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冬青果(2 / 2)

“叮”的一声,是网约车司机发来等候上车的消息。

梁洛舟拎着包走出餐厅,刚坐上车,林渺就打来电话。

“怎么样?顺利吗?”

她长叹了口气,心里淤塞,说不出话。

林渺试探地又问:“他…拒绝你了?”

“算是吧。”

说着,她又将季逾白刚才的话简述一遍。

林渺听后松了口气:“这算哪门子拒绝?你别想太多,他就是没有结婚的打算,又不好拒绝长辈的安排,所以选择跟你实话实说,不是没看上你的意思。”

有人安慰,梁洛舟没那么郁闷了。

她望向窗外,淅沥沥一片雨。水滴溅落车窗,在玻璃上划过一条望不见底的水痕。

等红灯时,她视野里出现一辆黑车,车身锃亮,男人撑着伞,细心周全地将年轻女人送上后座。

沉默得久了,对面不放心地问:“又想什么呢?”

车子随着绿灯亮起缓缓前移,梁洛舟瞬间挺直身体,扒着窗户向后看。

“喂?能听见吗?”电话那端又问。

“我刚刚看到他了。”

“他好像…和钟弥在一起。”

·

“钟弥是谁?”

林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所以说,季逾白是因为她才着急离开?”

她的追问混着车载歌声“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一并灌入梁洛舟耳中。

潮湿低冷的水汽裹着回忆,瞬间向她席卷——

高一的每个周五傍晚,她都会去琴房弹钢琴;

那天运气特别差,突如其来的不止暴雨还有例假,而她没有带伞,也没有提前准备卫生巾;

赶上放月假,教室早已落锁;

她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一群男生跟上来,紧接着传出几声议论:

“我靠,她裤子上有血。”

“不会是来大姨妈了吧哈哈哈…”

“好尴尬啊,真丢人。”

梁洛舟那时不够成熟,面对他人或无知或刻意的冒犯只会照单全收;

她无措地僵了一瞬,小心地用书包刻意挡住,嘲笑声依旧不止;

难堪之际,一道清澈低沉的声音响起:“每个女生都会来例假,你们不知道是因为都没有妈妈吗?”

在场的人皆因这句话怔神;

梁洛舟也不外如是;

男生走到她身边,递出一件校服外套:“丢人的是他们,不是你。”

梁洛舟抬眸,撞上他清俊的眉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时的季逾白身形高瘦挺拔,留着一头微分碎盖,气质偏冷,像积了一层薄雪的冷杉木;

“谢谢。”

她接过校服,轻轻系在腰上,生怕留下褶皱;

雨下得没完没了,两人并排躲在屋檐下,梁洛舟主动开口:“你…也没带伞吗?”

“嗯。”

“……”以为对方看穿自己明知顾问的搭讪方式,她顿生局促,从包里掏出mp3;

这次换季逾白主动问:“你在听歌?”语气仍是淡淡的;

梁洛舟刚戴上耳机,听闻他开口,于是转头看见他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那副mp3;

“可以借我一只吗。”

梁洛舟呼吸一轻,摘下一只耳机递过去;

她身高将近167,在女生里算个高的,但仍和季逾白相差一个头,好在耳机线够长;

他接过耳机时,mp3正在播放郭静的《心墙》;

梁洛舟低头拨弄菜单栏,曲库里的歌都是电脑店老板成批下载的,太多烂大街的歌;

她想问他有没有喜欢的歌;

于是,在耳机里唱着“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的时候,她转头刚好看见他沉郁的侧脸……好看到令人失语;

仿佛命定的一瞬间,让她记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她把洗了三、四遍的校服装进牛皮纸袋,在大课间时找到季逾白所在班级;

托人传了话,她便在门口静静等着,想再说一声谢谢;

可最后出来的却是一个漂亮女生;

“你找季逾白?”女生姿态高傲,“找他什么事?”

梁洛舟照实回答:“我还他校服。”

女生没打眼瞧她,伸出纤细手指勾了勾纸袋,确认是校服没有其他东西后,拎过袋子走了;

后来,季逾白恋爱的消息传开,梁洛舟才从别人口中得知,那天从她手中拎走袋子的女生就是他女朋友,叫做钟弥;

人好看,名字也动听。

……

回忆停在这里,梁洛舟胸腔里仿佛塞满了浸湿的棉絮,沉闷淤堵。

到家时,梁雪华还没睡,等着问她相亲的情况。

没想到,关心的话还未脱口,梁洛舟先哭了起来。

梁雪华急忙起身去玄关,看见女儿光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头一抽一抽的,在小声啜泣。

她心疼坏了,焦急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梁洛舟头靠在妈妈肩膀,任由眼泪蹭湿衣服。

“……”

“没人欺负我。”

“只是,”她鼻根发涩,止不住地抽噎,“只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