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僵站着也不是个事情,此地又距离施昭的住处还有段距离,凌霜便拿了块旧帕子擦了擦回廊之下供人坐的石板。
“施公子,你请坐。”
凌霜先擦出来一块地方,要施昭坐,她才给自己擦,也坐下来。
只是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凌霜转了下眼瞳,施昭还是一开始的姿势,他只是听凌霜的请求坐在了这里,一点也没有要与她交谈的意思。
他如此寂静,要凌霜都有些不知,是否可以对他讲话,毕竟他坐在这里,都像一尊冷玉而刻的仙像。
“施公子。”
她转头看向施昭,施昭偏过头,看向她。
——简直像美丽的人偶一样。
而且不知为何,自方才开始,凌霜便总觉得,四下里的虫子变得多了起来,这时候,甚至像蚂蚁搬家一般游走于他们的脚下,明明是雨天,却常有鸟儿凑近飞绕过回廊柱,莺莺鸟鸣声不绝于耳。
“和我待在这里,会觉得无聊吗?”
施昭似是有些不解,他看她片晌,澄澈见底的眸子甚至能拓出她的倒影。
“无聊?那是什么?”
凌霜:?
“就是,额,”凌霜绞尽脑汁,“没意思的意思,我们也不说话,我将你留在这里,担心你会觉得没意思。”
“我为何会觉得没意思,”施昭似是不理解,“平日里也都是这样,什么才是有意思?”
“就是玩乐,或是与志同道合之人交谈,总之,让人心里高兴的便是有意思啊。”
“玩乐?交谈......交谈什么?”
这问题要凌霜的大脑都一片空白。
嗯?
“额......”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这是她想事情之前常有的动作,“例如有人与施公子交谈医术,施公子不会觉得高兴吗?或是我们上次一起下棋的时候,施公子不高兴吗?”
“和凌霜姑娘下棋的时候,确实心情很好。”
“那便是有意思。”
凌霜朝她笑起来,她那双俏丽的凤眼又弯了起来,不似方才。
施昭看着她,片晌才道:“我现在也觉得心情好。”
“真的?”凌霜微讶,可想了想,自方才开始,便并没有什么事情会让施昭心情好才对。
是因为想起了那日下棋,施昭才心情好吗?
“施公子,”既然不知他的心绪,那便与他聊聊天好了,“你为何无法食用荤腥?”
“荤腥是污秽。”
凌霜点了点头,也敬重他的想法,“那你可有什么喜爱吃的素菜?”
“并没有。”
“上次吃的素菜,没有一道爱吃的吗?”
凌府有专门做素斋的师傅,凌霜都爱吃。
“有。”
“喜欢哪个?”
“都好吃,但是,不能常吃,也不可喜爱。”
“为什么呀?”
凌霜确实不理解,她凑近了些,施昭注意到她被雨淋过而沾湿的墨发,他移开了视线。
“自幼教诲如此,我只能食用故土的食物,外界的食物虽然好吃,但也有污秽,不可常用,我还要回去,那些食物与我并无干系。”
凌霜穿越而来,曾对施昭这类人有过些许了解。
大抵是被人们供奉的神子,可见施昭来头之大,恐怕若非皇令,无人能请动施昭。
可凌霜并没有觉得施昭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凌霜看着他耳垂上佩戴的银铃,白日里,那银铃之上雕刻的繁复图案要她看的有些入神,不免越发凑近了些。
“施公子真是神奇,谢谢你告诉我。”
她又对他弯起眉眼。
却见,施昭盯着她不动了。
他的眼睛像琉璃一样透,盯着人久了,像是被非人之物注视,这种感觉会要人有些心头发毛。
便是凌霜也不例外。
也是这时,她忽然想起来:“施公子。”
“嗯。”
“你的手,还好吗?”
施昭的两手手腕都绑着白布,施昭并没有在意:“无事,会有什么事?”
“无事便好了,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施昭许久没有回话。
他又似方才一般盯着她,凌霜总觉得施昭的眼睛像是有某种魔力,只要他盯着她看,她哪怕心中发毛,也移不开视线。
如方才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那股腥甜鲜血气味一般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