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睨了她一眼,“怎么,你现在歇了争宠的心思了?”
不聊这个话题还罢,一聊起这个王佳氏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宋氏怀着身孕时她觉得是个争宠的好机会,便在太子爷的必经之路上偶遇,假装崴了脚……
结果,不提也罢。
她至今还记得太子爷那个似乎能看穿人心眼神。
虽然太子爷没有惩罚她,这件事也没有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可王佳氏心里明白,她大概不会得宠了。
“不认命又能怎么样,唐妹妹你不也是认命了么。”
唐氏不说话,看着清澈见底茶汤,她不是认命,只是在蛰伏,静待时机。
景福殿里,林氏在看翻看账册,芷薇站在一旁汇报情况细节。
芷兰掀了帘子走进来禀报:“主子,方才猗兰殿的人来禀,说李佳侧福晋又不舒服了,要传太医呢。”
“传!”林氏眼睛都不抬直接说道,“给她传太医。”
太子爷只是让李佳氏禁足了,可其余的一切待遇都是按在侧福晋的规格,但也只是按规格给。
她如今掌管毓庆宫内务,势必要做的滴水不漏。
依她这些年对太子爷行事的了解,瓜尔佳氏想要拿回管理权,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芷兰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福了福身便出去让小太监跑腿去太医院一趟。
林氏看着账册上的支出,吩咐说身边人:“平日你们盯紧些后院,那几个庶福晋和格格那里尤其要注意,莫让管事以次充好,克扣份例。”
芷薇笑了笑::“还是主子您心善,想着她们。”
林氏不甚在意:“职责所在罢了。”
庶福晋和格格的例银子不低、平日膳食、四季衣裳、平日用到的炭火香烛等等,都是由内务府送过来的,只要这些东西不被克扣,即使不受宠,她们在宫里也能生活得不错。
日子过得顺心,事端就会少得多,对林氏掌管后院来说,也是好事。
“主子,今早一大早太子爷就带着宋主子出了宫……”
“我知道,去哪儿是太子爷的事,不必探究。”林氏淡淡的说道。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从未奢求过太子爷的宠爱,而且她也不是太子爷喜欢的那种类型。
无子无宠的侧福晋也是有好处,如今毓庆宫的宫权不就在她手上么。
她合上账本,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这段时间,猗兰殿传了几次太医了吧?”
李佳氏的身体并不差,从前传太医多半是为了大阿哥,怎么禁足这段时间成了病美人了呢,这里头莫非有事?
芷兰也觉得不对劲,猜测道:“或许是李佳侧福晋有心装病想,想获得太子爷的怜惜?”
林氏摇摇头,恐怕不止如此。
李佳氏刚被禁足时就闹着要见太子爷,可太子爷并不理会。猗兰殿传太医的次数越发频繁,她心里有了隐隐的猜测。
林氏转身吩咐:“芷薇,一会儿太医给李佳侧福晋看完病,把太医带过来,就说我关心她的病情,要问太医几句话。”
芷薇应了一声:“是。”
林氏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半空之中骄阳悬挂,她一定要弄清楚里头的事情。
日头西下,宋攸宁和太子一行人终于回宫了。
胤礽去了书房议事,宋攸宁一回到临华殿,就听到二阿哥扯着嗓子大哭。
“这是怎么了,哭得如此厉害。”
福嬷嬷满脸忧愁:“上午时二阿哥好好的,下午就开始哭闹,老奴怕二阿哥身体不舒服,也传了太医来看,太医说小阿哥身体并无大碍,不知道为何哭闹不止。”
二阿哥哭成得小脸通红,宋攸宁凑近了孩子,二阿哥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哭着也要伸小手,似乎在求要抱抱。
宋攸宁连忙躲开:“二阿哥等等额娘,额娘去换身衣裳再来抱你。”
她刚从外边回来,今日是又骑马又射箭,衣服不知道沾了到了什么,可不能抱孩子。
飞雪和飞霜快速的给她换身一身衣裳,还用温水净脸和洗了手,才急匆匆的赶过来,抱了抱二阿哥。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哭得正凶的二阿哥被她一抱,慢慢就变得抽抽噎噎,然后就不哭了。
奶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奴婢就说咱们二阿哥肯定是想额娘了,主子您一抱她就不哭了。”
“是啊,咱们二阿哥真是聪慧,这么小就认得额娘了。”
另一个奶娘附和着,心里也是大松了一口气。二阿哥哭闹不止,她们生怕主子怪罪。
幸好侧福晋一抱,二阿哥就不哭了。
宋攸宁轻轻点着二阿哥的小脸蛋,笑的眉眼弯弯:“宝宝,你真是想额娘了才哭的啊。”
虽然她照顾孩子不是亲力亲为,可母子连心啊,孩子还是亲近她,她心里暖暖的。
林氏过来时,正看到这对母子在玩耍。
“方才听说二阿哥身子不舒服,我过来看看。”
宋攸宁解释道:“嗨,没事的,这孩子就是哭闹不止,嬷嬷和奶娘担心他不舒坦才让太医看看。”
“没事就好。”林氏嘴角含笑,拿起一旁的拨浪鼓逗弄孩子。
二阿哥躺在小床上,嘴巴里冒着泡泡,时不时用婴儿语言“阿古、阿古”几句,煞是可爱。
林氏本来就喜欢孩子,看到二阿哥这番,心都要化了,这孩子比她曾经养过的大阿哥还要讨人喜欢。
她逗了一会儿孩子,“妹妹,此番过来,我有事同妹妹说。”
宋攸宁一愣,如此神秘会是什么事情?
她会挥了挥手,飞雪便屏退左右,自己站在屏风外头守着。
林氏压低了声音,说出了心里的猜测:“李佳氏怕是要病逝!”
宋攸宁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她病得很严重吗如此?”
林氏摇摇头,“她的身子还好,不算病入膏肓,但如此下去只怕也不远了。”
她仔细分析可李佳的情况。
宋攸宁这才明白,李佳不是会病逝,而是要“病逝”。
她喃喃自语,“怎么会?她可是生了大阿哥和大格格。”
林氏理智的分析:“她对皇家子嗣动了手,这是皇上和太子爷不能容忍的。”
她握着宋攸宁的手,认真的说道:“妹妹,李佳氏不能死!”
“李佳氏一死,大阿哥便完全属于太子妃,也算是半个嫡子,将来会威胁到二阿哥的地位。
虽然李佳氏罪不可赦,可到底是大阿哥的生母。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李佳氏是因为谋害她才被禁足,如果病逝了大阿哥和大格格肯定会把事情怪妹妹和二阿哥。”
林氏一番分析很有道理,也宋攸宁陷入沉思,亲情是最难琢磨的东西,大阿哥和大格格到底是太子爷的孩子……
如果李佳氏活着,她便是两个孩子的生母、也是他们的污点。
所以,李佳氏活着更有用。
宋攸宁苦着脸:“姐姐,如果是皇上和太子爷要李佳氏死,咱们也阻止不了。”
林氏拍怕她的手:“尽人事,听天命吧。”
怎么尽人事?宋攸宁愁眉苦脸了两日。
“这是怎么了?”胤礽这两日都在忙政事,不曾踏入后院,今日一来就看到宋攸宁眉头紧锁,似乎心里有事情。
“太子爷。”宋攸宁轻轻的唤了一声,“我听说李佳侧福晋生病了?”
胤礽蹙眉,宁儿这么会知道李佳氏的事情,难道?
【林姐姐说李佳氏这段时间总是传太医,不会真的病入膏肓了吧?】
宋攸宁真心实意的请求:“太子爷,能不能最好的让太医给李佳侧福晋好好调理,大阿哥和大格格不能失去生母啊。”
【我不想李佳氏死,她是因为害我才被禁足了,如果真的死了大阿哥和大格格心里
肯定有圪塔,说不定会仇恨我的二阿哥……】
胤礽了然,原来是林氏发现李佳氏不对劲。林氏掌管毓庆宫发现了也不足为奇。
宁儿给李佳氏求情是为了二阿哥,都说父母爱子之为计深远,宁儿平日这么懒散的人为了二阿哥都能想到如此深远。
李佳氏为了一亩三分地,谋害他的子嗣,简直狠毒又愚蠢……
胤礽安抚她道:“宁儿放心,宫里的太医都是医术精湛的,李佳氏会没事的。”
李佳氏死不足惜,但他怕打死了老鼠坏了玉瓶。
万一李佳氏的死,让大阿哥和大格格心里的疙瘩,对付二阿哥和宁儿,就不值当。
此事,要从长计议。
第127章
“赏林侧福晋,点翠嵌宝牡丹花点子一顶、攒珠累丝金簪一支,螺纹缎两匹、宝相花缎两匹……”
曹德海念了一连串赏赐的珍品,景福殿的宫人一个个喜不自胜,太子爷终于看到他们主子了。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景福殿了。
“妾谢过太子爷赏。”比起宫女侍从的兴奋林氏很是淡定。
她知道太子爷为何突然赏赐,要么是宁妹妹劝说李佳氏的事,要么是太子爷觉得她掌管毓庆宫做得好。无论是哪一种,她都高兴。
送走了曹德海,芷兰嘴角笑得都快僵硬了,可心里的喜悦无处言说,她拉着芷薇的手,眼里冒着光:“好姐姐,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她努了努嘴继续:“你看看平日里,那临华殿的飞霜飞雪的过的时什么日子?现在要轮到咱们了。”
满宫的宫女太监谁见了不恭敬的尊称一声姐姐?难道是因为飞雪和飞霜资历老么,还不是因为宋侧福晋受宠,连带着她身边服侍的人也水涨船高。
同样是侧福晋的大宫女,她和芷薇就没有这种待遇。
芷薇眉头微皱,对芷兰的得意表示不赞成:“别这样说,咱们能在主子跟前服侍,已经是顶顶有福气的了。”
主子是不受宠,可也没让身边的服侍的人被轻贱。如今主子掌管后院他们也跟着节节攀升,献殷勤的人不知凡几。
看到芷兰不以为意的模样,芷薇语重心长的劝她:“说句逾越的话,咱们可比太子妃身边的宫女还要幸福了,更别说李佳氏了。至于飞雪和飞霜的日子,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芷薇对比一同小选进宫的人,她很满意自己的日子。
在内务府教导她们规矩的的嬷嬷说过一句话,宫里的女人,知足最为重要。
看着芷兰一脸不服,芷薇决定再观察几日,如果芷兰依旧不能改变心态,她就要禀报主子了。
不能让芷兰酿成大祸,最后连累了主子。
曹德海送完了赏赐,很快就回到继德堂复命了。
胤礽头也不抬,问:“林氏是什么反应?”
“林侧福晋很高兴的谢您的赏赐。”
胤礽不可支付,林氏是个能干的,管理后院也有功劳,这才赏赐了她且林氏出身大家,人也还算聪明,许多宁儿想不到的事情林氏还能提醒一番。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你去库房挑几件好东西,给你宋主子送去。”
曹德海立刻会意:“奴才立刻就去办。”
吴学林跟在曹德海身后,脸上全是疑惑。太子爷赏赐宋主子不奇怪,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可为何方才不与林侧福晋的赏赐一道送了。
他如此想,也就问了出来。
曹德海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小林子,你还有得学呢,此事你就慢慢想吧。”
太子爷又送来了赏赐,宋攸宁依旧是欢欢喜喜的谢了恩,好东西谁会嫌多呢。
后院那些插曲宋攸宁都没放在心上,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模样,二阿哥现在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宝宝,快看快看!”她拿着拨浪鼓在二阿哥头上晃着,时不时发出“叮咚”的声音,惹来二阿哥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跟着拨浪鼓转东着,嘴里着急的吐出小泡泡,伸着藕节小胖手手想要抓住那拨浪鼓。
可宋攸宁好似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等二阿哥快要抓到是瞬间抬高了手,笑嘻嘻:“嘿嘿,不给你~”
二阿哥似乎是生气了,蠕动着小身子艰难的翻了一圈,继续伸手想要抓拨浪鼓。
宋攸宁看的直乐,“咱们二阿哥翻身比昨日更加利索了。”
二阿哥现在刚学会翻身,两头身的胖小子一点都不老实,这几日都在小床上捣鼓着翻身。
“俗话说三翻六坐九爬,咱们二阿哥还有几日就满三个月。”奶嬷嬷笑着说道。
几个月的大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宋攸宁乐此不疲的逗着二阿哥,连看话本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二阿哥几次抓不到心爱的玩具,耐心已经告罄了,他用力的蹬蹬小床板,似乎要把小床板蹬穿,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拨浪鼓。
他使出了绝招,小嘴一扁,扯着嗓子开始大声嚎了起来。
“别哭啊,宝宝别哭。”宋攸宁手忙脚乱的哄着,把拨浪鼓塞到他手里都不接了。
二阿哥是个气性大的,依旧不为所动。宋攸宁只能硬着头皮朝福嬷嬷投去求救的眼光:“好嬷嬷,快帮我哄哄这个混世魔王吧。”
福嬷嬷不赞成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就过去抱着二阿哥轻声哄了起来。
宋攸宁讪讪的笑了,要不是碍于身份福嬷嬷得骂得多脏。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现代的渣爸爸,甩手掌柜似,只管逗孩子不管哄孩子。
时间过得飞快,圣驾回京的消息传了回来。
自从噶尔丹死了后,皇上就一直在各地巡幸、探视黄河等,现在得到圣驾回京的消息,朝中都沸腾了起来。
皇上亲征、噶尔丹逆贼身死,这是多么值得歌功颂德的事啊,他们已经想好要如何拍龙屁了,连迎接出城迎接皇上的人选都争吵了许久,大家跃跃欲试。
胤礽被吵得耳朵疼,最后一锤定音,他和四爷一起带上几个皇上的心腹大臣,前去迎接圣驾。
九阿哥和十阿哥早早在城外等着,等着太子二哥迎接皇阿玛圣驾回京,到时皇阿玛一个高兴,看在肥了皇阿玛私库的份上,赏他们一个爵位也不无可能。
九阿哥美滋滋的幻想着,一旁的十阿哥翻了个白眼,他和九哥这么多年的情分,九哥动动眼珠子他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前方的两个禁军快马加鞭回来禀报情况:“报!圣驾距此不到十里!”
“皇阿玛就快到了,快打起精神。”两人又理了理身上的衣冠,展现出最好的姿态。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圣驾缓缓前行,肃穆、威严。
“臣等恭迎皇上回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齐跪拜在地,声音如同山呼海啸般涌入康熙的耳朵里。
“万万岁?”康熙听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刺耳极了,连身上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视一眼,总感觉情况不太对,这也太严肃了,太子二哥、大哥、三哥、五哥的脸色也很严肃,没有打胜仗凯旋的喜悦。
这里头似乎是有事啊。
骑着马走在前头的胤礽,扯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因太用力而发白,他怎么都想不到皇阿玛此番竟然遇到了刺杀,还受伤了。
可皇阿玛在信里并未说他受伤的事,这是为何?是这次受伤又什么蹊跷,还是在防范他这个儿子呢。
胤禔垂下眼眸掩盖了眼里的冷笑,太子就猜去吧,最好让太子去触了皇阿玛的霉头才好,看皇阿玛会不会大发雷霆,责骂太子这个宝贝蛋。
皇阿玛在巡视黄河的途中,遭受噶尔丹的残余的心腹刺杀,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可那刀口是抹了毒的,尽管随行的太医全力救治,可伤口还是久久不愈合。
遇刺时,皇阿玛身边都是心腹,这件事并未对外宣扬,太子是决计不可能知道遇刺的详情的。
皇阿玛遇刺后性格大变,对着他们这些儿子没有看得顺眼的,他和老三、老五几个都被训斥几回了,老七更是惨,被皇阿玛随手抄起砚台砸到额头直流血……想到这里胤禔心里也不平静。
康熙回到宫里,拜见了太后、又召见了大臣之后,就在乾清宫闭门不出。
“皇上恕罪,臣等无能!”太医院里的最精锐的太医都在此处、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康熙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像是一个猛虎似的随时都要取人性命,“刘声芳,你来说说,朕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其余太医顿时松了一口气,此时皇上点名和阎王爷点名没区别,都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
刘声芳是太医院使,也是皇上最为信任的御医,医术极为高明,尤其擅长用平和药方调理身体,几年前曾献策用砗磲制作枕头帮助皇上静心养身,被皇上称赞”
醇正尚和缓,平淡见神奇“。
此时刘声芳心里只有惶恐,可他身为太医院最高的院使,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当出头鸟:“皇上,您的伤口难以愈合应是刺客刀上的毒在作怪,虽然及时解毒,可残留的余毒还是对龙体造成影响,头疼或许也是因此诱发……”
“还有呢?”康熙的声音平静无波,可扶手上的紫檀木已经快被他抓碎了。
刘声芳的已经湿了一片了,抬眼看了看殿里跪着许多人,康熙对着梁九功挥了挥手,后者立刻会意,除了两个心腹御医,其余的人全部屏退。
“皇上,您身体里的毒成了诱因,引发了身体里的病根,特别是之前疟疾那次……恐怕于皇上的寿数有碍。”
“大胆!”梁九功厉声喝了一句。
于寿数有碍?
康熙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第128章
康熙的手握着拳头咯咯作响,一个抬手,桌子上的奏折和茶盏散落一地,大殿里一片狼藉。
他在御案前踱步,只觉得心中的似是有一团怒火无法发现,抬脚就踹了过去,正在收拾的小太监被一个窝心脚踹到,捂着心口不敢吭声。
被皇上踹了一脚的太监捂在胸口,只觉得疼痛难忍,可至少小命保住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滚!全都给朕滚出去!”
梁九功连忙朝着那两个小太监使眼色,两人才如释重负的退了出去,到了外头两人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走,我去屋子给你上点药。”他们这些小太监是没有资格看太医的,只能平日拿了银钱去太医院找药童便宜药。
康熙看着空荡荡的乾清宫,心里说不好出是什么感受。
他自认是个明君,吸取了历史上许多皇帝的教训,不寻仙问道,只是通过养身、修心之法,以求的长寿。“节饮食、慎起居”做到了极致,就为了能够益寿延年,到头来竟然毁于一旦?
有碍寿数,这几个字像是魔咒,也更像是在嘲笑他,枉费心思。
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么?
乾清宫外,几个阿哥也不敢擅自离开,看着几个太医离去,他们在乾清外伸长了脖子等着
等了许久,梁九功推开了大殿的大门:“皇上有令,太子爷和诸位阿哥爷都回去吧。”
几人面面相觑,却也说不出什么,皇阿玛这几日的脾气有目共睹,七弟额头上的伤口还未痊愈呢。
胤禔的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这几日皇阿玛的谁的颜面都不给,无论是他这个长子还是太子这个嫡子。
胤礽看了众人一眼,“既然皇阿玛有令,孤就回去了,梁公公,照顾皇上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太子爷您放心,这都是老奴该做的。”
三爷看着不说话的胤禔,想了想说道:“梁公公,皇阿玛伤势未愈,我们作为儿子总是放心不下,皇阿玛真的不让我等侍疾吗?”
梁九功躬着身子:“阿哥爷的孝心,老奴给禀报给皇上的,请回吧。”
几人看着梁九功就知道这是皇阿玛的意思,只能对着乾清宫里行了个礼,各自打到回府。
胤礽的心里装着事,他没有伴驾出行这次关于皇阿玛遇刺的消息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噶尔丹的余孽做的,可当时情况如何他全都不知道、情况未明也不敢贸然打探。
可他拜见皇阿玛看则会皇阿玛的神色还好,又是伤口在肩膀,伤势应当不重。但皇阿玛回来后就召了一个御医去乾清宫,但是并不让他们这些儿子靠近,太医院那边也密不透风。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事情。
胤礽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临华殿门口,隐约还能听到从里头传出来的“咯咯”笑声,二阿哥出生后临华殿都热闹了许多。
“太子爷驾到!”
宋攸宁笑着起身行礼:“太子爷吉祥!”
胤礽严肃的脸色不自觉的缓和了下来,嘴角挂着浅笑将人扶了起来,问道:“你们方才在玩什么呢?让咱们二阿哥笑得这么开心?”
“躲猫猫!”宋攸宁扯气一旁的手帕,上面绣着几个可爱的小老虎,她拿着这个手帕挡着二阿哥的脸,然后说,“哇哦,看不见宝宝了哦。”
一会儿又拿开手帕,“又看见宝宝了呢。”反复如此的“躲猫猫”游戏,让没见过世面的二阿哥咯咯大笑。
宋攸宁在现代看到她表嫂也是这么逗小孩的,听说也是早教的一种,让宝宝了解客体永存的概念、缓解分离焦虑。
胤礽看得来了兴趣,也拿着帕子学着宋攸宁的方式,挡住了二阿哥的脸,然后又移开,可是刚经过过了生动版本躲猫猫的二阿哥,现在对枯燥版本的毫无兴趣,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他阿玛。
宋攸宁看到胤礽脸上的尴尬之色,连忙转移话题,“太子爷,不如您教二阿哥认识他的身体吧。”
她先做示范,用二阿哥的左手摸着他的右脚心,笑着说道:“二阿哥,这是你的小脚丫哦。”
说完,她看着胤礽的眼神满是期待,胤礽拗不过她也跟着学了起来,轻轻抓着二阿哥的小手,然后屈起左边小脚,让小手能摸到小脚心。
不知道是好玩,还是摸到脚心痒痒的,二阿哥很给面子的发出“咯咯”的笑声,这几声纯净的笑声似乎给了胤礽鼓励,父子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宋攸宁托着下巴看着两人,临华殿里已经不止二阿哥的笑声了,胤礽的循循善诱的声音也混合在其中,整个宫殿都是父子互动的声音。
二阿哥刚出生不久,她就让胤礽经常抱着儿子,对于二阿哥来说阿玛不是陌生人。
对于胤礽来说亲手带着长大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他对二阿哥格外有耐心,从前他是怎么都想不到会像今日这般放下身段做如此幼稚的动作逗儿子。
或许是爱屋及乌,他对宁儿的心意使得他对二阿哥也更有耐心。
胤礽逗着二阿哥玩耍,小孩子的体力有限,特别是二阿哥这样几个月的小孩子,很快就睡了过去。
桌子上已经备好了点心和清茶,胤礽端过茶水呷了一口,脸色转为忧愁,“皇阿玛在阅示黄河的途中,被噶尔丹旧部余孽刺杀受了伤,孤甚是担心。”
“刺杀?怎么会?”宋攸宁惊得瞪大了眼睛,“皇上身边应该守卫森严才是,怎么会被刺客靠近?”
这也是胤礽奇怪的地方,噶尔丹已死,残部所生无几,竟然还能刺杀成功?
【这也太奇怪了,我看看秘史里有没有记载此时,】可宋攸宁翻遍了秘史,也没有找到记载这次受伤的消息。
【会不会是受伤不重所以没有记载?可皇上被刺杀这种事,一般很少有记载的吧?刺杀这种事一般出现在野史居多,可野史篇也没有啊……】
宋攸宁不死心,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五月乙未,上还京。丁酉,以傅拉塔为刑部尚书,席尔达左都御史,翁叔元罢,以吴琠为刑部尚书,张鹏翮左都御史。……】[1]
【秋七月癸未,群臣请上皇太后徽号,三上,不允。乙未,以朔漠平定,遣官祭告郊庙、陵寝、先师。赐李蟠等一百五十人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晋封大将军伯费扬古一等公,……上巡幸塞外。】[2]
【皇上还能去巡幸塞外?那情况应当不算严重,可现在情况已经和书上不同,书上的内容还能信吗?】
天书里说皇阿玛今年秋还会去巡幸塞外?他一边回想见到皇阿玛时的模样,虽然那时候皇阿玛面色有些苍白,可说话、精气神都不像是是受很重伤的模样。
胤礽默默在心里记下朝中重要大臣的升迁名单,以备不时之需。
皇上养伤养了几日,然后就开始上朝,可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几个阿哥,都明显感觉到皇上的脾气
越发古怪。
昨日训斥了直郡王,今日又训斥了太子。朝中大臣也在心里揣测,皇上是不是
对太子爷不满,有了换太子的心思?
可转念一想,皇上对太子二十多年的疼爱,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变的,约莫是他们多虑了。
康熙的伤势已经好多了,可他看谁都觉得不对劲,谁都想要他的性命,几个年长的儿子更是不顺眼,总觉得这些儿子都盯着他这把龙椅。
“梁九功,你觉得朕年长的这几个儿子如何?”
梁九公笑得脸如菊花,“皇上您折煞老奴了,老奴哪敢评价几位爷?不过依老奴看几位爷都是顶顶孝顺的。”
身为皇上的贴身心腹,面上笑容松弛,可心里一直紧绷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在心里过三遍。
“哼,你个老货倒是会避重就轻。”康熙冷哼一声,也不再追究梁九功。
“召太子、直郡王、三贝勒、四贝勒。”
“嗻。”
刚回到毓庆宫换了常服,又接到皇阿玛召见的消息,立刻又命人换了衣裳前往乾清宫。
前两日,索额图终于找着机会和他通了气,说了皇阿玛遇刺时中了毒。
胤礽抽丝剥茧分析了许多,皇阿玛性情大变,最大的可能是这次中毒影响了他的身体。
若真是如此,一切的反常就说得通了,皇阿玛忌惮他们这些儿子就像草原上病弱的狮王忌惮壮年的狮子一样。
康熙坐在上首看着这几个儿子,突然开口,“朕还记得你们刚出生使得模样,一转眼连老四都有了儿子,你们也长大了,朕也老了。”
下面战战兢兢跪着的几人,感觉心里更加不安了,皇阿玛不骂他们却突然提起小时候的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胤禔低头低着看地板,胤礽抿着嘴不说话,胤祉用手微微撞了一下他旁边的老四。
胤禛抿了抿嘴:“皇阿玛,前些日生病儿子的大阿哥,那几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皇阿玛您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注1、2:内容来自《清史稿》
第129章
胤礽垂下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老四平日看着古板,没想到哄皇阿玛很有一套,怪不得成为夺嫡的胜者。
老四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话题扭转,他这些兄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胤禔也连忙说:“老四说得在理,儿子此次伴驾出征最放心不下就是孩子,担心他生病、也担心奴才照顾不好……儿子知道福晋会把孩子照顾好,可还是会担心。”
康熙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不免想到保清和保成年幼时,他也担心孩子站不住,为此还把老大送到宫外抚养,自己亲自抚养老二,老三和老四他和花了很多心血……
“此番平定朔漠,老大你们几次伴驾出征功劳不小,太子和老四在京城监国同样也有功,你们想要何封赏?”
胤礽:“都是儿子应该做的。皇阿玛您亲征平定了噶尔丹之乱,为民除害、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儿子是太子也是大清的子民,谨代表大清百姓感谢皇阿玛,愿大清江山永固!”
康熙点点头,看向其他几个儿子。
胤禔脑子里想了许多,最后还是说:“皇阿玛,儿子也是这样想的。”
“儿子也不敢居功。”胤祉和胤禛异口同声。
康熙满意的看着几个谦虚的儿子,“你们倒也不必自谦,你们几个都是我大清的好儿郎,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好男儿,太子和老四在京城监国有功,老大、老三、老五、老七、老八征讨噶尔丹有功、老九、老十赚了钱也为这次征讨噶尔丹的军需后备出了力,于国于民也有功……朕都有赏!”
“胤禔由直郡王晋为直亲王、胤祉由贝勒晋为诚郡王、胤禛晋为雍郡王、胤祺封为恒郡王、胤祐、胤禩、胤禟、胤、俱封贝勒!”
“儿子谢皇阿玛!”众人异口同声道谢,眼里都迸发出光芒,没想到皇阿玛如此大手笔。
这是爵位、可以传给子孙的!
直亲王胤禔更是激动,他是亲王了,这是之前他不敢想的事。
九爷转头和他十弟对视一眼,没想到还有他们两人的份,他挣钱也能换来爵位!
胤礽面上平静无波,笑着恭喜,心里却很是惊讶,和天书上差太多了。
皇上大批封爵的消息很快就在朝堂和后宫传开了。
宋攸宁听了都不免咂舌,这次可真是大手笔,皇上这次封爵比书上记载的大方多了。直郡王更是直接成为了亲王,这个变化也太大了。
胤礽捻着手里的龙井千层糕,轻咬一口,龙井茶香浸染着他每一个味蕾、配上软糯的口感,轻声说:“糕点真不错,符合孤的口味。”
宋攸宁:“……”
【太子爷平时都说我心大,他自己才是心大的那个,人家直郡王都晋为亲王了,他还对千层糕评头论足。不过话说话来,包大头也厨艺也是大有长进,这些糕点做得越来越好了。】
说着她自己也捻起一块糕点,龙井茶中和了糯米粉的黏和蜜糖的腻,她也吃得津津有味。
胤礽轻笑,宁儿这还不算心大么,方才还担心他的,转眼就被糕点吸引了注意力。
如此也好,心大的人更容易快乐,他会把毓庆宫这片天撑起来,她们都在他的庇护之下快乐的生活就好。
“太子爷,您这些天都不忙么?”
自从进入毓庆宫以来,她是第一次见到胤礽这么悠闲,自从皇上回来之后,胤礽就经常来临华殿,逗逗二阿哥、或者是陪她说话闲聊,亦或者是在继德堂考校大阿哥的功课……
一国太子整日无所事事,如果不是知道历史,她会怀疑这个朝代是不是快要灭我了。
“宁儿之前还说让孤多陪陪二阿哥,怎么现在就不满意了?”他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宋攸宁连忙摇头,她可不敢。
胤礽轻叹,不是他不想告诉宁儿只是隔墙有耳。
皇阿玛这次受伤,余毒对身体应该有很大的隐患甚至可能影响到寿数,才导致性格大变。
胤礽明显能感觉到皇阿玛已经开始忌惮他这个太子,老大高高抬起、封了亲王。亲王爵级分予的旗下佐领数额可比郡王贝勒爵级分予的旗下佐领数额多得多。
老大身边的势力纳兰明珠、吏部尚书余国柱、礼部尚书佛伦等等,其中余国柱、佛伦深得皇阿玛的信任,明珠虽然已经失去了圣心,可职位还在……
胤礽就已经明白,皇阿玛把老大抬起来,就是让他们斗的,一如同那本天书上记载的那般,尽管局势千变万化,可帝王手段殊途同归。
这一次他不想和老大斗,无论是被磨的刀还是磨刀石,他都不想到当。
皇阿玛现在忌惮茁壮成长的儿子闷,哪个现在跳得最高就会死得最快,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蛰伏。
曹德海从外头回来,附耳小声禀报:“太子爷,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交代好了。”
胤礽似有似无的点点头,抱起“阿古、阿古”的二阿哥,捏捏他粉嫩的脸颊逗起了孩子。
看着太子带儿子玩耍,宋攸宁笑了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又何必犯
愁呢。
她抽出一本新的话本子,很快就沉迷在志怪故事中。
延禧宫。
“儿子给额娘请安!”
惠妃看着满面春光的儿子,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额娘,儿子如今是亲王了,比太子差不了多少,终有一日我会赢过他的!”胤禔雄姿英发,志得意满:“这么多兄弟中,唯有我得了亲王的爵位,可见皇阿玛还是认可儿子的。”
惠妃听到儿子如此说,心里的不安也散去了大半,这话也对,胤禔是长子在皇上心里总归是不一样的,她当初得封惠妃也是母凭子贵,就是因为大阿哥。
惠宜德荣四妃理,宜妃和德妃都是宠妃,荣妃也是年少也时宠过,唯独她是因为儿子封的妃位。
让惠妃更加坚信胤禔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虽然比不过太子可对比其他阿哥是不输的。
“额娘,那个位置儿子也想争一争!”胤禔说得很慢,可是从坚定的语气里能听到他的决心。
胤禔这个想法不是空穴来风,他能感觉到皇阿玛现在不是事事都偏向太子了,有时候甚至会偏向他!
皇阿玛三次亲征噶尔丹他都陪着身边,这或许是他优势,也是皇阿玛偏向他的原因!
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出宫开府,在宫外做事情也比宫里更加方便,也利于他拓展自己的势力,从哪方面来说,胤禔都觉得他能和太子掰一掰手腕。
“胤禔,你做什么决定额娘都支持你,你尽管放手去做,不用顾忌额娘。”惠妃笑得温和,温和里带着坚定。
身为皇家阿哥又是长子,难道不争就能置身事外了么?
她是支持儿子去争,要是争赢了皆大欢喜,要是输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母子共赴黄泉罢了。
“本宫的乖孙孙,最近怎么样了?”对唯一的孙子,惠妃还是很关心的。
“额娘放心,大阿哥很是乖巧,现在爬得可利索了,是个健壮的小子。”提起盼了多年的嫡子,胤禔的嘴角挂着笑。
“那就好。”惠妃点点头,儿子的子嗣问题一直让她挂心,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大阿哥一个独苗苗,怎么能让人放心?
皇家夭折孩子还少么?
“胤禔,如今嫡子也生了,你也该多添几个孩子了。”惠妃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觉得直亲王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太少了,不保险。
夺嫡的路上,子嗣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量,如果你没有后继者,朝中那些大臣和宗亲凭什么追随你?
胤禔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额娘,此事不急,孩子总会有的。”
福晋自从生了儿子后,身子一直不太好,胤禔总归要顾忌几分,如果这时候去宠信格格妾室,让她们生下儿子,对福晋也是一个打击。
惠妃就知道儿子没听进去她的话,也不再说些什么,怕说多了伤了母子情分。
等大福晋下次来请安,她再敲打敲打,身为皇家福晋,善妒是要不得的,她自己生了嫡子,也该让其他妾室格格生了。
惠妃坐了一会儿,想到儿子方才说的话,她在深宫里并不能给儿子太多的助力。可她早已经没了宠,以前皇上偶尔也会来延禧宫坐坐,多半会留宿在偏殿良嫔那里,可自从王氏得宠,连良嫔也不如从前了。
嫔位本来是可以做一宫主位,良嫔封了嫔也一直在延禧宫偏殿,虽然也是皇上后宫的高位嫔妃太多了,可失宠也是原因之一。
她沉思半晌,说道:“柳姑姑,你看看良嫔在做什么,若无事就请她来陪本宫说说话。”
老八也封了贝勒,可见他在皇上的心中还是有分量的,老八算是她的养子,从小也亲近胤禔。
可还不够,她要把老八绑在胤禔的船上。
“等等。”惠妃突然想起前几日良嫔身体不适,“不用请良嫔过来,你去库房把胤禔孝敬的血燕和上品灵芝找出来,再添几样滋补之物送去给她,让她好好养身子。”
第130章
被惠妃惦记的大福晋,正耐心的喂儿子吃饭:“大阿哥乖,再吃一口!”
自从胤禔被封了亲王,大福晋人逢喜事精神爽,感觉自己的身子好了许多,不在像之前那般沉重。
宫女菁英端了一碗药上前,轻声的说道:“福晋,您该喝药了。”
大福晋眉头一皱,生了儿子后身子一直不好,虽然太医没有明说,可她直到这些年连续生育身子亏得厉害,一直有吃药调理,但是都没什么起色。
她本身也不是个心大的,心里藏着许多事想得多,多思多想身子就更差了。
大福晋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脸上的神情全都是抗拒,可看着一旁的儿子,她但还是端着药慢慢喝完了。
宫女菁英连忙递过蜜饯,大福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问道:“后院那几个女人可还安分?”
“福晋放心,她们不敢造次。”
大福晋怎么放心得下,没有生下嫡子之前她为生儿子忧心,生下儿子后发现她要担忧的事更多了。
她要防着后院的女人害她的儿子,还有防着她们生出不轨之心。
“吴雅氏和关氏那里,你务必要派人盯着些。”这两人都是大选出身,皇阿玛指的庶福晋,可不是惠妃赐的那几个包衣出身的妾室可比的。
而且,吴雅氏和关氏都被多次赐下避子汤,身子也受到了影响,太医说她们有孕的几率很小了。大福晋怕这两人怀恨在心对大阿哥动手。
胤禔的雄心壮志她都知道,身为妻子自然是支持的,可她也要放好后院的女人,免得将来给他人做了嫁衣。
毓庆宫。
“二哥,你怎么天天闷在毓庆宫啊,要不咱们出宫去走走,看看弟弟我的府邸!”胤禟自从封了贝勒,心情兴奋了好几日,现在还没平复呢。
“你的府邸?建好了?”胤礽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逗着二阿哥。
“那倒没有。”胤禟挠挠头,“但是地址一定订好了,我和十弟挨着建,以后串门方便。”
老大他们几个的府邸都快建好了,他和老十的才刚刚开始,谁让他们封爵晚呢。不过有爵位他就很高兴了,上面的几个都是在平定噶尔丹之战里有功劳的,他和老十就是因为做生意给户部和皇阿玛的私库挣钱了封的爵位,他们年纪也最小。
“二哥,这是我给二嫂和几个侄子侄女的礼物。”说完胤禟身边的心腹小太监抬上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都是各式各样长筒子。
宋攸宁好奇的拿起一看,瞪大了眼睛:“万花筒?你做出万花筒了?”
在现代万花筒是没什么难度的东西,可在清代不容易,光是三菱镜就简单了。
胤禟很是嘚瑟,“小爷我连西洋钟都造出来了,区区一个万花筒能难得倒小爷我么?”
他造出了西洋钟后立刻磨刀霍霍向万花筒,反正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小爷?”胤礽冷笑一声。
“二哥,我错了嘛。”胤禟连忙认错道,然后邀功道:“这是我造出的第一批万花筒,除了皇阿玛那里就先送到您这毓庆宫了,弟弟我够义气吧?”
二哥能不送,但是小二嫂是他的合作伙伴,怎么可能不送?
胤礽看着手里的万花筒,客观的说道:“还不错,你这这方面有天赋,就不要荒废。”
“那不会。”胤禟摆摆手,赚钱的事他不可能会浪费的。
看着小侄子肉嘟嘟的小脸蛋,胤禟没忍住自己罪恶双手,捏了上去——
二阿哥吃痛扁了扁嘴巴,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泪哗的一下随着哭声落了下来。
胤礽气得瞪了他一眼,“再手贱,孤让人也把你的手给折了。”
胤禟尴尬的嘿黑笑,小侄子都闹哭了他挺不好意思的,但他才不信二哥的威胁。
“二哥,皇阿玛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宋攸宁摇摇头,“溜得比猴子还快。”
“哼,算他跑得快。”
胤礽这些日子陪着二阿哥玩耍、教导大阿哥读书,二格格的身体也仔细问了太医、研究了脉案。
俨然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和势头正盛的直亲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康熙对这些儿子的举动一清二楚,在请安时试探道:“太子,朕听说你这段时日都在毓庆宫陪着儿子,连六部都大门都没进去过?”
在监国之前,康熙就让胤礽去六部历练,为的就是能让他熟悉朝政、将来不容易被朝中的老狐狸骗,事实证明六部的历练还是有用的,几次监国太子都没出过岔子,美中不足就是不够果决。
胤礽心里一咯噔,他瞬间就明白自己做错了,韬光养晦应该循序渐进,自己做得有点过了,反而引来了皇阿玛的怀疑。
他立刻扬着笑脸说道:“皇阿玛,您在外头的日子儿子实在是太累了,儿子监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哪个决策做错了给咱们大清带来祸患,您刚回来时龙体有恙,儿子都不敢和您说累,怕影响您养身子。现在您身体好了,儿子也想歇一歇。”
虽然是笑着的,可语气里总有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味。
康熙看着这个儿子,语气听不出情绪:“如此说来,朕还错怪你了?”
“儿子不敢。”胤礽连忙认错,然后继续说道:“皇阿玛,儿子虽然这几日没去六部,可也没闲着啊。”
“哦?你都干了些什么?”康熙想到这些天胤礽的一举一动,想要看看他怎么狡辩。
胤礽抬头,理直气壮说:“皇阿玛,儿子忙得真
的是正事。您亲征噶尔丹这段时日,儿子都没怎么过问毓庆宫的大阿哥和二阿哥。”
“儿子想起小时候,启蒙都是皇阿玛亲手教导的,相比起来儿子作为阿玛做得太少了,所以这几日想陪一陪二阿哥,也教导大阿哥的功课……”
康熙不由浮现出保成年幼时的模样,聪明又机灵,他处理政务很忙,可还是抽出来时间教保成启蒙,手把手教他执笔,保成学得又快又好,让康熙很有成就感,无论是当阿玛还是当老师。
他的眼里流出几分怀念:“朕教你描红时你才这么一丁点大,转眼间你儿子都到了读书的年纪了。”
“儿子也是想到自己小时候,才发觉皇阿玛您对儿子做得太多,对比起来儿子这个阿玛当的不合格。”胤礽看着皇上的眼神闪过孺慕,“儿子往后都陪陪几个孩子,也要亲自教导他们!”
康熙的怀疑打消了许多,回想这些天暗卫的禀报,太子确实是陪着两个孩子并没有其他动静,而老大倒是见了不少朝中大臣。
他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保成,教导孩子固然重要,可你是咱们大清的太子,不能忘记了身上的责任,朕以前教导你们也从未耽误了政事,以后下了朝就来御书房。”
胤礽笑道:“皇阿玛,那说明儿子比您更幸福,您当时一边担着咱们大清的社稷,一面教导我们。可儿子有皇阿玛在,怎么能一样呢。”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歪理,朕的太子何时变得如此没脸没皮了?”
“此处又没有外人,儿子在您面前要什么脸啊,”胤礽小声的说道,“儿子小时候什么样您都见过。”
康熙:“……”他现在有点手痒。
胤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皇阿玛,儿子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何事?”康熙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关于李佳氏,李佳氏固然可恨,可是……”胤礽沉默了片刻,接受说道:“儿子看到大阿哥就不由想起儿子小时候,看着别的兄弟都有额娘,而我只看着皇额娘的画像怀念,儿子不想大阿哥也像我这样,且饶李佳氏她一命吧。”
“一派胡言!”康熙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李佳氏愚蠢又毒辣,也配与你皇额娘相提并论?这样的女人你要留着她继续祸害你的子嗣么?妇人之仁!”
康熙伸手指着他半晌,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往后李佳氏再惹出什么祸患,你会后悔今日心慈手软的!”
胤礽立刻保证道:“皇阿玛您放心,往后李佳氏就一直禁足,儿子一定找人看管好她,她绝对不会有害人的机会了。”
“既然你决定了,李佳氏就由着你处置吧。”
他儿子还是那个儿子,换了他早早就让李佳氏病逝了,保成却让李佳氏活到现在,并且还心软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需多历练。
梁九功默默卡着这对天家父子,心道太子爷还是厉害的,真真是摸准了皇上的心思。万岁爷自从受了伤,对几个年长的儿子很是防备,首当其中的就是太子爷。
可今日太子爷这几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让万岁爷从皇上变成了皇阿玛,轻松的打消了万岁爷的大部分猜疑。
相比起直亲王,梁九功本就不太公平的那杆秤,更是向太子爷倾斜了一大步。
无他,太子爷太会诉苦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