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幽灵小岛11 当众掉马
七分钟过去, 周围依旧一点动作静也没有。
按理说照副本惯性来看，漆黑一片的静地，最适合来点奇形怪状的东西突然突脸, 然而进入公馆这么长时间，祁念其实一个鬼怪也没见着。
这很奇怪。
眼看灰暗的直播界面上, 时间又往前跳了一分钟, 廿九仍没出现。没再继续等待下去，祁念伸手往前试探了一番, 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扣住手腕将人往里一拽！
亮白的光线晃得祁念猝然闭上眼！
“TM的小野种！反了你了！还敢跟老子犟！真是跟你那婊.子妈一样下贱！”
皮鞭抽在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其中混杂着男人恶心的谩骂, 祁念勉强适应了下周围突如其来的光线, 睁眼, 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脏乱破旧的老式出租屋，一个一身酒气、面红脖子粗的男人正举起手中皮鞭, 用力, 狠狠抽向角落的男孩。
男孩蜷缩在墙角，露出的手臂大腿上尽是新旧叠加的伤痕。厚实的皮鞭随即又落在男孩身上, 纤细的手臂立马再起一道红痕，然而角落里的人仿佛无知无觉般, 一声不吭, 就这么任由男人一下下将鞭子抽到自己身上。
“艹！你们姓谢的就没一个张嘴的！你叫啊！为什么不叫！你TM是哑巴吗！”
男人继续动手，角落里那男孩却依旧一声不吭, 一双紫得发黑的眼眸仿佛看一个死人般毫无波澜注视着眼前之人, 明明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看人的眼神却仿佛阴沟中阴冷嗜血的毒蛇。
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眼前这一场景只出现不到半分钟，祁念还没来得及看清施暴者的脸, 下一刻，四周景象陡然模糊。
新的场景犹如一团吞噬画布的墨渍，强有力将旧场景挤到角落，直至完全覆盖。
祁念抬眸，只见廿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露出的脖颈间多了几道伤痕，脸上还带着与刚才那男孩如出一辙的冷意。见到祁念，对方脸色缓了缓，但紧接着，祁念便在对方眼底见到了一抹类似于惊讶的神色。
“你怎么……”
周围场景切换得太快，祁念尚未听清廿九说了什么，耳边便先一步陷入一片嗡鸣。
面前人的嘴巴开开合合，青年皱起眉，忍着耳鸣带来的强烈眩晕感依稀从对方口型中辨出几个字：
“变小了？”
变小了？
眩晕感很快褪去，祁念略显茫然低下头，手还是那双手，只是衣袖明显长了一截。
不止衣袖，就连裤腿也仿佛自己长长了一般，长出的那部分堆在脚跟，差点就要拖到地面。
“有哪里难受吗？”
再抬头，廿九已经走至面前。俩人在这之前分明只相差半个头的高度，可现在，祁念必须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突然加剧的身高差让祁念心里一阵不适应，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
一开口，冷漠的嗓音中也比之前多了点稚气。
这下可以肯定，祁念就是受环境影响变到了十多岁的模样。
四周背景很快重组完成，冷白到几近晃眼的地面墙壁，强烈刺激的消毒水气味……
“这是你几岁的时候？”廿九面上没显露，一只手却已经伸到一旁死死攥住祁念左手。
巨大的力道攥得祁念手上生疼，下意识缩了缩，廿九才终于反应过来般松了点力。
“不太确定。”
扣在手上的力道小了些，祁念也没再多管，任由廿九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但其实早在环境重新组合完毕瞬间，消毒水的气味传入鼻尖，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哪个地方——
系统内部的活体培育实验基地。
那个伴随了他一整个年少时期，即使成年后，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出现在噩梦中的烙印。
旁边，看着面前人略显苍白的面色，廿九没再继续深究，只是从鼻腔发出声回应，默不作声把人往身边带了带：“现在去哪儿？”
“去……”祁念垂下眸，像在思考什么，半晌，才终于回复：“上楼看看吧。”
随着时间推移，成为邪神后的祁念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实验基地监视后生培养。
作为抚慰伤疤最好的良药，岁月总能抹平一切，以至于现在的他实在不记得，这座基地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特别令自己恐惧的事情。
也不太记得那支笔是从哪里得来的了。
“好，你带路。”
不远处传来工作人员交流的低语，廿九最终还是松开祁念的手，侧过身，示意对方走前面。
公馆一楼。
前来找人的一众玩家从进入岛中心被分散，后来又在公馆内统一的等待大厅聚合。近百位玩家挤挤攘攘挤在室内，空气都变得浑浊，公馆大概这辈子都没有一次性接待过这么多玩家，大厅门开开合合居然还卡了一会儿。
“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这样子还怎么找人啊？红点混在身边根本就认不出来了吧？”
“前任邪神身上总会有点特别的气质吧？我觉得他如果出现在面前，肯定是能把人认出来的。”
“啧，烦死了！早说了不要一起进，这群人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卡多久！耽误那么多时间搞不好人就又跑了！”
“骂谁呢！真这样你们自己怎么不晚点进来！说白了不还是自私想要独吞机会……”
眼看待客厅里的玩家数量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的燥热因子也越来越活跃。
几波人中间时不时摩擦出一点口角，但在口角升级之前，总会有其他人来充当和事佬：
“别吵别吵，横竖他也逃不出副本，现在大家都进了这个公馆，晚点再去抓人应该也没事的。”
“再说了前任邪神是什么人，到时候指不定要合作才能解决掉他的。”
游戏时间上午九点整，进入岛中心还活着的玩家终于都差不多在待客厅到齐。
公馆慢慢吞吞给所有人下发房间号与钥匙，昏暗光线下，每个玩家都在此刻动作一致噤了声，查看手中房间号的同时私底下开始相互联系准备接下来的行动，就在这时，公馆内某个位置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仿佛一整面玻璃贴在耳边破裂，耳膜都被这道巨响震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像是要把整个公馆分裂成两半的巨力猝然从脚底蔓延，客厅门被飓风“砰”一声大吹开，伴随“滋滋啦啦”诡异又刺耳的电流，公馆分发纸条的动作也僵硬停滞。
就好像，这个人数过分超载的副本终于要崩塌掉了。
【警告！检测到副本超负荷运转，即将开启封锁式防崩溃模式——】
【请玩家注意，副本封锁倒计时24小时，请玩家立刻前往“公馆外”完成主线任务，否则……滋、滋啦……】
【一同封锁。】
与警告声一同出现的还有自动弹开的任务目标定位系统。
刺眼的红点就在公馆门口位置不间断闪烁，一下紧接一下，急促又匆忙催促每一个玩家出去解决那个造成混乱的罪魁祸首。
外面，公馆正门都在震动下被撕开一道堪称狰狞的裂缝。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下起暴雨，末日般倾盆而下的暴雨夹着要把天都撕开口子的闪电一股脑冲到岛屿上方，“轰隆”一声闷雷，远处蛰伏在黑暗的山峦都晃了一晃。
来时还晴空万里的天，只刹那，便彻底颠覆。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诧异的。
公馆外，瀑布般的暴雨下，只见一抹单薄至极又极具压迫感的白色身影就这么定定立在一片空旷上。
鲜红的已经被雨水冲淡大半的液体顺着那人身上成股成股淌到地面，右侧后肩上似乎还扛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黑影，雨水泡得皮肤一片惨白，但那人却仿佛毫无感觉，视线穿透暴雨，径直落向公馆门口。
“那个是……祁念？！”
不知是哪个玩家陡然出声，熟悉的名字堪比平地惊雷，猝不及防重重砸到每个人头顶。
一瞬间，比暴雨还要嘈杂惊讶的人声在人群中陡然炸开，各种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的讨论夹杂惊讶一波接一波涌上整个公馆上方，各种的声音都有，但吵到最后，汇聚在一起的无非就是那一个意思：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啊？！
那个据说靠现任邪神才爬上如今地位的废物花瓶，马甲一掉，猝不及防，直接就成了令系统都忌惮的前任邪神！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系统的定位功能坏掉了？
要不然红点所在的位置怎么会刚好落在祁念身上？！
不仅他们，大半场直播对着黑屏看不见祁念直播间画面的众观众看着其他主播直播间里出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不同直播间内，弹幕话风却在瞬间变得出奇一致：
【卧槽不是等一下系统你的意思是说，我家小念就是你要这些人杀的前任邪神？！】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吧！邪神的老婆居然是前任邪神变玩家？不对这很合理，难怪他们两个能在一起（震惊）】
【不行，我不同意系统追杀我老婆！黑心直播间再这样我要找你退钱了！】
直播间外，众玩家还定在暴雨下，幻想是系统出了故障才导致这么大一场乌龙，然而下一秒，青年一席话却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所有疑惑震惊都被尽数堵回，祁念此刻似乎十分烦躁，连带说话时语气都比平时冷不少，来自上位者漠然又冰冷的语调字字句句落在地面，明明还是那个声音，却愣是让在场玩家瞬间感受到脊背一阵发麻。
他说，他赶时间，有想动手的麻烦一起上，他好一并解决。
一个半小时前——
走在培育基地冰冷肃白的走廊间，一路上，俩人没碰到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死寂的基地安静得就仿佛一座大型冷藏库，没有印象中实验基地那般恐怖绝望的尖叫，走在路上甚至见不到几个实验人员，但即便如此，整个地方还是会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窒息的感觉。
“这地方只有三层？”没有进入过真正的培养基地，廿九一边走，视线仔细打量四周。
祁念轻轻一扬下巴，默认了廿九的话，两只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半晌，又补充一句：“地下还有七层。”
是个下凹式建筑啊。
不过两人此行大概率不会涉及到下面几次。
似乎担心祁念受这里环境影响，廿九走路时刻意往后落了半步，跟在祁念斜后方位置，以便于随时观察对方情况。
只是没想到祁念对于周围一切似乎半点也不在意。
廿九侧过眸，走廊间，冷白的灯光打落，映在青年清冷又漂亮的侧脸。
少年时期的祁念眉眼间已然初显锐利，一言不发往前走着，就像正走过一条每天都要经过的路，举止间几乎都与周围背景融为一体。
有那么瞬间，走在这儿的人仿佛一下变回了曾经那个掌管所有游戏副本、手握仅次管理者无上权限的游戏世界第二十七任邪神，平静，淡漠，按部就班执行每一个管理者下发的任务。
没有自由，没有意志，永远作为管理者一把最趁手最锋利的利刃处理好副本中每一件意外。侧眸瞬间，跟在祁念身旁的人眼神肉眼可见暗了暗。
也许终于明白了俩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场景中。
大概经年累月的痛苦与麻木，才是最令人惧怕、最是经久不灭的深刻烙印吧。
第82章 幽灵小岛12 第一个死的人会是你……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银色铁门。
门边一处刷脸打卡机器, 祁念路过时，机器发出“滴”一声轻响，铁制的大门缓缓朝两边滑开。
办公室模样的房间内部便完全展露在俩人眼前。
“这是‘它’的办公室。”往前一步, 祁念站到办公室大门前，突然主动开口介绍道：“管理者偶尔会下来视察, 因此在这里安排了个临时办公室。”
“我不能肯定, 但那东西应该就在这里面。”
“趁人没来，进去找, 找到你要的东西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廿九的话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安抚性, 落在祁念耳边，连带心底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都被抚平不少。
祁念垂下眸, 身侧的手指收紧又很快放松。长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没再多说什么, 抬脚走进那间办公室，径直朝办公桌背后的书柜走去。
书架上工工整整摆满了书。
然而每本书都是由一种看不懂的文字印刷而成, 封面上形状诡异的符号暗示它们根本不属于这个位面。
祁念在办公桌边站定, 他毫不怀疑廿九会替自己守住大门禁止任何一个人进入打扰自己找东西，只是没想到的, 幻境中的npc竟还能够在原地直接出现。
眼前寒光一闪，祁念下意识便往旁边躲, 然而这样的反应在管理者面前还是慢了半拍。
下一秒, 一支细长银色短箭已然划破皮肉直接刺穿左肩，祁念闷哼一声往后退开两步, 与此同时, 管理员的警告在办公桌后响起：
“说过不要离我的办公桌太近。”
廿九见状立马动身上前，然而还没进门，便被一道透明的屏障猝不及防拦截在外。
明明刚才还不存在的屏障, 此刻却突然出现隔在门口，廿九紧锁着眉一拳砸向屏障，那东西却仿佛丝毫没受到影响。
甚至连屏障后的W似乎都没注意到大开的门口此刻还多了个人，合成代码般充满机械感的眼睛一动不动落向祁念，说话时似在警告，也更像在劝诫。
就这一句，祁念几乎是立马就确定了此刻的时间节点。
十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刚成为邪神不到一年，借着职务便利暗中窥探过系统很多次。
只是这些窥探最后大都以失败告终。
“上次那个漏洞你确定你修好了？为什么我这边检测出来还有黑色块？”
办公椅上，管理员翘着一条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质问时的语气毫无起伏，听上去就跟系统播报那种电子音相差无几。
祁念站在离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被贯穿的左肩还在汩汩往外渗血，染红肩上一片衣物。
这很不正常，至少放在十七岁的祁念身上是很不正常的，毕竟那时候的他身体状态正不断往巅峰时期靠近，这样的小伤，落在身上根本不需要太久就能恢复。
“你怎么回事？”同样察觉到异常，管理员视线很快落向祁念左肩，双眼微眯，似有怀疑。
祁念此时穿的是件白衬衫，殷红色血渍在衣领间晕开得十分明显。
第一反应是立马买一个止血道具先把对方糊弄过去，然而直到界面打开，祁念才突然想起商城进来时就已经被锁。
“没什么，昨天在副本里不小心。”
一句冷静下来迅速给自己的找补。
但管理员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靠在椅背上的后背缓缓直起，声音却平淡依旧：
“什么东西居然能把你伤成这样？”
沾到衣服的血渍逐渐凝固了些。
办公室里很安静，从这里半点也听不到外面发出的动静。
祁念并不想在此刻跟管理员起冲突，即便对方只是个虚影。他微微侧眸，余光迅速瞥了眼门外脸色阴沉的廿九，大概意思是让对方先别轻举妄动，与此同时面不改色将钉入墙体的银箭拔下，借着转身间隙，毫无破绽往嘴里放了颗硬糖。
“不是因为你之前下的禁止令？”
依稀记得从前每次逾矩被发现，管理者为了罚人，总会下个三到五天禁止自愈令。在这期间祁念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无法通过自愈愈合，只能像普通人受伤那样，让伤口自行花个十天半个月恢复。
虽然不知道几天前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但赌一把，万一就赌中了呢？
毕竟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啊……”管理员似乎在回忆。
祁念将银箭抛还给对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然在不自觉间攥紧袖口。
不过半分钟，在此刻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祁念看着对方，管理员在注视下沉默片刻。
咔、哒——
旁边墙上挂钟传出点细微的响动。
就在对方沉默间隙，祁念已然默默调出匕首，准备行不通就只能直接动手，就在这时，座椅间的管理员终于发了话：
“想起来了。”
“你们人类的身体还真是脆弱，这都过去多久，快一个月了吧？”
下一秒，另外俩人皆是无声呼出口气。
握在手中的匕首被默默收好，祁念面无表情，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管理员却又突然开口：
“还有事吗，没事可以回去了。”
很明显在赶人了。
但东西还在对方书柜里，现在离开，剩下的时间估计就不够再来一趟了。
祁念站在原地，手中再次攥紧了点，没动。
“还有事？”管理员抬眸，眼底冷得不见丝毫情绪。
确实还有事。
手心似乎出了点薄汗，祁念往后移了一小步，看上去像准备走，却又只挪了一步便没再动。
管理员脸色未变，但祁念还是从那张机械般冰冷的面孔中，看出一丝类似质疑的神色。
对方竟没有完全打消刚才的怀疑，此刻祁念的行为，无疑将这人怀疑再次勾起。
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来自上位面的压迫无声笼罩整个办公室，座椅上的人没再说话，只是定定看向对方，两只手搭在膝盖，像正等待着祁念回复。
上位面的直觉何其敏锐，只是一点异常都能让其立刻警觉。意识到自己大概率已经暴露，祁念没再犹豫，攥紧刀柄两步上前。
另外半支笔必须现在拿到手！
“呵。”
似乎早有预料，管理员在祁念有所行动的瞬间，便径直抬手按下中管键。
数十道银色铁链瞬间从办公桌下冒出，交叠成网刹那间便拦在俩人之间，眼看阻断生成，下一秒，带着倒刺的链网居高临下直直朝祁念扑下！
刺耳的摩擦瞬间在室内炸响。
然而没等管理者再次开口，尖锐的刺鸣下，祁念一手挡开铁链径直便往书柜旁的方向冲去，铁链嵌上小臂激起一阵血腥，旁边，管理者也终于意识到什么般，平静的表情在此刻出现一条裂缝。
“你敢！”威胁的话几乎是从牙关生硬挤出。
但那已经晚了。
反应过来时，祁念已经一刀划向书柜的暗格，只可惜他终究对这书柜的构造不够熟悉，一刀下去，位置有些歪了。
“027你要造反吗！”
“轰”一声闷响，半个书柜连书带柜分崩垮落。管理者面色沉得仿佛能滴水一下从椅间站起，混乱中各种声音交杂，他闪身到祁念背后，面前，祁念却只是淡淡往后瞥去一眼，眼底没任何畏惧。
“如你所见。”青年冷声开口，被铁链扯住一半的身体仿佛感受不到痛，转眼间已经来书柜前。
套着黑靴的长腿一脚踹上木柜，摇摇欲坠的书柜终于全盘崩塌，幻境里的管理员正欲动手，却在祁念持刀转身瞬间被一把抹了脖子！
死了？
眼前身首分离的管理员猝然摊倒在地。
看着荧蓝色流光自切口散出，祁念眼底划过一抹惊异，但眼下情况根本来不及多想，半支钢笔被拿到瞬间，地面剧烈晃动！
“走！”廿九几乎是在禁锢解除瞬间立马现到祁念身边，像要抓住什么一把握住对方右手。
头顶灯光间断闪烁，电流从灯柱间窜过，“滋啦”两声，白光瞬间暗下一个度。应该马上离开的，但祁念的手臂却在此刻被铁链拉住，倒刺扣进皮肉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一用力，倒刺便陷得越深。
“不用管那么多，直接帮我把铁链砍断就好。”祁念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隐忍。
眼看幻境的崩塌程度越来越深，失去能量支持的整个空间再也支撑不住开始扭曲变形，情况紧急，廿九也只能狠下心：
“忍一下，很快。”
与此同时，昏暗中，灰白的光影下，刚刚还身首分离的管理者，此刻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身。
比方才还强上数倍的压迫感一瞬间压上头顶，整个幻境终于支撑不住，扭曲崩塌后迅速消散。周围一切全都变回地下储存室该有的模样，腐烂，破败，祁念正对着那起死回生的管理员，刹那间，瞳孔微颤。
W本人居然在这时下来了？！
“你也要跟我作对吗？029。”数码合成的身体转动两下脖颈，毫无起伏的声音陡然在地下室回荡开。
对面，廿九已经一步拦在祁念面前，面色阴沉定定注视向对方。
管理员：“真是奇怪，你明明是个没有半点同理心、随心所欲自私成性的冷血动物，相关数据表明你背叛我的概率甚至比一些我从小培养长大的孩子都低。是什么让你不惜铤而走险也要毁掉我给你的印记呢？”
“是你背后的那个人？你们两个才认识多久？不应该啊？”
对方一边说，配合脸上一丝类似疑惑的神情一闪而过。
“呵，你都知道我是个随性惯的，有什么好奇怪？”廿九嗤笑一声，反问着，视线仍紧盯在管理员身上。
“我在给你机会。”管理员脸上依旧一片死水：“如果你执意与我作对，第一个死的人将会是你。”——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3章 幽灵小岛13 “别怕，我不会死。”……
双方交起手上是丝毫没有手软。
廿九的全力祁念是见识过的, 之前俩人还没合作时，这人就曾对自己下过死手，如果不是副本机制限制仅凭当时的自己祁念恐怕都难以活到现在, 而现在，廿九的实力似乎又有提升了。
招招不见血, 但招招都足以致命。墙壁、天花板, 甚至于装有尸块的黑色塑料袋，都在俩人波及下变成一片狼藉。
凭借数十次交手带来的默契与了解, 祁念即便站在一旁看似游离战局之外, 但每当廿九需要，这人总会及时出手, 精准向管理员发难。
W的目标始终不是廿九, 一边出手狠厉试图制对方于死地, 与此同时，身形时常有意无意往祁念所在的方向靠。
“不是要让我先死？分什么心？”
黑雾凝成的长鞭“啪”一声甩到管理员面前, 鞭身堪堪擦着对方衣角而过, 下一秒，黑雾一闪, 廿九已然拦至W面前。
昏暗的光线下，W看上去也开始有些恼怒。
为了不让副本崩塌, 他每次下到下位面都只能作为一个投影投落, 本体无法介入，实力自然也大受限制。
而现在, 同时对上两个这样难缠的对手,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便愈发强烈，再加上那个足以摧毁整个游戏世界的把柄此刻已经回到祁念手中。
“我还真是小看你们俩了。”说这话时管理员显然已经没了十分钟前那种泰然自若。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小小一支笔, 断成两截，又丢失了整整两年，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被翻出来重新使用。
眼下钢笔的主人就在面前，说什么，这次都不能再放人离开！
短短数秒功夫，黑雾与长刀已然再次交锋数次。
尖锐刺耳的摩擦在巨大的封闭式空间疯狂撞击，由黑雾凝成的各种兵器出现又很快消散。
天花板都被划开条巨口，尘土掉落，极致的混乱下，廿九往后撤去半步，眼看侧边长刀下一秒就要落上左肩砍入动脉，这人却躲也不躲迎着刀刃径直便将手中弯刀顺势刺出！
当——！
长刀下一秒便被突如其来的匕首一把打偏。
真是疯了。
出手瞬间，祁念原本已经干透的后背此刻又已然渗出点冷汗。
假如刚才他甩刀的动作再偏一点，面前这人此刻怕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廿九是认定自己不会不管，想都不想万一自己没来得及救他该怎么办，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死，手中弯刀毫不迟疑，瞬间便刺穿管理员的胸膛！
锋利的刀刃带起一阵蓝光流散，W迅速往后退去，撞上墙壁的身体都在重击下信号不好般闪烁两次。
打不过。
一对二在副本对上两个下位面的战力天花板，身体受损瞬间，管理员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受到的压制。
但这是他的副本，他的地盘，真正的主人又怎么会任由宠物在自己的地方肆意妄为而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远远的，祁念猝然瞥见角落一道荧光一闪而过。
荧蓝色的光点下一秒便消失不见，就这么短短一秒在祁念余光中闪烁了两次，比起错觉，倒更像是某种极其隐晦的信号。
什么意思？
不好的预感如洪水瞬间吞没全身。
隐约间，信号的意思在脑海深处现出一角，可惜这信号实在少见，祁念肯定在自己过去任职的九年时间管理员没有一次使用过这个信号。
记忆卡了下壳才勉强浮出水面，转瞬之间，祁念面色忽变：
“快回来！”
白光闪过的瞬间，耳膜都在嗡鸣声中被撕裂。
祁念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廿九，却陡然发现对方也正以同样的震惊一脸空白回望向自己。
耳鸣声似乎更大了，白光实在太亮，祁念花了两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光源不是在那角落，而是从自己脚下散发出。
光洞。
在上位面众多武器中，光洞的威力不算很大，放在身体健康的玩家身上可能最多造成重伤，但对祁念来说，这种攻击要他的命简直就是绰绰有余。
对面，廿九的嘴巴开开合合，说了什么，祁念半点也没听清。他将视线移向一旁，仓库另一个角落，管理员正抱着手满眼讽刺看向这边，对方没有开口，祁念却从脑海深处真切听到了三个字
——“你、输、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视线逐渐被无尽的苍白取代，很奇怪，廿九前一秒似乎还在管理员旁边，下一秒却已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浑身上下只剩撕心裂肺的剧痛不断提醒祁念他还存在这里，五脏六腑被同时震碎的感受如同钝刀凌迟一个劲往青年摇摇欲坠的神经上划过，这次大概真的要死了。
自我保护的机制会在生物体遭受自身无法承受的刺激时自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剧痛只存在数秒，随即，便被一阵荒谬的轻松取代。
或许应该趁这个时间做点什么保命的，但祁念自己心里很清楚，上次的起死回生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他已经没机会了。
身体被一把接住，应该是被接住了，不清楚，感官的剥夺已然切断祁念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但他知道那个人会来接住自己，就像前几次那莫名其妙的拥抱般。
白光将整个地下室轰开道巨口，连带整个公馆都晃了三晃。巨响几乎炸遍整个岛屿，代码乱窜间，受外力干扰，副本机制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报错。
这是宁愿冒着让大半个系统都瘫痪的风险，也要将威胁就地解决。
但在这一刻，廿九表现出的反应却比之前还要平静很多。
惊异只在他眼底显现不到两秒，在廿九冲上前一把揽住青年破败的身躯时，感受着对方逐渐消失的体温，他的神情却仿佛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平静到不正常。
“咳、咳……”
很意外，此刻自己居然还有力气咳嗽。
祁念将下巴搭在廿九肩膀，整个人无力地靠上对方，一口血顺着嘴角弄脏了衣领。
他很用力地睁开眼，目光所及处，便是廿九那长至后腰的黑发。不知是不是错觉，俩人接触过后，祁念总觉得自己的知觉正逐渐恢复，而身下之人，似乎开始隐忍地发起抖。
“你疯了？！”W猝然开口，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试图阻止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然而之前对光洞的引用已然消耗掉他大半精力，黑雾一涌上前，瞬间功夫，管理员便错过了最佳阻止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正向发展的事情逐步脱离轨迹。
“你做了什么？”靠在廿九怀中，祁念终于觉察到不对劲。
身体上的伤口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迅速恢复，胸口一股暖流滑过，连带周身的疼痛都被一起裹挟殆尽。
祁念手上多了点力，下意识抬手回抱向对方，廿九却在此刻闷咳一声，更加用力将祁念搂紧。
左侧锁骨处的印记突然间变得烫得惊人。
眼底一丝茫然划过，祁念终于反应过来般一把推开面前之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苍白的嘴唇却在此刻有些发抖，连带说出来的话都带上颤音：
“停下，停下……谢纠我让你停下！”
向来冰冷淡漠的声音此刻终于多了些不同的音调。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上这个印记除了定位拉人外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伤害转移，将一个人身上受到的伤害成倍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我不需要你救我！”祁念的声音已然带上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哽咽。
横竖自己这副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现在东西也拿到手，早死晚死不过时间问题不必理会也没必要太过在意。
但此时此刻，死神却突然告诉他，会死的人不是他，他又一次被救了，又一次用了别人的命活了下来。
“别怕，我不会死。”
即使像现在这种情况，廿九手上的力气却依旧大的惊人，被祁念下手一推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像是生来就对疼痛不敏感，左肩上出现好几道与祁念肩上同一位置的伤，五脏六腑也都损坏了个遍，开口时声音却依旧平稳，仿佛对身体上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就叫编号吧。”
“还有，别怕，我不会死。”
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推开廿九的手终于还是无力卸下，祁念深吸一口气，再吐气指尖的颤抖已然平复，转身，平稳将对方扛到肩上。
此时伤害转化已经基本完成，祁念直起身，感受到廿九呼吸间洒到自己脖颈处的微弱气息，心跳似乎更重了，抬眸间，压抑着怨恨的黑眸正好管理员相对上。
“再拦我，我不介意拉着你和你的系统，还有这里所有人一起和我陪葬。你可以试试。”
祁念的声音冷得仿佛淬了冰，一边说，攥着钢笔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W大概也是怕了，又或是刚才的搏斗也同样耗费了他大多精力，荧蓝的眼睛再次往祁念身上烙下一眼，荧光一闪，这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地下室。
【警告！副本超负荷运转，即将开启封锁式防崩溃模式。】
【请玩家注意，副本封锁倒计时24小时，请玩家立刻前往“公馆外”完成主线任务，否则——】
【一同封锁。】
第84章 幽灵小岛14 “祁念，你究竟还瞒了我……
暴雨犹如细碎的刀要将整个岛屿冲刮干净。
早上九点过的天, 此刻却昏暗得好像凌晨四五点。大片黑云压在头顶，无人注意的角落，地面裂开一道道伤疤, 深不见底的裂缝直入地底仿佛能通往另一个世界。
祁念带着廿九从地下室出来，第一批遇到的便是在出口守候多时的苏愿等人。紧绷的神经几乎让祁念瞬间便发现门口那几人, 还没碰面, 青年已然默默攥紧匕首，脚步下意识放轻。
“祁哥？”
“离我远点！”
苏愿刚开口, 声音便与祁念的重叠到了一块儿。
满是灰尘的楼梯间, 祁念一手攥紧刀柄，左肩扛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廿九, 表情平静, 一步步踏上台阶。
明明还是那个人, 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但在场几位玩家却明显感觉到对方仿佛突然变了个人。就好像之前那模样都是演的, 现在不想陪他们玩了, 周身的气场直线冷下了几十度，压得人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脊背发凉。
几位玩家下意识便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唯独苏愿还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朝对方开口：
“那些人已经堵在外面了。”
“我知道。”祁念的语气却并不像他看上去那样平静, 其中带着些许烦躁, 仔细听还能听出呼吸的重量。
他走到台阶最上方，心里明知道几人都是跟自己站一边的盟友, 潜意识里却依旧无法信任几人, 其中也包括他曾经带过几个月的徒弟。
出口旁的墙体已经裂开条巨缝，室外一阵冷风从脸上刮过，刮得祁念昏沉的头脑终于清醒一些。
他勉强收了收周身戾气, 垂眸说了句抱歉，带着廿九继续往外走。
旁边几位玩家一边急忙摆手表示没事，连连后退几步给人让出条道，随后又马不停蹄，跟在祁念身后几米的位置跟着出了公馆。
雨真的很大，嘈杂的雨声烦得好像几十只蝉同时在枝头鸣叫，冰冷的雨点落在身上瞬间就能把人从头到脚淋湿。
祁念走到公馆外那片空地，雨幕之中，上百名玩家已然在此聚集，昏暗的光线几乎把每个人都溶在了一块儿，青年冷冷往周围扫过一眼，也不想管这些人到底会怎么想，开口，语气阴沉得吓人：
“我赶时间，你们有想动手的，麻烦一起上。”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过，满堂震惊都被压在暴雨中被成股的雨水冲刷带走。
青年说完便站在原地没动，背后，几个玩家匆忙赶上前，以萧蒙为首，扯着嗓子与对面一众玩家分析起利弊。
天边又响起一声闷雷，巨响几乎盖过几人的声音，但令人惊讶的，周围上百玩家却都清楚听到了。
“系统说杀了前任邪神就让你们脱离游戏世界？放屁！它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资本家的本性各位在之前十几二十年的人生中还没有看透吗？！”
“别TM傻啦！你们要不好好想想系统为什么要急于除掉前任邪神？因为它受到了威胁！祁念手上有能够破坏整个游戏世界的东西！”
“萧蒙！你赶紧给老娘滚过来！”
……
双方具体都吵了些什么，祁念其实也没听太清。强烈的疲惫感包裹着他身上每一寸的皮肤，雨水顺着发丝睫毛淌落遮挡了视线，祁念又扫了众玩家一眼，只知道这些人至少目前是暂时不会追上来。
那就够了。
没等众玩家反应过来，浓得化不开的雨幕下，祁念带着后背上的邪神，悄无声息便消失在公馆门前。
_
再次回到先前那幢洋房，祁念坐在客厅沙发旁的扶手椅间，面前是尚在昏迷中的廿九，背后，墙角数道鬼影蠢蠢欲动探出头。
“……”
祁念无言，只是冷着脸往斜后方一瞥，那群鬼影便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
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室内一片寂静。感受到威胁的众鬼影终究不敢再前进一步，很快又缩回角落，没开灯的客厅，祁念收回目光，视线再次落向沙发。
廿九闭着眼，整个人就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一动不动睡在沙发间。
大概是身体素质足够强悍，这人的恢复能力也简直是强到离谱。
可以说，祁念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自我修复能在系统不给予支持时达到这种恐怖的速度，哪怕是巅峰状态下的他也做不到在光洞点名冲击下如此迅速恢复过来。而廿九，这才不过一段路程加换个衣服的功夫，短短半小时，连肩上的外伤都已经完全愈合，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人还真是一点没说谎……
昏暗的光线勾勒在这人刀刻般俊美的侧脸，让本就立体的五官此刻更加分明凌厉。这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给人一种冰冷强大、永远不会受伤的错觉。
祁念坐在一旁，也不知道看着这张脸走了多久神。等终于反应过来，沙发上的男人已然睁开眼，深紫的眼眸正一如往常带着点点笑意看向自己。
“没想到祁会长真愿意管我。”廿九开口，声音中还带着久睡醒来的沙哑。
但实际上廿九一直没有真正睡着，他能感受到对方带着自己从地下室出来，一路从公馆回到这幢洋房。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至少在廿九前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是从来没有感觉过的。
“闭嘴。再有下次就直接把你丢在原地自生自灭。”视线接触瞬间，祁念极不自然将目光从对方身上收回。
但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站起身，面无表情上前把对方的手腕攥到手中试探。
“没想到祁会长还会把脉？”廿九状似惊讶，挑眉。
“学过一点。”指尖搭上对方脉搏，祁念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些，连带语气也终于不像之前那样冰冷。
但其实应该是久病成医。
感受着指尖下有力的脉搏跳动，祁念兀自地想到这个词。
说起来，中医调理还是宋成叶后来教他的。
宋成叶这人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半点不着调，除了预言莫名的准，关键时刻也总能拿出点实打实的东西。
就像一个学富五车的大型垃圾站，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又能掏出个什么奇奇怪怪但又莫名管用的个人技能。
当然，他现在没有下一秒了。
不清楚脑海中为什么又突然浮现出宋成叶的身影，祁念甚至觉得自己恍惚间还听到了宋成叶的声音。青年脸上的愣神十分明显，直到廿九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腕，祁念才又堪堪从游离中回过神。
“你怎么了？”廿九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眼前青年的脸色还是很差，明明廿九在前不久才帮他抗下了100%的伤害，按理说祁念现在应该处于一个相对健康的状态才对。可现在看起来，祁念才更像那个承伤了200%的人。
再加上对方愣神时无意间透露出的疲惫感……
“祁念，你究竟还瞒了我什么？”
话音刚落，廿九一下从沙发上坐起身，拽着对方手腕一把便将青年搂进怀中。
之前木屋里没得到回答的问题再次被抛出，怀里的人很明显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又问起这个问题，祁念的胸膛很轻地起伏两次，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
胸腔的震动透过衣物传递到廿九胸前，零距离的接触让两个人的心跳仿佛都融成同一道。
廿九没再开口，就这么静默等待祁念的下文，然而半晌过去了，祁念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是谈好了合作？祁会长，合作就要讲究坦诚相待，不是吗？”
廿九说这话的语气可谓极尽温柔，一边说着，把手覆盖在青年后脑勺的位置。他向来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可在祁念这件事上，一辈子积攒的耐心仿佛都在此刻用上了。
然而祁念还是什么都没说。
透过透明的窗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倾盆的大雨，甚至还能隐约见到远处地面裂开的一道道裂口。
口袋里的钢笔被捂到发烫，祁念垂着眼，良久，又听到廿九似是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这场闹剧也马上就要结束，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回到现实世界，我会帮你把身体重新养好。”
“……嗯。”
祁念闷闷应了一声，即使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大概率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了。
不远处，地面似乎又震颤了一下。
距离副本关闭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算起来，其他玩家也该找过来了。
毕竟出不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即使萧蒙等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成功拖了他们一会儿，但死亡的阴影总会逼他们做出选择。
“恢复了就赶紧走，先到岛边缘去。”推开了面前抱着自己的人，祁念别开脸，视线径直落向洋房门口。
不远处，跟着定位找来的众玩家已经隐约在雨幕下露出身形。
断掉的钢笔还需一段时间才能修复，而副本是从岛中心往四周放射状崩塌，先去边缘避一会儿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法。
洋房外，光洞对整个副本带来的影响比祁念想象中还要严重很多。
来时没注意，这会儿走出门，祁念才发现地面那些皲裂开的细长缝隙里居然有人爬出来。
深不见底的深渊到底看不出究竟通往哪里，但就这些爬上来的NPC身上各式各样的服装来看，这些缝隙底下接通了不少其他副本啊。
本来用来彻底消除威胁的光洞此刻不仅没能起到任何实质性作用，反而还把周围几个副本一起炸得东一个洞西一条缝，管理员此刻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祁念走在廿九身旁，还能看到不少样貌熟悉的npc，其中居然还包括……
“祁念？”
听到面前之人开口叫自己的瞬间，祁念脸上神情一僵，脚步也不受控制顿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所以刚才他在客厅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宋成叶居然真的出现在这个副本中了啊？——
作者有话说：没有评论的日子里我独自一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第85章 幽灵小岛15 不敢看了，再看眼睛要被……
“啊……好巧。”
视线移到一旁的廿九身上时, 宋成叶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僵了僵，干笑着朝对方也打了个招呼。
神级npc对于副本下每一个其他npc都存在绝对的管理压制，虽然现在的廿九大概马上就要被系统除名, 但在除名前，这种压制会始终存在。
“额……忘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现在是旧版‘玫瑰山庄’副本里的npc……祁念啊, 能让你对象别再看着我了吗？”
宋成叶无奈又朝祁念扯了扯嘴角。
“你之前没说过你是npc。”祁念脸上表情严肃，但眼底的波动却丝毫不像作假。
在这个时间点居然还能再遇到宋成叶, 也不知道是天意如此巧合至极, 还是某个预言家早就预言好的一切。
“啊，我那时不是觉得没必要吗？反正你们迟早都会知道的不是？”宋成叶打着哈哈回复。
暴雨下下来把地面的尘埃都冲得干净, 连带眼前这位预言家也被从头到脚淋了个彻底。祁念无言给对方递过去一把黑伞, 声声闷雷中, 祁念缓缓开口：
“既然来了那就在这里等他们，苏愿很想你。”
听到苏愿二字, 宋成叶脸上的笑容立马收敛大半。他接过伞, 看着旁边站在同一把黑伞下的俩人，紧接着又迅速垂下眼眸, 语气平缓：
“一起走吧，先把正事解决了再说。苏愿……我晚点再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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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天边都隐约开始裂出细口。
三人一路上走得不算顺利, 裂缝里爬出的绝大部分npc都受到系统指示, 来这个副本就为杀掉一个人。
此刻并不是副本夜晚，但对于几人来说, 这种程度的锁定追杀跟副本夜晚误入满是树木的森林大概也没多少区别了。
一波接一波npc从裂缝中爬出, 又被四散开来的黑雾一把挥走。祁念一路在廿九的护送下往小岛边缘走，可怜宋成叶只有远远跟在俩人身后，才能避免被当做其他npc误伤。
随着npc数量不断激增, 整个副本的不稳定性也越来越强。
分明系统说好了还有24小时才可能关闭，但照这个速度崩塌下去……
让这个副本再坚持十二个小时都困难。
系统将副本关闭期限从二十四小时更正到十二小时时，玩家群体中本来平复下来的争吵此刻又如同点了火的炮仗噼里啪啦在人群中炸响。
原本队伍里就有三分之一左右玩家不支持冒险帮助祁念毁灭系统，眼下这个消息一放出，更是有将近二分之一的玩家打起了退堂鼓。
“反正杀了祁念系统也会放我们离开，干什么想不开非要与系统作对？一个人难道不比一个强大到未知的系统好对付吗？左副会，您支持您弟弟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靠我怎么就胡闹了？！这TM不是现实吗？你怎么保证系统到时候真的会放人？如果系统是骗你们的呢？到时候为虎作伥最后还被虎一起吃掉你哭都没地方哭！”
周围再次陷入到短暂的寂静。
但事实上不仅是萧蒙，以苏愿为首的【暂未命名】公会众玩家其实在听到系统最新消息过后，也对未来产生了一丝迷茫。
祁念最后发来的消息是让他们把其他玩家尽量拖住就好，别让他们跟来岛屿边缘。但就苏愿看来，仅凭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对抗过一整个上位面系统？
“万本同源”技能能吸收所有一切的力量化为己用，包括玩家身上和系统副本的都可以。
这个技能就与苏愿身上的被动“化归”大概就是异曲同工之妙，因此苏愿十分清楚，当所有力量全部涌到一起使用起来的难度是多么大，这又会对身体造成多大负担。
直觉告诉他，他们应该立马跟上去找到祁念，哪怕是拖着这群想要他命的玩家。
“你们如果执意要维护这个狗屁系统我也没办法，那就滚呗，你们自己要去杀人就自己立刻马上滚，别待在队伍里了，我看着晦气！”
寂静由苏愿的声音打开一条口，随即又立马闭合。
苏愿：“怎么都不说话了？刚刚不是很能说吗？”
回答他的还是一望无际的寂静。
暴雨落在树叶间简直吵的人心烦，然而想象中一大批玩家甩手离开的场面却迟迟没有发生。这下是真不知道这些玩家到底想干嘛了，刚刚又说着要去杀人，现在又不动了是想怎样？
“苏副会，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正当苏愿烦躁得想立刻走人，昏黑的天空下，乌泱泱的人群中，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我还是更愿意相信祁会长能把我们一起带出去。”
苏愿闻言有些诧异地抬眸，似乎没想到等了半天能等来这么一句，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说话的人他还认识。
几个副本前大家还一起合作过，只是交流不算深，出了副本就再没联系。但这会儿一见面，苏愿还是立马便认出眼前这位玩家——
陈燕。
还有她那个兄弟，陈台，此刻也就在旁边，同样站了苏愿所在阵营。
“祁会长以前救过我，那时候就一直觉得论坛那些谣言不可信，真的全靠邪神怎么可能走的到今天这个位置？”陈台补充：
“现在知道了，一个前任邪神，被系统追杀这么久还能安然无恙拿到威胁系统的资本，这个阵营怎么看都该站祁念这边吧？”
“我支持，玫瑰山庄副本中我见识过祁会长的能力，个人认为，他在那时就不是靠的邪神通关。”
又有玩家在这时开了口：“所以我站祁念这边。”
或许是其他玩家在劝说下突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幡然醒悟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又或许只是单纯因为群众效应起了作用，自陈燕开口站队后，令人惊讶地，场上更多玩家开口表示自己同意支持反抗系统。
先是几个人跟在后面表态，后来表态声越来越多，暴雨都盖不住这片动静，人群中，最开始提出反对的玩家也不得不重新更改自己的立场。
许是因为少数服从多数，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类”。
地面的裂缝中还在不断有npc出现。身着打扮各式各样的npc一出现，立马便朝向同一个方向涌去。
密密麻麻的雨点倾洒在地面，细丝沾上眼睫将周围所有鬼怪全都尽数溶成了一片。
祁念只来得及看清身边阵阵黑雾涌过，眨眼之间，周围一众身影便被清了个七八分，被雨淋成一片的泥泞小路弯折延伸至看不清的前方。
怀中的断笔明显更烫了，灼烧般的温度下，青年不得不将其从口袋拿出，放置到廿九提供的一只木盒子里。
“人数太多，前面那个安全屋进去躲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祁念便由廿九拉着跑到那幢石筑的小屋门前。
木制的大门“哐当”一声大打开，刚换上干衣服没多久转眼又浑身沾湿的俩人进到屋内，后面，宋成叶隔了一分钟才又气喘吁吁跟了进来。
“这是之前一个副本中拿的，你要不要……哎——”
祁念从背包调出唯一一瓶S级回血剂，开瓶后递给廿九，原意是想让对方补给一点体力，然而话还没说完，声音便被一条从头落下的毛巾直接堵在回喉咙中。
廿九握住瓶身拿过那瓶药剂，脸上闪过一瞬间阴沉，一边抬手扶着毛巾替青年擦干头发，同时开口像是质问般询问对方：
“你身上一直带着这个东西，之前为什么没用？”
“……？”感受到头顶自上而下摩擦的力度，祁念似乎一时间找不到原因，半天没作答。
然而这一举动好像莫名触碰到了廿九的逆鳞，即使祁念不回答，他依旧不依不饶：“是觉得自己反正已经这样了？这些东西用了也是白用？是吗？”
“嗯？说话？”
眼看对方还是不开口，廿九突然笑了笑，一仰头，将大半瓶药剂全部含入口中，再低头，突然凑近面前青年毫无征兆直接吻了上去。
“唔——！”
一声惊呼被压在闷雷下。
这次的吻明显比以往更用力也更粗暴，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葡萄糖般齁甜味道的药剂有一大半，都顺着那个绵长深刻的吻流入了祁念口中。
祁念表情明显一愣，想挣扎，却又想到什么般没敢太用力，以至于挣扎半天，还是被人牢牢扣在身边，难以脱身。
窗外，闪电划过，天空骤亮。
小屋门口，宋成叶进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昏暗无人的小屋里，现任邪神扣住前任邪神的后脑勺，低着头……
……
不敢看了，再看眼睛要被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