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一招手你就过去了?”
那只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他的头转了过去,京谷贤太郎对上岩泉一阴恻恻的视线。
岩泉一的表情十分恐怖,声音却毫无波澜:“我说你啊,从刚开局就一直盯着桐岛干什么呢?对面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那一球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他扣吧?不是说好现在拦网听泽内指挥吗?”
一连串的问句劈头盖脸地砸下,围观的其余人一脸幸灾乐祸中掺着惊恐的表情。
不过确实,桐岛伊真并没有全力起跳,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比其他攻手晚了一点。
前排其他人都相当谨慎, 只有京谷贤太郎傻不拉几地被晃走了。
及川彻憋着笑:“小岩终于要爆发了。”
本来还诧异他今天怎么这么能忍,在经历了不听指挥和抢球事件之后还能忍住不教训对方。
桐岛伊真对上他的目光,缓缓开口:“你不是应该感同身受吗?”
及川彻的笑容僵硬在嘴角:“桐岛!”
金田一勇太郎摸了摸头:“桐岛学长和及川学长关系真好啊。”
国见英没有反驳,岩下结也认同地点点头:“是啊。”
虽然他们平时相处得也很好,但是作为后辈并不会跟及川彻这么开玩笑似的调侃。
而回到另一边,京谷贤太郎的脑袋正被岩泉一狠狠拿捏住,他皱着眉,眼底隐隐透着烦躁,抬手就打算挥开岩泉一。
……没挥动。
京谷贤太郎错愕了一下, 眉目低沉下来:“放开。”
矢巾秀拧了拧眉心:“你怎么跟前辈说话的?”
“算了算了, ”泽内求一个箭步冲过来, 试图拿下岩泉一的手:“岩泉, 别生气了。”
岩泉一顺势放开, 脸色逐渐平息下来:“好好打。”
京谷贤太郎警惕地盯着他。
入畑伸照和沟口贞幸旁观了整场闹剧,见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取消了干涉的念头。
幸好只是队内练习,不然哪里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
比赛继续,发球权来到蓝队。
不知道是不是岩泉一的那一下威慑住了京谷贤太郎,后者真的老老实实打完了整场比赛,至少比前期配合多了。
矢巾秀传给他的球也慢慢变多, 京谷贤太郎没有浪费机会,几次都成功下球。
他的攻击力确实强悍,和岩泉一一样都是强攻手,而蓝队的自由人虽然防守范围不错,但到底差了点意思,加上及川彻开始尝试新的发球,以至于原本是得分点的发球局屡屡丢分,比分开始一路纠缠。
好在蓝队成功渡轮之后,终于熬来了桐岛伊真的发球局。
桐岛伊真不负众望地连发四球,直接拉开比分。
最终比分是【25:22】,蓝队拿下胜利。
花卷贵大汗如雨下,他拿着毛巾走过来:“桐岛,你真是不留情面。”
刚刚不知道拦了他们多少球。
“你们也没手下留情。”桐岛伊真不为所动。
“……桐、桐岛学长!”金田一勇太郎突然跌跌撞撞地砸过来,在离桐岛伊真一米的距离惊魂未定地停下。
“?”桐岛伊真顺着他的身影往后看,国见英正若无其事地望着不远处练发球的及川彻。
他看向金田一勇太郎:“什么事?”
金田一勇太郎结结巴巴:“就是……您最后那一球是怎么预判到的?”
桐岛伊真有一瞬间惊讶,但还是回答道:“没什么技巧,仔细观察就行了,松川前辈启动得更早,而且矢巾在托球时并不是毫无破绽,他的身体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往目标攻手的方向靠。”
“还有,”他稍微顿了一下:“不用说敬语。”
有点奇怪。
“啊……是!”金田一勇太郎脸红了一下。
等对方走后,花卷贵大收回了看戏的眼神:“你好像没对他干什么吧,这么怕你?”
桐岛伊真耸了耸肩:“可能胆子比较小。”
花卷贵大:“……”
你真好意思说啊。
“话说,他们在干嘛啊。”桐岛伊真凝视着正在疯狂发球的两人。
花卷贵大嘴角古怪地颤了颤:“啊,在比赛谁先发完一百个发球。”
桐岛伊真看着京谷贤太郎通红的脸和被汗浸湿的衣服,一副有气出没气进的样子,再看看岩泉一,嗯,至少还能站着喘气。
他淡淡发表看法:“看起来快死掉了。”
今天的训练结束之前,入畑伸照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下午刚收到消息,井闼山邀请我们去东京合宿。”
全场寂静了一下,然后一阵哗然。
矢巾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井、井闼山?”
金田一勇太郎茫然又震惊:“他们怎么会邀请我们?”
是啊,为什么会邀请他们?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井闼山,从死亡赛区脱颖而出的东京强豪,万众瞩目的夺冠热门。
并不是他们妄自菲薄,只是青叶城西近几年从未进过全国,哪怕这一次终于拿到入场券,可于情于理那样的强校也不可能现在就注意到他们。
入畑伸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还得多亏了桐岛。”
众人错愕的目光顿时聚集到桐岛伊真身上。
及川彻难以置信地注视他:“你……你还有这人脉?”
桐岛伊真也愣住了,井闼山?
他终于反应过来,恍然道:“我们学校跟他们有过交流活动,去年一起打过练习赛。”
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呢。
桐岛伊真在脑海中寻找关于井闼山的回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 个黑色卷发的少年,他右边的眉毛上方有两颗痣,然后是一个豆豆眉的自由人……啊,还有他们的拦网也挺烦的。
岩泉一下意识问:“谁赢了?”
桐岛伊真有点惊讶:“当然是我们。”
岩泉一、及川彻:“……”
赢了就赢了,但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怎么这么让人不爽呢。
“好了,”入畑伸照笑着打断他们:“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次机会对于我们而言都可遇不可求,要好好把握住才是。”
松川一静提出疑问:“是什么时候去?”
“在下个月,期末考之后,他们这个月还要准备东京的IH代表赛。”
“所以说……”入畑伸照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重点扫过三个人:“不管怎么样,你们的期末考都至少要及格吧。”
京谷贤太郎、花卷贵大、松川一静:“!”
及川彻:“噗噗。”
入畑伸照目光移到他身上:“及川,还有你。”
“诶?”
“给我好好学啊,别一个大意变成不及格!”
“是是……”
……
今天的及川彻难得没有加训,这让桐岛伊真十分意外。
他主动问道:“你不留下来训练吗?”
“今天不了,”及川彻心情很好地收拾着东西:“沟口教练把你以前的比赛发给我了,我回去看看。”
“啊,对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对着周围几人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看吧!来我家。”
桐岛伊真一时没跟上他跳脱的思维。
“哦?好啊。”花卷贵大对桐岛伊真的比赛也很感兴趣。
松川一静头也不抬的答应:“我也可以。”
岩泉一也附和:“至少比自己一个人在家看热闹。”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桐岛伊真。
桐岛伊真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语塞了一下。
“桐岛,你也要来啊,”及川彻露出为难的表情:“不然谁给我们解说啊,那可是你的队友。”
岩泉一无语了,这家伙想邀请别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在座各位都是打排球的谁需要解说啊!
桐岛伊真拿他没办法:“好吧。”
就是今天又不能练琴了,再空一天也没关系的吧……应该。
他心虚地想。
其他人都准备吃完晚饭再到及川彻家集合。
及川彻突然想到桐岛伊真自己一个人住:“你别回去了,直接去我家吧,你就不用自己回家做饭了。”
桐岛伊真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说,一时间陷入犹豫。
太好了,不用做饭。
不过在日本去前辈家做客要送礼吗?空手会不会不太好……算了,太麻烦了,还是跟大家一起去好了。
他现在的表情有点好懂,及川彻一眼看穿:“……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去就行了,我家里人不会介意的。”
他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
语罢,及川彻心里也迷惑了一瞬间,他干嘛非要现在拉着桐岛过来?
但他很快就抛之脑后。
我真是个热情又可靠的前辈啊!他喜滋滋地想。
于是桐岛伊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直接带到及川家门口。
及川彻的家是一个三层的宅院,看起来非常大。
但桐岛伊真现在升不起多少好奇,他难得有点紧张,虽然脸上依然不动如山。
以至于及川彻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直接抬手拉开了入户门,朝里面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里面传来了一点动静,及川妈妈走到玄关处,略过儿子看到桐岛伊真,眼睛亮了一下:“啊呀,是彻的学弟吧,欢迎你来玩。”
及川彻来的路上就提前发消息说会带一个学弟过来吃饭,所以她并不意外。
桐岛伊真礼貌地向对方问好:“您好,我是桐岛伊真,打扰了。”
及川妈妈捂住嘴笑了笑:“桐岛君,快进来吧。”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长得这么养眼。
“啊!”她突然恍然大悟般想起:“你就是当时和彻练球练到很晚的学弟吧?”
桐岛伊真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猝不及防被提起时有点窘迫:“……嗯,那天真是抱歉。”
据岩泉前辈说他们急得就差报警了。
“请不要道歉桐岛君,这不关你的事,”及川妈妈无奈摇头,她瞪了眼及川彻:“肯定是彻这孩子一直缠着你。”
及川彻刚进门就挨了一个白眼,马不停蹄地推着桐岛伊真往楼上走:“妈妈,我们先上去了!”
桐岛伊真回头道:“失陪了。”
及川妈妈不在意地笑道:“去吧。”
到了及川彻房间,桐岛伊真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环顾了一圈。
房间里的床是榻榻米,窗前摆着书桌和电脑,电脑旁边随意地放着一本西语书,左边有一个书架,上面满是书籍和各种杂物,地上还扔了一个排球,墙壁上挂着一张海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桐岛伊真目光定格在那张海报上:“这是谁?”
“何塞·布兰科,阿根廷的前二传手啦,”及川彻给他找了张垫子:“坐吧。”
桐岛伊真坐下,感兴趣地问:“你喜欢他?”
“是啊,”及川彻大方承认:“他是我的偶像,因为他我才决定打二传的。”
“哦……真好啊,因为有目标才去做一件事。”桐岛伊真喃喃道。
及川彻也坐下来,伸手打开电脑,奇怪地看着他:“那你是为什么打排球?”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当时我刚到意大利,整天待在家里看书和练琴,也不出门,我妈妈看不下去了,刚好我隔壁邻居是打排球的,她就天天把我拉出去找人家。”
他耸了耸肩:“一来二去的我就学会了,后来还去了俱乐部,就一直打下来了。”
及川彻的重点却拉偏了,他面露震惊:“练琴?你还会弹琴?”
桐岛伊真摇了下头:“是小提琴,很小的时候学的。”
及川彻灵光一闪就冒出来一个馊主意:“那等到文化祭的时候岂不是可以让你站在摊位前拉小提琴了!”
桐岛伊真拒绝想象那个画面:“……我们不是排球社吗?”
及川彻不以为然:“我们排球社就是这么多样化。”
门突然打开一条缝,一颗脑袋从外面缓缓探了进来。
及川彻下意识看了一眼,差点魂飞魄散,他跳起来:“阿猛!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桐岛伊真回过头,看见一个黑色寸头的小孩正站在门口。
他见两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彻底拉开门,露出手上端着的东西,对着桐岛伊真大声道:“你好!”
桐岛伊真愣了一下:“你好。”
及川猛举着果盘走进来:“彻,你不要老是大惊小怪,奶奶说你朋友来家里玩,让我上来给你们送吃的!”
及川彻被他的声音震得耳朵痛,他抬手揉了揉:“……放那吧,我姐呢?”
及川猛撇了撇嘴:“刚下班就跟你姐夫出去玩了。”
及川彻嘲笑:“他们又不带你啊?”
及川猛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带上门。
及川彻向桐岛伊真解释道:“那是我姐姐的小孩,我侄子。”
他边说边在电脑上点开新的页面,目露精光:“机会难得,我们来看电影吧!”
听到他的语气,桐岛伊真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瞬间睁大了眼睛。
上面清楚的标着一行字:
——咒怨。
及川彻咕哝着:“早就想再看一遍了,很久之前看的剧情都快忘光了。”
“可以吗可以吗?”他回头期待地问:“你看过吗?”
桐岛伊真对上他的目光,一脸镇静:“没看过,但是可以看看。”
“好耶。”及川彻兴奋点开,然后放大。
屏幕短暂的黑了一下,几秒后出现画面。
及川彻站起来拉上窗帘,房间顿时变得一片漆黑,画面中播放的影片成了唯一的光源,微弱地照亮这片空间。
及川彻重新坐下,桐岛伊真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这部影片似乎有些年代了,画面看着有些老旧,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开头的那一段文字加上诡异的bgm ,就让整个房间变得渗人起来。
桐岛伊真的脸色开始发青,但视线又情不自禁地盯着屏幕。
阿莱西奥最初发现他害怕这些东西后,大肆嘲笑了一番,但紧接着又拿来一堆碟片,美名其曰说以毒攻毒,看多了就不会害怕了。
年纪轻轻的桐岛伊真信了他的鬼话,加上又对剧情充满了兴趣,于是一边害怕一边看,到了晚上后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敢睁眼。
阿莱西奥戏称他又菜又爱看。
以前看过的大多是一些欧美电影,不管后面如何,开头一般是比较正常的。
可及川彻放的这部简直是开屏雷击,画面里的人浑身是血,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的手下似乎有一个失去意识的人,随后他抓起一只猫,诡异的猫叫声响了一下,听得桐岛伊真一个激灵。
蹲在地上的小孩站起来跑到阁楼……
他闭了闭眼,这是什么啊……
他旁边的及川彻还在感叹:“不愧是经典,感觉现在很多电影都没有这部吓人了。”
桐岛伊真轻轻开口:“那很好了。”
及川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一扭头,迟疑道:“桐岛……你很害怕?”
桐岛伊真面不改色,迅速否认道:“没有啊。”
及川彻狐疑地盯着他半晌,但也没再多问。
情节慢慢往后推,桐岛伊真的脸色逐渐发白,在前来寻找学生的老师点燃打火机靠近衣柜,看见那张不瞑目的脸时,他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一直都对这些恐怖片的男女主角感到奇怪,到底是为什么好奇心这么重啊!正常人听到这种动静不是应该转身就跑吗?
故事的情节并不新颖,丈夫认为妻子出轨,于是杀害了妻子,死去的妻子伽椰子变成了厉鬼,开始无差别屠杀进入房子的每一个人。
看了一会,桐岛伊真忍不住低头,呼吸无意识扑在及川彻的颈间:“这个鬼好不要脸。”
正沉浸在剧情中的及川彻顿时一僵,不是被吓到了,而是他突然发现两个人不知不觉贴的很近,桐岛伊真的左肩从后面抵住他的右肩,几乎严丝缝合。
他甚至可以微弱地感受到身后人急促的心跳,他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这个人明明很害怕,却装作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差点就把他骗过去了。
他本来想说要不别看了吧,但是转头后看着桐岛伊真那张无知无觉的脸,鬼使神差地收回了这个想法,没有点破,也没有移动。
“是啊,不去报复害死她的丈夫,反而对那些无辜的人下手。”
及川彻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似乎一如往常。
后背有点热……啊,果然拉上窗帘太闷了吗。
屏幕里的伽椰子已经开始大杀特杀。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桐岛伊真整个人一抖,心跳顿时飙升,他一把抓住及川彻的手,表情茫然中带着惊恐:“谁?”
及川彻被手上传来的温度烫了一下,甚至连对方手心的茧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侧头,看到桐岛伊真的眼睛微微放大,修长的下睫毛根根分明。
短暂的愣怔过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桐岛伊真第一次失去表情管理,不由自主地欣赏了一会。
桐岛伊真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手上忍不住缩紧:“你怎么不说话?”
及川彻默不作声地暂停电影,抬手打开灯,室内顿时恢复光明。
满室的诡异和暧昧仿佛都随着灯光的亮起而消散了。
门外传来及川妈妈的声音:“彻、桐岛君,该吃饭了哦。”
及川彻朝着外面喊:“知道了,马上就来!”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及川彻站起身:“当然是我父母或者侄子啊,还能是谁。”
他挑了挑眉:“伽椰子吗?”
桐岛伊真:“……”
及川彻看着桐岛伊真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反手握住桐岛伊真的手把他往上拉:“开玩笑的,走了。”
桐岛伊真借着他的手,头重脚轻地站起来,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及川彻怕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及川彻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桐岛伊真脸色黑漆漆的:“不准笑。”
及川彻:“噗……我没想笑啊。”
“好了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跟别人说就是了。”及川彻难得良心大发,轻而易举地放过了他。
桐岛伊真对此话十分怀疑,但不得不相信他。
两个人下楼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尽数摆好。
及川爸爸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人,见到桐岛伊真时笑着打招呼。
桐岛伊真微微鞠躬:“打扰了。”
“不要客气哦,就当是自己家里。”
及川彻看着桌子双眼发光:“哇,今天居然有炸猪排和玉子烧!”
及川爸爸解开围裙:“洗完手再上桌。”
“知道了知道了。”
……
及川彻的姐姐和姐夫并未回来,饭桌上除开他们两个,只有他的父母和侄子。
晚饭过后,剩下三人陆陆续续到了。
岩泉一的家就在对面,来的最早,还带了一大堆解闷的零食。
打过招呼,几个人一起上了楼。
及川彻叉掉画面中的伽椰子,点开比赛录像进行播放。
“来吧来吧!”
比赛内容正是桐岛伊真高一时的全国大赛,前面是冗长的开幕式。
花卷贵大:“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一个字都听不懂。”
看得昏昏欲睡的桐岛伊真:“……我刚刚就想说了,你们为什么不跳过,都是些废话。”
及川彻不赞同道:“看的就是这种氛围啊。”
松川一静:“听不懂的氛围吗?”
岩泉一紧盯屏幕:“其实我在找桐岛。”
桐岛伊真自己都找不到自己:“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好说歹说,及川彻终于加速看完了开幕式,视频很快跳到了桐岛伊真的第一场比赛。
视频旁边出现一排排注释,及川彻看了一会,疑惑道:“旁边那些数字是年级吗?”
桐岛伊真点了点头。
及川彻大惊失色:“怎么会有四年级和五年级啊?!”
“你们高中是只有三年的吧,”桐岛伊真这才想起来,他解释道:“我们要读五年。”
“五年?!”花卷贵大震惊了。
松川一静也被震撼到了:“五年……读完都老了。”
岩泉一倒抽一口气:“那岂不是你在日本待了一年后,回去还要继续读三年高中?”
“对啊,”桐岛伊真赞同过后又表示反驳:“但是毕业也是正常年龄啊,没有很夸张吧。”
及川彻突然感觉不对劲,他警惕地问:“桐岛,你多大?”
桐岛伊真刚要开口,却突然微妙地顿住,他瞅了过去:“问这个干什么?”
及川彻显然不准备放过他,振振有词地说:“问问都不行吗,好奇而已,难道不能说?”
桐岛伊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出于直觉不想回答,于是不为所动:“你猜啊。”
及川彻:“……”
他没忍住,郁闷道:“好过分!我猜你肯定比我小。”
岩泉一没好气地打断他们:“你们幼不幼稚?”
他上下看了看桐岛伊真全身:“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都差不到哪去吧……”
桐岛伊真一眼看出他在打量什么,不解道:“光看身高吗?”
这么随便?
想到这里,他想起一件往事,难得多说了几句:“我以前去测过身高,测试结果显示最高只有195。”
松川一静回忆了一下,微微疑惑:“我记得你当时体侧是197左右?”
“是啊,”桐岛伊真视线回到屏幕上,看到自己正在热身,他继续回答:“当时我俱乐部的教练不甘心,把我的一日三餐按照标准全换了一遍,但我初三那年也才183差不多吧,他们都担心我连195都够不到。”
“结果初中毕业的那个假期一口气长了12厘米。”
另外四人被雷劈中般浑身一震:“12厘米?!!”
“但我到现在就没长太多了,”桐岛伊真面露无奈:“不过说到底也破了记录,后面去重新测了身高,最高记录变成了201。”
这是什么先天打排球圣体啊!
岩泉一控制不住的酸了,那多出来的1厘米能不能分给他……
花卷贵大严肃道:“不得了,岩泉,你要不去拜一拜吧?”
岩泉一:“哈?”
花卷贵大在他发怒之前逃到了松川一静的另一边。
电脑上的视频还在播放,双方队员的热身已经结束,比赛即将开始。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视频里的桐岛伊真神色依旧冷淡,穿着23号的球衣站在场上。
及川彻看到站位,神色犹疑道:“你是……主攻啊?”
“嗯。”桐岛伊真一脸淡然:“不过我一直都挺想试试副攻的,之前身高不够,他们从来没考虑过我。”
哪怕他的拦网再优秀也会被身高否决,所以他也不想表现出来。
岩泉一莫名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心酸,一时间都有些怜爱了,他安慰道:“没关系,你现在副攻也做的很好啊,我都没想到你以前是主攻。”
不过仔细想想,他好像确实更适合当主攻呢。
发球权由桐岛伊真所在的圣乔高中拿到,站在一号位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球员,球衣上的背号显示八号。
“这是米歇尔,他三年级时就是王牌了。”桐岛伊真说道。
及川彻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你说过的左撇子主攻手?”
话音刚落,米歇尔已经抛起球,他伸出左臂狠狠往下甩。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爆炸一般的响声。
后面的情况简直无法控制,米歇尔接连发了四球,比分直接来到【0:4】。
花卷贵大难以置信:“你们队是每一个人都会这种发球吗?”
桐岛伊真解释道:“他力气比我大,但是控球不如我,我之前也说过,他确实跟牛岛有点像。”
“而且……岩泉前辈你的力气其实也很大,”桐岛伊真突然说:“我一直觉得你的扣球力度可以再强点。”
岩泉一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但是桐岛伊真说完后就不再言语,专心致志盯着屏幕。
这几乎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碾压局,对面学校的比分甚至两局都没有到达15分。
及川彻视线不由自主凝在一处:“那个16号是谁?”
画面中,身穿16号球衣的副攻穿过半个场地去拥抱桐岛伊真。
在比赛时也是,桐岛伊真似乎跟16号还有那个米歇尔关系特别好,及川彻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在空余时交头接耳。
“那是阿莱西奥,”桐岛伊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算是我的……哥哥吧,他是我继父的儿子。”
这对他来说有点别扭,因为他对阿莱西奥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房间安静了一瞬间,没人想到他的家庭状况会是这样,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显得自然。
及川彻率先打破沉默,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怪不得你们关系这么好。”
桐岛伊真直言不讳:“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他们离婚了我很高兴。”
众人放松下来,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播放,圣乔依旧无人能挡,零封对手拿下比赛的胜利。
及川彻敏锐地感受到一件事实,属于这支队伍的桐岛伊真看起来更强。
他的最高记录是八连发,如果站在上面的是青叶城西,很可能无法为他守住发球局,显而易见,圣乔的拦防体系更加完善,而这能更大力度的保证发球局的延续。
甚至连身高都更加完善……
青叶城西的平均身高放在日本高中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水平了,但是场上的那支队伍,起码有两个人身高超过了两米——阿莱西奥和米歇尔。桐岛伊真的身高是197.2,及川彻偷偷对比了一下,那两个人看起来都比他高。
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把这归结于人种优势。
最开始桐岛伊真的镜头并不算多,这很正常,毕竟大家会把更多的目光聚集在王牌和一些眼熟的高年级队员身上,甚至对于新上场的高一球员来说,他的出镜率算是不错了,当然这可能主要归功于他的那张脸。
可是逐渐地,给到桐岛伊真的画面越来越多,从解说员慷慨激昂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们正为他的表现感到震撼和激动。
“对了,”岩泉一突然提出疑问,他有点好奇:“你们最后是赢了对吧?谁拿到了最佳主攻?”
桐岛伊真微微翘了翘嘴角:“我。”
“哎,”花卷贵大叹息道:“虽然刚刚有一闪而逝过这个想法,但是居然真的是你啊……”
松川一静:“……我也是。”
及川彻抓着桐岛伊真的肩膀摇晃:“这种事情你都不跟我们说!”
桐岛伊真稳住身体:“没什么机会说,莫名其妙提起来那不是成了炫耀吗?”
岩泉一痛心疾首:“这种事情就该拿出来炫耀啊!”
几人忍住直接翻到最后颁奖典礼的冲动,继续看着比赛。
及川彻心情有些复杂,圣乔在意大利高中联赛的地位大概就是日本的井闼山,他看着他们一路零封走到决赛,最后夺得优胜。甚至没有一支队伍能从他们手中拿下一分。
桐岛伊真对此发言道:“我没有办法为此感到谦虚,我只能说我们运气很好,刚好组成了一支队伍。”
花卷贵大已经彻底麻木了,他向后靠去:“总结的好。”
岩泉一锐评道:“你们的队伍就好像同时聚集了全国前三主攻,如果牛岛、佐久早和桐生在同一支队伍里,大概就是这种水准吧。”
“不,他们甚至连拦防和二传都找不到短板,简直就像一个缩小版的国家队,”松川一静一针见血地指出,然后他耸肩:“可能有点夸张了。”
“好!”岩泉一忽然坐直:“我觉得我要重新制定一下我每天的训练计划!”
众人被他突然打了鸡血般的表现震了一下。
岩泉一转头,脸色非常郑重:“我们跟真正的强队还是有差距啊,桐岛说得对,我会尝试一下新的扣球力度的。”
“可恶,”花卷贵大捂住脸:“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确实被激发起斗志了啊。”
松川一静回忆起圣乔每一个球员风格迥异却又同样高水平的发球,他又想了想自己,缓缓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也要再练一练发球。”
“诶?”及川彻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连眨眼都忘了,过了片刻,他眼睛一下子瞪大:“怎么突然这样……”
他动容的捂住双眼:“我实在是太感动啦!”
“喂……别这么浮夸啊。”
见此场景,桐岛伊真目光波动了一下,无意识动了动唇角。
“还有你桐岛!”及川彻突然目光如刀:“不要仗着技术好就想着偷懒啊!”
桐岛伊真有点冤枉:“我不是还陪你加训了吗?”
“那个,虽然不想打断你们,但是……”花卷贵大突然举起手:“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松川一静看了一眼时间,脸色微变:“不是吧。”
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几个人慌忙地准备告辞。
岩泉一站起来:“我倒是还好,你们还是快点吧。”
桐岛伊真拿起书包,随意地瞟了一眼窗外,顿时僵住了。
从窗边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象,空无一人,狭窄处一片漆黑,只有路边的灯亮着,照的街道更加惨白。
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甚至跟他不同路,桐岛伊真一想到要一个人穿过这些地方回家,到家之后还要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一个人洗澡、一个人睡觉,就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惨白了。
他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看那部电影,一想到要独自待着,桐岛伊真就觉得空气中充满了伽椰子。
这甚至是一只可以无视被窝防御的鬼……
“桐岛,你怎么了?”
是岩泉一的声音。
桐岛伊真看到几个人已经站到门外,明显在等他。
他脚步沉重地走过去:“来了。”
刚要出门,及川彻突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桐岛不回去哦。”
三人迷惑地盯着他们。
“你说过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聊天的,对吧?”及川彻笑眯眯地问。
“嗯?”桐岛伊真大脑缓慢转动,终于清醒了一点:“……对。”
他镇定下来:“是有这么回事。”
松川一静纳闷地问:“那你明天穿什么?今天换下来的校服吗?”
及川彻理直气壮:“他可以明天早上回家换啊。”
桐岛伊真马上点头。
松川一静看他们你情我愿的样子,咽下即将涌上喉咙的这不是很麻烦吗。
岩泉一不知道他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事情一看就没那么简单,但是想想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他索性随他们去了。
他出门前最后不放心地警告:“你们可别一晚上不睡啊。”
“不会的,”及川彻敷衍道:“小岩,你把自己当我妈妈了吗?”
“滚。”
关门后,及川彻摸了摸鼻子,不高兴地说:“明明是我家,居然让我滚。”
“你正常一点岩泉前辈就不会发火了。”
“好过分,”及川彻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我刚刚可是拯救了你耶!桐岛,你真是忘恩负义。”
桐岛伊真闭上嘴。
及川彻满意了。
回房间后,他在衣柜大翻一场,扒出一件睡衣:“你先洗澡吧,这是我姐姐买的,尺码大了还退不了货,我没穿过。”
“谢谢。”桐岛伊真接过来。
他打开浴室的门,总觉得一阵阴风吹过,马桶里随时会出现一颗人头,淋浴器中洒下的水突然变成了血,遮光帘的缝隙中有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打住。桐岛伊真闭眼了眼,决定速战速决。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走出浴室时终于放下心。
及川彻正半蹲在地上,他的手边是一床被子,看样子刚铺好。
他被桐岛伊真的速度震惊了:“你这么快?”
桐岛伊真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没有吧。”
及川彻看了他半天,然后猛地笑倒:“不是吧桐岛,你这么害怕的吗哈哈哈哈哈……”
“……”桐岛伊真没忍住,耳垂控制不住的红了,他木着脸:“我要睡了。”
及川彻笑够了后站起身,擦着眼角的眼泪:“行吧,那我去洗澡了。”
他拿起衣服走进浴室,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桐岛伊真躺进被子里,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今天明明也没干什么,却莫名其妙比平时累多了。
及川彻的房间偏偏是日式风格,总是恍惚间幻视电影中的房子,桐岛伊真又觉得身边变得凉飕飕的,他闭上眼裹紧被子,决定强制自己睡着,并开始痛恨自己的想象力。
身上的被子是陌生的味道,让他轻而易举辨认出自己不在继父为他准备的房子里,也意识到自己不是独自一人待着。
这让他安心不少。
意识慢慢下沉,身边不知何时有了动静,有人轻声喊他:“桐岛?”
桐岛伊真皱了皱眉,察觉旁边多出一个热源,下意识拱过去。
于是动静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啪嗒”一声响起。
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身高这件事我有绝对发言权,我就是一个暑假长高了10厘米,然后后面就没怎么长过了[裂开][裂开][裂开] ,当时天天被我妈拉起来跳绳,大早上的一口气跳两千个,然后吃完饭去游泳,晚上还要游泳,一天不落! (我现在回忆起还是觉得很痛苦),但还是感谢我妈的,没这10厘米我指不定得多矮呢
话说我有一个井闼山的预收, cp是sks ,晚点我润色一下放上来[墨镜]
第28章
及川彻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右手边被一股重力压着,肩上有一片柔软的触感,整个人都不能动弹。
情况好像有点奇怪。
他神情凝重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半晌,终于艰难的开始转动眼珠,看到自己颈窝处埋着一颗灰色的脑袋,发丝凌乱地蓬起。
他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个人浑身上下的被子都裹得乱七八糟,脸抵着他的肩膀,从上面看大概只能看到一团头发。
桐岛伊真这个人有时候的举动真是不符合他的长相,尤其是现在,睡觉的时候意外的很孩子气。
窗外依然一片黑沉, 闹钟也没有响动。
算了。
及川彻重新闭上眼睛。
“叮——”
桐岛伊真被尖叫着的闹钟吵醒,眼皮依然沉重得不想睁开,他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想把声音关掉。
可摸索了半天也没有碰到闹钟。
突然, 他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