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来侍卫、太监、宫女倒一地,独独这里没事。
段堇和欢都王以外的其他两人觉得荒唐,西极与东彧联姻本来就是想两国互相倚靠,西极把东彧的大王子给扣下,那还得了,东彧不得发兵来讨伐?
自古女嫁男,女娶男这种事情,那要西极有这个本事才行!
欢都王怒笑道:“西极何时没有这个本事?王上莫不是忘了,是东彧先提联姻一事。他们王子要入赘,我西极何时逼迫他了?”
段堇附和道:“依儿臣看,在理。”
西极王上白他一眼,段堇立刻闭嘴。西极王上扶额道:“不是这么说,帝王家的女娃就是为国联姻而生的,两国大事,怎么与普通亲事一概而谈?!孤不准!”
莲采儿听得有趣,偏伯伯的侄子,宠侄女的叔叔,能欣然接受诈尸郡主的西极王室。
“栖恨”望一眼正缓缓散开的浓雾,勾唇在莲采儿耳边,遗憾道:“他们好像不同意郡主招我入赘,怎么办?我很愿意做郡主的入幕之宾,他们不同意,郡主会不要我了吗?”
莲采儿扒开他紧紧勾住自己的手指,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
她会把爱冒犯她的东西碾成一捧灰,再亲手扬了。
“栖恨”紧盯着她手上的扳指,说道:“我不信,除非郡主送一件定情信物给我。”
宝和殿里的人越吵越凶,莲采儿从身上翻出一只荷包,递给他,道:“女子送男子荷包,是为定情。”
华香院这样的荷包几十个。
“栖恨”一看,摇头道:“我不要这个,郡主送我一件贴身之物。”
莲采儿一副为难的样子,“贴身之物,倒是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要不……”她勾起一缕青丝,道:“送这个吧,青丝,情丝,很贵重。”
“……还不满意?”莲采儿为难。
“栖恨”善解人意地摸着莲采儿左手拇指上的扳指,说道:“郡主送我这个,亮闪闪的,好看。”
鬼怪成精,学得还挺像,这语气和说词,跟真的一样。
莲采儿转动手上的扳指,难为情道:“这个……”
“栖恨”道:“……不可以吗?”
莲采儿把扳指取下,“栖恨”盯着扳指,开心地笑起来。
下一瞬,莲采儿把扳指戴回拇指,冷声道:“当然不可以!”
别人的东西,怎么能乱送呢?
淡青色灵流袭来。
这个栖恨身上的皮肉一瞬间消散,他奇怪道:“郡主怎么会法术?”
莲采儿好笑道:“我不会呀!”
真正的栖恨在他们身后跟了一路,这具白骨目的是为了扳指,他只会说有关讨要扳指的话,多的问不出,他也答不上来。
栖恨挥挥手,白骨一瞬间变成细碎的渣子。
莲采儿拍拍手道:“段卿欢,是真的死了,他们不知道吗?”
栖恨取出一方白帕,轻轻擦拭她的左手,“现在看来是不知道的。”
白骨来之前,栖恨在她手上敲三下,莲采儿以为他只是简单地提醒自己。谁知道那白骨开口就叫她郡主,栖恨敲三下的用意,莲采儿都不用想,指的就是段卿欢。
莲采儿分析道:“吉墓鬼曾经因为挖空段卿欢前世的陵墓,囚禁她的魂魄而被鬼阿门灭族。现在段卿欢的魂魄不见了,吉墓鬼恰好在这时引来天雷……你那么肯定这件事传不到上天玉京,是因为有冥界替你隐瞒吧?”
“聪明。”栖恨夸道。
莲采儿并不觉得自己多聪慧,痴魂其实挺笨,那么明摆着的答案,她要是还不知道,做神仙百多年,白做了。
栖恨擦完她的手,叠好白帕放回怀中,“冥界一直想借仙族之手压一压天族,即便我不曾答应,他们也会卖我面子。莫桑谷大战,我入轮回隐藏身份,多亏他们在生死簿划一笔,司命的命簿才没有我的名字。”
上天玉京一百年,莲采儿才一点消息都找不到。
莲采儿抽回栖恨还握着的手,她的眼睛能看清楚了,道:“不脏的,你别老碰我。”
栖恨没有手可牵,垂眸一本正经道:“他身上阴死气能熏死人,回去再好好洗洗,沾你身上了。”
莲采儿动鼻子嗅嗅,什么也没闻到,她敷衍道:“知道了。”
见她敷衍,栖恨不高兴,道:“不是说要等西极和东彧联姻以后才桥归桥,路归路吗?你还在做欢都郡主,我也还是东彧的王子,我碰未婚妻,天经地义。”
莲采儿张口道:“这么算,你该娶的人是葬在北陵,真正的欢都郡主。”
她只是个假的。
栖恨却道:“凡人都说,从解宙存在起,他们的命运就写在司命的命簿上,往生轮回,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是命中注定。你在天族待过,司命的命簿真的写有凡人的命运吗?”
莲采儿无法反驳,道:“没有。”
司命的命簿是一册白纸,上面有细细的几个粗点,是凡人人生的转折点。但这些转折点非是必须经过,偶然一个念头,足以改变其一生。
说是命簿,更更像是凡人自己描摹的一副轨迹。
栖恨说道:“我此次前来,为诈尸的欢都郡主,不为联姻。”
刚哄好的人,栖恨不想再让她炸毛。他心意表明,见好就收,道:“我们先去看看里面的人,好吗?”
莲采儿若有所思地站到门前,就听到欢都王一句:“他自己说要入赘,本王认下了,东彧要找也找他们王子,干我西极什么事儿?本王明早就叫欢儿领他去祠堂给王妃的牌位敬茶!”
鸿胪寺少卿险些叫欢都王的唾沫星子砸死,“王爷,不可呀!”
栖恨遗憾地看着她,莲采儿不应声,推开宝和殿大门。
君臣四人在大殿仿若与外事隔绝,直到莲采儿与栖恨出现在他们面前。
欢都王最先开口:“欢儿,你……”他看一眼旁边的栖恨“你们怎么进宫来了?”
段堇咋呼道:“外面的公公呢?怎么不通传一声?”
莲采儿无语,他们四人连人带殿被搬到幻境中,要是栖恨不出手,等迷雾消散,他们回到现实,就会看见一片焦黑,遍地烧死的宫女太监。通传?有一个活人幸存都算上苍垂怜。
她扬下巴道:“不通传,我不能来吗?”
西极王上也是个爱侄女儿的,当然国事第一位。
他略微尴尬道:“卿欢和东彧王子来了,便一起谈谈心,那个……刚才商议两国联姻。”
鸿胪寺少卿还要劝阻栖恨入赘之事。
莲采儿抬手,让他们打住,“别说了,我们自有打算。”
欢都王匪夷所思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莲采儿脚下踏出万法阵,道:“打算就是……你们撞鬼了。”
她说完这句,与栖恨齐齐传出幻境。
尧安城还在下着那场落地即融的青色的雪,西极王宫,宫女、太监、侍卫倒地一片。栖恨掐一个诀,青色的雪落到他们身上,昏死的人陆陆续续悠悠转醒。
幻境内的宝和殿天旋地转,四人还沉浸在郡主和东彧王子凭空消失,并告诉他们撞鬼的惊吓中,完全没有感觉到大殿在旋转,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吓昏了头。等段堇清醒过来,第一个冲出大殿,看见外面漫天飘舞的青色的雪,听见满城祈神的喧闹,他久久回不过神。
西极王室撞鬼遇神的事情一夜传开,再加上欢都郡主起死回生的事情,世人更加相信,西极王室有天神护佑。
嘴上说要招婿、入赘的莲采儿和栖恨,两人各自回府,无论宝和殿撞鬼的四人怎么说,他们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
然后便是,段堇恼怒,欢都王白高兴一场,西极王上和众大臣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