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眼神悠远,想到最近老大的急功近利,为了争端了那个位置,结交了诸多朝中大臣,徐乾学、余国柱、佛伦等等。
皇阿玛封爵时其他兄弟都是郡王、贝勒,唯独老大是亲王。他已经看透了皇阿玛的想法,不过是想让老大和他分庭抗礼、两方相争。
可他怎么会上当?
只有老大被功利迷昏了头,才会觉得皇阿玛是重视他,想方设法获得朝臣的认可,想让皇阿玛看到他的能力。
在那本天书里他知道了自己被废太子时,皇阿玛以朝臣尚书立太子为诱饵钓鱼,满朝大臣都拥护老八成为新的太子,老八也引来皇阿玛的忌惮和猜疑。
从这里得到启发,胤礽索性将计就计,让己方势力不动如山,老大在朝堂上已经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每回他上的折子都是一遍附和声、他想做的事都获得大批大臣的支持。
压倒性的胜利这个词语还是从宁儿的心声里听到的。
老大如今春风得意,但过不了多久就要狠狠摔一跤了,能不能爬的起来都尚未可知。
越是措手可得之时,越是容易冲昏了头脑。只有身在局外时,才会发觉着些行为有多愚蠢。
胤礽收回思绪,安慰情绪低落的人儿:“你阿玛如今在京为官,要见你额娘往后机会多的是。”
她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掰着手指算道:“过不了多久就要到年了,以我阿玛现在的官职,我额娘也是有资格进宫的……”
但是一想到过年时许多外命妇和宗亲福晋都要进宫请安,运气好或许能打个照面,运气不好恐怕脸都看不到,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了,她垂着头不说话。
胤礽轻轻的亲着白皙细腻的脖颈,声音嘶哑:“总归在京城里,想见总是能见到的,莫要难过了。”
他说话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颈窝,痒痒的惹得她左右闪躲,惹来某人更猛烈的攻击。
“咱们二阿哥也快一岁了,宁儿再给他生个弟弟或妹妹好不好?”声音很轻的哄人着怀里的人。
他们家有皇位,阿哥自然是多多益善,但是能生一个像宁儿般可爱的女儿也不错。
“不好!”宋攸宁打了一个冷颤,连忙摇头,“生孩子可疼了,又不是你生,说得倒是轻巧!”
她一想到生二阿哥时的无法形容的疼痛……就再也不想生了,这样的疼痛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掐指一算,这几日还是安全期她的心才算落了下来,这么多年她才中了一次招,她应该不是易孕体质。
胤礽亲亲发心顶,安抚道:“好好,都是孤的错,宁儿不想生就不生。”
【当然不想生了,我才生了二阿哥没到一年,人家都说太频繁的生育会损伤身体的。大福晋就是如此,从康熙二十七年至三十一年,四年间连续生了四个孩子,没几年又生了弘昱,她英年早逝多半和连续生育有关。】
【我看看,秘史上记载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是三十七年去世,那不就是明年了?】
【胤禔娶的继福晋张佳氏,是总兵张浩尚的女儿。成婚时间约莫四十三年前后。】
总兵张浩尚之女?
胤礽手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垂眸深思。
张浩尚是汉军旗正黄旗出身,但并不是“汉军勋旧三十三家”之一,甚至在正黄旗汉军中也不算特别有势力的家族……这时,皇阿玛已经对老大失望了吧。
但是,局势千变化万,伊尔根觉罗氏的也未必会如书上那般英年早逝,一切都存在变数。
*
西林觉罗府,府里老太太过寿,外嫁女和亲朋好友齐聚一堂,热闹极了。
同辈的女眷们都围着舒宜尔哈,眼神里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欣赏,关注全在这一身的行头上。
她今日穿了件青色的绫罗旗装,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衬得那套宫里赏赐的首饰愈发夺目。
脖子上戴着赤金点翠璎珞,顶端是颗鸽血红宝石,往下缀着三串珍珠,每颗都圆润光洁,最下方的蓝宝石坠子随她动作轻轻晃动,在衣襟上投下细碎的光。
“妹妹这一身也太好看了!”舒宜尔哈的一个堂嫂最先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串璎珞,“这赤金点翠的工艺,京里怕是没几家银楼能做出来,更别说这东珠,咱们阖府也找不出一颗这么好的。”
她亲嫂子也跟着点头,羡慕的伸手轻轻碰了她头上金簪上的蝴蝶:“你这簪子工艺精巧,看着也不一般,难道也是侧福晋赏赐的?”
舒宜尔哈笑着张扬,还要故作谦虚,道:“也是托了姑姑和夫君的福气,才得侧福晋的赏赐,这次额娘进宫也带着我一起,侧福晋人很好的,赏赐了我们许多东西呢。”
话虽谦逊,眼底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她也不算夸大,那日是何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侧福晋赏赐的东西送到西华门。
“妹妹倒是只顾着自己享受了,也不想孝敬老太太。”堂姐霍吉丽眼里闪过嫉妒,当初舒宜尔哈看上远房姑姑家的儿子宋文彦的容貌,非要嫁给他,二叔和二婶竟然也同意了。
当初宋文彦连个功名都没有,只有一个六品知州的阿玛,宋家根基浅薄得很,她们这些姐妹在背地里没少嘲笑舒宜尔哈,选这么个不得力的夫家。
不曾想宋家竟然有如此运道,宋家女选秀入宫竟然被指给了太子爷,还晋为侧福晋,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连舒宜尔哈都得意起来了。
霍吉丽嫁的人虽然是满军旗大姓钮祜禄氏,可那是和主枝八竿子打不上干系的旁支,只是面上光罢了。丈夫至今还没有差事,而宋文彦却已经有举人功名了,身后又有太子爷作为靠山,前途不可限量。
她怎么甘心?
舒宜尔哈:“姐姐说笑了,方才去给老太太请安时就献上了寿礼,老太太此时正开心的和我额娘叙家常。”
她说的额娘自然是婆婆西林觉罗氏,被她娘家簇拥为座上宾。
“说道孝敬老太太,姐姐的寿礼一定是很珍贵吧?不过说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妹妹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好东西?”霍吉丽拧了拧手中的锦帕,挤出个笑脸说道:“舒宜尔哈,妹夫的阿玛也高升回京,妹夫的妹妹又是
太子爷的侧福晋,请太子爷帮你姐夫谋个差事,要求也不高,当个二等侍卫就行。”
“不可能!”舒宜尔哈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十分清楚自己的靠山是谁,靠着侧福晋他们家才能更好,她怎么可能给侧福晋添麻烦?
她连炫耀时都控制了分寸,手腕上这对赤金嵌珍珠八宝镯都没亮出来,就怕惹人眼红。
怎么可能应了这等堂姐要求?就算她应了,婆家和宋文彦也不会理她的。
霍吉丽脸色一变,讽刺道:“舒宜尔哈你是飞上了枝头就忘了我们这些姐妹了,这点忙都不帮。”
还没等舒宜尔哈反驳,她嫂子就帮着训斥道:“霍吉丽你说这话我不爱听,二等侍卫是正四品武职,只从从上三旗中选拔,你张口就是二等侍卫,怎么不说让金子从天上掉下来呢?”
宋文彦可是他们这一房的女婿,他们都没敢开口就怕给宋家惹来麻烦,一个堂姐夫怎么敢狮子大开口的?
霍吉丽满脸不服气,“钮祜禄氏是镶黄旗,正是上三旗之一怎么就不能当侍卫了?不帮就不帮,找什么借口。”
舒宜尔哈可不惯着她,冷笑道:“既然姐夫有能耐当上二等侍卫让他自个儿去就好,我们宋家可没这个能耐。”
“哼!你们都是一家的,就知道欺负我!”霍吉丽冷冷的瞪了几人一眼,转身就走出了花厅。
霍吉丽的亲嫂子在一旁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这个小姑子被婆婆宠坏了,回去一定要同丈夫说,堂妹的夫家眼看要起来了,就算不求人家帮忙也没必要得罪人家啊。
其他姐妹对视一眼,连忙扯开话题,“舒宜尔哈姐姐,你这身衣裳也好好看,是什么料子,怎么从未见过?”
众人叽叽喳喳从珠宝首饰聊到衣服料子,再谈到京中的盛行的款式,方才的事仿佛没发生过。
第137章
直亲王最近风头正盛,连太子爷都要比下去了,这是朝中大臣的共识。
下了朝,一位大臣喊住了交好的同年,看到四下无人便小声道:“唉,如今支持直亲王的人越来越多了,依你看,万岁爷心里是这么想的?”
这位同年睨了他一眼,说道:“怎么,难道李大人也想烧直亲王这个热灶?”
“唉!”姓李的大臣忍不住唉声叹气,“明珠大人已经下了帖子,我……”
其实他也想当个纯臣,只忠于皇上,可是眼看直亲王势大,纳兰明珠又咄咄逼人,如果他不站队就怕将来直亲王登上高位会清算,就算皇上不记仇,可纳兰明珠会放过他吗?
“那你就从了吧。”
“这……”李姓大臣又犹豫了,太子爷才是名正言顺,他要是贸然站了直亲王,万一将来直亲王没能登上皇位,就凭现在这个猖狂的劲儿,他的下场好不了,追随他的人怕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人家那些满姓大臣尚且还好,毕竟家里姻亲网千丝万缕,盘根错节,总有顾忌。站错了下场就是仕途受阻或是本人受罚,对家族的牵连不算很大。
可他们这些科举上来的汉臣若是站错了队,将来新皇清算,可就没有什么顾忌的。
李大人抓着同年的手,眼神恳切:“刘兄,咱们可是同年啊,都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就不信纳兰那厮没找你!”
刘大人甩开他的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不惑之年的黏黏糊糊的老李,简直没脸看。年轻时还算养眼,现在一张皱着菊花脸做这幅模样太伤眼。
到底是多年同僚,又是同年的交情,他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才凑近了小声说道:“你装傻不就行了,咱们万岁爷正是龙精虎猛之年,以后的事想这么远干嘛?”
他没说的是,他根本就没看好直亲王,虽是长子,可上有名正言顺的太子的,下面也有一众出彩的皇阿哥。直亲王身后虽然有以纳兰明珠为首的一众势力。
可明珠已经不是当年的明珠了,早前御史郭大人上疏弹劾纳兰明珠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皇上已经决意打击纳兰一党,也罢黜纳兰明珠大学士。
虽然不久后纳兰明珠随皇上亲征葛尔丹后官复原职,但终究不复从前了,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急功近利。总的来说,他觉得直亲王党机会并不大。
李大人想了片刻,点头赞同:“刘兄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他自己盘算了一下站队的利弊,最后还是决定了,要挺住直亲王和纳兰党的大棒和枣子。
胤禔确实春风得意,王府也建立好了,他已经出去实地勘察过,富丽堂皇的亲王府对比逼仄的阿哥所,简直不能比,他心里畅快极了。
朝堂上许多大臣都站在他这边,太子是嫡子又怎么样?他会让皇阿玛知道,谁才是他最出色的儿子,朝中大臣到底属意谁!
胤禔一回到阿哥所,一股浓重带着苦涩味道直冲而来,他摇头叹气:
“福晋,你的身体可有好些?”
“还是老样子。”最近药喝多了,她只觉得嘴巴里都是苦味,吃什么都没胃口连带人都消瘦了许多。
胤禔在前朝春风得意,大福晋在一众妯娌里也很是得势,唯一不好的就是她身体舒服,这段时日总是小毛病不断,不是头疼就是风寒,让她很是苦恼。
身体上的不适本就令她烦躁,更烦躁还是延禧宫那位的会戳她心窝子,以她身体不适,不便服侍胤禔为借口,又塞了人进来。
大福晋心里有怨气,可又不敢对着胤禔发泄,只是平淡的叙述:“我今日去给娘娘请安,她担心你子嗣稀少,又送了两个包衣宫女给爷当格格,我已经命人安置在后院了。”
“怎么又是包衣宫女!”胤禔抬脚踹了一脚一旁的茶桌,“哐当”一声接着是“拍啦”的清脆的瓷器落地声。
皇阿玛偏心也就算了,额娘还来拖后腿,不停地往他的后院塞包衣出身的女人,她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他的妻族本来就势弱,科尔坤哪能和石文炳比,瓜尔佳氏整个家族有多庞大,那是伊尔根觉罗氏再过一百年都比不上的。
看看皇
阿玛给老二挑选的侧福晋、庶福晋等,都是大选出身。宋氏虽然出身一般,可还有蒙古王爷做后盾,可也有一门得力的干亲蒙古王爷。连那几个庶福晋、格格都是正经官家千金。
她额娘只会添乱,往他后院塞包衣宫女。
“你怎么也不阻止额娘?”胤禔连大福晋都埋怨上了。
大福晋冷笑,“王爷太看得起我这个福晋,惠妃娘娘要给您赐人,是我能阻止的吗?”
她为了拼一个嫡子,身子还未恢复好久就怀了弘暄,以至于伤了身体,现在都把药当水喝,可惠妃仍然对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她才满腹委屈。
胤禔的胸膛急促起伏,心里有一股邪火,可看着大福晋苍白的脸庞,他生生忍住了,只能拂袖而去。
夫妻二人不欢而散。
除夕,毓庆宫里已经是处处都充斥着过年的喜庆,廊下高高悬着的大红灯笼,对联和窗上贴着有意思的窗花等等,无一不在告诉昭示着新年到来。
除夕宴宫宴是家宴,龙子龙孙们都要到宫里过的。
宋攸宁进宫这么多年,对宫里的各种宴已经是熟能生巧。
今年唯一不同是她还有一个二阿哥要牵挂着,但福嬷嬷和几个奶娘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她也能放心。
毓庆宫的后院里有资格参加宫宴的就是太子妃和侧福晋,可李佳氏因为那件事被禁足着,这次宫宴给她报病了。
宋攸宁和林氏坐一桌,就在太子和太子妃身后。她悄咪咪的抬头像看着其他人,不料却和刘佳氏带着笑意的眼睛对上了,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引来林氏的侧福晋,她小声的问道:“宁妹妹,怎么了?”
“没事,我方才看到刘佳妹妹了,和她打招呼呢。”她把手放在暖手筒子里,小声的说道:“这几日也是天公作美了,要是像前头一样雨夹雪,就难受了。”
林氏点头:“那几日我都不敢出门了,屋子里又地龙还有炭火尚且暖和,一出了门就觉得寒冷刺骨,难受得紧。”
酒后三巡,宫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九阿哥胤禟正捧着一盏绘着寿山福海图的琉璃灯,笑盈盈地向太后娘娘献殷勤,“皇玛嬷,这是孙儿最近造出来的琉璃灯,皇玛嬷松鹤延年!”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宫灯,“九阿哥这琉璃灯真不错,哀家看着这琉璃比内务府的透亮许多。”
九阿哥得意的说道:“那是当然,我可是融合了西洋那边的方法,做出来的琉璃品质更好了。”
“老九有孝心了。”
他今日孝敬了皇玛嬷一盏、皇阿玛一盏,贵妃和额娘一盏,名声肯定就传出来去了,琉璃坊做出来的宫灯肯定能大卖!
“皇阿玛,儿子近日得了一样珍宝,献于皇阿玛贺岁。”胤禔率先起身,声音洪亮得打破了沉寂。挥手便有内侍抬上一个描金漆盒,打开一看,里头赫然躺着一柄嵌满宝石的匕首,“此匕首吹毛立断,可护皇阿玛龙体安康。”
皇上淡淡“嗯”了一声,“保清的心意,朕收下了。”
“大哥倒是有心,”胤祉笑得温润如玉,可眼底却藏着锋芒,“只是皇阿玛坐拥天下,何须一柄匕首防身?儿子以为,治国当以民生为本。儿子知道皇阿玛为水患忧心、也时常阅示河堤,年前儿子查阅了许多书籍,已经将河堤修建、水患治理的方法汇集呈给皇阿玛!”
胤祉这一番话明晃晃讽刺老大只是武夫,不懂治国。
他就看不惯老大嚣张拨扈的额模样,他和胤禔一样的出身额娘都是四妃,也一起伴驾出征噶尔丹,可老大封了亲王,他才得郡王。
凭什么,就凭他占了个“长”字?
宋攸宁拿着点心的手微微一顿,嘴里的点心都停下了咀嚼。
果然,胤禔脸色一沉:“三弟此言差矣,边疆不稳何来民生?早前噶尔丹来犯,若非皇阿玛英明、御驾亲征平定叛乱,百姓岂能安稳?
两人唇枪舌剑,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剩余的阿哥们或低头饮茶,或眼观鼻鼻观心,或者看着这位不动如风的太子爷,谁也不愿卷入这场纷争。
宋攸宁偷偷悄咪咪的瞄了一眼皇上,见他眉头已微微蹙起,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沿摩挲,显然已有不悦。
“够了。”一声沉斥落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皇上将酒杯重重搁在御案上,清澈的美酒溅落在明黄色的锦缎上,格外醒目。
“今日是岁宴,阖家团圆之日,不是让你们争功论辩的朝堂!”皇上的目光扫过胤禔和胤祉,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你们兄弟应同心协力,而非相互攻讦!”
胤禔和胤祉脸色煞白,连忙跪地请罪:“儿子知错。”
皇上冷哼一声,目光转而落在一直沉默的胤祉身上:“太子,你可有话说?”
宋攸宁的心猛地一提,就看到太子站了起来,声音温和:“皇阿玛,大哥心系边关,三弟心系百姓,皆是为了大清。只是今日除夕家宴,该是热闹喜庆才是。”
皇上紧绷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太子说的是,梁九公,让戏班子准备吧。”
“嗻。”
胤礽垂着眼帘,他没想到今日竟然是老三和老大呛起来了,也算意外之喜了!
皇阿玛,这一切是你想要的吗?你抬举老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老三也会不甘心,其余的兄弟也会不甘心?
老三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会有老四,老五,老八……
琉璃宫灯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暗掺半,就如这些皇阿哥的心思一样捉摸不透。
第138章
翻过年,就迎来了康熙三十七年的春天。
今年春天很是热闹,封了爵位的阿哥们陆续出宫开府,宋攸宁短时间内迁居酒宴都去喝了好几次,宴席上这些阿哥们面上和和气气的,彷佛除夕宴那些针锋相对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谁都知道,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不一样了。
阿哥们清楚,康熙自己心里也清楚,看着几个儿子相争,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梁九功,你说,朕是不是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他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子,一语双关。
梁九功的心跳都停了一息,可面上却没显露分毫,笑得恭敬:“皇上您又取笑奴才了,奴才哪里懂得下棋啊。”
康熙看着梁九功那恭恭敬敬的老脸上神情再是真挚不过了,笑着骂道:“你这个老货惯会讨巧,明知道朕问的不是这个。”
梁九功腆着一张笑成菊花的老脸,“万岁爷英明,老奴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万岁爷。”
康熙没有执着这个问题,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争吵,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年之计在于春啊!”
春分时节,京郊的田地上已经开始长出了嫩绿的草芽儿,水渠旁的新长水草蘸着解冻的渠水,把细碎的倒影揉碎在波光里,田埂上已经种上的春菜,沾着晨露的田垄间已有了许多扛着犁耙锄头的农人在田间劳作。
田间小道响起“哒哒”马蹄声,田里正在耕地的老农张老栓好奇的抬眼,不得了!
只见许多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贵人、穿着官服的官老爷、身边还跟着许多侍卫官差……他手里的锄头在湿润的黑土里划了个歪扭的弧线,握着锄头的手在颤抖!
从前就听说皇帝老爷很是重视春耕,几乎每年的春耕都要到京郊来视察情况,许多百姓都遇到过,今日这么多官老爷一道来,难道是……今日让他张铁柱得见天颜了!
康熙身着便服,锦袍上仅用银线绣了几枝低调的禾纹,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些亲和。
张老栓两腿战战,上下牙齿都在打架,“拜见贵人!”
“都免礼吧。”康熙抬手示意,目光扫过翻起的新土,语气很是亲和:“今年的地,化得比往年早?”
张老栓攥着锄头柄的手仍有些发紧,喉结滚动着回话:“回、回贵人,入春头场雨下得及时,冻土松得快,比去年早了几日。”
他偷眼打量这位贵人,见眉眼间并无愠色,才敢接着说,“前几日下了春雨,天气转暖和,田地里的野草都冒头了,咱们农人都抢着翻地,好赶在清明前把麦种撒下去。”
康熙颔首,身后跟着的几位阿哥也陆续上前。
直亲王胤禔着宝蓝色劲装,紧跟站康熙后边,对田垄间的景象不甚在意。
胤祉看着这样的春色,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副老农春耕图,恨不得现在就能回王府提笔把脑中的极有意境的画面转移到纸上,可他也知道皇阿玛重视春耕,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跟着。
胤禛走得更远一些,已经和另一片田里的农人聊了起来,胤祺走进凑热闹,就听到四哥问人家家里有多少田地,有几口人,产出有多少,能否吃饱饭等等,他兴趣缺缺的走开了。
胤禩则是在看着田里的情况,神情温和的向农官请教问题,时不时问顺天府尹几句,依旧是翩翩有礼、礼贤下士的八阿哥。
胤礽紧跟在康熙身后,目光落在农人翻动的土块上,神色温和,但这些兄弟们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里。
康熙和张老栓聊着,也没忽视这些儿子的情况,继续问道:“老张,你种了多少年地了?”
“小的打小跟着我爹下地,算起来有四十多年了。”张老栓直了直腰,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家里五亩水田,三
亩旱地,一家老小的嚼用就靠着几亩田地刨食。”
“那你说说,这春耕最要紧的是什么?”
张老栓愣了愣,随即憨厚地笑了:“这种地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土要松得好,肥跟得上,天时给力,那收成就差不了,要是老天爷不给力就难受了。”
“那若是遇上倒春寒,或是春雨不足呢?”康熙又问。
“那就要看经验了。”张老栓往田边的水车指了指,“村里早在河边修了水车,真要是旱了,就从河里引水浇地;倒春寒的话,就提前在田边烧些秸秆,靠烟气挡挡寒气。农人的日子,就是跟看天吃饭……”
日头渐渐升高,田垄间的人越来越多。康熙带着阿哥们走在田埂上,时不时停下与农人交谈。农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仔细记下农人的诉求等等。
路过一片刚翻好的水田时,康熙忽然驻足,指着田埂上的杂草问:“你们说,这杂草留着,会怎样?”
胤祉嘴巴快了一步,说道:“杂草与麦苗争肥争水,必影响收成,当及时拔除。”
胤禔道:“斩草需除根,若只拔茎叶,日后还会再生。”
胤禛想了想,道:“儿子听老农说,有些杂草晒干了能当柴烧,沤烂了能当肥料。或许并非所有杂草都要一拔了之,关键看如何处置。”
胤礽浅笑:“儿子觉得四弟言之有理。”
康熙点头,他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负手道:“治大国就如这耕地一样,庄稼是百姓,杂草是变数。可治理天下,不能只懂拔草,更要懂化草为肥!”
众阿哥闻言,都躬身应道:“儿子受教。”
这堂在田埂上的课才刚刚开始。而这天下的春耕,不仅在田野里,更在每一个为政者的心里,让这万里江山年年都有好收成,才是耕种成功。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头,康熙目光被一位须发皆白却又精神矍铄的老人吸引了。
这位白发老人竹椅子上,一旁围着许多小孩子,叽叽喳喳在各自说这话,白发老人笑吟吟的看着这些小孩子嬉闹。
“咿,好多人啊!”不知道哪个小孩惊呼出声。
康熙笑吟吟的上前:“老人家,我们路过此地,冒昧打扰了。”
白发老人双目明亮有神,看着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尤其身后还有着官服的官老爷,他连忙起身拱手,声音洪亮有力:“拜见贵人!”
“老人家快请坐!”康熙笑着摆手,“老人家子孙兴旺啊,敢问高寿?”
白发老人笑着,“老汉今年九十有八了!”
九十八?!高寿啊!
众人看着这位腿脚利索、耳不聋眼不盲,声音洪亮的老人,先前挺多一位是个七八十岁的高寿老人,却不想竟然是一位快百岁的人了!
如此高寿之人,时间罕见呐!众人眼里的羡慕都快化为实质了,倘若不是万岁爷在此处,他们都要上前去问问老人的长寿秘诀了。
巧了,康熙如是想。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养身,却被被刺客刺伤,引发旧疾病,甚至于寿数有碍。如果能知道这个百岁老人的长寿之秘,说不得他的寿数还有救。
“老人家竟是如此高寿,真是有福之人呐。”
老汉咧嘴一笑,仅剩的几颗牙齿摇摇欲坠,“比不得贵人们有福,我们庄户人家操心的事不多,心宽自然就长寿了!”
康熙看着一院子都孩子,眸光深邃:“老人家子孙兴旺,难道没有操心之事?”
“嗐,儿子自有子孙福,老汉有三儿两女,儿子们一成婚就都给分了家,由着他们自己当家做主,老话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老汉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么。
“老人家的几个儿子?”
“唉,”白发两人长叹一口气,“那两个短命鬼,老大六十多岁去了,老二七十岁去了,都是劝不听操心的命,现在只剩小儿子了,七十四岁的身子骨还不如老汉我!”
六七十岁算是短命鬼,那四五十岁去世的算什么?早夭吗?
一众阿哥和官员们眼里全是羡慕,这一家人是做了什么好事,都是长寿的人啊,七十古来稀,竟然还有九十八岁的老汉,真真是有福气啊。
胤礽想到那本天书里知道的,皇阿玛不过六十九寿数,他才五十一,参加九龙多夺嫡的似乎寿数都不长,最长寿的是置身事外的十二。难道是他们算计太多了,影响寿数么?
康熙想到这段时间时不时发作的头疾,太医说是中毒的后遗症,但也有太过劳累的原因……如果他像这位老人家一样,是否能长寿?
他想到这几个争斗不休的儿子,因着他抬举老大,近段时间老三、老四、老八等都有了更多的动作……
虽是他挑起来,作为一个皇帝他不希望臣下的相和。可作为一个阿玛,他希望儿子手足情深,看着儿子争斗他心里不好受。
康熙垂眸不语,片刻后命人留下赏赐,继续巡视春耕。
第139章
“万岁爷,张老汉确如他自己所言,今年九十有八,他三个儿子成婚就分了家,张老汉平日闲暇无事就坐在竹椅子晒太阳,身子一直很硬朗,甚少生病。张家村虽然在京郊,村子很小,大半年来都没有外生人到访,张老汉更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
梁九功垂着眼睛看着地板,他知道皇上是怀疑是有人指使张老汉,如今暗卫查清楚了那长寿的张老汉和与太子直亲王等没有牵扯,才算放心。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万岁爷的疑心病越发重了,今后他要更加小心服侍。
康熙微微挥手,让禀报的人都退下,他看着折子堆叠的御案,一时之间摇摆不定。
虽然心里的疑窦消失了大半,可是这万里江山、这御极寰宇的权势,他始终不舍得放手。
可是想到太医的诊断,又惴惴不安,难道寿命和权势难道只能二选一了么?
两边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连外头明媚的春光都觉得刺眼极了。
阳春三月,春光极好,暖而不烈,配上微醺的暖风,是极好的天气。
“一眨眼的时间,咱们弘暄就满一岁了。”
宋攸宁朝着淘气的儿子招招手,手里还拿着五颜六色的铃鼓摇着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道:“宝贝,今日可是你的周岁宴,不许淘气,快来额娘这里!”
“额凉~”二阿哥一看到最喜欢的铃鼓,眼睛一亮就要迈着小短腿颤颤巍巍的走过去,许是觉得走得太慢了,他一个小屁蹲坐在地上,开始手脚并用哼哧哼哧跑了过来,三两步就走到她身边,伸手抢着小铃鼓。
“咱们弘暄不是会走路了么,怎么又让他在地上爬着”胤礽皱着眉头,眼神冰冷的扫向服侍二阿哥的几个奶娘和嬷嬷。
宋攸宁拉他的手,笑着说道:“没事,小孩子都爬爬对身体好。是我让奶娘不要干涉二阿哥的活动的。”
宁儿的说着说法他不止听了一次了 ,可看着会走路的弘暄在地上爬着,他总是忍不住皱眉,好在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他家二阿哥还是干净的孩子。
“一会要抓周了,给二阿哥换身衣裳。”
抓周礼宋攸宁在这个时代是参加了不少,可自己孩子的抓周总是不一样的,她心里免不了紧张,攥着胤礽的手不觉中紧了紧。
他拍拍她的手安慰:“莫慌,有孤在。”
二阿哥的抓周礼十分热闹,毕竟是太子的儿子周岁,除了胤礽的这些兄弟福晋、许多王公亲贵在场。
太子妃瓜尔佳氏长袖善舞的招呼着各家福晋,和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似乎都处得不错,笑意吟吟,然后有辗转到宗室福晋那边。
要么人家是太子妃呢,她就羡慕这样能长袖善舞的人。
飞雪在她身边小声的禀报:“主子,何柱已经把夫人和奶奶接进来了。”宋攸宁顺着她抬头看去,果然远远就看到西林觉罗氏和舒宜尔哈朝着她招手,她笑着点头示意。
“等抓周礼结束,把我额娘和嫂子带去后殿。”等抓周礼结束,她要留额娘说说话。
“奴婢明白。”
抓周礼开始了,先是上香敬神,然后陈设了一张大案,上面摆着印章、四书五经,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宝石匕首、小弓箭、钱币、帐册、玉如意、寓意吉祥的摆件等等,至于宋攸宁担心会抓到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压根就没出现在大案上。
能出现在抓周礼的东西,无论二阿哥抓到什么,都好物件,都能夸出一朵花来。
若是抓了文房四宝或是四书五经等,则谓长大以后好学,必定能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三元及第等等。若是抓了弓箭、匕首之类,肯定要夸将来武功盖世、成为巴鲁图等等,能出现的物什就没有不能夸的。
胤禟在毓庆宫十分活跃,跑去亲哥身边坐下:“五哥,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胤祺没好气的看着满场子乱窜的亲弟弟,真当着毓庆宫是贝勒府了?
“咱们就赌小侄子抓的东西,怎么样?”九爷得意的看着五哥,以他对弘暄小侄子的了解,这个赌他必赢。
“不赌!”胤祺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五哥!”
“你和老十赌去,别来烦我。”胤祺的语气虽然冷酷,可和胤禟并不生分,一看就是兄弟感情好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胤禛笑着看老九闹腾老五,不禁想到十四,他的笑容瞬间很快消失了,十四最近不知道是什么了,反而和老八走得近,他们竟不像一母同胞的。
直亲王胤禔不想和老二虚假客套,索性拉着八爷在一旁喝酒,“老八,皇阿玛已经给你和郭络罗氏定下了婚期?”
胤禩浅笑,“是八月的日子……”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康熙扫了一眼众人,笑道:“都起来吧,此处不是朝堂,大家无需拘谨!”
胤禔垂着眼掩盖了都快冒出火苗子,他的弘昱可是嫡子,周岁宴时皇阿玛也没有到场,如今老二的儿子不过是侧福晋所出,皇阿玛竟然亲自到毓庆宫参加周岁宴,在皇阿玛的心里他还是比不过老二么?
其他阿哥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这么多年他们都习惯了皇阿玛对太子的偏爱,已经见怪不怪了。
胤祉折扇半遮着脸叹息,近段时日老大的势力来势汹汹,在朝堂上好不容易压了太子一头,却不想皇阿玛却来参加弘暄的周岁宴。
太子依旧是皇阿玛太子么?那他们这些日子的上蹿下跳算什么?他的心里也满是酸涩,还以为看到了希望。
康熙的视线落在弘暄身上,“这孩子长得真像保成啊,来,皇玛法抱抱。”
“玛、玛法~”弘暄还不会喊皇玛法,但是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康熙,把他看心软了,这是最疼爱的儿子给他生的孙子,爱屋及乌越看二阿哥越是喜欢。
瓜尔佳氏脸上带着笑,可扶着秀筠不自觉的用力,秀筠疼得吸气都没有了力气,还要死死咬着牙关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弘暄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康熙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最是符合二阿哥的审美。
宋攸宁知道二阿哥的毛病,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二阿哥伸着小胖手,一把抓着康熙的朝珠不放。
“弘暄喜欢这个?黄玛法就把这个给好弘暄好不好?”康熙想到他在塞外接到弘暄出生的消息后,接着就收到了噶尔丹身死的消息,他笑着拿下朝珠放在弘暄手里。
众人的眼睛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怎么可以?这是皇上的朝珠。
本朝的朝珠共一百零八颗,用东珠、珊瑚、翡翠、琥珀、蜜蜡等制作。后宫嫔妃、阿哥福晋,到了一定品级的官员、命妇都可以使用。但是东珠为盘和明黄色绦的朝珠只有皇上、皇后和太后才能使用。
“皇阿玛,使不得!”胤礽连忙开口请罪,“弘暄不懂事,还请皇阿玛见谅!”
“无妨,只不过是一串朝珠而已,”康熙大手一挥,刚想说弘暄喜欢就给他,可是扫过在座的儿子,改变了想法,“这孩子既然喜欢,朕就放在抓周的物件了,若是弘暄抓到就是有缘!”
宋攸宁心里着急不已,若是弘暄拿了皇上的朝珠,将来其他人登上皇位,她儿子岂不是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胤礽登基了,可他还会有其他儿子,难保其他人不会忌惮弘暄……
胤礽在宽大的袖子遮挡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微微摇头,皇阿玛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梁九功笑吟吟把皇上的那串耀眼夺目的朝珠放到抓周物品中,等到礼官宣布“抓周礼”开始时,就把弘暄抱上了放满物品的大案上。
小小的人儿看着满桌的物品,眼睛都在闪闪发亮,手脚并用的挪动着小身子爬到中间,两只小胖手抓起熟悉的朝珠,然后转身看到一旁镶嵌各色宝石的匕首,腾出一只小手抓着匕首不放,看着两只小手都满了。
弘暄突然伸出抓着朝珠的手,将手中的抓着的朝珠递给康熙,“玛、法~”
“这是给朕的?”康熙眼里满是惊愕,惊愕很快化为笑意,眼底像是绽放的烟花。
弘暄朝珠递给康熙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抓起一旁的亮晶晶的金印,正在犹豫着就被康熙一把抱在怀里,怎么看怎么稀罕:“弘暄真孝顺!不愧是朕的好孙儿!”
胤禟从后边蹿出来,笑着说道:“弘暄小侄子真是孝顺!才周岁就知道帮皇阿玛拿回朝珠,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弘暄阿哥这么小就知道帮皇上拿回朝珠,肯定是个聪慧、孝顺的!”
本来是抓周礼,但此时弘暄抓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在场的人都纷纷夸他聪慧、孝顺。
宋攸宁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吓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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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咱们弘暄真是个聪慧的孩子。”
周岁宴散了之后,胤礽抱着二阿哥不撒手,看着儿子澄澈如明镜的眼睛,他没想弘暄会把朝珠还给皇阿玛,倒也是个意外之喜。
宋攸宁拍了拍起伏的胸口:“方才可吓死我了,要是弘暄真拿了皇上的朝珠,那可怎么办呀?”
如果真的抓了朝珠,弘暄就成了别人的眼中刺肉中钉,到时不知道要有多少明刀暗箭、阴谋诡计朝着他使。
“额凉~抱~”弘暄丝毫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萌萌的张着藕节似的小手臂求抱抱。
看着儿子的小胖手就想到那沉甸甸的手感,“弘暄乖,让你阿玛抱着,额娘太累了,抱不动你。”
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揪,叹气说道:“再大一点就要控制弘暄的饮食了,我儿子可不能变成小胖子了。”
“胡说,”胤礽颠了颠手里结实的儿子,很是满意:“咱们二阿哥只是长得结实,哪里胖了?一点都不胖!”
宫里夭折了许多孩子,有时候一个风寒、一个高热都是致命的,他现在看到瘦瘦小小的孩子反而会担忧,孩子胖一点作为父母的会更安心。
他继续反驳:“皇阿玛抱了咱们弘暄,都夸孩子长得好呢。”
皇阿玛夭折了许多子嗣,更加喜欢这样健康、胖乎乎的小孩子。尤其是方才发生了那件事,他家弘暄肯定是皇阿玛最喜欢的孙子。
胤礽突然想起平日宁儿总是让二阿哥帮拿东西,比如让弘暄拿她的兔子靠枕、拿她的话本……他看到过几次,还说有这么多奴才为何要指使儿子。可宁儿反驳说是在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
如今看来,似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如果不是宁儿平时使唤弘暄,弘暄也不会把朝珠递回给皇阿玛。
乾清宫里,康熙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捻着朝珠,幽深的眸子看着远方。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服侍的奴才连上茶都是轻手轻脚,生怕发出声音吵到了万岁爷。
康熙转头,看着紫檀木案几上的清茶升起袅袅水烟气,有一种身是梦中的错觉。
他看着空空的双手,想到今日抱着弘暄,那孩子长的真像保成,但身子骨比保成壮士多了。
保成小时候体弱,隔三差五生病,他总担心孩子留不住,为了唯一的嫡子他费了许多心思,直到保成过了周岁身体才逐渐变好……
“万岁爷,刘院使、江太医等人已在外头候着了。”梁九功的禀报升声打断了康熙的回忆。
他忍着隐隐的头疼,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嗻。”梁九功躬身应了一声。
太医院院使刘声芳、江太医赵太医等人到乾清宫,几人轮流给皇上诊脉、针灸、推拿,脸上的神情一点都不敢放松,
皇上的身子他们好呢清楚,早年得了疟疾虽然被洋人献的金鸡纳霜治好了,可身体还是留下了隐患。在塞外中了刺客的毒,虽然解了毒,可毒药在身子里也造成了损伤。
经过那次之后,皇上的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小病小痛频繁发作,太医院的人每次听到乾清宫传召都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好惹来了杀身之祸。
康熙问道:“朕这段时日,时常有隐隐的头疼,这是何故?”
几个太医相互对视一眼,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院使刘太医上前:“启禀万岁爷,臣与江太医和赵太医讨论过,这应该是之前中毒的后遗症,万岁爷之前中的毒虽然解了,可是此种毒药十分霸道,对万岁爷的龙体、经脉都有造成损伤,太过劳累时,便会引发头疾。”
康熙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看着这几个心腹御医,问道:“你们就没有办法么?”
“扑通”一声,几个太医齐刷刷跪在地上,“臣等无能,只能尽量调理龙体,并无法子解决此事。此次发作应是万岁爷操劳太过,若是静养或许……”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只是头伏地而跪。
半晌,才听到头上传来威严而低沉的声音:“如果朕不操劳世事、好好修养,是否能延寿延年?”
刘太医心跳都停了一息,他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这……若是从医理上来看,倘若皇上不操劳则善养其身,自是可以缓解症状的,应该能益寿延年。”
康熙盯着几个的太医,锐利的眼眸彷佛要透过身体看出他们的内心。
刘太医等人心里慌张不易,感觉如芒在背,倒春寒的三月天里竟然出了一身汗,里衣都变得黏糊了。
良久,康熙才开口;“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走出了乾清宫,几人的身上都快湿透了,江太医和江太医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远处有侍卫在戍守,以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问道:“你们说,方才皇上是什么意思?”
刘太医瞪了他一眼,“老江,慎言,你一把年纪了都不懂么?”
江太医讪讪的笑了,“这不是只有咱们几人么,我这心里不安,就想和你们说说话,出了这道口子保准守口如瓶、今日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什么也没听到。”
刘太医知道他们的性子,能在御前行走这么久,定然是守口如瓶的,今日怕是被吓到了才会如此忐忑,听皇上那意思是要……
“莫要揣测圣意,今日之事权当没听过、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刘太医说着莫要揣测圣意,可是在皇上身边服侍的人,哪能不揣测圣意?要是不能明白皇上的心思,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今日受到惊吓的不止是几个太医,连御前大太监梁九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听万岁爷那意思,再结合前几日毓庆宫那位弘暄阿哥抓周礼的发生的事,难道皇上打算要放权给太子爷了么?
身为御前大太监,连外头的王公大臣、后宫的妃主嫔主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这一切的依仗只有皇上,皇上好了他才能好。
虽然御前服侍大不易,可梁九功依旧希望万岁爷长命百岁。一朝天子一朝臣,朝臣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奴才更甚,如果万岁爷没了,他们能活着都算是有好下场了。
没过几日,在朝堂上、后宫里都发生了几件大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自康熙二十年后,时刻十七年之久,皇上再次大封后宫,蒙古出身的咸福宫妃正式册封为宣妃、八爷的生母良嫔晋升良妃、七爷的生母成嫔晋升成妃、十三爷的生母晋为敏嫔,王氏为密嫔,陈氏为勤嫔。
以上这些册封的嫔妃除了宣妃,都是生育有阿哥的,尚且可以说是诞育子嗣有功。可没有生育的地位嫔妃也晋一大批人为贵人、常在。如此大规模的晋升,后宫里被晋位的嫔妃人人欢喜。
可惠妃、宜妃、德妃等人就没那么高兴了,几人纷纷在揣测皇上此举的用意,这些年皇上对后宫嫔妃的晋升的吝啬程度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此番必定有深意。
莫非皇上对她们这些人不满了,嫔妃们都派人的打探消息,想知道皇上真正的用意。
“胤禔,你皇阿玛此举是何用意?为何降你为郡王?就凭着那个御史的空口之言么?”惠妃是最担心的,在皇上这么多儿子当初,只有她儿子是亲王爵位。
可如今儿子被降了爵位,后宫里晋高位的都是生育有阿哥的嫔妃,连老八的生母都晋为良妃,与她平起平坐了,她怎么能不担心?
胤禔脸色暗沉,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昨日早朝时,御史弹劾他结党营私,皇阿玛接把直亲王降为直郡王,这对结党营私的罪名来说,惩罚算轻的。可胤禔心里憋屈,皇阿玛问也不问,直接一锤定音给他定罪了!
直亲王、哦,现在是直郡王了,直郡王脸色不好的看着亲额娘,“额娘,儿子也不知。”
他想到昨日朝堂上发生的大事,局势变化得太快了。御史弹劾他结党营私后,接着又拔笋带泥出接着弹劾纳兰明珠以及索额图等大臣擅权营私、广结党羽、卖官鬻爵等罪。
若不是纳兰明珠和索额图都一起革职、一撸到底,他会怀疑这时太子的阴谋,可是索额图是太子的母族,太子不至于自断一臂。
皇上这一套连招打下去,朝堂上人心惶惶,连同已经上朝了的几个阿哥也是暗暗找了谋士,分析这里面的用意。
胤祉在书房里听着幕僚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总结一个结论:皇上对太子和直郡王不满了,直接拔出了两人的背后势力,此时是三爷出头的好机会。
隔壁雍郡王府,几个幕僚分析情况,可胤禛却陷入了沉思,在这些事情发生前,皇阿玛召见过太子,两人在乾清宫详谈了许久,但是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虽然众人都猜测太子是被皇上训斥了,若不然也不会连索额图都被革职了。
可胤禛想得更多,他总觉得皇阿玛此举有深意,前朝后宫一起大动作,肯定会有大事有发生。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