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来自胤禛的关心

此处登高望远, 恰巧将御花园的一切,尽收眼底。他只大略一扫,便望见西南角的林黛玉了。

他眯起隐忍沉稳的眸, 淡道:“吩咐下去,给秀女们各送一杯凉茶,谁若身体不适, 可去树下歇息一会儿。”

苏培盛一愣, 知道这道旨意, 是他特意为林黛玉下的, 笑着道:“林姑娘若知此事,不知会感动成什么样呢。”

胤禛轻启薄唇道:“与她无关。”

苏培盛看透不说透,转身吩咐宫人去办事了。

胤禛一直未移开视线。

他见林黛玉罥烟眉微蹙, 似在抱怨什么事, 不由挑眉。

怎的?宫内有事让她不顺心了?

不久后,宫女们便端着一盘盘凉茶,将其分给秀女们了。

陆女官收到命令,便允许待选的秀女们, 在百米内歇息了。

林黛玉喝了一杯茶,便同沈莺莺去亭内歇息了。

沈莺莺震惊道:“真是奇了, 刚刚林姐姐还抱怨腰酸腿疼呢, 这会便有地方坐了。”

林黛玉眼波流转道:“大概是陆女官心善, 见不得姑娘们受苦罢。”

她话罢, 无意中望见钦安殿上, 有一男子迎风而立, 心中猛地一颤。

是……是胤禛么?

难不成, 他见自己身体虚弱, 便……

胤禛和她四目相视, 面色无一丝波动。

“什么时辰了?”

他低沉道。

“未时了。”

太监恭敬道。

胤禛颔首,转身前往军机处办事了,背影风光霁月于一身,优雅尊贵。

林黛玉不大高兴了。

看她一眼便走了,她竟如此不堪入目么?

“林姐姐,你怎的了?”

沈莺莺好奇道。

“瞧见了一个既好心、又扫兴的闷葫芦呢。”

林黛玉喃喃道。

沈莺莺心生不解,正欲多问,陆女官便念到了她的名字。

她额上冷汗直冒,僵硬起身道:“怎……怎就到我了呢?林姐姐,我……我害怕……”

“你沉稳一些,莫表现的太懦弱了,一定能通过的。”

林黛玉安慰道。

“好……”

沈莺莺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浅笑,走到了陆女官面前。

陆女官见她出身低微,却举止大方,从容有度,倒是让她通过了。

她顿时热泪盈眶,颤声道:“多谢陆大人。”

她一定要顺利入宫,哪怕只被封个答应,也能扬眉吐气了。

她再不要被别人欺负了。

林黛玉为她感到高兴,同时愈发忧心忡忡了。

还有三百名秀女待选呢,却只剩下十三个,进入复试的名额了。

一刻钟后,陆女官总算念到林黛玉的名字了。

林黛玉婷婷袅袅而去,屈膝行礼,柔声道:“参见陆大人。”

她肤如凝脂,眸若秋水横波,若画卷中的美人儿,姿容绝色,令女官们眸透惊艳,久久未回过神来。

陆女官知道她前途无量,一时态度甚好,笑着道:“林姑娘不必多礼。”

她亲手为林黛玉量尺寸后,满意道:“不错,样样上乘,过。下一位,青州知府萧钰之女萧若云……”

林黛玉悬着的心放下了。

她转身离开后,沈莺莺忙挽住她的胳膊,笑着道:“恭喜林姐姐,你既通过了,复试便有人跟我做伴了。”

王婉言一脸不屑,冷嗤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能过复试才是本事呢!”

陆女官真是眼瞎了,竟让沈莺莺这个卑贱东西通过了!

林黛玉瞥了她一眼,揶揄道:“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呢。”

她转身便回长亭坐着了。

王婉言眸透怒意道:“那咱们便走着瞧罢!”

她将茶杯狠狠砸向大树,碎裂的瓷片落了一地,引起了宫女们的不满。

然,王婉言身份尊贵,她们未敢多言一句。

林黛玉懒得理会她。

沈莺莺亦步亦趋,一脸担忧道:“林姐姐,我复试怕是……”

林黛玉柔声道:“复试主要看仪态,你若连自己都没有信心,一副丧气模样,谁又会让你通过呢?”

沈莺莺顿时醍醐灌顶,连连点头道:“是呢,多谢林姐姐指点,听闻复试还要考核才艺,我只会吹笛子、跳几支简单的舞蹈,怕不合陛下的胃口……”

“我又不是复试的女官,能让你通过考核,你同我抱怨这些,又有何用呢?”

林黛玉撇嘴道:“与其自怨自艾,倒不如今晚好好歇息,争取明日能超常发挥呢。”

沈莺莺神色黯然,苦笑道:“林姐姐,你也讨厌我了吗?”

林黛玉:“……”

她爹爹官位虽小,好歹也是千金小姐,而非奴才丫鬟,怎养成如此唯唯诺诺、自卑的性子呢?

沈莺莺见她不吭声,眸透恳求道:“莺莺只有跟在林姐姐身边,才不会受欺负。林姐姐若要撵我走,我便一头撞死在此处。”

林黛玉似笑非笑望向她,摇头道:“你死活与我无关,犯不着威胁我呢。我未说一句,你便脑补出一场大戏,将我当做恶人了,倒十分有趣。”

此人有些偏激,不能深交呢。

“我知错了,知错了。”

沈莺莺一时惶恐,正要跪下道歉,陆女官便沉声道:“落选的秀女快些出宫,莫在御花园逗留。

入选的秀女,跟宋嬷嬷去储秀宫歇息罢,明日辰时准时来御花园参加复选,听懂了吗?”

“是。”

秀女们微微屈膝,便跟宋嬷嬷去储秀宫了。

林黛玉缓步跟上,沈莺莺面透讨好道:“我经常给爹爹捏肩捶腿,手法甚好,待会儿伺候林姐姐罢?”

“难为你有心了,可大家都是秀女,我岂能将你当奴才使唤?”

林黛玉柔声道。

第102章 当林如海的面使用灵力

“无妨的, 我姨娘便是奴才出身,我自小给姐妹们端茶倒水,早已习惯了。”

沈莺莺连忙解释道。

她身份低贱, 好在相貌出众,才有机会入宫参选的。

林黛玉心生同情,却不习惯她的卑微讨好, 步伐快了一些, 俨然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沈莺莺眼眶泛红, 右手攥紧了衣袖。

她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 她为何还这么冷淡?

沈莺莺挤出一丝笑意,追上去道:“不知宋嬷嬷,是否会安排咱们住一块呢。”

秀女们相视一眼, 没忍住笑了。

“瞧她这副狗腿子模样, 真是贱极了。”

“林姑娘的父亲,虽不是一二品的大官,却深受陛下器重,她一个八品官家的庶女, 还想攀附人家呢。”

……

沈莺莺一时羞恼不堪。

她眸底掠过一抹戾气,恰巧被洛清涵瞧见了。

洛清涵见林黛玉入选了, 正高兴着呢, 见状心中一沉, 警惕道:“我总觉得, 她会对黛玉不利……”

“主人, 你还得吃饭睡觉呢, 不能总盯着这丫头。我留在宫里照顾黛玉, 你先跟林大人回府罢, 一有风吹草动, 我立即通知你。”

玄毓沉声道。

“行,我先送夫君回府,歇息一会儿,再入宫寻你,你一切小心。”

洛清涵阴狠的眸骤眯。

沈莺莺,你最好别动什么手脚,否则我送你见阎王。

等玄毓化作巴掌大的黑龙,离开空间后,洛清涵便闪身离宫了。

此刻,一位嬷嬷正站在宫门口,笑着道:“谁家的姑娘啊,若还未离宫,便说明入选了。

诸位大人暂且离宫罢,明日辰时坐车来此,等候复选结果罢。”

“多谢告知了!”

官员们心中一喜,忙命下人驾车回府了。

然,有人欢喜有人忧。

“我已经十六岁了,今日落选,日后再没有机会了……”

“我不甘心啊!”

落选秀女们站在马车外,扑在母亲怀中,哭的梨花带雨,吵的林如海头疼。

他斜倚在马车内,鬓角碎发掠过妖孽眉眼,端的是美人如玉,绝代风华。

他叹息道:“宫内风平浪静,清涵定然无恙,看来只顾陪着黛玉,将夫君给忘记了。”

“谁说的?”

洛清涵含笑的声音,自马车外响了起来。

她推开车门,便扑在林如海的怀里,吩咐车夫回府了。

她抬起巴掌大的小脸,认真道:“我一直记挂着你呢,你一定饿了罢?”

她将右手背在身后,从空间拿出泠狐刚烤好的鸡腿,递向了林如海。

鸡腿外焦里嫩,油脂丰富,冒着氤氲热气,令人垂涎欲滴。

泠狐:“……我生气了。”

洛清涵在心中道:“我昨日给你那么多晋升丹,吃你一只鸡腿过分吗?”

“行罢。”

泠狐自知理亏,将鸡翅膀也送给她了。

然后,洛清涵左手掌心内,又凭空出现一只鸡翅膀。

林如海幽幽望着她的两只手,不由笑了。

“清涵变戏法的手段,倒愈发精进了。”

“是吗……”

洛清涵尴尬咳了一声。

老狐狸看透不说透,宠溺点着她的鼻尖道:“我不饿,你吃罢。”

洛清涵脸庞泛红,低声道:“那个……黛玉入选了……”

“我知道。”

林如海温柔道。

“还有,今日黛玉和王婉言起冲突了。”

洛清涵将宫内发生之事,同林如海转述了一遍。

林如海眸底冰寒彻骨。

此事,他记下了。

王婉言的父亲王振,正在鸿胪寺处理公文,突然打了一个寒战,心慌至极。

——————

此刻,林黛玉已经在储秀宫睡着了。

四个秀女一间房,她跟沈莺莺住在一起的几率,原本甚小,陆女官却看她们关系好,将她们安排在一处了。

她睡觉时,沈莺莺不顾其他秀女的目光,一直坐在床边,给林黛玉捏脚捶腿,令玄毓目瞪口呆。

它盘旋在半开的抽屉里,摇头道:“她八成有什么毛病。”

不久后,宋嬷嬷便喊秀女们去用膳了。

林黛玉睁开眼眸,便见沈莺莺正讨好看着她,一时心情复杂。

她蹙眉道:“沈莺莺,你再碰我一指头,后果自负。”

“林姐姐,我去给你端饭。”

沈莺莺低声道。

她转身便离开了,很快端来四菜一汤,放在了木桌上。

里面有林黛玉喜欢的莴笋炒虾仁、山药百合粥,奈何一看沈莺莺的卑微模样,她便没有一点胃口了。

她柔声道:“谁不想堂堂正正活出个人样呢?偏偏要俯首做小,也不知图个什么。”

既想要求庇佑,像初见时一样不好么?

她一直怕复选过不了,自己又何尝不担心?安慰她那么多次,她还依旧散播焦虑情绪,令人心烦意乱的。

自己语气重了些,她倒委屈起来了,自己还觉得憋闷呢。

“对不住,林姐姐,莺莺错了,莺莺也不知该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沈莺莺眸底噙泪,好似被欺负了一般,浑身哆嗦。

她觉得林黛玉刁钻难伺候,心中生出一丝憎恶,秀女们也对林黛玉指指点点起来。

“瞧她,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娘娘了,人家将饭菜端来,她都不吃一口呢。”

“她将秀女当奴才使唤,若传到陛下耳中啊,定会将她撵出宫的。”

第103章 在宫内偶遇胤禛

林黛玉瞥了她们一眼, 淡漠道:“你们可曾听见我吩咐她一句了?若没有便是造谣了。

不等陛下知道此事,我便先将你们告了,到时挨一顿板子, 便能出宫下嫁了。”

她们若选秀时犯错了,与其门当户对的家族,是瞧不上她们的。

秀女们面色泛白, 知林黛玉不是好欺负的, 便不拿她寻乐子了。

“倩儿, 咱们去用膳罢。”

“等我梳梳头。”

她们挽着手离开了, 屋内一时安静至极。

沈莺莺眼珠一转道:“她们丑人多作怪,林姐姐莫跟她们一般计较。

听闻元妃娘娘,乃是林姐姐的表姊妹, 作得一首好诗, 莺莺对其仰慕已久。林姐姐日后若有空,能否带莺莺去凤藻宫……”

她俨然想抛弃林黛玉,寻元妃做靠山。

林黛玉冷嗤道:“你自己去便是了,她若赏识你, 自会与你多走动的,何必拿我当跳板?

元妃娘娘一直独善其身, 不喜拉帮结派, 你应去寻皇后亦或茹嫔的。办事前不调查一番, 便莽撞做决定, 不怕遭人耻笑吗?”

沈莺莺眸底掠过恨意。

“原是我高估自己, 在林姐姐心中的地位了, 此事我再不提了。

饭菜快凉了, 林姐姐起身吃几口罢。”

“不必了, 已经凉了。”

林黛玉轻轻摇头, 便去大堂用膳了。

她俨然怕沈莺莺在饭菜里下毒。

沈莺莺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挤出一丝笑道:“长姐她们丢东西了,常常道是我偷的,如今连你也不信我了?”

她弯下腰,发癫一般将饭菜往嘴里塞,艰难吞咽道:“哪里有毒?哪里有毒了?”

她哭的满脸泪水,浑身被阴影笼罩,厉鬼一般骇人。

深夜,林黛玉躺下睡觉时,沈莺莺一直阴测测盯着她,令她噩梦连连,翌日十分疲惫,复试时弹琴作画,只发挥出六分的实力。

好在她落落大方,处变不惊,楚女官跟其他六位女官商量一番,便让她通过复试了。

林黛玉唇色泛白,虚弱行了一礼,便坐在石椅上歇息了。

她肩上藕粉披帛生风,鬓上珍珠凤钗流苏摇曳,罥烟眉似蹙非蹙,眸底似含一层水雾,潋滟动人。好似天上的神女一般,不染凡尘烟火气。

这时起风了,梅花瓣簌簌而下,林黛玉睫毛微颤,抬眸望着这一番美景,笑着道:“好美啊,可惜……”

清涵姐姐无法看见了。

满园的绝代佳人,顷刻黯然失色。

王婉言嫉妒的脸庞扭曲,啐道:“狐狸精……”

林黛玉冷眼看她歇斯底里。

像这种喜欢出风头的人,无视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王婉言果真脸都气绿了。

她正要继续冷嘲热讽,便听见楚女官喊她的名字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便走到楚女官面前,款款行了一礼。

“小女王婉言,自小跟着名师宋禄作画,能绘洛神赋图、千里江山图……”

她口述十几幅名画,楚女官沉吟一番,便让她绘了挥扇仕女图。

半个时辰后,她便将画作呈上了。

画面色彩迤逦,妃嫔们持扇慵坐,对镜梳妆,千年前景象跃然纸上。虽比原作略逊一筹,却已极为难得了。

楚女官眸透赞许,点头道:“过。”

“多谢大人!”

王婉言激动的声音都变调了。

她故意走到林黛玉身旁,揶揄道:“哎呀,想不到我竟能得九分呢,你却……虽比我低了一分,好歹是过了,便莫要泄气了。

说不定陛下,就喜欢你这幅病秧子模样呢,可惜不长寿,子嗣也容易早夭啊。”

她瞥了沈莺莺一眼,撇嘴道:“看什么看啊,四肢发达的丑八怪……”

沈莺莺眸透怒意,却不敢辩驳。

林黛玉笑着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她张牙舞爪这般久,连你一指头都未伤到呢,害怕她做什么?”

王婉言脸庞一沉:“林黛玉,你骂谁是狗?”

“这都猜不到么?果真是个蠢笨的,回头赏你一包五味子,补补脑子罢。”

林黛玉柔声道。

王婉言正要回怼,楚女官便冷冷道:“吵什么呢?沈莺莺,你到本官跟前来。”

王婉言忙不敢吱声了。

沈莺莺狠狠掐自己一把,喃喃道:“我一定要争一口气……”

她缓步上前,说完一番话后,当众跳起了长袖舞,婉转飘逸,婀娜多姿,一舞惊鸿,令林黛玉颇感意外。

她道只会简单的舞蹈,实则惊艳四座,不见一丝怯懦模样。

大清果真人才辈出啊。

林黛玉并不羡慕,只闭目养神,等待明日的殿试。

沈莺莺毫无意外通过了。

傍晚复选结束,三十人通过考核,后日辰时在修元殿参加殿选。

同时林黛玉得知,今年秀女一共有八批,她们只是第一批罢了,喃喃道:“他果真是有福之人……”

这人整日忙于国事,后宫佳丽三千,他怕认都认不完罢?

她心中有些酸胀,也不知是怎的了。

林黛玉吃完晚膳后,沈莺莺便去泡花瓣浴了,并未缠着她,她闲来无事,独自去御花园散步了。

月色如水,十分静谧。

不料一刻钟后,竟下起了绵绵细雨。

林黛玉忙去树下躲雨,一抬眸,便看见三米外有一个黑袍男子,正负手而立,冷漠看着满塘碧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人的背影甚是眼熟。

是胤禛。

第104章 胤禛脱衣为黛玉取暖

林黛玉心头一跳。

他不在养心殿歇息, 大半夜来此作甚?

她怕胤禛有正事要办,自己贸然接近,会破坏他的计划, 便缓步后退,准备离开了。

这时,一道富含磁性, 低哑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来了, 为何又要走?”

林黛玉一愣, 忙屈膝行礼道:“黛玉参见陛下。天太暗了, 我刚刚没瞧见你……”

“你在躲朕?”

胤禛声音淡漠,气场强大,令人心中发怵, 想要跪地俯首称臣。

林黛玉撇嘴。

“陛下又不是洪水猛兽, 我躲你作甚?初选时烈日炎炎,多谢陛下那一杯凉茶了。”

“林姑娘客气了。”

胤禛话罢,便不再言语了。

林黛玉不知该说什么,便低头拍起了身上的落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愈发大了,林黛玉冷的直打哆嗦, 柔声道:“我得走了。”

胤禛颔首:“好。”

林黛玉突然有些憋闷。

这个闷葫芦, 连句关心的话都不会说吗?哪怕只道让自己路上小心些呢。

她微微歪头, 壮着胆子道:“对了, 陛下怎会在此呢?”

“累了, 散散心。”

胤禛低沉道。

“你怎不去后宫, 寻你的美人们呢?”

林黛玉逗他道。

“……”

他国事繁忙, 哪有时间寻欢作乐?更何况, 他对她们不感兴趣。

“陛下怎不言语了?在寻思着今晚, 要翻谁的绿头牌么?”

林黛玉笑吟吟道。

男人敛眉,浓密睫毛微颤,望向水洼中少女的倒影,只觉她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明媚如风,可爱极了。

他淡漠道:“你多虑了。”

“是么?”

林黛玉上前几步,望向他妖孽瘦削的容颜,摇头道:“陛下定没有好好吃饭,再如此下去,你便成皮包骨了。”

她这话夸张了。

胤禛常年练武,身上肌肉隆起,再操劳也不至于如此。

胤禛沉默不语。

林黛玉不高兴了。

行罢,她就不该跟他多说话,净给自己找气受。

她转身欲走,胤禛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苍劲有力,温暖而干燥,令林黛玉心中一颤,慌忙道:“陛下做什么?放开我……”

她毕竟是个小丫头,不适应跟男人靠这么近。

胤禛眸色幽暗复杂,冷漠道:“雨这般大,你未曾带伞,徒步回储秀宫么?”

他身上雄性气息浓郁,林黛玉一时紧张,声音都有些磕巴了。

“可是我……我冷……”

林黛玉眼眶泛红,泪珠顺着苍白的脸庞滚落,令人心都化了。

胤禛蹙眉。

她怎动不动便哭呢?

男人脱下黑色织金长袍,披在了林黛玉身上,挑眉道:“好些了吗?”

长袍很厚实,上面残留男人淡淡的体香味,甚是暖和。

林黛玉点头,心中有异样情绪蔓延。

她眸底熠熠发亮,逗他道:“想不到陛下,也是会怜香惜玉的。”

此刻,胤禛只着一袭暗红流云纹长袍,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精致完美的锁骨,令人血脉偾张。

风骤起,他鬓角碎发掠过林黛玉侧脸,酥酥麻麻地,可见他们离得有多近。

林黛玉忙后退一步,不敢看他野狼般冰冷的眸,低头绞着衣袖道:“唤宫人抬龙撵来接你罢……”

若找风寒了,如何是好呢?

“你关心朕?”

胤禛低沉道。

林黛玉咬唇道:“哪怕是不相干的人,穿单衣站在此处,我也会担心的。何况是陛下呢?”

胤禛沉吟一番道:“朕与他们不同?”

“或许罢。”

林黛玉闷闷地道。

他乃是一国之君,若是出事,自己便成罪人了。

她正欲将外袍还给胤禛,他便将修长的食指,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朕不冷。”

他双眸深不见底,指尖炙热,烫的林黛玉身子一颤,下意识推向他道:“好了好了,我信了,你快离我远一些。”

果真有内力傍身的人,就是不一样。冬日清涵姐姐身上,也是如此暖和呢。

胤禛将手挪开了。

他淡漠道:“为何想入宫?”

“世间女子都想入宫。”

林黛玉随口道。

“朕并不觉得。”

皇宫没什么好的。

“陛下这般说,是怀疑我别有目的?”

林黛玉开玩笑道。

胤禛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未再言语。

林黛玉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你想听什么,只是这话……不大好说出口。”

胤禛颔首:“那便不说了。苏培盛,送林姑娘……”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咬唇道:“其实,是我想见你了,这话陛下满意么?”

她并未骗人。

这半年来,的确……有那么一点点想他了。

她想,这跟看见一支好看的簪子、精巧的绣鞋后,对其念念不忘是一样的。

他生的绝代风华,自己想着他很正常。

胤禛笑了。

刹那间万物失色。

可惜林黛玉低着头,未曾瞧见。

他神色波澜不惊道:“朕希望你能留在宫内,后日殿试,林姑娘好好表现。”

林黛玉眸色一黯:“那日后……我逢年过节能回林府一趟,看望爹爹么?”

“一向没这个规矩。”

“我知晓了。”

“不过,可以破例一次。”

胤禛话罢,见雨渐渐停了,便缓步走向池塘了。

林黛玉提着裙摆,开心跟在他身后道:“谢陛下开恩,日后你若肯翻我牌子,我定好好伺候你!”

她或许以为,侍寝便是两人躺在床上,抱着一起睡罢了,并不懂这么多。

胤禛脚步一顿,淡漠望向她弱不禁风的身子,低沉道:“黛玉,你年龄太小了,过几年再说罢。”

林黛玉一愣,撇嘴道:“我已经长大了,陛下却将我当做孩子,岂不让人伤心?”

胤禛没吭声。

他拾起一块石头,隐忍的眸骤眯,手腕一转,将其抛向了池塘。

石头在水面上跳跃十几下,沉入湖底,消失不见了。

林黛玉学着他的模样,朝池塘扔了一块石头,石头瞬间沉底了。

她摇头道:“这有什么好玩的?你若觉得闷的慌,不如去围场狩猎呢。”

“太远了。”

胤禛冷漠道。

来回一趟,又耽搁不少军务,一年去两三趟便够了。

林黛玉见他神色寥落,猜透了他的想法,顿生心疼。

生于皇家,不争便要死,上位便要被禁锢一生了。

她喃喃道:“若有来世,希望陛下能骑马倚斜桥,恣意妄为罢。”

她的声音很轻,胤禛却依旧听见了。

他沉默一番道:“来世,我希望能与父母双亲、兄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共享天伦,一世平淡而安顺。”

他眸底杀意凌冽,冷漠望向西南部道:“今世朕只想诛灭准噶尔汉国,平定边疆叛乱,为阵亡的将士报仇雪恨。”

这一世很短,他却有许多事要做,不可再像今晚一般,在园中散步懈怠朝政了。

林黛玉神情认真道:“陛下定能实现心中夙愿的。”

他是一个为国为民的明君,可惜……却不知对自己好一些。

胤禛颔首。

他已有许久,未说过这么多话了。

约莫细雨绵绵,能使人平心静气,他今日才会坦露心扉。

他又拿起一块石头,犹豫了一番,将其丢在地上,缓步前往御书房了。

他淡漠道:“送林姑娘回储秀宫罢,莫进去打扰其他秀女。”

“是,陛下。”

苏培盛弯腰自树后走出,朝身后太监使了个眼色:“愣着作甚?还不快跟陛下回去!”

苏培盛很聪明,知胤禛怕他们送林黛玉回宫时太过招摇,引得其他秀女嫉妒,于她不利,便将太监们支开了。

太监们忙跟在胤禛身后了。

苏培盛讨好一笑道:“林姑娘,咱们也回去休息罢。明个苏禄国要入宫朝贡,若起晚了,可就没有热闹瞧了。”

林黛玉深深望着胤禛的背影,柔声道:“陛下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令人捉摸不透呢。”

聊的好好地,为何突然就不理她了?令人心生闷气。

第105章 我又犯陛下忌讳了?

胤禛已经走远了, 并未回话。

苏培盛见她说话阴阳怪气,吓得不轻,慌忙道:“林姑娘日后在陛下面前, 万不可如此口无遮拦,当心惹下祸端啊。”

林黛玉冷嗤道:“这话如何又犯他忌讳了?既什么都不能说,他不如寻一块木头做妃子, 倒省得选秀了。”

真正惹怒胤禛的话, 她是不会说的, 不过逗乐几句便犯天条了?

她莲步轻移前往储秀宫, 苏培盛连忙跟上,叹息道:“林姑娘伶牙俐齿,老奴说不过您, 但确是为了你好啊。

现今陛下对您有好感, 才一再迁就,日后若是腻了,怕是……”

“他若厌倦我了,我自会躲得远远地, 岂会在他面前找没趣儿?”

林黛玉撇嘴道。

苏培盛愣住了。

这……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但嫔妃们都争着讨陛下欢心,她倒好, 还未有封号便想着避开陛下了。

日后若遇见陛下, 她扭头便走了, 陛下岂不是会龙颜大怒?

苏培盛一时冷汗淋漓, 摇头道:“罢了, 人各有命, 老奴何必一再相劝呢?”

林黛玉浅浅一笑道:“我记着公公的好了, 您心存善念, 定能一世荣华的。”

她懂得他的意思。

然, 她不想被宫内条条框框束缚,想保留自己的一份天性。

清涵姐姐曾经说过,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大的清醒。

玄毓一直跟在林黛玉身后,金瞳掠过一丝浅笑。

“一切发展都蛮顺利的……”

但愿黛玉能早日封后,它便能跟主人回冥月大陆,对付苏娆这个贱人了。

玄毓心中恨意滔天。

这时,它突然察觉南边树后,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它爬近一看,便见一个黄裙少女,正嫉妒盯着林黛玉的背影,容颜狰狞如厉鬼。

此人正是沈莺莺。

她沐浴过后,又烧了一壶开水,正准备寻林黛玉回去,伺候她洗脚,不料正巧看见她和胤禛卿卿我我,跟苏培盛闲话家常……

呵,她果真是个狐媚子,本事大的很呢。

林姐姐,听闻殿选陛下只留五人,他这般喜欢你,定会让你入宫的。到时,我入选中的几率,便又小了一些。

你跟王婉言若被撵出宫了,我定能平步青云的。

她眸底掠过一抹阴毒。

“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你们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呢?”

她陷入沉思,缓步前往储秀宫了。

玄毓面色一沉。

这个贱人想做什么?

它忙跟在沈莺莺身后,监督她的一举一动。

苏培盛将林黛玉,送至储秀宫附近,一脸恭敬道:“老奴先离开了,您若是有事儿,随时来养心殿寻老奴。”

“一路慢走。”

林黛玉微微屈膝。

“这可使不得啊!”

苏培盛忙扶她起来,尔后转身离开了。

林黛玉回房后,一直不见沈莺莺踪影,咬唇道:“她又到哪儿去了?”

不知为何,她总有些心神不宁。

此刻,沈莺莺已经进入储秀宫,走到了膳房门口。

膳房门紧闭着,里面却响起一阵阵脚步声,俨然有人在烹饪呢。

沈莺莺眸透诧异。

这么晚了,厨娘做饭给谁吃呢?

她轻轻推开窗户,朝里面望去,便见一个身材臃肿,三十出头的妇人,将泡完水的燕窝捞出来,放入锅内熬煮了。

燕窝通体白色,光泽透亮且饱满,一看便是上品。只有嫔位以上的娘娘,每月能够分到几盏,她是如何得到的?

该不会……

是到内务府偷的罢?

沈莺莺双眸一转,推开膳房的门笑道:“这位大人,您在做什么呢?”

王桂花魂都快吓掉了。

她面色煞白,磕磕巴巴地道:“有……有秀女想吃夜宵,老奴便……”

她伸手想将锅打翻,沈莺莺却握住她的手腕,蹙眉道:“哪位秀女这么有福分,竟能吃上品燕窝呢?”

“是林……林……”

“林黛玉?走,咱们找她对峙去,看看这一盏燕窝是元妃娘娘赏的,还是她偷来的!”

“贵人饶命!饶命啊!是……是老奴近日体虚,想滋补一番,去内务府偷拿的啊!”

王桂花抖如筛糠,瘫软在地,忙将燕窝都拿出来,想要贿赂沈莺莺。

沈莺莺并未要这烫手山芋。

她冷眼看着王桂花,勾唇道:“你帮我办一件事,我便不去告发你。”

“何……何事?”

“明日苏禄国入宫后,你煮一碗人参汤,在里面掺入一包砒霜,端给王婉言喝,就说是孝敬她的。

东窗事发后,你便说是林黛玉命你这么做的,听懂了吗?”

沈莺莺眸透狠意。

“到时老奴性命难保啊!”

“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她会保你无恙的。”

“好……好……可老奴从哪儿弄砒霜呢?”

“这是你自己的事,倘若出一点差池,娘娘送你们全家见阎王。”

沈莺莺威胁过后,便大步离开了。

她回屋后,望向正在洗漱的林黛玉,心虚至极。

林黛玉瞧了她一眼,柔声道:“到哪儿去了?”

“去……去寻林姐姐了……”

沈莺莺双眸闪躲。

“早些睡吧。”

林黛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吹灭蜡烛躺下歇息了。

玄毓盘旋在门口,想要将沈莺莺的毒计,告诉林黛玉,奈何怕傍晚口吐人言,再吓着小丫头,只能等明日了。

沈莺莺心事重重,一夜未眠。

她并非心怀愧疚,而是怕计划出什么岔子,她死无葬身之地罢了。

翌日清晨,她见乾清宫方向甚是热闹,一打听才知苏禄国使臣已经入宫了。

秀女们原只能在储秀宫、御花园走动,因今日歇息,楚女官便格外开恩,允许她们去后宫各处散心了。

她们得知站在交泰殿顶楼,能看见前朝景象后,一个个都去凑热闹了。

沈莺莺眼珠一转,起身端来一盆温水,缓步走向林黛玉道:“林姐姐,您起来洗一把脸,咱们去交泰殿看使臣罢。

听闻有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言行举止可有趣了。”

林黛玉睡眼惺忪道:“苏禄人跟咱们长的差不多,有何可看的?交泰殿不是玩闹的地方,若惹得陛下不悦,咱们都要受牵连。”

“林姐姐多虑了,他们进贡许多稀世珍宝,咱们若不去开开眼界,这辈子便白活了。”

沈莺莺十分焦急。

林黛玉眸色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