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家主面上笑意渐渐重返,开始与他寒暄,俨然不见先前教训那名小辈时的严厉神色。
听过景枢认真的汇报,家主满意点头,“不愧是我看重的孩子,对得起这天枢之名。”
景枢俯身一拜。
“虽说陛下准你休假,但必要的训练还是不能荒废。现在人才辈出,也许某一天就会被他人赶上,你要多加留心。”
“是。”
“下去罢。”
景枢又是一拜,动身出门,往别院去。
一路走来,隐约有几个人影,皆脚步匆匆。他们跟他目的地相同,却都不敢上前搭话。
别院里种满了四季常青树,黑压压落着一大块阴影。
不算小的别院里只建了一间小屋,屋上没有窗,唯独门上站着个木偶。
那几个先他一步到达的小辈走到木偶前,与它说了几句话,声停之时,木偶嘴巴一张,吐出一张小方条。
景枢也排队领了一张,纸上写着他的名字、受罚条目和受罚时长。
停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木偶轻敲两下腰前小鼓,他们闻声过去,各自进了设置好的光圈里,进入小屋。
一个光圈代表一个独立空间,进去之后,景枢看不到他们,他们也看不到景枢。
屋里黑漆漆,能呼吸,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自己的呼吸声。
他要待在这里十分钟,只为了那三秒钟的走神。
作为家族最优秀的小辈,他进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近的一次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他忘记是因为什么进来,只记得那次待了半个小时。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惩罚。
大概是因为太受打击,才刻意选择遗忘,否则依照他的性格,肯定时时回想,警惕再犯。
他摇摇头,继续站着,感受周遭的黑暗与死寂。
小黑屋内设有特殊机关,进来的人都会自发自觉站立,坐不了,躺不得,而且所有言行都会被记录下来。
过去就有人因为偷偷抱怨一句,直接被翻倍了惩罚,后来大家索性都在脑子里想。但听说现在系统与时俱进,也能开始读出受罚者脑海里的想法。
而对于景枢来说,读或不读没多大差别。
他始终认罚。
只是在这黑暗无声的小屋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景枢试着去回想自己最近看过的书、练习过的身法以及操纵过的机甲,开始进行再熟悉不过的一轮轮复盘。
做好初步计划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几个战斗画面——机甲行云流水的飞踢和出拳。
来自赫亚诺斯。
他的招式永远都是那么出乎意料。
这么多年,研究者前赴后继,但研究的速度赶不上他变化的速度。
就像元帅常说的那样,机器再强大,有时也抵不过人灵机一动。
而他往往擅长这种灵机一动,在赛场和战场上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当初会注意到他,似乎就是因为这个。
无人知晓的来处,籍籍无名的选手,一战成名。
正当景枢准备回想赫亚诺斯初次参赛的画面时,无名指骤然震了两下。
他下意识低头,这才察觉戒指上流淌着微弱光芒,一如暗夜里的星光。
景枢抬起右手,想要敲击回应,却很快收了回去。
他正在接受惩罚,不能做多余的举动。
震动停歇了一会儿,而后再次出现。这回的频率很慢,隔十来秒甚至几十秒才有一下。
好像是他闲暇时分会出现的娱乐行为。景枢不大确定地想。
倒是多谢他这突发奇想的消遣举动,受罚的十分钟比景枢预想得还要早到达。
木偶咚咚敲鼓,景枢眼前瞬间流入光亮,他抬手遮了下眼,等候几秒才平稳出去。
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些。
景枢拿过储物架上的伞,走在青石板路上,路过一树阴影时,轻敲两下戒指。
【谢谢】
赫亚诺斯大概率不会知道其中的含义,自己也得考虑考虑是否要跟对方提起,毕竟那个人实在太容易得寸进尺。
又走出一段路,景枢还是决定不告诉赫亚诺斯,他和赫亚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向彼此毫无保留地分享私事。
想到这里,景枢更坚定这个选择,踩着水花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晚饭来临。
*
赫亚诺斯吃过晚饭,喊住准备去花园的赛巴斯先生。
“我听您提过,每次都是您去接他回来的?”
赛巴斯先生点头,“是的,艾勒里先生,这是先生的指令。”
“能带我一起去吗?给他一个惊喜。”赫亚诺斯说。
“这……”赛巴斯先生看上去有些纠结,“恐怕我得先去问先生。”
“你告诉他了,那还能叫惊喜?放心,要是他生气,我替你挡火力。”
“我不怕任何攻击。既然是艾勒里先生的心愿,那我就为您实现吧。”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