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上扬的眼尾带上浅淡笑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术顿了顿:“你担心你的身份被动暴露后会连累我。”
千精失笑:“你要是这么理解……你可以这么理解,所以,你继续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救了一个人,你不知道他是愚人众,不知道他是执行官,你只是一个被倒霉牵连的好心医生而已。”
白术:“那么瑶瑶那边……”
在涉及原则问题的时候,那位仙家弟子不会隐瞒七七发现了千精和白术存在秘密联系这件事。
“那你就是提前被盯上了。而你的好心提前暴露了这个隐患。”千精一秒都不用思考便给出了这个答案,“我想这种我要和你尽量撇清关系保证你平安无事的解释,能让你满意?”
白术想了想。
“那你还是要在我这里生活几天。”他这样说道,“先隐藏恶人身份,这才方便背刺救命恩人。”
千精忍俊不禁。
好好好,白术对他住在这里的这件事还真是执着。
他也不跟白术继续吵下去,让白术给他带了衣物,洗漱一番便离开不卜庐打听消息。
蒙德果不其然有大事发生。
骑士团的首席炼金师阿贝多被指控杀人……此次事件得以澄清,但北国银行端来了阿贝多疑似用龙脊雪山的杜林心脏制作新生命的新消息。
看起来很多人都在为提瓦特崭新的命运轨迹而奋斗努力。
坐在办公室里的千精笑了笑,抬手去翻其他国家的最新战报。
近年都可以说是多事之秋,从提瓦特之外的世界降临的旅者见证且参与了命运的狂欢。
千精入睡前听到的最新消息是这位和女士在稻妻御前决斗最终见证战败的女士被雷电将军斩杀,如今旅行者已走过除至冬之外的所有国家,声名远扬,潘塔罗涅还挺期待旅行者与他见面后会给他带来什么变数。
毕竟和旅行者见过面的执行官都得到了他们人生中浓墨重彩的关键。
八席的憎恶与燃烧,十一席的砥砺前行,六席的消解与新生,二席的冥思与诳语,一席的永夜沉寂……
效忠至冬女皇的愚人众最先献祭的总是自己的命途,而他们笃定他们付出的所有能真正地托举新世界。
潘塔罗涅就是更适合愚人众。
因为愚人众的执行官尽是他的同类。理想与提瓦特现有规则相悖的同类。不然他们也不会聚集在至冬女皇身边,与虎谋皮。
当然,这个虎更多的是指其他执行官。他们同类相斥,大多是自身利益优于集体利益的滚刀肉。
至冬女皇也是他们实现理想的工具,他们成为执行官只是因为愚人众是能帮现阶段的他们实现理想的最优合作伙伴罢了。
若是自身利益和集体利益冲突,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是人之常情。好在至冬女皇足够包容开放,她不介意他们的各怀鬼胎,作为唯一一个将他国精英用作自身底牌的神,她和他们一样是孤独的异类,她的悲悯将会给予执行官最大的宽容。
千精合上耶夫卡递来的报告。
真奇妙。二十多年前他坐在这里,觉得自己就算是离开璃月也不会另择明主;如今记起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便想着自己成为至冬女皇的执行官也是合理的。
但这也不算违背自己的初衷。
他内心深处没把冰之女皇当成自己的效忠对象。只能说他们是临时合作伙伴。而他能借助冰神爬到更高的位置。
至于岩神……
嘛,某种意义上而言也可以算得上他实现自身理想的工具。但是摩拉克斯不是还和他有另外一重关系吗?
千精不是什么恋爱脑,没有特意强调什么。
只是恋人和朋友的关系在世俗定义上就是不同的,他在这时候只是尊重了大众观念。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钟离就证明他的理智非常清楚自己的正经事才是最重要的。
“客卿——门外有人找——”
正经事办完了去找钟离那叫合理安排私人时间。
千精推了推眼镜,神色从容地看着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风风火火闯进院落,要为他唤出往生堂的客卿钟离。
是的,钟离。
这么多年过去了,摩拉克斯早该换一个身份,但现在他还保留着这个名字,而且在璃月给自己找了一份正经的长期工作。
越来越没有神明的样子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钟离和至冬女皇做了交易,他给出璃月神之心,而至冬要配合他消除仙凡芥蒂、将璃月的权力真正交到璃月子民手中。
摩拉克斯则身死道消。
令人遗憾的是这则讣告是摩拉克斯退休的手段;令千精愉悦的是现在他们打平了,他假死钟离没参加他的葬礼,而摩拉克斯假死潘塔罗涅也没有参加祂的葬礼。
都是注定消磨的怪物,都在达成自己理想中的大同世界。
真好。他对见证那副未来越来越期待了。
千精闲适地想到,而后钟离跟着胡桃迈出往生堂的院门,抬眸迎上了潘塔罗涅的视线。
“好久不见啊,亲爱的。”千精笑眯眯抬手,心情愉悦地和钟离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钟离的神色也相当平静,哪怕千精以如今的身份故作如此亲昵称呼,对他而言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之前购置的房产保留在我的名下,要去坐坐吗?”
“当然,我正是为了这个而来。”千精相当自然地揽过钟离的肩膀,回头跟在他第一句话落音时便瞪圆了眼睛的胡桃说了声谢谢,然后干脆利落把人领走了。
胡桃平日里转得很快的小脑瓜在看到两人并肩往钟离住处方向走的时候完全停止了思考。
“等等等一下客卿!”回过神来的胡桃拔高声音,在钟离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气沉丹田,声音更响,“我不需要准备棺材吧?”
钟离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笑起来,声音温和:“放心吧,堂主,他对我没有恶意,不会成为尸体,我会按时回来工作的,记得把我请假的工时计入考勤。”
胡桃放心了:“那就好,放心去叙旧吧,往生堂这边不用你操心,只要你回来的时候别又带着一堆账单就好。”
她话说完,便把双手垫在了帽子后面,双马尾一甩高高兴兴回往生堂去了。
而钟离重新转过头,看到了千精端着下巴凝视他的专注样子。
钟离眨了眨眼:“怎么了?吃醋了?”
“……吃什么醋。我还不至于因为有个小朋友能天天见到你而乱吃飞醋。”千精放下手瞪他一眼,“只是很感慨罢了,虽然早就有所听闻,但是亲眼看到你给别人打工……我能在璃月港再开个殡仪馆和往生堂打擂台吗?”
钟离点点头,然后抬手,揉了揉千精的头发,目光平静而包容。
千精:“……”
千精:“你最好知道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钟离神色困惑:“是的。我知道。你只是吃醋所以空谈而已。你没有开殡仪馆的计划。”
千精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意思他心态很稳他没吃醋而且钟离就是在故意望文生义!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orz我的更新时间还是移到晚上了[眼镜]
第117章
千精以为这么多年过去, 自己的心态已经锻炼到一个新的境界。
这种境界能让他以平常心态与钟离相处,即使胡桃调侃他们是互相捅刀的塑料情人,千精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
他和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计较什么。
对方都未到合法卿卿我我的年龄, 不理解大人错综复杂的情感关系很正常。
何况任谁来看,钟离都是最难以和情情爱爱扯上关系的老学究,千精一句亲爱的还被钟离若无其事默认了, 胡桃没有在那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 已经算是她这个年纪很冷静的表现了。
看在胡桃没有耽误千精时间还帮千精和钟离见了面的份上, 千精自然不会对胡桃有恶感。至于吃醋什么的……
可能确实有一点。
比如胡桃在璃月能天天看见钟离, 比如钟离现在的账记在往生堂名下。
但也只有一点。
千精可以合理地安排好自己的情绪。
在钟离明知故问歪曲事实之前,千精的注视纯粹是抱着欣赏态度,他想更多地欣赏如今已经正式退休的神明与璃月尘民的相处模式, 想更多地观察到如今钟离这一名字的意义渐渐高于魔神称谓的爱人的日常, 然后钟离再一次让他的负面情绪集中性爆发了。
钟离就是有这种轻而易举惹恼千精的本事。
无意的举动,千精可以将缘由归结于自己敏感多疑,也知道钟离会很认真地复盘反省,以免再犯;但是有时候钟离故意调侃, 千精就没那么好心给他找理由了。
那就是钟离想看他心境大起大落,想看他表情五彩缤纷。
千精深呼吸几次平稳下自己的呼吸:“用不着拿这种方式来彰显你对我的影响力, 我对你的意见远远大于我对你和他人相处的意见。”
摩拉克斯不可能再和其他人发展出与他这样的关系了。
其他人最多只是亲属, 而他得以突破肌肤相亲的那条线。
没必要纠结其他人与他在钟离眼中的重要性。
反正当他和钟离身边任何一个人被放在同一天平上的时候, 千精是永远不会被选择的那一个。
这与钟离在意不在意他的性命无关。他是自己不需要被人选择。
千精完全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突破困境。而钟离恰好对他的这种能力, 抱有着神明所能给予的最大信任。
这种信任的价值远超于尘世执政承诺救援的契约。
但信任……
神明可以给予, 凡人也可以给予。任何一个活着的生命都可以给予。
所以, 钟离在面对他时这种忍不住煽风点火的倾向, 是否也意味着神明在向自己和向眼前之人暗示——
即使如今的神所能给出的信任对于如今的千精来说是相当缥缈而不实际的东西, 但钟离这一存在对于千精而言已无需被个人所能带来的价值所限制。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无关商人本能的衡量利弊。
“以普遍理性而言, 我无需质疑我对你的影响。”钟离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千精搭在他后颈的手指上,“你也无须质疑你对我的影响。”
千精瞥了一眼钟离所看的方向,指尖慢慢收紧。
可惜某位岩王帝君皮糙肉厚,有意识想要制造瘀痕的千精反而弄痛了自己的手指,他收回手,将泛红的指尖展示到钟离眼前。
“你对我的影响可比我对你的影响更明显。”千精微笑着,“人类难以在岩石上留下刻痕,但岩石只需要轻轻一碰,人类就能轻易受伤。我可是胆战心惊,生怕你打破如今的安如磐石,给予我雷霆般的惩戒。”
钟离挑了挑眉。
他倏然抬手握住千精的指尖,在千精一愣之下低下头去。
绝对的刺痛从指尖震颤到脑神经,连带着心脏都漏了一拍。
钟离舔舐唇角,似笑非笑地抬眼与千精对视。
“你不是很享受吗?”他弯着眼睛,“无论是危险还是我给予你的疼痛……”
那平淡无奇的腔调胜过任何的靡靡之音,让千精瞬间大脑充血。
最擅长表情管理的执行官不知道他红得滴血的耳尖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那毫无变化的表情在此时更是人尽皆知的故作镇定。
他抽回自己的手,漫不经心地说他们就快到了。
钟离如今所住的房子就是二十年前千精为其购置的房产,距离往生堂也就几分钟的路程。多亏往生堂在世俗意义上的特殊地位,附近的街区在白日里也没什么行人,所以他们刚才的行径,也不怕被人看见。
真有人看见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真是天塌了……”胡桃把往生堂的大门推开一条缝隙,从里面探头探脑观察走远的钟离和千精二人,她神色微妙地看向门口站岗的摆渡人,“他们刚才就在往生堂门口你侬我侬吗?”
“胡堂主。”摆渡人眯起眼睛,“我记得我把门关好了。”
“哎呀,没必要啦,本堂主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这种情情爱爱还不至于比无妄坡的乱葬岗更加少儿不宜啦。”胡桃摆摆手表示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某些细节了,顺便把窗棂纸刚被戳出的小洞戳回去,“没想到客卿和那位潘老爷竟然真的是这种关系,怎么钟离之前都没跟我提起过还有这么一个人……”
“潘老爷……”
胡桃的呢喃渐渐微弱下去。
摆渡人困惑地看着她,虽然早习惯了往生堂这代的堂主想一出是一出,但现在胡桃这种凝重的表情可不是平日的思维跳脱可以解释的。
“潘老爷……潘富贵……富人……潘塔罗涅!”
胡桃从千精拜访往生堂所用的假名里拆出了对方执行官的身份,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相当窒息。
而摆渡人也因为胡桃最后脱口而出的名字睁大了眼睛。
“那位客人是愚人众执行官?”摆渡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愕然,“钟离先生怎么会和愚人众的执行官……”
“就是诈骗!我刚开始想得没错!”胡桃气呼呼地回去扒拉自己的护摩之杖,“这些愚人众有什么毛病,上次来个公子,这次又来个富人!就逮着钟离忽悠是吧?上次走正规途径找往生堂办葬礼我就不说什么了,这次情感诈骗!钟离真被骗身骗心了愚人众拿什么挽回?!”
摆渡人看着风风火火在往生堂里捯饬的胡桃:“堂主,你之前还在担心钟离把对方直接处理了……”
她想说钟离先生在大事上一直是很可靠的,他既然之前说了有分寸,那就一定不会被富人利用,说不定是有什么特殊的考量在也说不定。
“那能一样吗!”胡桃不高兴抬头,“我之前以为客卿做戏呢!但你刚才在门口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能装出来的吗?那我肯定得担心钟离啊!谁知道这愚人众的执行官用了什么邪门歪道迷惑了客卿!”
她气势汹汹把翻出来的护摩之杖往背上一背,直接朝着钟离和千精离开的方向一路冲过去了。
而此时站在高处长廊的当代玉衡星按住眉心。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刻晴。”南十字的年轻船长感叹道,她如今背对着围栏倚靠,但很显然她将刚才往生堂附近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血色的独眼里荡着笑意,“距离我们上次和富贵叔叔见面过了多久?”
“二十三年。”刻晴精准地吐出了一个数字,她瞥了一眼身侧已和她走上不同道路的儿时好友,平静地强调了一个事实,“他的真实年龄在你我二人之间了。”
“哈哈,别直接点出来嘛,叫他弟弟太好笑了吧。”北斗笑得更加畅快。
她本人在那之后没有任何和愚人众打交道的机会,但刻晴和凝光都坐上了七星位置,自然不会忽视童年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长辈的情报工作,多亏她们,北斗愉悦地发现千精在提瓦特生活的年岁说不定还不如现在的她呢,再过几年说不定能喊她奶奶了。
“我没有让你这么叫——”刻晴黑线,“根据白术那边提供的情报,以冷冻方式休眠的就是千精本人,他和潘塔罗涅是同一个人,上一代七星提出的替身论可以被彻底否决,那钟离先生应该相当于为他打掩护的联络员……”
“说不定还有更深层次的身份也说不准。”北斗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刻晴没有否认北斗的这句话,她知道北斗在很多事情上的直觉敏锐到可怕,而她如今其实也隐隐有些猜测,但在水落石出之前,她会保留自己怀疑一切的态度,“总之,钟离先生是仙人这点毋庸置疑,而他和千精的关系也毋庸置疑。”
她的视线又垂落到他们之前停留的位置。
“现如今就更难将他们分开考虑。”刻晴吐出一口浊气,“不过好在我们明确他们不会真正与璃月为敌。”
千精在去往生堂之前已经在总务司更新了出入境记录,意外地没给七星的工作带来额外的负担,身为天权星的凝光如今正在和北国银行的副行长和千精的副官讨论事情,双方都会默契地在潘塔罗涅停留璃月的这段时间做好彼此该做的事情。
反正千精是愈发不掩饰了。
无论是他的身份,他和愚人众的塑料关系还是他对璃月的无孔不入。
最近一次与潘塔罗涅有关的行动是总务司的特别情报官夜兰扣下了富人进献给至冬女皇的异种魔兽皮,而愚人众让夜兰损失了她祖传的传信法宝。
实际上那也算是千精扣下了通讯工具得到了远程直接联络璃月高层的机会,且把自己在北国银行在愚人众的不少账给平了。
那不能完全证明千精坚定璃月立场,却能证明潘塔罗涅和愚人众并非一心。
“走吧。”刻晴转身,“私底下叙旧是被允许的。我们刚好可以在这个时间登门拜访。”
“好嘞,有胡堂主在前面冲锋,我想我们的后顾之忧也没了。”
“后顾之忧?”刻晴侧头看向跟上自己的北斗,语气有些疑惑,“我想我们应该会在她离开之后和他们二人谈话。”毕竟胡桃在这件事上是不知情人士。
“哦,我是说胡堂主能帮忙做那个打扰的人。”北斗嬉笑,“不然我们还像是刚才那样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看吗?”
“……”刻晴深吸一口气,对此事难做任何评价。
【作者有话要说】
[鸽子]心虚.jpg
姗姗来迟!
第118章
但胡堂主最终没能做那个亲自打扰的不速之客。
她在追人的途中撞见了金发的旅行者和白色的小向导派蒙, 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面前。
旅行者和派蒙都吓了一跳。
“胡桃,你这是?”旅行者迟疑的目光落在胡桃背着的长枪上,他还是第一次瞧见堂主这副要去亲自给人下葬的可怕模样, 声音都有些打颤了。
“空,你来得正好!”胡桃一下子拽住了旅行者的手腕,“你对付愚人众绝对比我更有经验!速速和我去解救客卿!”
“啊?”旅行者满脑子问号, 几乎还以为自己在蒙德的幻想真境剧诗里面历练,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那种匪夷所思的东西。
“解救客卿?往生堂还有钟离以外的客卿吗?”派蒙也是瞪大眼睛, 她和旅行者一样, 作为少数知道钟离就是摩拉克斯的知情人,在此时简直是大为震撼,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都没怀疑钟离真的出事了需要解救。
“怎么可能, 我说的客卿就是钟离客卿!”胡桃拽着旅行者就开始继续赶路, “快快快,我们很快就能把他带回来了——”
旅行者哭笑不得地跟着胡桃往前跑:“你说的解救不会是钟离没付钱被店家扣住了吧,璃月港现在不让记账了吗?”
“什么啊,才没有这回事!”胡桃大声道, “钟离被愚人众执行官骗走了!还邀请他到家里做客!我是真怕客卿吃亏啊!”
“哎,公子又来璃月了吗?”派蒙也顺势跟了上来, 她飞在胡桃身边, 安慰说钟离除了平日里不带钱到处记账之外没什么需要胡桃操心的, “钟离真和愚人众执行官在一起会吃亏的也是愚人众不会是钟离啦……”
胡桃在钟离的民宅门口再次急刹, 不知道是被派蒙话里的哪句话触动了敏感神经, 神情看起来更加紧张兮兮了:“没有在一起!”
“啊?”旅行者停在胡桃身边, 诧异地扫了一眼大门, “可是胡桃不是说钟离现在和愚人众执行官待在一块吗?”
“是待在一块没错啦。”胡桃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 “但是我说的在一起是指……”
她话音未落, 民宅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靖妖傩舞”,伴随着绿光和轰鸣声炸了开来。
旅行者:“?”
派蒙一个猛扭头,眼睛是彻底瞪圆了:“怎么还有魈上仙的事情,达达利亚那家伙这次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啊?”
“是潘塔罗涅不是达达利亚。”胡桃纠正派蒙,“我看到潘塔罗涅在往生堂门口对客卿动手动脚的钟离不生气还咬了他手指!”
旅行者:“??”
这下子他的表情也变得相当精彩了,派蒙更是身体一仰险些摔到地上:“啊?等等,不是,空,我们还在提瓦特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来自深渊的低语!”
她慢悠悠飘起来,扶住额头一副神志不清的恍惚模样。
旅行者的表情也是做梦模样:“啊,我是跳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吗……蒙德告诉我生之执政被吃掉了,璃月……不是好歹蒙德有阿贝多跟我前景提要呢!”
璃月这尘世执政突如其来的老树开花根本毫无预兆啊!
房子内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然后在某一刻像是忽然被按下了静止键那样,突兀地没有声音了。
门外的三人面面相觑。
胡桃当机立断上去敲门:“客卿,客卿你听得到吗,三秒不回我的话我就破门了,维修费记往生堂账上——”
她大声地开始倒数,三二一在喊到三落地的时候,就听到有人站在门口,帮他们推开了门。
一张陌生的璃月脸随之出现在了旅行者和派蒙的面前。
来者的衣着繁复而精致,颀长身形被高级布料遮挡得不见任何肌肤,他戴着眼镜,透明的镜框后是愉悦弯着不见瞳仁的眼。
外人很难从他的神情看出任何攻击性,但旅行者先入为主,此时怎么看怎么觉得千精的笑容虚伪做作,有种把他直接挂在路灯上的冲动。
“胡堂主怎么来了?”千精的目光在门外三人的脸上一晃而过,问话的态度相当亲切友好。
好像钟离的住处就是他家、他理所当然在此接待外人的亲切友好。
“你是潘塔罗涅对吧?”胡桃往千精身后张望,“魈上仙是发现你们愚人众又在欺负璃月老百姓所以出手了吗?”
旅行者和派蒙被呛到。
胡桃下意识往他们方向看去,派蒙连连摆手,而旅行者咳嗽一声,避开了槽点过多的后一句话,询问胡桃的前一句话怎么像是还不确定眼前之人就是潘塔罗涅的。
胡桃指着千精说他化名潘富贵登门拜访来找钟离,她听到那么接地气的名字和那么理直气壮的口吻就帮忙把钟离叫出来了,事后才反应过来那就是潘塔罗涅的假名!
“那真是太遗憾了。”千精双手抱胸,“我要是说我不是,可以跟七星告状说你们私闯民宅耽误总务司和仙人钓鱼执法吗?”
胡桃愣了下。
旅行者和派蒙在她身后对视了一眼,想着比起钟离被愚人众执行官色诱,胡桃误会了什么的可能性更大,所以眼前这位长得就很资本的成男是总务司的执法官?
“可惜潘富贵确实是潘塔罗涅的化名。”千精笑眯眯地摊开手,“没有袒露真实身份真是抱歉,堂主,以及这两位早就和愚人众打过交道的老朋友。”
胡桃:“……”
旅行者和派蒙:“……”
什么啊!什么啊!原来刚才说的遗憾是指不能把他们以妨碍公务的理由逮捕吗?那这家伙刚才还那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要举报!
“你有什么目的?”旅行者上前一步,挡在了胡桃和派蒙面前,“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至冬参与严冬计划吗?”
千精眨了眨眼。
哈,第四席仆人和第十一席公子在枫丹给旅行者透露的情报。
“真高兴旅者对未曾谋面的我的动向这么了解。”千精眉眼弯弯,“我会回至冬的,现在我出现在璃月才是计划之外,也不必担心钟离先生会受到什么伤害。”
他的目光转移到胡桃脸上,微笑摊开五指:“只有我受伤的份。”
胡桃神色微妙地看着千精肿的不能看的食指。
喔,客卿牙口真好,齿痕清晰可见,血也流得很新鲜。
即使是胡桃也很难违心说出这是调情会做的……真的不是冲着把人的手指咬断去的吗?
“也不用担心我的伤口。三个月过去就好得差不多了。我不会跟往生堂要赔偿的。”千精把手收拢袖中,“看在快感大于痛感的份上。”
胡桃:“……”
旅行者直接捂住了派蒙的耳朵,但即使没听到最后一句话,派蒙也从千精的语气和身边两人的反应里猜到了千精真的有被爽到。
……真的假的啊哥们。
真的把这种程度的伤当作情趣吗?差一点都见到骨头了真的连包扎都不包扎一下吗?
“没关系的,我喜欢这个。”千精语气很好地宽慰他们,“神经没断。能自愈也不影响日常工作。这种伤还可以留三个月。我回至冬也还能留着。”
他表示其他地方有这么严重的他看不到,看得到的都没这么严重。
旅行者看胡桃已经把护摩之杖重新背回背上了。
“这样啊。”胡桃的语气渐渐缓和,“哎,当时在往生堂里没看得太清楚,没想到你和钟离是这样相处的,那没事了,注意身体,要是伤口感染不慎暴毙,往生堂可以免费帮忙处理后续,我保证把你的所有伤口都缝得漂漂亮亮的!”
千精婉拒:“多谢堂主好意,但若真有这种情况发生,我希望钟离先生能全权处理我的一切。”
“喔,当然,如果你已经事前和客卿谈好的话,那这活儿自然交给客卿是最合适的。”胡桃对千精的语气愈发温和了,她很好奇,“你这次来璃月是专门见客卿的吗?还是说刚认识客卿,然后一见钟情什么的?”
千精一一回答了:“我们是旧识。一见钟情也不好形容我们的初遇。兵荒马乱才是。”
他的心情在追忆往昔中似乎愈发愉悦:“来璃月不是我的原计划,就像这位旅行者所说,我该在至冬,但谁让我被不卜庐的白大夫发现在传送装置故障的棺中,被带回了璃月港呢?正好顺路来看看钟离。他这副模样用得还真是够久的。”
他这段话等于向胡桃透露了钟离的仙家身份。
胡桃对此接受良好,毕竟钟离在日常的谈吐不凡与对货币交易的模糊概念套在仙人身上都毫无违和,她还在为钟离现在越来越融入璃月普通人的生活而高兴。
……但和愚人众执行官长期维持这种微妙关系,即使在仙人之中,也绝对是独树一帜了。
看看千精都被调成什么样了。
千精刚才的话就是在说他身为愚人众执行官然后睡棺材吧?不知道千精会不定时冬眠的胡堂主坚信这是因为钟离就在卖棺材的往生堂工作!
何等的恋爱脑。令堂主感慨自家客卿还是太有手段了。竟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给往生堂做出了这种宣发棺材的重大贡献!
胡桃对此相当感慨,却也不忘提醒千精不要把钟离的身份到处乱说,她作为钟离身边的晚辈意外听见了,她能保证自己保守秘密,但其他人陆续知道,可能会给钟离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当然。”千精笑道,“我是因为认可胡堂主是钟离先生的半个家人才这么说的。”
“嗯……”胡桃沉吟,“我觉得你是打着我知道了钟离会疏远我的主意。”
“我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千精很真诚地向胡桃如此表示,“如果我想让你们保持距离,我会跟胡堂主说其实你家客卿才是潘塔罗涅,而我是他暂时帮工的替身。”
胡桃:“……”
她缓缓把护摩之杖重新握到了手上,像不久前的魈所做的那样瞄准了千精。
谁允许他这么造谣的?
狗贼!客卿只属于璃月!
【作者有话要说】
[鸽子]尴尬.JPG
晚上更新忍不住一直拖[化了]
第119章
遗憾的是, 胡桃的护摩之杖最终依然没能伤到千精。
不是谁出来阻止了,也不是千精闪躲的动作过快。
是千精什么都没做。
第九席的执行官只是微笑地站在原地,即使那烧火棍一样的滚烫枪尖再近一寸就能烫伤他的眉心。
胡桃的梅花眼闪了闪, 轻哼了一声,挽了个枪花,把护摩之杖调转了方向指向了地面。
“堂主这算是消气了?”
“现在动手吃亏的就是我了。”胡桃撇嘴, “你不躲不闪, 要么是身上有什么护身法宝, 要么就是故意受伤找客卿卖惨,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千精失笑:“那就多谢堂主这次手下留情了。”
“你这样的大人物会因为钟离对我也用上敬语,才是我没想到的。”胡桃不以为意地摆手,“算了, 本堂主也管不了客卿的感情问题, 我们都聊了这么久他还没有出现,态度很明显了。有些事我需要避嫌。但你最好也别让我发现你越界了。”
她抬眸直视千精的眼:“棺材也不是活人借癖好之由就能随便躺的,凭借这种手段跳出六道轮回之外,你也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了。”
千精眯起眼睛。
直至听到胡桃这句话, 他才真正意义上对胡桃刮目相看。
要知道他此人的理想就是以黄金颠覆提瓦特的神权统治,而这个理想的出发点是他是凡人。
胡桃否认了他作为人的正确性。
千精自己也承认, 能借助冷冻技术跨越那么长时间线的自己, 很难再自称是凡夫俗子。
冰冻延缓了他的生理机制, 却也不可能完全冻结他的时间, 他的体质终究是在频繁的沉睡中受到了不可逆的影响。
但他的心态依然很年轻, 这就够了;他借助这种手段避开了长生族活久了必经的磨损, 这就够了。
提瓦特也认可他这样的人类存在不是吗?
何况谁能说那些在坎瑞亚之战后被诅咒永生不死的纯血王族, 如今算不得活人?
千精如今外表人模人样, 肢体完整, 精神健康,体质有所异变又如何,这并不妨碍他以最像活人的执行官的身份活跃在愚人众,活跃在提瓦特所有智慧生命面前。
胡桃的话是事实,但千精只是惊讶胡桃能在第一天见面的时间就看出了这一点,他不会被胡桃所说的这句话影响心情。
他只是解释了下自己选择棺材只是因为这种做法好过自己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那样很不卫生。也容易被地下的各种虫子骚扰。
而且露天尸体和躺在棺中的尸体对于普通人而言具有不同的意义。遇到前者,大多数人都会很自觉地找来执法队参与;遇到后者就不一样了,只会觉得是自己打扰了已经入土为安的死者,像是七七那样目的明确破坏棺材把千精带出来的人还是少数。
“对于七七来说,你是不该躺在棺中更不该被埋在土里的活人吧。”胡桃瞄了几眼千精的发型,“你长得和白大夫还有几分神似。她想要救你,再正常不过了。”
胡桃觉得问题还是出在棺材上面。可选择的容器那么多,千精要是躺在炸药桶这种直接对外预警内藏危险物品的容器里面就没什么问题了。
千精想了想,很认真表示在炸药桶里睡觉的这个选择性价比不高。
棺材就不一样了。
这种东西设计出来的初衷就是给地下的人睡觉用的,它还是各国流通的合法商品,随处可买,千精挑挑拣拣后能以很便宜的价格将其入手,他觉得非常好。
“天才。”胡桃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往生堂出品的棺材要不要?”
千精眨了眨眼:“堂主这是……”
胡桃把那张名片对着千精的方向颠了颠:“之前还以为你帮客卿冲业绩呢,没想到你是为了避嫌故意不做我们往生堂生意的那种人,所以你要吗?”
她的眼中闪过狡黠色彩:“我按百倍市价卖给你。”
千精失笑。
也是很有经济头脑了,吃准千精不会拒绝这个能间接给钟离砸钱的机会,明着敲诈愚人众的活动资金想要狠狠宰他一笔让他心疼摩拉是吧。
“那太好了。”千精把名片接过来,“胡堂主承认我对钟离的喜欢需要以俗世百倍代价衡量……”
他扯了一下名片,没扯动。
千精歪着头,看着胡桃的无辜目光好像在无声质问胡桃怎么说好了给现在又不想给了。
“总感觉客卿被我坑了……”
胡桃嘟囔一声,她扫了一眼千精背后微风飒飒的院落,松开手指放开名片,让那单薄的纸片切入千精掌心的阴影。
名片渗出了红。
不知是刚才千精拿得过于用力,让纸张边缘在他的掌心肉上切出一条血丝;还是千精将名片收拢掌心时,连累伤口未痊愈的指尖在名片表面晕染湿痕。
总归胡堂主没什么探究欲望,走下台阶拍了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待在原地的旅行者的肩膀,和派蒙挥了挥手,先行告辞。
而千精的目光移到旅行者和派蒙身上,礼貌地对他们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要把门关上。
“?”
旅行者看着大门真的要在自己面前闭合成一条缝,回过神来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卡在了门框和门板之间。
“你给我等一下——”
旅行者和千精大眼瞪小眼,他简直难以相信这个执行官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不是,哥们,胡桃那边似懂非懂走了,他这边还有一大堆问题没有解决呢!
“你真是潘塔罗涅?”但和千精对视了一分钟,派蒙都飞到他们身边左看看旅行者右看看千精了,还是没一人说话,旅行者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和胡桃的开场白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不是,难道钟离是?”千精挑眉,他松开握住门板侧边的手,不提说话的内容,反正他说话的语气是一直相当友好。
“钟离当然不可能是啊!”派蒙没忍住拔高声音,见千精视线扫来,出于其他愚人众执行官给她留下的威慑印象,她下意识往旅行者的身后躲了躲,只探出一个脑袋,“……你知道钟离,是那个吧?”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觉得作为璃月出身的愚人众九席执行官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但万一呢,万一这家伙是被同事刻意蒙在鼓里好方便千精本人也能心安理得地和无名仙钟离保持这种关系,以便于愚人众其他执行官坐收渔翁之利呢?
“我知道啊。”千精很从容地点了点头,“不然魈也不可能在我说他给自己找了个执行官身份尘世闲游的时候反应那么大。”
他又摇了摇头:“有什么关系,钟离也不介意我利用他混淆富人的真实身份,魈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亏我之前还在层岩巨渊帮他找到了浮舍。”
“什么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派蒙气呼呼地抱着双手,“那可是我们一行人齐心协力找到的浮舍记录!当时那个小队里哪有你的影子!”
“我说的不是近年来你们探索层岩巨渊的这个时间节点。”千精平静摆手,“是二十多年前,魈已经去过层岩巨渊,并在那里和四百多年前的浮舍一同战斗过,但世界树得到修正之后,他本人也不记得曾经存在的时空漏洞记录了。”
从执行官的口中听到“世界树”“修正”这类的敏感词,旅行者和派蒙先是一怔,下一秒目光就犀利了起来。
“虽然我觉得你这家伙不会那么好心,但是也不会厚脸皮到捏造这种恩情……”派蒙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你难道是璃月派到至冬的卧底这种设定?”
旅行者也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他视线上下移动,认真打量着千精的模样,整理着与他初次见面不断生成的各种印象标签:“那卧底得很成功。”
执行官的敌人表情深沉:“这剥削阶级的昂贵布料,这让人气得牙痒痒的优雅腔调,很符合我对黑心银行家的刻板印象。”
千精做了一个邀请他们进来谈谈的手势:“卧底谈不上,但能混到让钟离对我网开一面的程度——进来谈吧,毕竟现在的我也很难赶走你们。”
旅行者和派蒙跟在对这栋房子轻车熟路的千精身后。
“这可不只是网开一面的程度。”派蒙嘀嘀咕咕,“能被岩王帝君咬了一口但没咬死,还被胡桃承认了你们的不当关系,你在璃月都可以横着走了……”
“不需要他出手,我同样能在璃月横着走。”千精闲庭信步,“你以为我得到愚人众执行官的身份是靠岩王帝君出面让至冬女皇给我开后门吗?”
他回头冲着两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是的,我就是。”
旅行者嘴角抽搐看着面不改色承认自己是关系户的千精。
派蒙看上去已经动摇了:“真的假的,至冬女皇和钟离原来是私底下秘密合作的关系吗?”
“不,是我魅力四射,让岩王帝君和至冬女皇都心甘情愿放任权臣祸乱朝纲。”
“……”派蒙秒速收回自己的动摇,觉得刚才险些真信了千精鬼话的自己就是超级大傻瓜。
“你看的什么话本,比稻妻的轻小说还要夸张。”旅行者也很无语,觉得千精真是张口就来,嘴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怎么觉得千精给予他的危险感完全体现在千精自身的反复无常与胡说八道上面?
旅行者这样想着。
他可以承认千精的口才不错,但更没办法否认自己在与千精面对面时,难以感受其他执行官给他带来的压迫与紧张。
“没想到被你听出来我在艺术加工了。”千精笑容温和,他的脸上不见多少逗弄成功的愉悦,像是刚才那句话就是刚认识的朋友在活跃稍稍肃穆的氛围,“璃月的话本和稻妻的轻小说我都有在看。枫丹的映影和纳塔的织布也很有趣。这些作品能让人的想象插上翅膀。我并不讨厌白日作梦,因为我相信我所说的都会是我会有的桃源。”
“你想象的桃源是什么?”派蒙好奇地询问。
“由人主导财富分配。”千精坦然回答,见派蒙神色困惑,他眼中浮现真切笑意,好心解释,“我会成为永远不会缺钱的那一个。”
派蒙小大人似的摇头:“摩拉是赚不完的啦……”
而旅行者看着笑而不语的千精,压下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千精当然不需要给他们任何压迫感。他本人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商贾,此时此地旅行者就能将千精单手镇压。
千精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影响力。是愚人众开销的经济来源,是提瓦特无孔不入的投资操盘手,是在以敌人面孔出现却能让他们难以动手甚至逐步卸下心防的滴水不漏的社交。
派蒙已经不太怕他了。
她在问千精现在有多有钱。
第120章
千精很认真地思考了派蒙提出的这个问题。
还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过他, 他也没有专门清点过自己拥有的全部。
以普遍理性而言,那已经是普通人百年奢侈也花不完的金山,而如今这金山的每时每刻还都在产出摩拉, 不间断地为千精创造新的价值。
“同时供养一千只派蒙的伙食费也不在话下。”千精做出了眼前的小向导可以有实际概念的比喻。
派蒙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一千只派蒙……”她掰着手指,“那确实很有钱了。”
她数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派蒙怎么成为你的计量单位了!”
她后知后觉地鼓起腮帮子:“我也没那么能吃!空——”
派蒙扯着嗓子想要让旅行者证明自己的食量只是相对于自己的体型比较夸张而已,但旅行者因此将目光移动到千精脸上的时候, 千精换了个比喻。
“那么, 是可以承担冒险家协会每日十倍薪酬的水准?”
“……”旅行者一下子忘记刚才自己要说什么了, “十倍?六百原石?”
他其实想保持矜持, 说这个数量也不谈富不富的,然后咳嗽一声,不经意地询问千精能发多久。
还真想让自己给他送钱啊?千精挑了挑眉, 在旅行者话音刚落的第一时间困惑地出声:“十倍是六百吗?冒险家协会不是每天发一千原石吗?那我的十倍是每天一万原石才对。”
旅行者:“?”
派蒙肯定地点头:“每日委托任务共计六十原石啦, 是你记错了,冒险家协会又不是做慈善,怎么可能给我们那么多原石?”
停在最后一扇门前的千精想了想:“原石对于提瓦特人来说并不值钱,冒险家协会更乐意用原石代替摩拉和经验书作为奖赏……啊。”
他说到这里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朝向旅行者和派蒙的脸带上笑:“我知道了。我记错了。他们每日委托的上限奖励是六十才对。”
旅行者:“……”
派蒙得意点头:“我就说是你记错了嘛,不然我和空岂不是错过了上万的原石奖励!你说对吧空——呃, 空?”
派蒙茫然地看着变成灰白雕像开始噗噗掉灰的旅行者。
“我在暗示冒险家协会吃回扣。”千精好心地帮派蒙解释, “你们真的错过了领取数万原石的机会。”
“什么?”这下派蒙也是大惊失色了, “某种意义上原石对于旅行者来说比摩拉更重要啊!原来我们在不知不觉间错过了那么多原石……”
“别信他的, 他在说谎。”打开门的魈瞪了一眼千精, 指出对方就是在胡说八道, 就是在故意玩弄旅行者和派蒙的情绪, “他想看你们露出现在这种表情。”
旅行者瞬间回神。
派蒙的脑瓜子险些停止转动:“所以冒险家协会没有故意给我们少发钱……是潘塔罗涅夸大了我们该得到的奖励……”
派蒙握着拳头:“你怎么这种玩笑也开啊!”
旅行者捂住脸忏悔:“我刚才竟然真信了你的鬼话……”
“这不是很好吗, 之后再有人开这种玩笑, 你们就不会上当了。”
旅行者深吸一口气:“正常人可不会开这种玩笑……”
“但它仍是玩笑。”千精摊开手,“魈还没让我把这个玩笑开到最后呢。”
他唇角上扬,视线瞥向魈所在的方向:“说真的,魈上仙也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平时不给我面子就算啦,刚才怎么还那么好心地提醒旅行者?”
魈不高兴地看着千精,似乎下一秒就能滚瓜烂熟地反驳,但千精指着旅行者和派蒙,竟然理直气壮地告状:“这两个人刚才言辞凿凿贬低摩拉说摩拉不过如此!”
魈把自己刚才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看着神色刹那变得惊恐对他拼命摆手的派蒙和旅行者,冷静说出来的话一是反驳千精,二是安抚好友:“我听到了原话,不会误会。”
“那原话也是在说摩拉克斯制作的大陆通行币不重要。”千精摇了摇头,“真让人难过,神明座下的护法夜叉竟然没有坚定不移地站在摩拉克斯的身边维护摩拉的权威性。”
“假粉。”他这样评价降魔大圣,并且很自然地抬了作为对照组的自己。
魈:“……”
派蒙不可置信地看着千精,难以想象竟然有愚人众执行官能理直气壮地对璃月仙人说出刚才那些居高临下的指责攻讦。
太能偷换概念了吧?
她说有些情况下原石才比摩拉重要!千精直接说她和旅行者否认摩拉的市场价值?说他们质疑摩拉克斯?
魈知道他们被冤枉所以好心帮他们说话,然后三言两语被打成不忠于摩拉克斯?
哇!这个家伙!他的嘴是淬了毒吗?这么有攻击性?这么无差别扫射的?能不能来个人把他的嘴缝上啊!
“我才没有!”派蒙急得直跺脚,“啊啊啊气死我了,让我们误会冒险家协会,让魈误会我们,现在还要让魈被误会,你这人太坏了,我要给你起个难听的绰号!叫——”
“我想要一个既能体现我有钱人身份、又能彰显我独具一格地位的绰号。”千精适时地在脸上表露出对派蒙的期待,“最好和钟离、和摩拉克斯有关,也不能遗漏我至冬执行官的特色。”
派蒙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脸以极快的速度涨红起来,一时之间只觉得大脑充血,脑瓜子嗡嗡的。
“你当派蒙是许愿池吗?”派蒙气得真要冲上去小拳拳捶千精胸口了,“取个绰号都这么多要求!哪个绰号能同时满足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啊!”
旅行者抱着派蒙的腰努力拦着派蒙真的冲到千精面前。
他相信千精的武力值不高,但那也是远胜普通成年男性的,派蒙这小身板靠近千精,旅行者是真怕她出个好歹。
但是这也能从另一种角度说明派蒙真的很气了……都不管不顾想要亲自重拳出击了……
也怪千精实在是气人。一句话就把派蒙给他取绰号反击他这件事的性质转为潘塔罗涅要私人定制一个精品绰号了,旅行者自己拳头都硬了,更别说第一次直面甲方五彩斑斓黑要求的单纯派蒙。
所以旅行者死死拦着派蒙的时候不忘对护法夜叉喊:“魈啊你们璃月真的俱收并蓄到这种病婿也收吗不要啊妖妃祸国啊太子——”
魈:“……”
他觉得在千精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秒他就梦回那段暗无天日的噩梦时刻了。
过去做过最离谱的噩梦也没有现在这场景这么颠,制造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嬉皮笑脸,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把手中幻化的和璞鸢塞到千精手里,然后——
砰!
从房间里出来的钟离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好在当事人都没有受到重伤。千精按着被划出血痕的脸,魈紧握着掌心的绿色碎发,而旅行者和派蒙站在魈的左右两侧认真打量,说只是挑染部位的碎发短了点,不影响整体发型。
钟离出现的第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出现了。魈本能要站起来,而比他更快的千精已经凭借身高优势直接跨步到了钟离的面前。
“钟离先生,请容我展示我对您儿子优秀的教育成果。”千精行云流水地抬起钟离的手腕,将爱人的指尖抵住自己眼睑下那道醒目的伤痕,操控那酥麻疼痛给自己带来进一步的快感的同时,娓娓道来自己的夸耀,“你看,之前的魈就是个闷葫芦,现在能给我主动递武器、以决斗的名义反抗我的管教,我这疼在身体,心里可却真高兴这孩子变得越来越活泼越来越有自我意识了。”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钟离,就像是单纯炫耀自己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良好改变的主母,只字不提委屈,却字字让人知道他的辛苦。
连带着那快要愈合的伤口,都因他的可怜兮兮而让人难以卒读,只想着还他美貌完好无缺,好叫这俊美之人的撒娇更加值得想象。
被拿来当反面教材烘托千精多么仁爱和善的不孝护法夜叉:“……”
已经冷静下来的派蒙同情地拍了拍魈的肩膀,旅行者则是端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杯子,战术性抬起杯子:“啊,好茶——”
看钟离瞥了他们一眼之后,伸手去摸了摸千精的头发,旅行者一愣,手抖了一下:“钟离,我记得你是被愚人众执行官拿走了神之心而不是神之心对吧?”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
其实旅行者一直很相信钟离不是那种会被感情轻易蒙蔽理智的神,但是之前的钟离在他眼里也是不会和愚人众执行官扯上恋爱关系的神,当认知被打破了一次,旅行者就担心钟离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千精还第一反应安抚千精——会是第二次认知告破的预兆。
——他担心早了。
“你想多了,”回答旅行者的是被摸头了所以心情愉悦的千精,“就算是天空岛发放的那枚神之心,也是帝君作为交易筹码主动给愚人众的,何谈被执行官带走?”
他像是被主人摸头之后安全感和配得感都得到满足的家养犬,对外界的攻击性直接下降百分之五十,此时主动站到钟离身后,语气轻快地让旅行者放心:“钟离的神之心也一直留在璃月。即使他爱我——魈上仙,别瞪啦,你不能反驳这个——即使他爱我,他身上摩拉克斯的责任感仍优于他自身具备的七情六欲。他的神性在他在世的时候都不会褪色,我也永远不可能真正攫取到他的神之心。”
“但他确实爱我。”千精笑着重复了他最荣幸的成就。
钟离抬手把乱七八糟的场地复原,用仙力布置出能让所有人落座的桌椅,旅行者对上钟离的视线,看着这位已从璃月正式退休的岩王帝君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他同样不否认他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旅行者和派蒙起初没明白钟离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魈落座在钟离身侧,而千精主动坐于对面,将中间的缓冲地带让给了见证者。
“呃,这是?”派蒙飞行的高度都不由自主往下压了一点儿。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我曾经担心他只是在利用我,而如今我笃定他的喜欢,便得寸进尺想要利用。”千精笑眯眯地邀请旅行者和派蒙在他身边坐下,“不奇怪你们刚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我在跟摩拉克斯索要我作为恋人应得的遗产。他都退位了,为什么不能把他留着无用而对我仍然珍贵的东西分享给我?”
他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哀怨地将一枚摩拉倒扣在了桌面:“明明他要是给我了,我就更爱他了。”
他食指指尖的伤口仍然汩汩,血色在肌肤接触的摩拉硬币表面留下斑驳印记,可那摩拉……却像是在刚拿出来之前就沾了污渍。
在这一刻见证者哪怕只是在心里升起朦胧猜想,都是本能地睁大眼睛看向了钟离。
“这很难以普遍理性而言……”钟离沉吟,“你们可以理解成我们的关系从依附者与贵人,进阶成了互为食谱的狮子和鬣狗。”
千精很赞同地点头:“没找到狮子落单机会,得逞得不是很成功……顺带一提,我是之前的依附者,是如今腐肉也想占为己有的鬣狗。”
旅行者:“……”
旅行者:“…………”
他看着神色懵懂还没反应过来的派蒙,看着闭上眼睛已经无言以对的魈,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你们璃月君臣夫妇敌人主仆这种极致病态的扭曲关系不要太离谱!这种情况下还能心平气和坐在餐桌上跟他剖析情况吗?他宁愿应对执行官和神明对他的联手斗殴!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想比喻成螳螂夫妇。
可能比鬣狗和狮子更合适。
但是这个字形插在小说里有点奇怪。
而且,都是母螳螂吃公螳螂。
没有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