不是大敌当前还主动内讧——自寻死路吗?
千精倒不至于在须弥教令院如何治国这件事上也横插一脚, 但这不妨碍他唏嘘感慨教令院走了一步烂棋, 并在心里冷静理智地分析如何背靠此时的局势得到他所能得到的最大利益。
“我要是一个人进城的话, 不会被教令院的人当成外敌乱棍打死吧?”
“当然不会。”多托雷笑道,“这时候任何进入须弥城的人,在他们看来都是需要安身之所的难民。”
多托雷让千精放心,以他那张典型的璃月面孔,对接教令院的三十人团能以最快速度对他放下戒心。
“只有沙漠人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多托雷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玩味,“但随着须弥的处境越发严重,摘下眼罩向教令院寻求帮助的沙漠人反倒能比普通的雨林难民得到教令院的更多帮助。”
那看起来教令院不是一时昏庸,而是昏庸又傲慢。
千精没有对在这种情况下还因为对立势力的落魄而沾沾自喜引以为傲的教令院发表评价。
现在雨林和沙漠可谓是彻底隔开,雨林的须弥城如此,沙漠说不定也只是另一番颠倒景象——沙漠的学者寻求佣兵的庇护,佣兵得意于曾经高傲的学者低下头颅——反正作为须弥人谁也没资格说谁。
作为璃月人的千精就更不准备多管闲事针对这在死域灾难面前不值一提的小毛病大放厥词。
从多托雷这里得到答案之后,千精拍了拍赞迪克的肩膀,问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否可以,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便转身从实验室找了条捷径出去,穿过小道真正站到了须弥城如今的唯一入口前面。
有两个卫兵镇守于此。他们一人抱怨为什么又是自己站岗,另一人敷衍说醒醒吧总得有人能保证所有人一直在做美梦。
交谈的声音在他们看到千精的时候不约而同停止,他们看着服装干净面色从容的千精,眉目之间逐渐升起警惕。
虽然现在投奔须弥城的任何人都会被教令院接纳,但是,那是建立在来访者需要求助的基础上。
千精不像个逃难者,更像是一个来须弥旅游的璃月旅客,这种人在之前的须弥城很常见,在现在的须弥城却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异类。
“你……”
“你们认识胡大夫吗?”千精在他们发出第一个音节前开口说话,补充了胡大夫的名字,“他身边有一条白蛇,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
“喔,是那个医师。”被打断思路的卫兵一下子在记忆里找到了与千精提供的特征匹配的目标,两人的目光不由得有所缓和,“是专程来找人的吗?”
但须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把关键消息传出去的状态。
真相会被扭曲成他们不知道的信息被外面的人接收,须弥此时如同海上的孤岛,被彻底从提瓦特隔离。
那些错估须弥异常尚在可接受范围内的人,要么就继续留在外面,要么便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成为同样被困于此的可怜虫。
胡大夫就是后者。
他本来是为了缓解魔麟病而来,进入须弥之后却主要负责照顾那些因为长时间入梦而肌肉萎靡难以自理的病患,很难抽开身了。
“嗯,我重要的后辈跟在他身边,我来看看。”千精点头,他不经意露出了别在腰间的邪眼,这种与神之眼外形相似的人造物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以假乱真。
果然,瞥见邪眼的卫兵的脸色又缓和了:“那您能独自一人完好无损地赶到须弥城,真的是很厉害了。”
“嗯,碰巧在躲避危险这种事上很有天赋而已。”千精说他的运气成分居多,不然真的有称得上是厉害的身手之后,他聪明的头脑会提醒他立马离开须弥去搬救兵,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也只能奔着须弥城而来,“我运气很好,还碰上两拨人打架,蕈兽都被吓跑了,我可是及时把握住机会赶路,才能达成一人速通道成林的成就。”
那两名卫兵先是神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又双双被千精的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
“那您能在深……在那两拨人的打斗中毫发无伤离开,也是了不得的本事啊。”卫兵把千精口述的事实当成了是眼前这位神之眼持有者的自谦之词,“请进来吧,健康之家在西北方向,沿着这条路直走,您也能经过聚砂厅,负责须弥城防务工作的三十人团掌旗官在那里,若您愿意向掌旗官提供梦境知能,我们须弥城的所有人都会感谢您的奉献。”
听到后半句话的千精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诧异。
“如您所见,须弥城是目前唯一的安全区,即使是我们两个不足为道的小兵站在这里,也能自信不会被死域的魔物突然袭击。”另一位卫兵笑着解释,“因为教令院有虚空这一神造之物,我们献出的梦能化作现实的力量庇护这座城的所有人,所以……嗯,教令院不给外人发放虚空终端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只是还没有走到需要牺牲其他人来拯救雨林的地步。”
“其实已经不可能被拯救了吧。”刚才让千精去找三十人团掌旗官提供梦境力量的卫兵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时候所有人都多提供一点力量所有人在死前还能狂欢不是更好吗……”
然后他就被同伴抬手肘击了腰部,卫兵跳起来,对千精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哎呀,瞧我说了什么丧气话,总之,欢迎这位璃月的客人来到须弥城!”
结合他之前的言语,这句话更像是在对千精表达“欢迎来到深渊”“欢迎加入死亡”之类的意思。
不过千精显然是觉得潜台词更加有趣,所以也笑着感谢了卫兵们的欢迎,迈步踏过了须弥城的拱门。
其实千精之前拿到的须弥地图里标注的须弥城范围更广,边界线也由于因地制宜地划分显得七拐八拐,现在的须弥城就不一样了,从走几步就进入街市的那扇大门作为起点,边界线清晰且弧度圆润,符合整座城池被一个保护罩笼罩的说法。
沿路不算冷清。
但大多是三十人团的卫兵在巡逻,沙漠面孔的佣兵在闲逛,异国的旅客三两成群聊天,须弥城的本土居民很少出现,有也是正在勤勤恳恳种地的农民或是定点发放物资的学者。
看到千精这个新鲜面孔,他们没有一人感兴趣的,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却也是一切都透露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路过聚砂厅的千精往里瞄了一眼,想着还是等会儿跟熟人再打听打听,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
沿途的景象犹如复制粘贴一样令人索然无味,而沿着水渠拐过街角后,千精看到了健康之家,病床上躺着很多人,胡大夫不在,白术和江蓠正在和健康之家的护士医生一起给那些仍在梦乡的病人做清洁身体、饮食管理等等的基础护理。
在提防那些拒绝离开梦境的人直接饿死在床上。
千精扫了一眼佩戴着虚空终端的病人,这里的床位很多,但远远达不到千精预估须弥此时正沉浸在梦境世界的最低人数,他有些怀疑胡大夫被叫去某些病人的家里工作了……
有些大材小用。但谁让现在的须弥最严重最泛滥最需要陪护的就是这种病人呢。
江蓠手中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瞥见了千精,她眨了眨眼,路过白术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提醒白术,白术不明所以看去,见到千精的那一瞬间倏然睁大了眼睛。
千精笑着冲他们两个招了招手,找了个附近的凳子坐下,表示自己可以一直等到他们忙完,白术和江蓠自然也不是那种看到许久不见的旧人会直接放下手中工作的不负责任的人,但千精的到来确实让这两个对看到熟人不抱希望的孩子们很高兴。
午休时间,千精被邀请到他们身边坐下,白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千精,将珍藏的枣椰蜜糖作为重逢的见面礼放到了千精手心。
千精失笑。明明白术才是那个远在异国遇到麻烦的孩子,怎么感觉自己反过来被安慰了?
第90章
“挺好吃的。”千精把酥脆的枣椰蜜糖放在嘴巴里咀嚼, 闭着眼睛细细品味了这种须弥特色美食的口感和风味,“方便储存,便于携带, 能提供恰到好处的饱腹感和热量,无论是作为零嘴和临时干粮都很合适。”
白术没想到千精在拿到他递出的礼物的第一时间就把枣椰蜜糖丢进了嘴里,圆滚滚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显得这些时间忙碌所致的黑眼圈都淡了:“富贵叔叔……”
江蓠忍俊不禁, 虽然她和千精的接触不如白术和千精的接触多, 但是印象里千精的平易近人与此时营造的轻松氛围让她肩膀放松, 不由得打趣道:“富贵先生到底是来须弥谈生意的,还是来须弥看白术的?”
“我不能是来看你们四个的?”千精果然也没有身为大人被小孩用这种语气调侃的不虞,在看到江蓠的不相信和白术的受宠若惊之后, 他又笑了, “好吧,是接到了白术的信专门过来的,也想着这次度假期间要是能在须弥谈几笔生意那就更好了。”
“我就知道富贵先生对白术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偏爱。”江蓠失笑,“您对师父对我也很友善, 不过显然,要是只有我们和长生的话, 您是不会想着来须弥度假的。”
她看了一眼白术, 视线又掠过不远处健康之家的病床:“现在也并不是度假的好时间。”
白术回神了, 他揉了揉这些时日有些瘦削的脸, 压低声音道:“我本来都没想到富贵哥哥会来, 现在须弥能出去的人太少了, 送出的信也不一定完整, 我想着富贵先生要是读不到关键情报的话, 我分享一些日常也是好的……”
收不到回信, 也有个能收到信的念想。
何况以现在须弥的诡谲现状而言,信件一般都是能送出去的,收到信的人可能读不到完整的内容,但只要念着送信人,便会书写回信。
这也是须弥在那些名为兰纳罗的生物的帮助下,唯一能向外界寻求帮助的手段了。
可惜大多数情况下,那些离开的人和物,永远无法将须弥的真实情况告诉其他人,就连他们自己,也在离开须弥的那一刻忘记了很多事情。
如今的须弥就像是一场噩梦,与现实的提瓦特彻底割裂,而身处其中的他们,尚未看到梦醒时分的曙光。
“我看到了。”千精开口,“我看到你写的入梦计划,把这件事告诉了胡堂主,胡堂主知道后,七星也知道了,其他国家也应该知道了。”
白术怔了一下,他倏然抬头看向了千精:“所以富贵哥哥不是想要度假因为我所以选择来到须弥,而是知道我遇到了麻烦,为此专门来须弥找我?”
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可以说是被白术影响,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度假胜地,然后把自己卷入了麻烦。
后者却是千精明知道须弥很危险,明知道他可以等着其他官方势力协助教令院去解决这件事,却仍然只身一人来到须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白术身边。
“是啊,所以我说,是接到你的信专门过来的。”千精摊开手,“可能我的到来并不会对须弥的现状有多少帮助,但及时告诉你们,外面的人已经知道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想,这非常重要。”
“很重要。”白术斩钉截铁地说道,“富贵叔叔的消息,以及你能来,都非常、非常重要。”
千精询问了小孩的意见,上手揉了揉他那柔顺的长发。
手感意料之内的好。
“我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须弥的其他人。”千精说道,“我有很多困惑。外界对须弥的认知障碍,教令院采取的入梦计划,以及我在野外看到的深渊教团。所以我准备先找熟人了解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白术仰着头,他能看出千精在来须弥城之后是直奔健康之家而来的,应该是和守卫打听到他们可能在这里,就直奔此处而来了。
江蓠闻言起身,再次确认了窗户与门关紧关严了,才重新折回休息的软榻上坐下。
这是他们的临时休息室,也是他们在须弥的长期住所,虽然在单独谈话前江蓠就保证了谈话的隐私,但谈到现在这个话题,她下意识想要谨慎地再确认一遍门窗,保证他们的谈话不被他人听见。
“师父在教令院。”江蓠知道千精亲近白术,但这种情况下,心智成熟的大人才是千精真正需要与之协商探讨的对象。
江蓠和白术在须弥也看到了很多东西,他们会一一告知千精,但那是孩童的视角,多用于参考,相对于他们而言,胡大夫那边能知道更多。
“师父在帮助一些需要长期入梦的学者能在梦境里待得更久。”江蓠简单地介绍了胡大夫的现状,说千精要找胡大夫谈事情的话,至少要等到太阳彻底下山的晚上。
她拧着眉,言语之间有些不悦:“我不是很喜欢须弥的某些学者,他们话里话外都在说师父是璃月人,没办法帮他们解决须弥的问题,师父也被限制行医,只能做些护理工作,若仅仅如此,看在能帮助病人的份上,也就算了,但师父成功地帮助他们降低了嗜睡的风险,有些人还在叫嚷只是因为他们投身于更重要的研究,所以让师父在这种小事上抢了先。”
这其实与须弥如今正在经历的大事件没什么关系,这种抱怨也不该讲给千精听,但江蓠时隔许久在异国碰到了年长的熟人,忍不住把对方当成长辈分享了苦恼。
而事实上这种话其实比那些大事更让千精在意。因为须弥城门口两名卫兵所以升高的教令院好感,此时又咚的一声落回了低谷。
但在收集信息阶段,任何评价都是真相浮出水面时可以随意撕下的标签,所以千精只在此时顺着江蓠的话说了下去,点评那些学者的自以为是与傲慢无礼。
然后他这样问道:“所以,你们是认为须弥如今的处境,很大一部分上是源于教令院的自取灭亡?”
江蓠愣了下,忙摇头:“不,任何群体里都有些害群之马,教令院里也有很多值得尊重的学者,有几个当面发表不正当言辞的坏家伙,还被贤者勒令道歉了。”
说到这里白术也想到了什么:“我送出那封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上面的记录并不是全部。限制发放虚空终端,规定长期入梦的人选和他们入梦的时间,这并不是教令院在歧视外来者,而是教令院认为须弥城的学者和平民有义务提供更多的梦境力量。”
过度沉迷于虚空营造的梦境,不仅身体吃不消,意识也可能永远迷失在虚空里,如果是须弥城的住民因此长睡不醒,好歹还是在故乡中安眠,好歹是为了守卫自己的家园,代价听起来就不是那么惨烈了,但沙漠人和异邦人不一样,他们还是在虚空之外的现实活着更好一点。
沙漠来的镀金旅团主要是抗拒连接智慧之神制造的虚空,在教令院放出提倡入梦是为了提供梦境能量之后,他们就更担心自己在佩戴上虚空终端之后会被抽成人干。
镀金旅团也知道他们这种情况下最好一致对外,但他们很难对教令院彻底放下戒心甚至交托性命,所以目前主要是辅助三十人团做城防和安保之类的工作。
至于异邦人,他们安全离开须弥的概率比须弥人都要高,只是会在离开之后丢失记忆而已,大多数商旅应该都早早地撤离危险的须弥,留下来的,要么就是住在这里很久已经和须弥人建立新的密切关系的半个须弥人,要么就是胡大夫这样希望留下来尽微薄之力的好人。
教令院不会苛刻这些人更多,有能力且有意愿的主动去提供就好了;有能力没意愿的,如今能留在须弥城,也是对他们最大的助力了。
白术和江蓠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虚空终端限制使用的缘由补充完毕,也算是合理化了教令院推行入梦计划的行为,至于须弥境内和境外的认知差异,教令院其实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说法。
深渊。
约五百年前,坎瑞亚窃取深渊的力量,一场波及整个提瓦特的浩劫,让尘世七国都损失惨重,直至天理降下神罚,为这一切灾难画下了最后的句号。
但句号只代表事件的结束,不代表提瓦特生灵遭受的损失与苦难得到了弥补,深渊的威胁也从未真正离去,如今就是复仇者的卷土重来。
须弥是开始。
因为须弥最接近世界树,因为须弥的神明尚在沉睡,因为须弥人都能染上魔麟病然后丧失行动力。
敌人也做到了。
须弥被逼到了绝境。
“看起来毫无胜利的希望。”千精评价道,“完全是被动防守的状态了。”
“嗯……但教令院似乎很自信问题终究能被他们解决。”江蓠回想了下自己和当地人的交流,“不,不仅仅是他们,那些佩戴虚空终端的须弥人都是这样。”
“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将他们的意识转入虚空。”白术说道,“这是我的猜测。可能事情完全不是这样,但我知道的东西,只支持我提出这样的合理猜测。”
千精点头表示理解:“更多的我趁这个时间和本地人再打听下,其他的等胡大夫和长生回来再说。”
他起身准备暂时告辞,没想到江蓠和白术的表情都有些惊讶,他们叫住他,说其实长生就在这个房间里。长生没有跟胡大夫一起出去。
千精怔了下,他本能环顾四周,没看到那抹白色影子,然后江蓠起身,几步来到药柜前,推开了最大的一扇门。
通体纯白的长蛇,闭眼蜷缩着躺在木盒里,像是在睡个好觉,又像是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