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海拔位置,联盟分为日光层和基底层,俗称地上区与地下区。
地上区生活着少数的有钱人,地下区住着大多数的穷人,按照刻板印象去划分,并不会出错。
地上与地下泾渭分明,乃至有种生殖隔离感,所以,哪怕路沛被抄家,被收监,又在如此卖力闯祸,他接下来的去处,也只是地中层的劳改所,行政区划仍然属于地上。
他都没有惨遭流放地下区,这对母女,怎么会沦落至此?莫非犯下天条?
路沛隐约有了猜测,继续听。
“爸爸也会来找我们吗?”
“以后可能会吧。”
“等爸爸下个月整备假……”
‘整备假’这词一出,女人的神色变得更糟,路沛的想法即可印证,她们是某位军人的妻女。
这一时期,军婚家庭女眷被下放至恶性犯人集聚的基底层,是什么情况,都不用多想——
本作彻头彻尾的蠢货男主角,看你干的好事!
被连累的部下家人都不知道关照一下吗?
路沛无语。
一秒后,他叹口气,拍了下女人的肩膀。
“你的名字、编号、服役时间?”
女人惊讶回头,下意识答道:“109号,露比·弗朗西斯……”
路沛扯下她大臂上的分流牌,交换两人的名字,也交换未来的去处。
“现在开始,你叫路沛,你去地中层。”路沛说,“我是露比·弗朗西斯。”
女人一个激灵,瞪大眼睛说:“啊!您、您是路——”
“嘘。”路沛说。
她还没说完,右手手心被塞入了一样东西,摸着有些硬,女人一低头,讶然地发现,居然是一卷钱?
看厚度,至少有5000币。她震惊了。
“记住。”他强调,“你是642号路沛,在地中层服役15天。”
女人愣愣点头,眼含泪花,目光充满感激。
“谢谢您。”她低声道。
-
十分钟后,更名为“露比”的路沛,即将前往地下区。
乘坐地心电梯一路往下,上转运车,车门再度打开时,他正式来到了基底层的劳改所。
铁门牌匾上写着‘荧山矿场’。
门左侧挂着白底黑字的竖牌‘基底层劳动改造中心’。
路沛:“?”
该说不愧是地下吗,经费紧俏到连劳改所都是公私合营?
门口的保安室很大,兼顾管理功能,外面是监控室,里面第二间是犯人登记处,墙壁熏成暗黄色。
“露比·弗朗西斯。”引导人核对名册,打量他的脸,“你是男人吧?”
路沛:“是的。”
引导人:“资料上,你的性别是女。”
路沛耸肩:“估计档案填错了吧?我的名字很像女人。”
引导人毫无障碍地接受他的解释,一句话都没多问,给他戴上定制的金属手环,然后带领他去宿舍。
一路上,空气充满了灰尘味,尽管是白天,却仍有种灰蒙蒙的感觉。
水泥地面坑洼不平,踩下去,一脚深一脚浅,花坛压根无人打理,草叶上蒙着厚厚一层灰。
……加油,只要熬30天。
路沛对自己说。
步入宿舍区,每一扇门都敞开着。
409、408、407……
“就是这间,进去吧。”引导员说。
路沛的目光从门牌上的‘404’下移,恶劣的住宿条件一目了然。
几平米的小房间,没有风扇空调,甚至没有床,只能睡在胸肌上……不对。是胸肌只能睡在凉席上。不对。
一个黑发少年,正在借门框做引体向上,肩腰比卓越,一眼夺去了路沛的注意力。
他的宽阔骨架,已具有成年人的形状,但看起来仍然很瘦,是生长期特有的削薄。
当他发力移动时,肌肉的收缩与膨胀便化成了布料的起伏,身后束起的黑色长发如同额外叠加的阴影,使他的身形像夜里连绵的群山,拥有不符合身形年龄的有力与沉稳。
那个人看过来了。
脸庞线条凌厉,没有表情的脸,因纯黑的眼睛显得莫名阴郁。
“你好,我是你们的新室友。”路沛说,“露比·弗朗西斯。”
少年睨他一眼,松手,落到地上,鞋底没有擦出一点声音。
然后,从路沛身边掠过,直接离开。
路沛:“?”
不理人?
“嗨,新室友。”屋子里的人说,“原确不爱说话,习惯就好,进来吧。”
原确,应该是那个少年的名字。
屋内三人正坐着打牌,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路沛看见地板上铺的竹编凉席,一张是空着的,略有些卷边,想必是他的床。
凉席当床,硬核打地铺,住宿条件实在有点……
想点好事。
距离白鹭区教改所越远,他就越安全,至少不会随意沦为背景里的一句“下落不明、疑似死亡”。
路沛深吸一口气。
在这里,他要开始美好新生活了。
“嗨。”他对打牌的几人招呼道。
他迈开左腿,迈入室内,鞋底碰地的那一刻,仿佛触电一般,他脑海中响了“滋——!”的一声,画面浮现。
是‘剧透’。
剧透,通常以这种闪过眼前的片段方式出现,信息少,配有解说一般的画外音,一般都很关键。
【为了躲避死亡风险来到地下区劳改所的路沛,等待他的是……】
【“原确,杀了他。”有人冷冷道。】
【身形削薄却有力的黑发少年,手中提着一把匕.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等待他的是等die。】
路沛一呆。
什么?
他收回左脚,改换右脚进门,一定是进门的方式……
【“杀了他。”
黑发少年提刀向前走。】
“……”
路沛来来回回换脚进门。
画面匆忙闪回多次,黑发少年反反复复磨刀霍霍向他的脑袋前进——这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剧透功能似乎也被烦到,配上一句新的旁白。
【原确不喜欢他的上司,工作敷衍,不求进步。
但精准下达给原确本人的指令,他都会完美完成,尤其是杀人。】
路沛:“……”
他在门边来回蹦跶,手上戴满花哨戒指的蓝发青年,一边发牌,一直时不时瞥他一眼,终于笑了:
“哥们,你是舞者?”
路沛哈哈一声:“我是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