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3(2 / 2)

祝莺眉头一蹙,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出电梯,就看见江述白穿着笔挺的西装,怀里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正站在门口显眼位置,引得来往员工频频侧目。

见她下来,江述白立刻迎上前,脸上是他自以为深情款款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你不是一直不喜欢陈慕雪在我身边晃悠么?我把她辞了,这可以表达我的诚意了么?”

祝莺看着他这番表演,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不是听不懂人话,而是你的话在他那里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他听。过去她的感受、她的不满,他充耳不闻;如今,他却能因为某种自以为是的原因,做出这种“牺牲”来当作筹码。

祝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平静而疏离:“江述白,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结束了。我现在对你,没有那种感情。请你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江述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皱起:“我不相信,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的么?我知道我以前对你的态度”

眼看他又要车轱辘话,祝莺连忙打断他: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人都是会变的,我的感情也一样。请你尊重我的选择,也尊重你自己。”说完,她不再给对方任何纠缠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回了大楼。”

本以为话说到这份上,江述白该知难而退了,可他偏不。接下来整整三天,每天上午十点,江述白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捧着不同的花束等她,从红玫瑰到白百合,甚至还有一大束向日葵,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全公司都知道了这事,茶水间、走廊里,到处都是关于她和江述白的议论,最后闹得她父亲偷偷把她叫进办公室。

祝父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莺莺啊,你对江述白到底是什么想法?”

祝莺无奈地说:“爸,我真的已经不喜欢江述白了,以前那点心思早就过去了,他现在这样,我也很困扰。”

祝父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眼底竟露出些许惆怅。

“行,反正爸爸妈妈是支持你的,既然不要了,那就不要了。你也别想太多,正常上班就行。”

江述白坚持送花送了一周,让祝莺不胜其烦,他都不知道追求和骚扰的区别的么?

祝莺向朋友抱怨,陈思虞笑着说:

“如果是言情剧,这会儿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么?”

祝莺好奇问:“发生什么?”

陈思虞:“你会为了摆脱江述白跟一个陌生男人领证,然后你两先婚后爱。”

“”

这可太言情了。

陈思虞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分析道:“你放心,依我看,江述白那种自尊心比天高的人,在你这里接连碰钉子、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反应之后,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你越不理他,他撤退得越快。你就当没这个人,该干嘛干嘛。”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陈思虞所料。江述白又雷打不动地坚持了一周,每天准点出现在楼下扮演深情,却始终得不到祝莺半分回应,甚至连面都再见不到一次之后,那股表演般的热情终于难以为继,悄无声息地撤了。

祝莺看着重新恢复清净的公司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消停了。

“小祝总——” 这时,门外传来轻快的敲门声,随即探进纪轻舟含笑的脸,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现在有空么?有点事儿。”

“有,进来吧。”祝莺心情正好,语气也轻快。

纪轻舟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动作熟稔地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目光自然地扫过窗台。

“哎,小祝总,你这盆绿萝养得可真好,叶子油亮亮的,比我办公室那盆精神多了。”

“有么?都是行政统一采购分发的,应该差不多吧?”祝莺看了一眼,那是公司给每个办公室配的普通绿萝。

“不不不,差别可大了。”纪轻舟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开玩笑道:“我严重怀疑你有什么独门养护秘方,偷偷藏着不告诉我们。”

“真没有。”祝莺被他逗笑了:“可能就是这盆运气好,沾了这扇窗户的光。”

这轻松的对话让祝莺感到格外舒适。在过去那段时间,周围不少人——无论是出于关心还是好奇,总会有意无意地向她提起江述白,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她不胜其扰。唯独纪轻舟,从未在她面前提过那人一个字,眼神里也从未有过一丝窥探或怜悯。他对待她的态度,和这件事发生之前一模一样。

这种被当作“正常人”对待的寻常感,对于那段时间的祝莺来说,无异于一片让人得以喘息的自在空间。

比起其他人,她确实更喜欢和纪轻舟单独相处:

自在。

“对了。”纪轻舟喝了一口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提议:“最近城西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主题设计听说特别棒,怎么样,小祝总,周末有没有空?咱们可以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去放松体验一把?”

像“密室逃脱”这类在年轻人中风靡的实景游戏,祝莺上辈子别说玩,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她虽然面上看着沉稳,但心底属于年轻女孩的那份纯粹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有些蠢蠢欲动。但她还是笑着反问:

“周末还跟领导混在一起,你不会觉得不自在么?”

“怎么会?”纪轻舟耸耸肩,回答得理所当然:“周末是私人时间,我又不把你当领导。”

“到时候,我会直接叫你名字的——祝莺。”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纪轻舟如此自然、不带任何职务前缀地叫出自己的名字。祝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像被春风吹开的涟漪。

“好啊,那你到时候就这么叫好了。”

第43章 过年前的公司活动 周末上午十点,城西……

周末上午十点, 城西那家新开的密室逃脱馆门口。

祝莺到的时候,纪轻舟已经在了,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见她过来, 纪轻舟很自然地迎了两步, 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来了。”

他侧身介绍,“这是我朋友,许明朗, 周婧。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祝莺。”

“小祝总,你好啊, 咱们家小纪平时承蒙你照顾了, 麻烦您一定要给他升职加薪, 这样我们才好揩他的油。”

许明朗开朗健谈, 周婧也是落落大方,两人轻松话语惹得祝莺微笑。

“那就要看小纪自己的本事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 叶嘉萌,楚兰珺。”

其实祝莺还叫了陈思虞, 只不过她和她男朋友另有安排。

几人简单寒暄后,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 进入了他们选定的主题密室——《古堡秘钥》。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光线骤暗,只有几盏幽暗的壁灯映出中世纪古堡书房的环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旧书和木质家具的气味, 氛围感瞬间拉满。

广播里传来管家低沉嘶哑的叙述,交代背景:他们是一群探寻秘密的访客,需要在限时内找到离开古堡的密码。

祝莺不太适应这个环境,她揉了揉胳膊, 小声地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纪轻舟:“密室里面肯定藏着出去的线索,我们都散开找一找。”

大家分头行动,在书架、雕塑、书桌抽屉里找到了几份残缺的手稿和几枚造型奇特的古铜币。祝莺则是找到了一个打乱的拼图。

纪轻舟凑上来说:“这个拼图里面肯定有线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拼好。”

“好啊。”祝莺毕竟是穿越者,很多知识都是一知半解,迷迷糊糊,但拼图就相对简单,只要按顺序拼对就好。

两人躲在一个角落,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叶嘉萌也找到了一个线索,一回头就看到两人,她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道了然。

行吧,比起江述白,纪轻舟像个人多了。

祝莺他们的拼图拼好之后是一个女人在遛狗,狗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有数字“5”,这个数字和其他线索拼凑出来的数字形成了一串密码,可以通往下一个关卡。

接下来的关卡设计得妙趣横生,动静结合,将解密、运动与想象力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对于祝莺而言,这种全身心投入、与伙伴们协力闯关的全新体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快乐。她脸上始终挂着愉快明亮的笑容。

一行人进入密室时是上午十点整。当最终解开所有谜题,推开象征胜利的出口大门时,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向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阳光重新洒在脸上,通关的兴奋感还未褪去。时间正好,几人便顺路找了家餐馆解决午餐。年底消费旺盛,各家饭店门口都排着长队,他们也只能不计较口味,就近选了家尚有空位的店坐下。

刚点完菜,纪轻舟的朋友许明朗就吐槽道:“这场面,我还以为又回到‘祝家小灶’开业那天了呢。”

“话说回来,小祝总,您身为少东家,神通广大,能不能给我们开个‘后门’?让我能够少排点队就能顺利在祝家小灶和鼎香楼吃上饭,拜托了,过年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

祝莺认真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嗯……要不,我给你个五折优惠卷吧?”

众人大笑,许明朗哭笑不得地摆手:“得,看来这排队盛况,连少东家本人也无能为力啊。”

“是啊。”祝莺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感慨与些许歉意:“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每一位喜欢我们店的客人,来了就能舒舒服服地坐下吃饭,不用在门口等那么久。”

“这还不简单?多开几家分店就行。”

“好啊。”祝莺从善如流地举杯,笑容温煦而明亮:“借你吉言。”

吃完饭,众人正商量着下一站去哪玩,祝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走到一旁稍静些的地方接起,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男人喑哑着嗓子开口:

“莺莺……”

“”不是,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

她的手指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方,幸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耐,没等她开口,便抢着说道:

“莺莺,你赢了,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但是最后,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的。”

祝莺:雨我无瓜。

她并不知道,江述白这段迟来的“真情流露”背后,还有一段堪称荒诞的插曲。就在他每天雷打不动去鼎香楼下扮演深情的那段时间,刚刚被他赶出公司、颜面尽失的陈慕雪,也在朋友圈看到了他那些高调送花的动态。

她瞬间破防,嫉妒与不甘冲垮了理智,她径直冲到江述白面前,不管不顾地坦白了隐藏多年的心意。

江述白这才恍然,原来祝莺当初的“针对”并非空穴来风。他也破了防,对着陈慕雪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直言再不想见到她。与此同时,他也消沉地再没有出现在祝莺面前。

另一边,江父江母将儿子的消沉看在眼里。毕竟是自家儿子,况且他们私心里始终觉得祝莺是个不可多得的儿媳妇人选,若能挽回自然最好。于是,他们主动联系了祝家父母,试图说和。

谁知见面后,不等江家父母开口,祝父便温和而坚定地率先表态:“江董,夫人,实在不好意思。莺莺的心意已经很明确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对孩子来说,是一场梦,醒了就该散了。至于谁对谁错,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必再细究了。”

话说到这份上,江父江母深知是自家理亏,对方态度又如此坚决,再多言反而显得不识趣。

回家后,他们痛骂了江述白一顿,骂他自以为是,有眼无珠,不懂珍惜把本就情绪低落的江述白骂得差点自闭。

也正是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他那点建立在“不甘”和“占有欲”上的执念,才算是真正被碾碎了。然后,才有了今天这通电话。

江述白“深情”告白完毕,听筒里只有一片沉默的忙音感。不甘心地追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祝莺木然道:“没有。”

“……哦。” 江述白的声音彻底萎顿下去:“那我挂了。”

电话挂断,祝莺握着手机,心头却泛起一种奇异的荒谬感,仿佛刚被迫听了一段与己无关的劣质广播剧。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刚才不小心飘进耳朵的那些令人不适的台词,全都甩出脑海。

一直留意着她的纪轻舟这时走了过来,状似随意地问了句:“谁啊?”

祝莺将手机收回口袋,神色已恢复如常:

“无关紧要的人。”

——

时间慢悠悠地晃着,终于晃到了农历年底。

今天是鼎香楼公司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从上午开始,除了必须留守值班的几位领导,整栋办公楼的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全都汇聚到了宽敞明亮的员工食堂。

没错,今天公司要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集体活动——鼎香楼员工厨艺大比拼!

考虑到大家平时多以“品鉴”为主、亲自下厨的机会不多,也为了方便操作和评比,这次比赛的主题定为最基础也最见功力的 “面制品” 。

比赛项目分为三项:饺子、馒头、面包。

每个部门自由选择其中一项参赛,最后由祝莺、苏建明、纪轻舟以及中央厨房的厂长担任评委,从中选出前三名。

为了让比赛不至于惨不忍睹,行政部还贴心地给每个参赛小组配备了一位研发中心的员工作为“技术指导”,从旁协助和点拨。

早上八点半,食堂就已被布置得年味十足。红色的灯笼挂在天花板的吊轨上,彩色的气球点缀着餐台边缘,每张案板前都摆好了统一配备的面粉、酵母、馅料等食材,各个小组各自围在自己的战桌前,整装待发。

行政部主管拿着话筒站上临时搭起的小舞台,清了清嗓子:“各位鼎香楼的家人、同事们!大家早上好,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我们齐聚在这里,是为了亲手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时刻,今天这场比赛,既分胜负,也分高低——获胜的小组可以获得丰厚的奖金,而输了的小组将一无所有!”

随着他慷慨激昂的陈述,下方纷纷予以回应:“哎~~~”

行政部主管无视底下的群情激愤,振臂一挥:“现在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食堂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欢乐的漩涡。围裙飞舞,面粉纷扬,平日里规整肃穆的食堂,搅成了充满烟火气的竞技场。

选择“饺子”的团队最多,财务部、市场部,行政部,三组人马占据了食堂东侧两张大操作台。很快,面粉的微尘如同初雪,在透窗而入的冬日阳光里轻盈浮动。

财务部成员中有好几个年长的女士,显然是此中高手,她们甚至自备了趁手的小擀面杖和家用的饺子板。一边手上麻利地动作着,一边笑语不断。

“王姐,你这馅儿闻着就正!是加了点花椒水吧?”李会计熟练地擀出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完美面皮。

“就你鼻子灵!”被称作王姐的主管笑着承认,手上不停,一勺馅料准确落在皮中央,双手一捏一挤,一个肚儿滚圆、褶子匀称的月牙饺便脱手而出,稳稳立在撒了薄面的托盘上,不比外头店里卖的差。

旁边的张出纳正在调馅,他将剁好的青翠白菜碎与肥瘦相间的肉糜拌匀,肉糜是上好的猪前腿肉,呈现新鲜的浅粉色,经由葱姜水搅拌后,油润发亮。

接着他拿起一个小碗,里面是金黄喷香的自炼猪油和醇黑清亮的纯酿酱油。猪油遇热即化的丰腴香气,与酱油沉厚的豆豉酱香混合,浇在馅料上,以经搅拌,那浓郁的芝麻坚果香气“轰”地一下爆开,瞬间成为香气矩阵中的主导,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香,这也太香了——”

一旁市场部的人嚎叫道:“张哥,分我们点馅吧,你们这也太香了!”

张出纳默默地背过身,将盆藏到了身前。

“”

而与财务部的娴熟从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操作台的采购部。

采购部多是年轻人,他们选择的项目是馒头,这会儿正跟面团斗智斗勇。

“这面……怎么这么黏手啊!”一个男孩哭丧着脸,试图把沾满湿面团的手从盆里拔出来,却扯出了一串黏丝。

“水是不是加多了?”一个女孩看着盆里那摊缺乏筋骨、软塌塌的面团,手足无措。

“发酵粉是不是没起作用?怎么一点都没发起来?”另一个凑近闻了闻,满脸疑惑。

“别急,还能救。”作为技术指导的卫焱实在看不过去,亲自上阵,往软塌塌的面团里面又倒了面粉,然后将面团一点点地和面粉糅合,面团在他掌下听话地变形、舒展,渐渐呈现出一种柔润的光泽。

“现在让它醒一会儿,这叫松弛面筋。”卫焱拍了拍初步成型的面团,盖上半湿的布:

“等会儿再接着揉,你们先调馅料吧。”

“好的好的。”一众人手忙脚乱地忙活了起来。

祝莺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各个“战区”间巡视,销售部选择了制作面包,组里恰好有几位烘焙爱好者,准备工作做得有模有样。从研发中心暂借的专业醒发箱里取出醒发完成的面团,众人开始整形步骤。

他们各自挥洒着想象力与创造力,有的在做经典牛角包,有的把面团整成星星模样,甚至于还有高手打算做蝴蝶酥。

他们的手法或许生涩,成品形状也可能不尽完美,但那份全神贯注的投入、那种允许尝试甚至允许“失败”的自由氛围,却让祝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这种毫无拘束得到快乐,是她上辈子在深宫里无论如何也碰触不到的。

她吸了口气,继续前行。

经过采购部时,正在和面团斗智斗勇的任菲眼尖,抬起头半开玩笑地喊道:

“小祝总!巡视累了吧?要是您觉得无聊,下来帮帮我们呗?我们保证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拒绝你的!”

“是啊是啊!”周围几个正揉面揉得龇牙咧嘴的组员立刻跟着起哄:

“我们保证不会区别对待你的!”

祝莺看着好笑,故意道:

“嗯……听起来不错。不过如果我无聊的话呢,可能更愿意去帮销售部——”

销售部成员惊喜地抬起头。

然就听到祝莺继续道:“可惜啊,我现在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呢。”

“……”

销售部众人默默低下头,嘴里念叨:“小祝总学坏了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里充满了面粉的微尘、馅料的复合浓香、酵母发酵的微酸气息。当悬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一个特定时刻,一声清脆的哨响划破了这片喧腾。

“哔——!”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行政部主管拿着话筒,重新站上小舞台:“好!时间到!请大家立刻停止作业,现在开始由裁判进行打分!”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主管!这不公平吧?应该等东西都煮熟了再评价啊!现在都是半成品!”

主管:“那你确定,等东西都煮熟,你们还有心思乖乖等打分?”

众人哄笑,这本来就是一场旨在热闹和参与的年终游戏,输赢排名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更多的是一种团队协作后的展示欲和一点小小的好胜心。

在轻松的气氛中,四位裁判——祝莺、纪轻舟、苏建明和中央厨房的张厂长——端着评分板,开始缓步巡视,依次走过每一张立着部门标识牌的桌子。

虽说只是游戏,但大家也有评分标准,对于饺子和馒头,他们会观察外皮包捏的均匀度、形状的挺立度,褶皱的美观度、以及馅料是否饱满外露;在面包组,则会留意整形的创意、发酵的状态、表面装饰的用心程度。

他们时而低声讨论,时而若有所思,在表格上写着什么,有模有样的架势惹得各个小组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空气中颇有几分比赛的紧绷感。

经过十分钟的讨论后,裁判组公布最终结果:

“工厂前段操作部获得第一名,财务部第二名,销售部第三名。”

“好耶!”获胜的小组欢呼起来。

“不公平——”有人哀嚎:

“工厂的高手怎么能够跟我们这种坐办公室的垃圾比,我严重要求我们坐办公室的有额外加分。”

“你以为高考呢还有额外加分,还有我们坐办公室的可不是垃圾!”

还没来得及一致御外,办公室组先内讧了起来。

祝莺郑重地给前三名的组长挂上荣耀奖牌,并分别给每个成员一个相应的红包。

“哇哦,谢谢小祝总!”

红包在手,众人喜笑颜开。

“好了好了!”工厂长拍拍手道:“现在开始烹煮,大家休息一下,二十分钟后再汇合。”

忙活了一上午的众人这会儿才舒展腰身各自活动起来,而食堂工作人员和几个研发部成员则将桌上的饺子,馒头,面包等运输进厨房,该蒸的蒸,该煮的煮。

祝莺抽空去了趟董事长办公室:

“爸,食堂那边弄好了,马上就能吃饭了,你也一块过去吧。”

祝父乐呵呵地起身:“都弄好了,大家玩的开心么?”

“嗯,都挺开心的,红包也发下去了。”

“这就好,一年忙到头,是该好好乐一乐。”

“走吧。”祝父放下手上的笔,跟着一块出了门。

刚才活动的时候,几个大领导没在场,这会都过来了,大过年的,也没人在意上下级关系,尤其是如任菲这样的年轻人,所谓领导的领导不是我的领导,所以大领导在不在场跟他们都没有关系,照开心不误。

这时,食堂后厨连接处的门帘被高高掀起。两位食堂师傅托着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白汽的竹制蒸笼走出。

白汽裹挟着原始的粮食甜香,立刻引起了众人注意。紧随其后的师傅们,则端着一盆盆刚刚煮好的饺子。饺子们拥挤在容器里,外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透出内馅或粉或绿或褐的诱人色彩。

而汤底则是提前熬了整夜的鸡汤,鸡骨架和老母鸡吊出的汤底本就鲜醇,裹上饺子皮的麦香和馅料的鲜香,瞬间变得更加浓郁。走动间一股鲜活的香气弥漫开来!

整个食堂都充满了欢乐,香甜的空气。

“来来来,大家都坐吧!”

祝父率先做表率,跟着祝莺坐了下来,看领导都坐下了,大家也不再客气,大家不再客气,按着相熟的部门或小组,呼朋引伴地纷纷坐下。

徐硕恩和郑元又从后厨合力抬出一个硕大的、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的保温汤锅,小心地放在中央的备餐台上。即使隔着厚重的锅盖,一股极其醇厚、鲜香、带着特殊暖意的浓郁香气,已经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霸道地勾动着所有人的食欲。

伴随着锅盖的揭开,一股更浓郁的白汽混合着扑鼻的香气蒸腾而起!只见锅里是满满一锅奶白浓稠、微微翻滚的汤,大块带皮的羊肉在其中若隐若现,去膻提香后的香味伴随暖意,犹如一件无形的温暖外套,在寒冷的冬日,将人团团包裹。

两人拿起长柄汤勺,开始往一排排小汤碗里盛汤,研发中心的其他同事也立刻上前帮忙分发。很快,一碗碗冒着滚滚热气的羊汤被送到每个人面前。

除了这锅暖人心脾的主角羊汤,食堂还准备了清爽的时蔬大拼盘,几样精致的凉拌小菜还有餐后水果切盘,既暖胃又解腻,可谓体贴周到。

看大家吃得痛快,销售部忍不住急了起来:

“哎哎,大家慢点吃,我们的面包还没出炉呢。”

采购部刚刚被销售部抢了风头,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吐槽了:

“中餐主食就是馒头跟饺子,你们面包是外门邪道,是邪恶的入侵者,乖乖等着当饭后甜点吧!”

“哼,饭后甜点就饭后甜点,我们面包凉了也一样好吃,你们饺子跟馒头行么?不吃更好,我们还能打包回去呢!”

“”可恶,无法反驳!

“这个面包还挺好吃的。”

有烤好的羊角包出炉,纪轻舟招呼着众人,又拿了一个羊角包递给祝莺:“小祝总,尝尝。”

祝莺接过,面包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

轻轻咬下一口,“咔嚓” 一声轻响,酥皮应声掉落,细碎的金黄碎屑沾在唇角。外层的酥皮层层叠叠,内里的组织却异常松软,不粘牙也不干燥,咀嚼间,黄油的醇香与麦粉的天然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确实有一种饺子和馒头没有的独特口感。

祝莺看着桌上的羊汤,忽然脑洞大开,小心翼翼地把羊角包的一角浸入汤中。

酥皮瞬间吸饱了汤汁,原本金黄酥脆的表皮变得柔软湿润,裹着羊肉的鲜香。

祝莺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羊角包的麦香、黄油香与羊肉汤的醇厚鲜咸撞了个满怀,酥软的面包吸饱了浓郁的汤汁,羊肉的鲜醇中和了面包的甜润,原本清爽的口感多了几分厚重的烟火气,却丝毫不显突兀。

她自己都忍不住吐槽:“好新颖的吃法。”

纪轻舟笑:“不管新颖不新颖,好吃就好。”

祝莺赞同道:“是啊。”

这顿年终聚餐,大家都吃得尽兴而满足。亲手制作的主食、暖心的羊汤、清爽的蔬果,几乎被一扫而空。

剩下的一些面包,也被几位喜欢的同事打包带走。

午后,鼎香楼正式进入春节假期。同事们互相道着“新年快乐”,三三两两地散去,喧嚣热闹的食堂渐渐安静下来。虽然人影已稀,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面粉的麦香、羊肉汤的醇厚,暖融融的气息裹着烟火气,在空旷的食堂里久久不散,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凛冽寒意。

祝莺挽着袖子,和几位主动留下来的同事一起收拾餐桌、擦拭案板,把剩余的厨具归位。正当她弯腰叠放餐盘时,忽然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影。

抬起头,竟是纪轻舟。

祝莺有些惊讶:“纪经理?你怎么还没走?”

纪轻舟手里也拿着一块抹布,闻言眨了下眼:“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一股暖流悄然涌入祝莺心口。她弯起嘴角,心想:

不愧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公关经理,非常有觉悟。

大约半小时后,食堂便已恢复了一贯的整洁明亮,祝莺穿上大衣,围好围巾,走到食堂门口。冬日下午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转身,对跟出来的纪轻舟微笑着道别:“纪经理,辛苦了。我们……明年见。”

纪轻舟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身上的外套也拉好了拉链,闻言笑着点头:“小祝总也辛苦,明年见。提前祝你春节愉快,万事顺意。”

“你也是,祝你春节快乐,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