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毓盘旋在空间内,用尾巴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这位林姑娘可了不得……”

它将林黛玉和胤禛相遇、在长亭内的对话如实相告了。

洛清涵:“……”

陛下并未动怒,看来是有几分在乎她的。

可帝王不长情,日后若厌倦她了,她再如此恣意,怕要香消玉损了。

但愿她懂得拿捏分寸。

林黛玉十分敏感,纵洛清涵他们说话声音低,她依旧听了个七七八八。

林如海的话令她忆起过往,红了眼眶。

一刻钟后,她渐渐恢复平静,思索了一夜的问题,似也有答案了。

罢了罢了。

她不该苛求帝王有真情的,她入宫只寻母亲死因,不将他放在心上便是了。

如此,便还有几分自由。

翌日清晨,林黛玉才沉沉睡去。

洛清涵起床后,着一袭月白长袍,坐在她床头笑道:“做什么梦了?看起来这般开心。”

林黛玉软糯糯道:“宝玉坐船回来后,一直在竹林内哭着寻我,我跟他说话,他也全当看不见……”

她小手紧攥,冷哼道:“我和探春她们听曲儿去,再不理他了。”

洛清涵一愣。

原是梦见姊妹们了。

她帮林黛玉掖了掖被褥,温柔道:“你选秀前头啊,我们再带你回去一趟,那时薛姑娘和史姑娘不定也在呢。”

但不能再长住了,免得耽搁大事。

一日后,林如海便辞别胤禛,带洛清涵他们回皇城了。

林黛玉身着浅紫窄袖长袍,站在楼船甲板上,咬唇望向般若岛,及巍峨壮观的军营,觉得一切恍然如梦。

怎的总是遇见他呢?

就好似有一根绳子,将他们拴住了一般,倒是一件奇事儿。

——————

皇城郊区,琊子山。

一群土匪下山打劫后,满载而归,此刻正在聚义堂内,喝的酩酊大醉。

“夫人……夫人呢?”

刀疤脸眸底猩红,伸手解开衣襟,露出了一身横肉。

“夫人昨个陪弟兄们,玩了整整一夜,太累睡着了。”

二当家醉醺醺道。

“她妈的,废物!”

刀疤脸浑身燥热,一脚将桌子踹开,便要进屋找女人快活。

他们口中的夫人,正是洛云柔的生母,名唤徐新月。

她当年被土匪掳走后,被迫和刀疤脸拜堂成亲,成为了压寨夫人,夜夜春宵。

二当家的他们眼热,也想要个女人,刀疤脸不想再冒险掳人,便大手一挥,将徐新月送给了他们享用。

自此后,徐新月便人尽可夫,活的生不如死,精神也有些恍惚了。

刀疤脸推开门后,便见徐新月正着一袭红衣,妩媚坐在镜前梳妆,顿时血脉偾张,将她横抱起来,压在了床上。

“夫人,我来了。”

徐新月挤出一丝笑道:“夫君不是正在喝酒么?怎的……”

她眸底似含一汪春水,浑身尽是成熟韵味,令人欲罢不能。

“想你了。”

刀疤脸一脸情欲。

徐新月强忍恶心伺候完他,见整座山的土匪,都喝醉睡着了,顿时激动不已。

“真是天赐良机!”

这一回,她一定要逃出来。

云柔,母亲好想你啊,也不知你这些年来,过的怎么样了。

她小心翼翼打开衣柜,拿出一件黑色长袍穿上,将钱财首饰打包好,便抱入怀中出门了。

刀疤脸呼噜打的震天响,一脸餍足,并不知自己的女人,已经筹划着逃跑了。

因徐新月在山上居住多年,对地形甚是熟悉,再加衣袍颜色和夜色相似,轻易便躲过巡逻的土匪,一口气跑到了山脚下。

此刻天已蒙蒙亮了,她筋疲力竭躺在地上,阴毒望向山顶,咬牙道:“全都给我下地狱罢!”

她拿出火折子,点燃一根木棍,将其扔在了山上。

枯草沾上火焰,迅速燃烧起来,尔后疯狂向四周蔓延,不过一刻钟罢了,琊子山便火势滔天,升起了滚滚浓烟。

徐新月勾起唇角,便寻到附近的驿站,坐车前往皇城了。

一个时辰后,琊子山已化为火海了。

刀疤脸闻到一股烧焦味,骤睁开血红的眸,惊恐望向窗外道:“火……着火了!你们这群废物,快起来救火啊!”

然,此刻一切都来不及了。

很快,琊子山三千土匪,及山下十二座村庄的百姓,都被活活烧死了。

徐新月进入皇城后,正巧听见百姓们议论此事。

“唉,可怜刘寡妇辛苦一辈子,刚把仨娃拉扯大,就……”

“这算啥,王屠夫进城一趟,一双儿女全被烧死了,听闻娃娃们临死前,一直哭着喊爹爹呢。”

“官府道是天灾,我看是人祸,不知哪个遭瘟的放的火。”

……

徐新月顿时欣喜若狂。

怎么说,土匪们全都死了?

太好了。

她早知放火会殃及村民们,因此并未感到意外,而是狠狠剜了一眼,嚼舌根的百姓们,盼他们今晚暴毙而亡。

尔后,她便置办一身行头,去客栈梳妆打扮完后,站在了洛家门口。

徐新月上着月白立领长袍,下着红色织金马面裙,头戴珍珠正凤冠,凤口衔着一颗红玉珠子,垂至眉心,竟比正室夫人都气派。

她浑身媚态,风韵犹存,令小厮看的痴了。

他眸透惊艳道:“敢问夫人是……”

徐新月见洛家换了白玉门,且买了许多奴仆,便知洛旭阳近年发达了,顿时喜不自胜。

她扬起下巴道:“你入府告诉老爷,就道徐新月回来了。”

小厮一愣,忙转身去禀报了。

最近洛家有了喜事,原主的生母宋若兰有孕了。

洛旭阳盼着她生个男丁,日日悉心照料,两人如胶似漆。

宋若兰若知他经常去大理寺,陪伴洛云柔,且又花费上千两银子,打听徐新月的下落,不知作何感想。

宋若兰刚刚散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动了胎气,疼的面色煞白,气息奄奄。

洛旭阳忙将她抱入大堂,让她躺在软塌上,唤大夫前来医治了。

大夫给她把脉后,见并无大碍,便开了一副安胎药,嘱咐道:“夫人年龄大了,不好保胎,千万莫让她情绪波动太大,否则……”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洛旭阳心下放松,勾唇道:“我处处依着她,她万事遂心,岂会有情绪波动?”

宋若兰着一袭蓝衣,裙摆上绣着清幽兰花,美丽的容颜泛红,温柔道:“老爷已有许多年,未待我这般好了。

我定会好好养身子,为洛家繁衍子嗣的。”

这话女人们都会说,她却觉得有些别扭,好像她不是完整的人,而是男人们传宗接代的工具一般。

但洛旭阳闻言,却不断夸她懂事,令宋若兰有些迷惘,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

这时,小厮匆匆来报,道徐新月来了。

“什么?”

洛旭阳激动的脸庞涨红,倏忽起身道:“她不是被……被……月儿!月儿啊!”

他一时语无伦次,踉跄朝外跑了过去。

宋若兰脑子嗡嗡作响,眸底噙泪,攥紧了衣袖。

她竟然还活着。

呵,果真她一出现啊,老爷便将自己抛诸脑后了。

此时,洛清涵他们距离皇城,只剩二百海里了。

林如海与她夜夜缠绵,令她有些吃不消,便谎称月例提前了。

林如海看透她的心思,但笑不语。

洛清涵有些心虚,敛眉把玩团扇道:“黛玉将诗经都背熟了,字也练的差不多了。”

“学问上的事儿,她倒不让我们操心。”

林如海温和道。

“是的呢。对了……你怎的不问问我,关于泠狐的事呢?”

洛清涵微微一笑,一袭浅黄长裙,衬的她娇俏明艳。

“你已同赵将军解释过了。”

“你信了?”

“你说的,我都信。”

男人眸底尽是深情。

他一袭麒麟紫袍肆虐,风姿卓卓,若泼墨画中的美人儿。

“其实,他和玄毓都是我的灵兽,过不了多久,白凰和白鹭他们,也会逐渐苏醒了。”

洛清涵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波澜不惊,便知男人早猜透真相了。

她揶揄道:“能不能表现的震惊一些?”

老狐狸连装都不装了。

林如海叹息道:“刚刚未反应过来,现今回过了神,心中有些惶恐,想不到动物竟能化作人形,再与人类签订契约。”

洛清涵冷眼看他做戏。

林如海不再逗她,神色逐渐严肃道:“对了,清涵,我要与你说一件事。”

“什么?”

“细作写信来报,道你母亲有孕了。”

洛清涵心中咯噔一声,冷嗤道:“洛旭阳为了要一个嫡子,真是疯了!”

宋若兰都快绝经了,他居然让她生育?

到时一个不慎,便一尸两命了!

她得赶紧回去,帮宋若兰检查身体,免得她遭遇不测。

此刻,林黛玉正坐在床上,偷偷看话本子呢。

她读到知府家小姐,在荒山野岭遇一穷书生,竟对其一见倾心,献身于他时,震惊睁大了眸。

“三百年没见过男人么?怎就馋死她了呢?是图他穷,还是图他学问差?”

她又翻了几页,见小姐竟与世子悔婚,甘愿与书生私奔作妾,吃糠咽菜伺候他一家老小,被原配扇巴掌也毫无怨言,顿时无语凝噎。

胤禛若看到这等奇书,不知作何感想。

回头,她捎给他瞧一瞧。

第76章 母亲有孕了

洛旭阳见到徐新月后, 痴迷望着她的容貌,哽咽道:“月儿,未曾想过去这么多年, 你竟一点都未变。”

“老爷!”

徐新月眸底泛红,扑进他的怀里,哭的泪眼娑婆。

“妾身总算见到您了, 这几年来, 妾身过的生不如死啊。”

“月儿, 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了。”

洛旭阳鼻子泛酸, 拍着她的肩膀道:“外面风大,咱们回屋再说。”

“好。”

徐新月神态妩媚,挽着他的胳膊, 一步三摇曳朝前走去, 令人心都酥了。

她进大堂后,一抬眸,便望见了宋若兰憔悴的脸庞,眸底掠过轻蔑。

她如今暮气沉沉, 年华不再,似比自己老了二十岁, 卖入青楼都没人要呢。

宋若兰省吃俭用, 勤勤恳恳操持这个家, 自是没有狐媚子显年轻的。

她看着徐新月涂着蔻丹、青葱一般的右手, 瞥向自己指节泛黑、尽是老茧的手心, 心中似被狠狠刺了一刀。

她沙哑开口道:“二妹妹回来了?”

徐新月并未跪拜, 笑着点头道:“是呢, 日后再不会走了。”

洛家的主母之位, 你占了这般久, 是时候让位了。

只有我成为正妻,云柔才能有更好的未来啊。

她眸底野心勃勃,缓缓坐在太师椅上,倚在洛旭阳怀中抽泣道:“他们……他们将妾身掳走后,想逼妾身做压寨夫人。

妾身誓死不从,他们便将妾身关入地窖,日夜打骂。这些年来,妾身虽吃不少苦头,却保全了清白身子,也算值了。

昨日他们去地窖取酒,忘记锁门了,妾身便趁他们醉酒,偷偷逃出来了。”

洛旭阳未问她是如何脱身的,她便主动解释了,且声音铿锵有力,似在告诉洛家所有仆从,她并未被玷污,谁敢乱嚼舌根,她定当严惩。

小厮们相视一眼,俨然不信她的说辞,却也不敢多嘴。

洛旭阳却心疼不已,试泪道:“我可怜的月儿,苦了你了,当年被掳走之人,若不是你该有多好啊。”

当年洛家路遇土匪时,洛清涵她们年龄尚小,只有宋若兰和徐新月算是女人,若劫的不是徐新月,便该是宋若兰了。

宋若兰顿一脸震惊,面如死灰道:“老爷,你……你说什么?”

洛旭阳反应过来失言了,咳了一声道:“当时赵家与我们同行,可惜他们马匹跑得快,未被土匪拦住。

当初若是他们家的女眷,被带走糟蹋便好了。”

宋若兰半信半疑,眸色黯然,未再继续问下去。

洛旭阳与徐新月叙旧后,便横抱她离开大堂,前去缠绵了。

灵犀见他一时兴奋,竟忘记宋若兰身怀六甲,且摔了一跤,需悉心照料之事了,顿时替宋若兰叫屈。

“夫人,老爷太过分了。”

宋若兰唇色苍白,哆嗦道:“可惜清涵远在般若岛,不知何时回来,否则她定会帮我……咳咳……劝诫老爷几句的。”

“您快喝口热水罢,莫动着胎气了。”

灵犀心疼道。

宋若兰闭上眼眸,摇头道:“来世,我定不会做糟糠之妻了。”

这便是陪男人吃苦的下场。

他一有出息啊,便要换宅子、换行头、换朋友、换女人了。

——————

洛旭阳跟徐新月缠绵后,已至深夜了。

徐新月汗水淋漓,媚眼如丝道:“老爷,云柔呢?我怎一直未看见她?”

“这……”

洛旭阳双眸闪躲,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转移话题道:“若兰身怀有孕,我陪伴你这般久,怕她耍小性子,于安胎不利。

我得先去看看她,回头再……”

徐新月面色一僵:“她有孕了?”

她双手攥紧被褥,嫉妒的脸庞扭曲,同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再度问道:“云柔呢?她……她可是出什么事了?”

洛旭阳眸透红血丝,苦笑道:“此事,皆因清涵而起啊……”

他将洛清涵她们的纠葛,简单说了一遍,又道:“云柔被挑断筋脉后,我一直想接她回府养伤,可惜丽妃倒台,无法再帮我们了,事情便搁置了下去。

等大理寺重审完她的案子,便要另定刑期将她斩首示众了。”

徐新月从头凉到了脚。

她呆滞望向大理寺方向,眸底弥漫滔天恨意,怒吼道:“她好大的本事啊,竟攀附上朝廷大员,欺压起庶妹来了!”

她不在的这些年里,云柔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被挑断筋脉时,该有多疼啊,日日躺在漆黑的大牢内,该有多害怕啊。

她定要洛清涵母女不得好死!

“老爷,明日你带妾身去大理寺,让妾身见云柔一面罢!”

徐新月扑在洛旭阳怀中,凄惨大哭起来,令他的心都碎了。

“好好,天一亮我便带你去。”

洛旭阳心疼不已,同时更为憎恨洛清涵了。

她心如蛇蝎,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堕畜生道!

翌日清晨,徐新月便乘坐马车,去大理寺看望洛云柔了。

她见洛云柔鬓发凌乱,手脚萎缩,正头戴枷锁趴在牢房角落内,狼吞虎咽啃着窝窝头,顿时崩溃了。

洛云柔似察觉她的存在,动作一顿,抬起含恨的眸,望向了徐新月。

“母亲!”

她激动的脸庞涨红,拼命朝前爬去,隔着牢门拼命诉说自己的委屈,盼着徐新月能给她报仇雪恨。

“云柔,你放心,我定豁出这一条命,拉她们下地狱!”

徐新月脸庞狰狞可恐。

她回府后,便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一包药粉,悄无声息溜进厨房,洒在了安胎药内,得意道:“好在我将它带来了,今日恰巧派上用场。”

宋若兰,你好好享受享受罢。

她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厨房门。

一刻钟后,灵犀便将安胎药端走,给宋若兰服下了。

五日后,楼船终于在皇城靠岸了。

洛清涵他们刚下船,灵犀便面色煞白,慌忙迎了过来,泣不成声道:“大小姐,奴婢总算等到你们了!

夫人……咳咳咳……夫人出事了!您快随奴婢回府一趟罢!”

洛清涵心头一沉,眸底尽是戾气:“有人要害她性命?”

林如海一袭银衣如雪,沉吟道:“八成是她腹中胎儿出事了。”

林黛玉见灵犀哽咽点头,鼻子一酸,冷嗤道:“哪个丧尽天良、五弊三缺的畜生,竟连未出世的胎儿都要害?”

第77章 林恁恁上线了

“奴婢不知, 但奴婢觉得此事……多半是二姨娘干的。”

灵犀快咬碎一口银牙。

“徐新月回府了?”

洛清涵身上杀意凌冽。

“已回府几日了,昨日大少爷也从东城回来了,卖了上万匹蜀锦呢, 他原想给夫人报喜,不料她迄今昏迷不醒……”

灵犀念此,再度伤心落泪:“奴婢原伺候一大家子, 大少爷买入奴仆后, 夫人便让奴婢当她的贴身丫鬟了。

自此奴婢便不必干粗活了, 月钱还涨了两三倍, 她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啊,奴婢……”

“别说了,坐车回洛家罢。”

洛清涵眸透寒意, 握紧林黛玉的手腕, 大步踏上了林家马车。

她入座后,林黛玉倚在她肩上,撇嘴道:“这些个蠢货,真是一日不得安生, 不送她们见阎王,她们便皮痒痒了。”

林如海缓缓上车, 坐在她们对面, 温和道:“这话说的歹毒, 岂能让阎王见腌臜东西?酆都城是不肯收她们的。”

“那她们便永堕阿鼻地狱罢。”

林黛玉语气冰冷。

“愿菩萨保佑啊……”

灵犀坐在林黛玉身旁, 双手合十, 默默祈祷宋若兰平安。

车夫在此等候多时, 有些乏累, 确认目的地后, 喝了一口烈酒提神, 狠狠一扬马鞭,骏马便朝洛家飞驰而去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目的地,洛清涵一跃而下,快步跑向宋若兰的睡房。

林如海他们紧随其后。

此刻,宋若兰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徐新月则坐在门外,和洛子韬吵的脸红脖子粗。

“你怕宋若兰生下小少爷,日后和你争夺家产,便狠心在安胎药里下毒,让她流产了,怎又反咬一口,道是我害的呢?”

她身着朱红长袍,外披鎏金大袖衫,头戴云凤纹扶摇金钗,张扬至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诰命夫人呢。

她被土匪掳走前,虽仗着洛旭阳的宠爱,敢公然跟宋若兰叫板,却不敢如此僭越。回府后觉得整个洛家,都对不住她和洛云柔,愈发无法无天了。

洛子韬着一袭黑袍,眉眼英气逼人,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噙着一丝嘲弄。

“二姨娘以为,谁都似你一般恩将仇报?你刚进洛家时,母亲可待你不薄。”

三年的历练下,令他成熟稳重不少。

徐新月笑的妩媚动人:“哟,大少爷学会转移话题了?可惜……”

“如今洛家的一切,都是我打拼下来的,钱财、资源全都在我手里,就连父亲都夺不走,更别提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了。”

洛子韬眸底幽冷,步步紧逼:“因此,我没有理由害他。

而你却怨恨长姐害洛云柔入狱,怕母亲诞下嫡子后,地位水涨船高,洛家没有你的位置,才想害她们母女的罢?”

徐新月顿时怒不可遏:“我看你得失心疯了!老爷,他胡言乱语,你怎的不管管呢?”

如今整个洛家,都要仰仗洛子韬度日,洛旭阳自不敢跟他叫板。

他冷汗直冒道:“月儿啊,我相信你们都是无辜的,莫再争执了。”

洛清涵站在远处,将他们的话尽听耳底,见洛旭阳想要和稀泥,顿时被气笑了。

“那我母亲为何会中毒呢?难不成是她作恶多端,老天爷惩罚她堕胎的吗?”

林黛玉蹙眉望向徐新月,掩住口鼻道:“好臭啊,定被不少臭男人糟蹋了罢?否则身上的气味,也不会这般令人作呕呢。”

徐新月被戳中痛处,面色一僵,恨不得掐死林黛玉。

她勾唇道:“这位便是林家大小姐罢?我们离这般远,你都能闻到臭味,鼻子真是比狗都灵呢。”

林黛玉苦笑道:“我刚刚得了风寒,若非二姨娘顶风臭十里,我是闻不见味儿的。二姨娘的耳朵,才是比狗都灵呢。”

“我和洛子韬争执的话,清涵也听见了呢,我们彼此彼此。”

徐新月笑意不达眼底。

林如海行至门口,脚步一顿,宠溺抚摸林黛玉鬓发道:“爹爹教你多少遍了?莫和畜牲计较,失了身份。”

林黛玉冷哼道:“我就见不得它汪汪狂吠。”

洛清涵淡淡一笑道:“再敢乱叫,打一顿便好了。”

林如海叹息道:“女人家应温柔一些的,不过遇见母蝗虫,失格一些也无妨。”

他们夫唱妇随,再加一个小的附和着,把徐新月肺都气炸了。

她斜睨林如海道:“呵,想不到朝廷命官,竟如此无礼……”

“月儿!”

洛旭阳吓的浑身哆嗦,警告瞪她一眼,忙跪下赔罪道:“林大人,她出身乡野,不懂礼数,还望您见谅啊!”

洛子韬深深望着洛清涵,眸底尽是思念,半响眸色一黯,恭敬道:“参见林大人。”

林如海彬彬有礼道:“我自不会怪她,快请起罢。

我们刚刚乘船回来,听闻洛夫人出事了,便立即赶来了,来的匆忙,未准备礼品,还望莫见怪呢。”

“岂敢岂敢。”

洛旭阳松了一口气,眸底猩红道:“不知哪个丧尽天良的,敢下毒害我夫人!等我查出真相,定要他不得好死!”

徐新月面色惨白,很快恢复如初,咬唇道:“老爷可曾得罪过谁吗?”

“这……”

洛旭阳陷入沉思。

徐新月眸透得意,挑衅望向洛清涵,笑的风情万种。

贱人,你定怀疑是我下的毒罢?

可你手中没有证据,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第78章 一对磨人的父女

洛清涵冷眼睥睨她, 淡道:“善恶终有报,走着瞧罢。”

“我等着呢。”

徐新月神色认真,伸手指向天空道:“你害云柔生不如死, 老天何时让你下地狱呢?”

洛清涵懒得跟她周旋。

她推开房门,望向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宋若兰, 心疼地无以复加。

她忙坐在床边, 拿出一颗补血的丹药, 放在宋若兰唇边。

“母亲, 快吃了。”

宋若兰躺在血泊之中,双手攥紧被褥,梦呓道:“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她……清涵, 你在哪儿……”

洛清涵眼眶泛红, 哽咽道:“母亲,我是清涵,对不住,我回来的太晚了, 你快睁眼看看我啊。”

“清涵……”

宋若兰一愣,听话地将丹药服下, 逐渐恢复了平静。

洛清涵给她把脉后, 见竟出现了室颤现象, 顿时大惊失色, 一连喂她三颗八阶解毒丹、一颗九阶续命丹, 才稳住她的生命体征。

她醒来后, 抱紧洛清涵的腰, 便歇斯底里痛哭起来。

“怪母亲没本事, 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若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喝安胎药了……”

“母亲,你现在身体虚弱,若再哭昏过去,就算神仙也难救了。”

洛清涵眸透担忧道。

宋若兰知洛清涵救她不易,不想给她增加负担,止住眼泪道:“母亲明白。清涵,你帮母亲查一查……咳咳……”

洛清涵轻拍她的脊背,心疼道:“你什么话都别说了,快些歇着吧,我定会找出凶手,给你一个交代的。”

她虽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逢年过节都会亲手包粽子、做元宵送入林府。

买到好看的布料,也会制成衣裳、绣花鞋送给她,日日坐在洛家门口,盼自己回娘家和她说几句话……

能被一个人记挂着,真的很幸福,她不希望宋若兰有一点闪失。

宋若兰颔首,缓缓闭上眼眸,身子不停地发颤。

“是徐新月干的,一定是她……”

“我知道。”

洛清涵眸透杀意,又安抚宋若兰几句,便端起她喝剩下的安胎药,走出房门了。

她行至洛子韬身旁,低声道:“你时刻守着母亲,莫再让她出事了。”

“长姐放心,我定不会让她有一丝闪失。”

洛子韬眸底炙热,一脸认真。

“好。”

洛清涵浅浅一笑,欣慰道:“你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我真开心。但要记得劳逸结合,莫累坏身子了。”

“恩。”

洛子韬颔首,眸透不舍道:“今年冬天我都在家,你要常回来看看我。”

林如海狐狸眸骤眯,温文尔雅道:“清涵诸事繁忙,怕是来不了几趟的。大公子若思念于她,可以来林府探望。”

他看透洛子韬的心思,自不想他和洛清涵独处。

林黛玉心生危机感,忙握住洛清涵的手腕,咬唇道:“清涵姐姐,人家饿了,咱们回府用膳罢。”

洛清涵被逗乐了。

这对磨人的父女,整日怕她被人夺走。

“知道了。”

洛清涵抚摸着她的鬓发,转眸望向洛子韬,见少年眸色黯然,劝道:“子韬,有些事该放下了。”

洛子韬心头一跳,目光灼灼道:“我知道,长姐既是没空,我便不勉强了。愿你们琴瑟和鸣,携手白头。”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成一世执念,岂是想放便能放下的?

他们自小一起读书、一起玩闹、一起坐在屋檐下看雪景、趴在屋顶上数星星……

本以为是青梅竹马,未曾想竟是意难平,若回到三年前,他定不会任她嫁入林府。

洛清涵笑着道:“你也是,早些给我找个弟媳,如此便有人陪我逛街了。”

洛子韬苦涩道:“好,我记得了。”

林黛玉眼波流转,娇嗔道:“我竟不能陪着你逛街么?”

洛清涵没好气瞪她一眼。

她说一句客道话,她倒计较起来了。

洛旭阳以为他们姐弟情深,并未多想,徐新月却眸透鄙夷,冷嗤道:“早听闻荣国府又脏又乱,未曾想小小的洛家,依旧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呢。”

林黛玉顿时不悦了。

她微微歪头,诧异道:“你是在说自己吗?陛下曾道荣国府乃洞天福地,你却心思歹毒、藏污纳垢,岂配与其相比呢?”

“你……”

徐新月脸庞一沉,正欲骂她,洛清涵便冷冷盯着她,一剑将梧桐树砍断了。

“你的头,不会比树还硬罢?”

徐新月面透惊恐,踉跄后退道:“你……你青天白日发什么癫呢?”

“滚。”

洛清涵眸透戾气,恍若地狱爬出的阎罗,吓的她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洛清涵睥睨着洛旭阳,一字一句道:“十日内,我定查明真相,让凶手血债血偿,到时您若拦着,便是真的没良心了。”

她大步离开,林如海则意味深长道:“这话,您老好好寻思罢。”

他衣袂生风,缓步跟上。

洛旭阳面无血色,复杂望向徐新月道:“你实话实说,此事可与你有关?你若执意瞒着我,事发后我保不了你!”

“老爷,妾身真是无辜的啊!”

徐新月哭的梨花带雨。

洛清涵,我倒要看看,你端走一碗安胎药,能研究出什么花样来。

最后这件事啊,定会不了了之的。

——————

此刻,林黛玉他们已经上了马车。

洛清涵凝视着安胎药,一字一句地道:“首先,我们需知她下了何毒,寻到制毒、亦或售毒之人。

逼他拿出徐新月买毒的证据,将其交到官府,便能治她死罪了。”

林如海眸色幽深,温和道:“下毒致人堕胎,并非死罪。我怀疑琊子山失火,与她有关,到时查一查此事罢。”

“好。”

洛清涵颔首,当即拿出一堆药剂,将安胎药的成分一一过滤、溶解掉,将剩下的残渣晒干了。

她入府后,在房内研究至傍晚,沉声道:“里面有西红花、朱砂、乌头、川芎……”

她说出二十多种药名,摇头道:“这并非专门堕胎的药,而是穿肠毒药,恰巧里面含有麝香,有堕胎作用罢了。”

“配方有些耳熟,倒像江湖上流传的湘江雪。”

林如海端坐太师椅上,修长右手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此毒容易寻到吗?”

洛清涵蹙眉道。

“不易,湘江雪无色无味,服下顷刻内力尽失,千金难求。”

“那……徐新月是如何得到的?”

第79章 林黛玉的小心思

“湘江雪是南岳山乾陵大师制作的, 或许,她认识乾陵大师。”

“我们去南岳山一趟罢。”

“他们若真有交情,乾陵大师怕不会为我们作证。”

“若不作证, 我送他见阎王。”

洛清涵眸透杀意。

林如海眸色复杂道:“他武功一流,且精通机关术,怕不会受你威胁。”

“不试一试, 又怎能知道呢?”

洛清涵挑眉道。

“呵, 清涵所言有理, 明日我陪你一道去。”

林如海敛眉, 吻向她的额头,低哑道:“你喜欢平平淡淡的日子吗?”

“喜欢。”

洛清涵神色怅然道:“最好一家其乐融融,什么事都莫要发生。可惜……人生在世, 总是得非所愿愿非所得。”

林如海眸色晦暗不明, 半响道:“我亦如此。但有你在身边,已是最大的慰藉了。”

他将女人抱紧,感受着属于她的气息,薄唇勾起一丝弧度。

“早些睡罢。”

洛清涵低声道。

“好。”

林如海颔首, 吩咐丫鬟端来热水,与她洗漱更衣后, 便相拥躺在床上, 盖上了一张蚕丝被, 温暖柔软。

今日宋若兰九死一生, 他知洛清涵没有兴致, 便未曾动她, 很快沉沉睡去。

洛清涵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 觉得十分安心, 身子渐渐放松了。

翌日清晨, 洛清涵着一袭浅青长袍,头发简单绾起,戴一支点翠蝴蝶流苏钗,正欲坐车去南岳山,林黛玉便匆匆跑过来了。

她鹅黄裙摆生风,眼眶湿润,拽住洛清涵的衣袖,咬唇道:“你和爹爹出门办事,竟又要抛下我了吗?

我原是个可有可无的,不如趁早送我入宫,便再不碍你们的眼了。”

林如海长身玉立,蓝袍上的流云纹,在炙阳下光影变幻,若天上的神仙公子,美的惊魂动魄。

他和洛清涵相视一眼,敛眉望向林黛玉,浓密睫毛在脸庞上,落下两道阴影。

他叹息道:“此行危险,何必非要跟着呢?总道自己被抛下,倒寒了爹爹的心。”

林黛玉今日课程甚满,他们原以为她起床后,便直接去寻先生了,待她下学后,他们也正巧回府了,便未曾说此事。

未曾想,她的消息竟这般灵通。

洛清涵点头道:“是啊,虽说一家人该生死与共,但留下一个总是好的,你再如此矫情,我便打你手心了。”

她前日和夫君聊天时,得知胤禛在般若岛内,曾答应过夫君,一旦他们遭遇不测,他便会将黛玉接入宫内照应。

一年后她若愿参加选秀,他便遂她的意,若是不愿,一直以姑娘的身份,住在宫内便是了。

这是他给林家的薄面。

夫君已经给她铺好路了,她何必执意跟随呢?

到时自己还需分神照顾她,万一她命丧南岳山,一切都完了。

林黛玉眸色一黯,柔声道:“对不住,你们一走,我总觉得不安心……”

“我们要去南岳山,来回几个时辰路程罢了,又不是要走十天半个月的,不必如此担忧。如此敏感多思,日后怎么办呢?”

洛清涵心疼抱住她,觉得她像一只黏人的猫儿,他们一不在身边,她便开始自怜自艾,悲春伤秋了。

林黛玉落下一滴清泪,委屈道:“人家关心你们,倒成人家的不是了。我说半句,你们倒要回上十句,我才不稀罕跟着呢。”

她推开洛清涵,转身走了几步,试泪道:“子时若不回来,我便去寻洛子韬,随他带上家丁,去南岳山寻你们。”

她知洛清涵他们所言有理,也不再勉强,只盼着乾陵大师名不副实,并非什么厉害角色,否则……

林黛玉什么都知道,包括胤禛对林如海的承诺,她也一清二楚。

看着他们的付出,她心中百感交集,愈发因帮不上忙而难过了。

洛清涵揶揄道:“小小年龄,便学会威胁人了?放心,我们亥时便到了。”

林黛玉一步三回头,冷嗤道:“这话我不信,你净会哄孩子,殊不知我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洛清涵逗她道。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林黛玉神色清冷,若一枝傲立雪中的梅花,气质脱俗。

洛清涵一怔。

这是宋代郑思肖的诗,代表坚持理想,坚毅不屈。

她的理想是什么呢?

她读不懂这小丫头了。

林黛玉离开后,她和林如海坐上马车,讨论起了此事。

林如海沉吟一番道:“她自有一股气节,想要顺其自然,不愿像后宫嫔妃一般讨好陛下。若不受宠爱,便各自安好,不再相见了。”

洛清涵喃喃道:“我若是她,怕不会有这等气度的。”

她会用尽心机手段,让陛下独宠她一人。

想来真俗。

谁让她没文化,不像黛玉一般博览群书,是一位难得的才女呢?

林如海握紧她的手腕,温和道:“我亦如此。”

他不喜坐以待毙,更喜欢引人入局,享受步步为营后,收网时的快感。

洛清涵顿时笑了:“你是男子,怎拿自己比作后妃呢?”

林如海眼波流转,虚弱咳了一声道:“我将清涵比作陛下,便当自个儿是后妃了,若有人想争夺一二,便要斗个昏天黑地了。”

洛清涵无语:“谁跟你争我了?”

“洛子韬,泠狐……许还有许多呢,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醋味,他眸底含着一层水雾,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洛清涵冷眼看他作妖。

刚哄好林黛玉,他又开始了是吗?

林如海见她不搭话,便不再逗她了,笑着道:“已至白兴关了,晌午便该到了。”

“我入定一会儿,到了南岳山你唤我。”

洛清涵缓缓闭眸道。

“好。”

男人颔首。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南岳山山脚下。

此处人烟罕迹,遍布落叶枯树,及未融化的残雪,不时有几只乌鸦飞过,十分荒凉。

洛清涵怕起冲突后,乾陵大师滥杀无辜,便让车夫他们在此等候,和林如海互相搀扶着上山了。

行至半山腰,她眯起阴鸷的眸,幽幽望向远处的破庙道:“我瞧乾陵大师,多半居住在此处,我们一会进去看看罢。”

“当心门口两只石狮子。”

林如海眸透深思。

洛清涵点头,待靠近石狮子后,刻意拾起两颗石子,手腕一转,将其朝前扔了过去。

随着一阵齿轮转动声响起,石狮子骤张大嘴巴,吐出了一支支长箭。

箭尖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蓝光,俨然含有剧毒。

“小心!”

林如海面色一沉,忙拽住洛清涵的胳膊,将她抱入怀中,侧身避开长箭,后退了四五米。

洛清涵冷嗤道:“石狮子果真有问题,我们一靠近便会触发机关!”

她将灵力凝聚在掌心,正欲将石狮子轰倒,破庙大门便“砰!”的一声开了。

入目所见,一个六十岁出头,身着灰色道袍,胡子邋遢的老人,正盘腿坐在地上,研磨着毒蝎和蛇胆。

他眸底猩红,阴翳盯着洛清涵道:“你们是何人?为何私闯南岳山?”

洛清涵迎风而立,开门见山道:“我们是皇城人氏,你可是乾陵大师?可曾认识徐新月,赠予她湘江雪?”

老人眸底掠过蔑然,高高在上地道:“我确是乾陵大师,可曾经研制过什么毒、认识什么人,跟你没什么关系罢?”

他盛名在外,孤傲一些甚正常,洛清涵却最是不喜,别人如此同她讲话了。

她淡淡一笑道:“我母亲误食湘江雪堕胎了,你要负一些责任罢?”

第80章 清涵,你怎又害羞了?

“天下服用鹤顶红过世之人, 如此之多,难道都要制毒者负责吗?”

乾陵大师不屑道。

“自然不必,但鹤顶红流传广泛, 你却只给了几人湘江雪,岂能一样?若有人服用湘江雪而死,你便是间接害命。”

“歪理!歪理!”

“我再问一遍, 你可曾认识徐新月?”

洛清涵眸透寒意, 手腕一转, 一剑指向乾陵大师。

乾陵大师恼羞成怒道:“哟,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威胁本大师?你既如此猖狂,老子让你有来无回!”

他眸透杀意, 猛地扳动脚边的机关, 屋内十八具佛像瞬间颤动起来,逐渐朝洛清涵平移而去。

很快,洛清涵他们便被佛像包围了。

林如海狐狸眸骤眯道:“清涵,它们掌心处有一道小孔, 多半是用来释放毒气的,毒气定然储存在它们腹部。

它们腿间有齿轮转动声, 此处便是机械核心, 将它们的腿毁了, 切莫伤到腹部。”

“好。”

洛清涵眸色一狠, 一道灵力袭去, 十八具佛像腿部瞬间化作齑粉, 铁链、齿轮、弹簧的残片散落一地。

佛像上半身倒在地上, 已失去了攻击能力。

“不可能!”

乾陵大师惊恐盯着洛清涵, 眸底尽是不敢相信。

就算她入定三十年, 内力也不可能这般强大!

她……她是妖怪不成?

乾陵大师踉跄走向墙角,正欲拉动红绳,启动第二道机关,洛清涵身影一闪,便掐住他的脖颈,将他高举了起来。

她嘲弄道:“凭你这点本事,也想杀我?要如实相告还是见阎王,你自己决定罢。”

她右手用力,乾陵大师脸庞涨红,拼命挣扎了起来。

“我说!我说……咳咳咳……我曾救过琊子山大当家一命,他心生感激,便将徐新月送入我房内了。

我和她春风一度后,便送了她一瓶湘江雪,道……道她若遇见危险,哄人将其喝下,可保全一命啊!”

洛清涵冷嗤道:“早说不就完了?省得你饱受折磨,我浪费时间。

我需要你去皇城一趟,证明徐新月手中有湘江雪,及我母亲中了此毒。”

“好,好,我去……”

乾陵大师点头如捣蒜。

林如海看着她严刑逼供,宠溺道:“将他扔在地上罢,免得脏了你的手。”

乾陵大师的脖颈上,已经开始渗出血珠了。

“好。”

洛清涵将他丢在墙角后,林如海便拿出一张帕子,温柔给她擦手道:“你有洁癖,下回拿剑指着便是了,不必有身体接触呢。”

他用眼角余光,幽幽望向乾陵大师,吓的他浑身僵硬,忙移开想要按动机关的手,不敢再耍小动作了。

洛清涵心中一暖。

“我知道了,咱们快些下山罢。”

“好。”

林如海言笑晏晏,很快便在药箱内,寻到一瓶湘江雪,喂乾陵大师服下了。

乾陵大师内力尽失后,他便将其五花大绑,带到南岳山山脚下,拴在了马车上。

马车徐徐朝皇城行驶时,林如海掀开车帘,瞥了南方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嘲弄。

洛清涵原在他怀中假寐,见状不解道:“怎的了?”

“有人跟踪我们呢。”

男人在她耳旁吐气如兰,修长右手握住她腰间剑柄,温和道:“清涵,借用一下。”

洛清涵一愣,还未反应过来,男人便推开车门,将长剑朝南投掷而去。

“你不会武功,胡闹什么?”

洛清涵没好气道。

“我虽无内力,准头却是极好的,虽不能伤人性命,却也能吓一吓他。”

林如海妖孽眉眼含笑。

洛清涵眸透狐疑,刚下车想查看情况,远方便响起一阵惨叫声。

“救命!救命啊!啊……”

她朝南边望去,便见十米外的草丛内,有一男子被长剑刺穿了右臂,正在痛苦挣扎着。

洛清涵眼皮子一跳,震惊望向林如海,唇角一抽道:“你若弃文从武,定会名震江湖的。”

这准头绝了。

林如海敛眉喝茶,摇头道:“我自小对打打杀杀之事,不感兴趣。只想熟读圣贤书,佑你和黛玉无恙罢了。”

不过,他虽体弱多病,却有几分巧劲儿,遇见危险时不会拖她后腿的。

“你可以学一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

洛清涵双手环胸道。

“我记性不好,学不会的。”

林如海眼波流转,虚弱咳嗽了一声,恍若病美人一般,风光霁月,不杂风尘。

“……示弱有意思吗?”

传闻他八岁时,便已熟背四书五经了,他若记性不好,自己便是个傻子了。

林如海低笑一声,神色逐渐正经道:“快些去瞧瞧罢,莫让他跑了。”

“恩。”

洛清涵颔首,大步走向草丛,蹲在男人身旁冷漠道:“你为何跟踪我们?”

男人三十岁左右,脸庞上尽是疤痕,一看便不是普通百姓。

他冷汗直冒,哆嗦道:“我……我本是琊子山的土匪,徐新月火烧琊子山后,我无处安身,便在此打劫过路客商了。

我见你们马车崭新宽敞,且带着许多仆从,便想……想劫持你们要些钱财,不料……”

他望着鲜血淋漓的右臂,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洛清涵心头一沉,忙道:“你说是徐新月烧的琊子山?”

“是……是啊……”

土匪不知洛清涵,为何突然问这一茬儿,顿时有些发懵。

“可是你亲眼所见?”

洛清涵挑眉道。

“是啊,那日我奉命下山打酒,回来时恰巧看见徐新月放火啊。我本欲上山告诉大哥,不料火势越来越大,我心中害怕便跑了。”

土匪双眸一转,讨好一笑道:“姑娘可是与徐新月有仇,想要我去作证呢?

你把剑拔出来,再帮我包扎一下,送予给我十两银子,我便随你过去。”

洛清涵笑的倾国倾城:“哦?你有资格讲条件吗?”

她倏忽抽出长剑,横在土匪脖颈上,冷道:“随我们去皇城。”

土匪吓的面如土色,连连点头道:“是是,小的遵命!”

——————

徐新月知洛清涵他们去南岳山了,一时坐立不安。

乾陵大师若收取钱财,前来皇城帮他们作证,该如何是好?

不!他有万贯家私,岂会稀罕几两银子?且他精通机关术,洛清涵近不了他的身,是无法威胁他的。

念及此处,徐新月才放下心来,眸色发狠道:“月柠怎还未回来?”

月柠是徐新月刚买的丫鬟,按辈分算是她的远房侄女,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月柠对她十分忠心。

小厮正要去寻她,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个黄裙杏眼的丫鬟,匆匆跑进屋内,跪在徐新月面前激动道:“姨娘,奴婢已买到三千匹白绸子,将其放入别苑了。”

徐新月勾唇道:“你做的很好,事成之后,我赏你百两银子。”

“多谢姨娘!”

月柠欣喜若狂,忙磕头谢恩。

徐新月阴毒望向窗外,一字一句地道:“备好三桶墨汁,天一暗,我们便去西南库房办事。”

“是。”

月柠屈膝道。

周家乃是安城大家族,数百年在此繁衍生息,以贩卖茶叶为生,今年宫内的贡茶,便出自周家之手。

再过七日,周家便该祭祖了,到时主家和旁系数千余人都需着白衣、戴白巾,家家户户挂满白绫。

因此,他们需要购买大量白绸子,加工为己用,便同洛子韬下了订单,约定明日下午来取货。

洛子韬将准备好的货物,都放入了西南库房,徐新月若将其毁了,耽搁周家办事,洛子韬定然声名狼藉。

到时她再约周家主见面,将准备好的白绸子高价卖给他,定会赚的盆满钵满,不定老爷一高兴,还会让她掌家呢。

徐新月知以色侍人不长久,开始为自己谋后路了。

她不仅要钱,还要权。

傍晚,她便同月柠去西南库房了。

她用偷来的钥匙,成功打开库房大门,冷眼望向堆积成山的白绸子,拎起一桶墨汁,倏忽泼了上去。

——————

此刻,洛清涵他们已至皇城了。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后,林如海进去寻傅正,说了一番话儿,傅正便冷着脸走出来,一挥衣袖怒道:“她们母女简直无法无天!

洛云柔的案子还未了呢,徐新月便开始杀人放火了!”

林如海身着月白长袍,衣摆处绣着几片银竹叶,墨发高束,头戴银冠,脖颈修长,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温文尔雅道:“好在,马上便能将她们绳之以法了。”

傅正神色诚恳道:“下回林大人直接报案,让大理寺去寻证据便是了,不必劳烦您亲自……”

“举手之劳罢了。”

林如海浅浅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洛清涵着一袭青衫,头戴珍珠钗,素面朝天,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她挽住林如海的衣袖,低声道:“要接黛玉一起去么?”

如此热闹的事儿,若不喊小丫头一道看戏,她又要使小性子了。

林如海颔首道:“也好。”

他将女人鬓角碎发,温柔掖在耳后道:“清涵,你甚美。”

洛清涵脸庞一红,蹙眉道:“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竟还跟他调情呢。

她大步走向马车,身后响起男人的低笑声。

“怎又害羞了?”

不禁逗的小丫头。

他缓步跟上,同傅正一道坐上马车,去林府接林黛玉了。

林黛玉弱柳扶风上车后,依偎在洛清涵怀中,揶揄道:“这会子,倒想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