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1 / 2)

“你看见了?还是他告诉你的?”陈璋语气里有着一丝被拆穿后的愠怒,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顾扬名解释道:“意外撞见的,我的车就停在你们网点后面。”

陈璋深吸一口气,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心虚,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维持的表象被突然戳破,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

但无论在哪个年纪,“打人”这件事听起来总不那么光彩。

他沉默着望向车窗外,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扬名却没有放过他,继续追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打他?”

陈璋转回头,挑眉反问:“顾总就这么想知道?”

“就当是我买的这个消息吧。”顾扬名在言语上让步,“好歹绩效算在了他头上,我作为消费者,总该有点知情权吧?”

陈璋多看了他两眼,最终淡淡道:“其实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我心情不好,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想离职,他恰好撞枪口上了。”

“他说话难听,就打了。”

顾扬名点点头,又问:“那你离职之后打算做什么?”

陈璋有些抵触了,“顾总,你是查户口的吗?”

“不是,只是想了解一下。”顾扬名语气平和,“陈璋,你真的没必要这么抵触我。不管我是谁、想做什么,你作为一个步入社会的成年人,总免不了和人打交道。”

“银行的确需要八面玲珑的人,你或许不适合。但这世上,有什么工作是完全不需要与人交往的呢?”

“我觉得我这个人还算不错,至少长得不差,也有点钱。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交我这个朋友,总没坏处。”

陈璋听完,竟难得生出一丝调侃的心思,“你好像我妈。”

顾扬名:“......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其实你说得很有道理。”陈璋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内敛、少言、孤僻......这些词是陈璋最常听到的评价,即便在大学那段最自由的时期也不例外。

无论做什么,他总是独来独往。

倒不是被孤立,他也可以与人谈笑、打游戏、吃饭,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人主动的基础上。

只要没人靠近,他绝不会向前一步。

大多数时候,他习惯了一个人。

大四那年,学院要求填写去向表,陈璋是最后一个交的,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直到辅导员来催,他才随手勾了“就业”。

后来的校招,他也只是随大流去看了看。

陈璋大学读的是金融,最顺理成章的去处就是银行。

那天校招刚好就有有银行来招人,他填表、面试、入职,一气呵成。

直到收到录用通知,他才告诉王知然,而王知然的第一句话是:“陈璋,这个工作不适合你。”

不适合吗?的确不适合。

但陈璋还是去了。

结果,显而易见。

陈璋沉默片刻,说道:“应该会去我妈的公司上班吧。”

听到这个回答,顾扬名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陈璋这算是接受了“做朋友”的提议。

因为在很久以前,陈璋也是这样默许的。

顾扬名问:“什么公司?如果你愿意,来我这里也行。”

陈璋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是一家客运公司,我妈一直想让我帮她,这么多年她也挺累的,我应该分担一些。”

顾扬名语气略带遗憾,“行,那有机会合作。”

“应该没什么机会。”陈璋实在想不出木雕公司和客运公司能有什么合作。

客运不是货运,载人不是载物。

顾扬名笑了笑,没再接话。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陈璋望着窗外明朗的天色,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些。

他轻声问道:“你能告诉我,赵希一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顾扬名略带调侃:“我还以为只要我不提,你就不会问。”

陈璋没有回应。

顾扬名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人在陌生环境里容易压抑,更何况是在国外,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想回国。”

“不过没成功,也许是抑郁了吧。”

“最后,他选择了自杀。”

陈璋沉默了很长时间。

自杀,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他很不喜欢这个词。

“不是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不是自杀。”

“什么?”顾扬名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璋眼底有些水光,却没有落下来,“是病逝,抑郁,是一种病。”

他重复道,语气坚定,“所以不是自杀,是病逝。”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顾扬名也怔住了。

车外传来鸣笛声,红绿灯交替,行人来来往往。

他们经过两个十字路口,等了一个红灯,大约十分钟后,顾扬名才再次开口。

“按你的说法,其实也不算病逝。”

陈璋问:“为什么?”

顾扬名说:“抑郁不是病毒,基本离不开人为的因素。一个好的环境能改变一生,也能毁掉一个人。”

顾扬名将车驶入车位,转头看向陈璋的眼睛,“所以,他是被杀死的。”

“你说,这算不算是谋杀?”

陈璋注视着顾扬名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琥珀色的瞳孔明亮如宝石,闪着光。

自杀、病逝、谋杀。

三个结果相同,但过程和意义完全不同的词。

自杀充满绝望,病逝带着无力,而谋杀,则是一场阴谋。

那不是自我放弃,也不是不可抗力的死亡。

“谋杀”意味着一个想活下去的人,却被剥夺了生命。

它也意味着,错不在赵希一,而在别人。

陈璋脑中“嗡”的一声,突然清醒了。

从得知赵希一的死讯起,他一直无法接受。他不能接受赵希一的离去,更不能接受他是“自杀”的。

因为自杀意味着他内心关于赵希一的美好,是从内部崩塌的。

但“谋杀”这个词,巧妙的将崩塌的原因指向外部,是别人破坏了这份美好。

赵希一,依然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