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VIP】(1 / 2)

第61章

二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虚境边, 闻清衍探了探,找到了被人用术法隐藏的虚境入口,可贺楼茵却犹豫了。

她的脚步停在入口边缘, 迟迟没有踏进去。

闻清衍等了一会,不见她动作,便问她:“不进去吗?”

贺楼茵没有回答,她此刻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进去。

若是见到了, 要说什么?该说什么?该如何说?

她心中一团乱麻, 快剑难斩。

可她还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走吧。”

她抓着闻清衍的手, 纵身跃入虚境中。

这处大陆的天空与地下,藏匿着无数的虚境, 这些虚境自有其运行规则,可以说是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

有的荒凉, 有的繁茂,有的一片死寂……但这些虚境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人”。

贺楼茵与闻清衍落入的这处虚境, 却是个例外。

这里有很多人。但贺楼茵知道, 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是异兽。

他们在模仿人。

有“人”笑着与她打招呼,“你是淼淼的女儿吧?你和她生得好像呀。”

贺楼茵脚步一顿, 她愣怔的望着面前这个“人”许久,还是闻清衍拉了拉她的胳膊, 她才回过神来。

“你知道淼淼在哪里吗?”她问道。

“当然呀!”

那“人”热情的给她指了路, 贺楼茵与闻清衍很快便找到了正在一处院落中晒太阳的贺楼宇。

但看起来状态却不太好。

乌发中生了许多银丝, 闻清衍只扫了一眼, 便知他命元不稳。

他忧心的视线在这二人中来回打转,最后却将欲出口的话咽下了,因为贺楼宇对着他摇了摇头。

贺楼茵没学过推衍之术, 看不出贺楼宇此刻命元不稳,只以为他是因为受伤所致,当下便将身上带的伤药全塞到他怀中,连带着那能延续生命的不老药配方。

贺楼宇接过,故作无事的笑着问:“你们怎么来了?”

贺楼茵冷着脸关心了他几句,便问起了苏问水的下落,她有些问题想亲口问问母亲。

贺楼宇没说什么,抬手给她指了路,闻清衍本准备跟上,却被他叫住了脚步。

他淡淡说:“有些事,还是得要她们自行说开了才行。”又指了指一边空着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闻清衍依言坐下,两手拘谨的搭在腿上,头也低低的垂着。

贺楼宇实在瞧不得他这副小家子气做派,重重哼了声。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那么一个明媚阳光的女儿,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年青人。

他仰头望天,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心知自己又不讨岳父大人喜欢了,闻清衍紧张地手指攥紧衣摆,脑袋垂得更低了。

于是再次获得了贺楼宇嫌弃的一眼。

贺楼宇忍无可忍说:“你能不能大方一点?”

闻清衍心说自己也没有很小气啊,他对贺楼宇解释道:“我的钱都归阿茵管。”

贺楼宇:……

他闭上眼,不想说话了。

贺楼茵顺着贺楼宇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蹲在花丛中,掐诀将花瓣凝聚成“人”的苏问水。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场景,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来此的正事。

“母亲,你……”她低低的开口,后面那半句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的母亲,小时候会抱着她在树下玩耍的母亲,在她生病时会温柔摸着她脑袋安慰的母亲……会将自己的命格换给她的母亲。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你还好吗?母亲。”

“我挺好的。”

苏问水从花丛中走出,来到她身边时,如幼时那般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望着她,眼中是无尽温柔,“我的母亲叫齐问春——或者说,我现在用的这具躯体的母亲叫做齐问春。”

“不是……”贺楼茵身躯细细地颤抖着,她很想阻止苏问水继续说下去,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苏问水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怅然,“齐问春的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又或者说,她从未活过。”

她慢慢地说着,“齐问春是最先发现我们这样的存在的……”

那时她只是一团气体,在这片虚境中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齐问春出现。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唇瓣一丝血色也无,脸色也苍白的可怕——是个死去多时的婴儿。

这处虚境中的生物生得都是奇形怪状,好看一点的像花花草草,丑一点的像小动物,但苏问水没见过齐问春这样的好看的小动物,她好奇的凑了上去,绕着她转圈圈。

然后,她就莫名其妙被吸进了那婴儿的躯体里。

苏问水不喜欢这个婴儿的模样,她觉得她生得皱巴巴的,实在很丑陋,于是她生气的大叫了起来。

齐问春怀中死去多时的女婴忽然睁开了眼,并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天,苏问水有了第一个名字——淼淼,三水淼,齐问春说是因为她太爱哭了。

她教她唤她母亲,教她读书习字,引她入道修行。

苏问水开始学着如何做一个“人”。

慢慢的,她在齐问春的教导下成为了一个“人”。

她逐渐忘记了她的来处,将自己真正当成了齐问春的女儿。

于是她问她:“母亲,我的父亲是谁呢?”

可每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齐问春脸上总会出现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后来她就不问了。

齐问春带着她住在不老城,直到到她长大了一些,她才开始带着她了解外界的一切,她知道了外面的世界,认识了苏长明,也在某天知道了魔神,但她却不明白齐问春为何如此信仰魔神。

在她的记忆里,齐问春总是喃喃念叨着:“天不老,人不老,魔神也不老。”

她说这样子能够得到长生。

苏问水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她开始向往不老城外的一切,可齐问春却说不老城的人永远无法离开不老城。

后来齐问春死了,她将生命献给了魔神。

苏问水猜她也许是厌倦了吧,毕竟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景色也十分寂寥。

齐问春死后,她从她的遗物中翻出了一封信,是留给她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她的来处,以及关于他们这类“异兽”的研究记录。

她想把他们这群“异兽”变为“人”。

苏问水觉得这种想法简直癫狂,可转念一想,她不就已经成为“人”了吗?

苏问水决定继承她的遗志,于是她决定先替齐问春报仇,杀了那尊魔神。

可惜她失败了,最后还是虚境中的那些异兽救了她。

后来,不老城中的淼淼消失,只剩苏家的苏问水。

她有了父亲,有了爱人,有了女儿。

可她终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所以她的女儿注定了先天不足。

直到那时,苏问水才明白了齐问春当年望着她时目光里藏着的情感,是无法出口的爱意和盘桓心间挥之不去的愧疚。

她想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于是她决定像齐问春那样,用“异兽”生生不息的生命来弥补她的先天不足。

所以她将自己的命格分给了这个孩子。

如她所愿,这个孩子活了下来。

苏问水很开心的笑了起来,贺楼茵却已经泣不成声。

她眼眶湿润,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从眼眶中滑落,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水痕后滚落在地。

她动了动嘴唇,很想说话,喉咙却涩得发不出声音来。

“阿茵,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呢?”苏问水食指刮了刮她的鼻梁,温柔笑着说。

贺楼茵仍是哭,她抽了抽鼻子,好半天才挤出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那母亲……你会有事吗?”

如果母亲会有事,她立刻就将命格还给她。

苏问水的笑容变得无奈,她将贺楼茵搂来怀中,如幼时般揉着她的脑袋说:“我不会有事,但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再参与进有关魔神的事情中了。”

贺楼茵眨去眼中的泪水,不解问:“为什么?”

这不是母亲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了。

可是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她却不可以?

苏问水没有解释,只是说:“阿茵,我只希望你平安无忧的度过这一生。”

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她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啊。

这片大陆,并不是只有九境命师才能能窥探过去与未来,阴阳家的观未来之眼与望过去之眸也可以。

而齐问春,刚好是阴阳家的人,这两样东西恰好就在她的遗物里。

可这样的神器,一人一生只能用一次。

她不清楚齐问春是否用过它们,但她却用这曾用两样东西,窥探了她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的未来。

然而她却不能道破未来。

苏问水的目光飘向远处闻清衍的方向,贺楼茵正抽噎着,没有见到她目光中的不忍。

许久,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说:“阿茵,离开这里吧,回到贺楼家,别再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了。”

贺楼茵低低应了一声,从她怀中抬起头来,因刚哭过一场,发出的声音略带沙哑,“那你呢母亲?你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苏问水垂下眼帘,不忍去看她眼中期冀,“我与你父亲在此地还有些事情要做,暂时不回去了。”她又轻轻拍了两下贺楼茵的脸颊,柔声说,“魔神进不来这处虚境,我……”她抬眼看着不远处冲她笑着的贺楼宇,“我暂时也不打算离开。”

“那好吧,”得知母亲安全后,贺楼茵稍稍松了口气,她又抱了她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走到贺楼宇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眼珠转了几圈后说,“我打算和他成婚了,反正你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去翻翻黄历替我们选个良辰吉日?”

贺楼宇一噎,表示不想理她,让她赶紧带着她的人回贺楼家去,或者回南山剑宗也行,总之别在这烦他了。

贺楼茵“嘁”了声,冲他龇了龇牙,拉着闻清衍便出了虚境。

他们走后,苏问水却是面露忧愁,贺楼宇安慰她不必担心阿茵,可她却说,“我担忧的是你。”

她两指搭在贺楼宇脉搏,确认它仍在跳动后,心中郁结的气才舒出。

“何必替我挡那一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