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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他们回到来处。

天漆黑如故,月亮半隐半现,连着手上的那副素描也清晰依旧。

景枢的脑袋还在飞速运行,缕清这前后不过一小时内发生的事,像是察觉到什么,看向身旁的赫亚诺斯。

他又在沉默,像个断电的机器人。

似乎是接受到身旁过于炽热与关切的视线,赫亚诺斯回神,投来一个深潭般的眼神。

“你……你还好吗?”

景枢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他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安慰,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独身二十余年之后,忽然得知亲生双亲的信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接受。

更不提,在相认的那一刻,他们还抛来一个高难度挑战。哪怕乐观如赫亚诺斯,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缓过劲来。

赫亚诺斯回望许久,久到景枢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时,他却开了口。

“回去吧,我困了。”

景枢忙不迭点头,陪着他往回走。回程路上,他搜肠刮肚,尝试说起几个在星网上看到的趣事和笑话。

但这完全不在他的擅长点上,讲出来有点干巴巴不说,还完全体会不到所谓的笑点。说到后面,他只能挫败地垂头。

没多久,一只温暖的大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他抬眼,就见赫亚诺斯凝视着自己,眼里还是熟悉的温柔。

“我是不是挺失败的?但我只希望你能稍微开心一点。”

赫亚诺斯轻轻摇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小景。只是,我恐怕需要一点时间去梳理整件事,很抱歉,在此期间,可以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吗?”

景枢从来没有见过赫亚诺斯这么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抽抽地疼,但对方既然提了要求,他不可能不照做,于是点头应下。

此时的弗洛达莱小镇还在沉睡,晚风起了又起,吹落一树黄叶,铺了一路。

景枢顺手接了一片落叶,在手里把玩,偶尔抬头望一眼顶上的树与天。

走在通往卧室的走廊时,赫亚诺斯心血来潮,说想吃面包,拜托景枢去厨房找找。

景枢很快接受委托,拐到另个方向,前往厨房。

儿童之家崇尚节俭,往往是一顿饭一顿毕,不存在存余。

找面包是个拙劣的谎言,但景枢没必要拆穿,现在的赫亚诺斯需要独处时光,哪怕是一分钟。

出于考量,景枢还是在厨房里认认真真检查了一圈,除了冰箱里预留给明天的食材外,一无所获。

他关上灯,绕去之前的游乐区,坐在秋千上吹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景枢的脸和双手被风吹得有些冰凉,他低头看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

依照他对赫亚诺斯的了解,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然对方会起疑。

想到这里,他离开秋千,往卧室走去。

堪堪停在卧室门口,准备敲门,就听里头传来间断性的啜泣声。

景枢的手顿时停住。

要不,再去吹一会儿风吧?他心想。

刚踏出几步,身后的门忽然打开,赫亚诺斯的疑问跟随而至。

“怎么不进来?”

景枢硬着头皮转回头,对上那张还留着明显泪痕的脸。

“我打算再看一会儿月亮。”

刚说到这里,天边响起一声雷,没过几秒,院里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景枢:“……”

“我刚才忘记提醒你,这两天会有雷阵雨。”

景枢无奈,老实回房。

赫亚诺斯简单擦了擦眼睛,“厨房里没有面包。”

笃定的陈述句。

“我刚才纯粹只是想支走你,然后我就能好好哭一场。”

他这么直白,景枢霎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过去好半天,硬兮兮地回道:“还想哭吗?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胸膛也可以。”

赫亚诺斯二话没说,朝他展开手臂,景枢下意识凑过去抱住,抱了一分多钟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不是又和之前一样了吗?”他忍不住问。

赫亚诺斯:“没关系,是你就可以。”

他的手紧了紧。

独借一盏床头灯送光的房间里,他们紧紧相拥,暖着彼此略显冰凉的脸颊和心。

“小景。”

“嗯?”

“我本应该恨他们的。”

景枢抚着他的头发,无声倾听。

“这么多年了,我找过他们,怨过他们,恨过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爱我。我曾以极其恶劣的想法揣测过他们的做法,始终认定,没有一对真正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会舍得这么多年不来看他一眼,不愿意来相认。”

“你说,他们真的爱我吗?他们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有对我说过。”

景枢隐隐感觉,自己的肩上有点湿意。他微微抬头,眼里闪着点点泪光。

“他们爱你。我保证。”他说。

“他们曾那么开心地期待你的到来,即便很快就会迎来分别。我不知道拉斐尔先生离世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但我想,他或许在庆幸,你并没有受到牵连。”

“至于艾勒里先生……”

景枢强压住情绪,努力保持平静,“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时隔那么多年才去找你。可听你的表述和我自己的所见,他很珍视你。”

“你可以责怪他们,也可以恨他们,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永远都被所有人爱着,且值得被爱着。”

“小景……”

赫亚诺斯的声音里带上两分哭腔,“你也是,小景。你也值得被所有人爱着。”

景枢紧咬着的下唇无意识松开,那些被强行堵回去的眼泪重新流淌。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们抱了许久才分开,简单整理一番,上床休息。

天亮以后,还有更多的事在等待他们。

次日,醒来的两人冲着对方红彤彤的双眼肆意大笑。

等笑够了,他们换好衣服,出去吃早饭,而后则需要整理说辞,向组织报告雪豆身上发生的异变。

景枢告知他们这几天的调查结果,但隐瞒了赫亚诺斯一家三口的内容。

“景枢将军,依照你的说法,虫族很可能会死灰复燃?”元帅诧异。

景枢冷静点头,“是的,元帅。按洛克伯爵遗留的影像所述,复生物质,我猜测可能是虫卵,就在拜图曼帝国遗迹。”

元帅心有余悸,继续问道:“你们有几成把握?”

“七成。”

根据元帅对景枢的了解,他向来保守,他口中的七成可以等同八成甚至九成。

“如有需要,可随时使用特别军令调兵。景枢将军,虽说是老生常谈,但此一役,许胜不许败。”

“是!”

“元帅,我还有一个申请。”

“但说无妨。”

“我申请帝国方面暂停对碎星戒的监控。虫族向来狡猾,一旦发觉异常信号,就会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曾经就在这事上吃过亏,以防万一,我请求提前做好防备。”

元帅思索片刻,“同意你的请求。”

“多谢元帅!”

会议再进行十来分钟宣告结束,结束后不过几分钟,景枢的智能手环里收到希洛的信息,告知已停止获取碎星戒的动态信息。

景枢回了个谢谢,看向窗外。

天阴沉沉的,地上半干不干,昭示着凌晨那场来得快去得晚的雷阵雨。

坐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赫亚诺斯进来,问他收拾好了没有。

“你办完事了?”景枢问。

赫亚诺斯点头,“还是说,你还想再等一等,等天晴了再走?”

“你是在怀疑我的驾驶技术吗?”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赫亚诺斯轻笑。

景枢再环顾这个房间一圈,冲赫亚诺斯道:“你之前说这里能捐款?”

“嗯。”

“那我要给他们捐钱,让他们扩张这个房间,以后再来就不用一直挤着睡。”

赫亚诺斯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笑着,他们在众人的不舍中,坐上赫亚诺斯不知何时停在庭院里的蓝白色条纹星车,往远方驶去。

车子飞过那个大仓库时,景枢觉察到车速有所减缓,一看星车里的显示仪,镜头正指向仓库。

定睛一看,依旧紧闭的大门上摆着一大束白百合。

【景枢&赫亚诺斯·艾勒里赠】

没等再多看两眼,那束百合花瞬间一闪,消失不见。

“他们应该会收到。”

“赫亚?”

“短期内我无法原谅他们,但同样的,我还是会向他们表达崇高的敬意。无论是作为联邦军人,还是我自己。”

景枢道:“早知道你去买花,我就让你买一束更大的。”

“这已经是最大的了。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

景枢又道:“接下来要去哪里?直奔主题吗?”

“是也不是。”

“你又打算卖什么关子?”

赫亚诺斯单指勾起罗盘上的细银链,将它靠近导航仪,导航仪上的地图瞬间切换,换成一块陌生区域。

景枢对照着调查结果,惊道:“这地方是……那起瘟疫的源头所在?”

“艾勒里先生说让我跟着罗盘的指示走,这就是它的最新指示。”

“赫亚,你会害怕吗?”

“怕?怕什么?”

景枢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尽管他一度不想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中,可见过凌晨那个抱着自己痛哭的赫亚诺斯后,他不能不多想。

赫亚诺斯重新加速,“无法完成他们委托的任务,我才会害怕。”

星车没入云间,很快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我自己写的时候也在哭。

不止一次在想是不是对他们两个人下手太狠了,但后来想想,或许正是因为拥有了这些经历,他们才会更懂得珍惜眼前人。

没有散布必须要吃苦的意思,只不过有的时候感觉磨难真的很锻炼人。不过,还是更希望大家万事顺遂,天天开心。

第五十二章

目的地在联邦领域内,准确点来说,是近两年才归入联邦统治。

在此之前,那颗小星球更倾向于自治,只是内部太过散漫的生活和生产方式,让整颗星球陷入危机,最终只能并入联邦,接受联邦方面的援助与订正。

景枢读着赫亚诺斯从军部调出来的详细事件记录,发现这颗小星球离联邦领主星不算太远。

当年那场瘟疫来势汹汹,一旦蔓延开来,势必会影响到领主星,按照推演,领主星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重击。

实在可怕。

“拉斐尔先生是位英雄。”景枢郑重道。

赫亚诺斯设置好自动驾驶程序,调出车内储存箱,摸出一包饼干和两盒果汁。

景枢顺手接过他递来的葡萄汁,习惯性地查看配料表和标签。

“还记得之前路过的那几个果园吗?里头有间最大的,原材料就是从那里来。”

“你们还有这种业务吗?”

赫亚诺斯道:“他们为了赚钱,开设了不少业务,跑得都挺好。试试看,给点意见。”

景枢吸进一大口,咂摸两下,“味道跟帝国的有点不一样。”

“好喝吗?”

“好喝,但比帝国研究所出品的略酸一点,对我来说可以接受。”

“更喜欢哪种?”

景枢道:“不能都喜欢吗?”

“当然可以。”

赫亚诺斯拿出一块饼干,“我一直很好奇,既然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在家里种葡萄?我可记得帝国并没有限制你们种植常见植物。”

景枢也拿来一块饼干,尝了一口发现太甜,握在手里,停在腿上。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适可而止吗?如果家里种葡萄,我就会想把它们都吃完,而要是真的吃完,我就不会再喜欢它了。”

“那我呢?”

“你不一样。”

赫亚诺斯问:“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食物往往有替代,你没有。哪怕我去造无数个以你为原型的机器人、仿生人,你能说那是你吗?还是说,你觉得你的感情是可以改变的?”

赫亚诺斯瞪大眼,立即反驳,“这不可能!谁都无法替代你!”

景枢抿进一口葡萄汁,发觉它比刚才甜了好几度。

他想了想,凑过去准备亲赫亚诺斯的脸,恰好对方有话想说,转过头来,最后那个吻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唇上。

蜻蜓点水之后,景枢预备抽身,腰上那只手却往回用力一收,再接了个结实的热吻。

“比我印象里还要酸一点。”

赫亚诺斯又说:“你怎么还是不会在接吻的时候换气?”

景枢脑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看到两片花瓣跟着风在摇啊摇。

渐渐的,眼前画面变得清晰,大脑思绪也回笼。

喔,原来是赫亚的嘴唇。

真好看。

赫亚诺斯被他盯着,又是激动又是纳闷,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他的头,令他更精准地注视自己。

“小景,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没问题。”景枢说,“你在说什么?”

赫亚诺斯重复一遍,景枢认真点头,回道:“下次我会尝试呼吸。”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景枢朝他笑笑,余光注意到座椅前摔成几瓣的饼干,小小的清洁机器人正在静音收拾,眨眼间将脏污都处理得一干二净。

“还有多久才到?”景枢问。

赫亚诺斯扫一眼驾驶位上的路线图,“至多两个小时。”

弗洛达莱小镇所处的地区接近领主星边角,反倒离那颗小星球更近。要是从银河酒店出发,起码得花一两天工夫。

“我能去睡一觉吗?突然有点困。”

赫亚诺斯想起他们今天只睡了三个小时,答应下来,又在操作盘上输入几个指令,跟景枢一起往休息室去。

赫亚诺斯的星车比景枢的大不少,说它是车,倒不如说更像是简易的小公寓。

车里配备厨房、浴室、卧室,还有简单的娱乐设施,还能上网,网速跟陆地上的差不离。

卧室用的是折叠床,平时以沙发的形态摆放,24小时自动清洁,还能自动更换床单被罩。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向它点歌或让它讲故事,声音也可以依照个人需求进行调试。

房内还配置一块幕布,可按照需求自动伸缩,无论是什么时间段观看,画面永远清晰,声音永远清楚。

不过,景枢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一时半会儿提不起半点兴趣研究这些。

“你要一起吗?”他眯瞪着眼睛问赫亚诺斯。

说着,他再次看一眼那张折叠床。

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看着好像就比儿童之家大一点,能否平整睡他们两个人,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你希望我陪你睡吗?”

景枢打了个哈欠,“想睡就来吧。”

言毕,脱掉鞋与外套,钻进被窝,背朝着他睡下。

赫亚诺斯见状,也脱鞋上床,伸手环住他,紧紧贴着。

景枢迷迷糊糊地开口,“要是在这里发生点什么,别人是不是都不知道?”

不等赫亚诺斯多加琢磨,景枢脑袋一歪,睡着了。

赫亚诺斯稍稍起身,亲了亲他的侧颈与耳朵,嗅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缓缓沉入梦乡。

两个小时后,星车依照设定好的程序,在小星球郊区空地上平稳降落。

再过去近半小时,景枢睁开眼,确认过时间,可见赫亚诺斯还在熟睡,打消唤他起床的念头。

赫亚诺斯的手还是跟蟹钳似的夹住他的腰,令他无法做更多的动作,景枢无奈,只能继续躺着。

再过去一会儿,赫亚诺斯清醒,注意到手环上的提示,探身去看景枢,就见对方猛然转头,直直看过来。

赫亚诺斯:!

景枢道:“已到达目的地。”

“我知道。”

“在一小时前就到了。”

赫亚诺斯愣住,“我完全不知道。”

“你睡得太沉,我也不好打扰。还困吗?不困的话就起床。”

赫亚诺斯答应着坐起身,脱离钳制的景枢坐在床上简单活动手脚,又摸摸还有点生疼的侧腰。

他怀疑那一块红了,还可能青了。

“那里不舒服吗?”赫亚诺斯关切询问。

景枢瞥他一眼,“你转过身去。”

“为什么?”

“我要检查。”

“检查我?可以。”

赫亚诺斯毫不犹豫地转身,随后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景枢的确在脱衣服,但不是在脱自己的。

“小景,我们都是男人,还那么熟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景枢迟疑几秒,回道:“那你不要乱看。”

“嗯。”

赫亚诺斯转身,属于景枢的精瘦白皙侧腰袒露在视野之中,呼吸一时微微加重。

“是不是有点红?”

“嗯……”

“大片吗?”

“还好。”

一听到这个回答,景枢瞬间拉下衣服,盯着赫亚诺斯。

“你全责。”

还在回味的赫亚诺斯霎时一头雾水,“全责什么?什么全责?”

“你说呢?”

景枢看他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直接情景重现,箍得赫亚诺斯连连叫唤。

“小景,你干嘛呢?好痒!”

景枢:“这就是你之前对我做的事。全责。”

赫亚诺斯失笑,抬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好的好的,我全责。那把我赔给你可以吗?不够的话,我再把我下半辈子,下一辈子,以后的每一辈子都赔给你。怎么样?”

“得寸进尺。”

景枢冲他皱了下鼻子,“不闹了,收拾一下出去吧,还有正事得办。”

“嗯。”

两人穿戴整齐,下了星车,赫亚诺斯在手环上点了几下,眼前那一间小房子大小的星车逐渐开始收缩,最终化为一束光,钻进手环里。

“你之前提过的别墅式星车市面上还有货吗?”走出一段路后,景枢问道。

赫亚诺斯:“那是定制款。你如果想要,我可以刷我的脸提前排队。”

“那多不好意思。”

“成天累死累活的,还不能走个绿色通道?那多憋屈啊。”

景枢想了想,“稍等,我给你发设计图。”

他连发四五张,发完后问赫亚诺斯觉得哪个合适。

“你最喜欢哪套就定哪套,要是实在选不下来,那就都做。”

景枢纠结半天,“都做吧。”

“好。”

景枢点开手环,查看之前保存好的与这个小星球有关的资料。

原本应该是在落地前就该读完,谁承想他们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睡得死,到头来只能临时抱佛脚。

这个小星球直径不过300公里出头,拥有四个城区,最新人口数据为一千四百多万,星球总产值倒是不错,人均可支配收入也颇为亮眼。

根据联邦出台的各种官方排行,这个小星球是已蝉联联邦幸福指数第一星球五年,经济指标也是名列前茅。

一时间还真想象不到它当初居然差点被那场瘟疫毁到灭亡。

“我以前想过,要是不工作了就到这里住一段时间。”

景枢问:“那海岛呢?”

“海岛肯定要买,只不过有的时候也会想去其他地方转转。活到老,学到老。”

景枢赞同他的说法。

两人再步行几分钟,抵达其中一个入境口。入境口内,身穿白衬衫蓝制服外套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核查入境人员的资料。

赫亚诺斯和景枢刚靠近通道,上方的射线扫来,几秒后,入境处总长匆匆而来,迎他们前往特殊通道。

寒暄几句之后,两人乘上早就预备好的星车,前往目的地。

“他是这里的老大。”赫亚诺斯说。

景枢点头,“岗位跟帝国的一致。不过,你们看上去还挺熟?”

“他是艾勒里先生的老朋友,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受过他照顾。”

景枢没多的问题,端坐着等候降临。倏然,他和赫亚诺斯的手环连续震动。

【目标人物出现!目标人物出现!】

他们看着弹跳出来的画面,那个黑衣人的身影赫然就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写小星球的直径大小时上网搜了下,整个星球大概是我国海南省或台湾省大小[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五十三章

警告转瞬即逝,连着画面也是。

驾驶员疑惑,询问两位长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那个身影与他们本次的调查任务有关,他立刻联系总部,总部很快回复,已开启全域搜查,冒头就抓。

后座的隔音气墙重新立起。

赫亚诺斯道:“他在挑衅我们。”

“你为什么不认为,是那东西害怕了,正在虚张声势?”

“嗯,你的想法更准确。”

景枢看他,“赫亚,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好像有点过度兴奋。”

“我很好,好得很。”

话音刚落,他嗅到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景枢的信息素。那清新淡雅的香气逐渐安抚他莫名开始躁动的心。

“赫亚,你被他影响了?还是说……”景枢一顿,“能源?”

赫亚诺斯沉默半晌,回道:“我不知道。”

“把衣服脱了。”

赫亚诺斯震惊。

“小景,你……原来你能玩这么花吗?”

景枢纳闷。

“我只是想检查你的图腾,你在误会什么?”

“我就说嘛。”赫亚诺斯干笑,“好歹是人家的车,不至于。”

景枢:“……”

“脱衣服。”

赫亚诺斯乖乖照做,景枢一看,脸上的蝴蝶图腾比之前看过的更显眼,还透出不甚明显的黑光,不,准确来说,更像是黑气。

就像是……

就像是刚受到攻击时那样。

景枢霎时惊住,开始回想前段时间相关记忆,赫亚诺斯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露着肩头等待。

“他们又打算控制你。”景枢说。

虽然,他并不确定这是否为团体作案。

“他们?”

景枢操控智能精灵,让它向赫亚诺斯实时传递肩上图腾的变化。

赫亚诺斯皱眉,“那东西的出现果然不是偶然。”

“会难受吗?”

“目前没感觉。”

景枢想到什么,凑过去在图腾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这一回,连着黑气都在颤抖,更不提突受冲击的赫亚诺斯。

他伸手捧住赫亚诺斯的脸,认真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句道:“记住这种感觉。接下来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明白了吗?”

赫亚诺斯傻傻地望着他,无意识点了点头,景枢心说星网上的办法有时确实有用,随后帮赫亚诺斯穿好衣服,捋捋上头不存在的褶皱和粉尘。

直到落地,赫亚诺斯都没有从恍惚中回过神。

景枢说了半分多钟的话没见回应,疑惑瞧去,就见身旁人还在傻乐,不由得伸手拍了他两下。

赫亚诺斯一怔,“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

“小景,你……”赫亚诺斯挨到景枢耳边,小声说,“你以后还会这么主动吗?”

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与话语,一桩桩都在刺激景枢有些敏感的耳朵。

“你这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你啊。”

景枢:“……”

虽说赫亚诺斯的直白很令自己心动,但有时太过直白,实在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努力,但大敌当前,暂时不会。”

说着,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恢复昔日的景枢将军状态。

赫亚诺斯见状,很快收起心里那些玩笑话。他的小景哪怕再怎么喜欢他,也不会包容这么严肃的时间点里的胡侃。

“这里没有黑衣人。”景枢说。

“我也没感应到。”

可能是他的错觉,又可能是景枢的方法的确有效,赫亚诺斯明显感觉刚才那种诡异的情绪波动减缓乃至消失。

景枢看一眼电子地图,他们正处于东城区,而当年那场瘟疫的起源就在城区中心的一所学校。

按赫亚诺斯的转述,当年拉斐尔先生曾在这所学校任职,因此也感染上瘟疫。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季节性感冒,还有人以为是病毒性感冒,可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人家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可那时,病情已经飞速蔓延,连离得稍远的西城区也出现病患。

照现有记载,被感染瘟疫的人畜都会开始攻击正常人,而且整个人都会展示出极其明显的非人感。

他们会开始群聚。

有的人开始变得只喜光不喜暗,再热烈的阳光下都能毫无顾虑地跑过去,哪怕晒到红肿脱皮,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有的人变得极度挑食,原本喜欢荤素搭配的,一夜之间只爱吃生蔬果,即便是生食会中毒的食材也照啃不误。

还有的自发组织起来,殴打医生和护士,而后跑到最繁华的步行街上喊许多问题很大的口号。

而所有的病患却都有个共通点——喜欢蝴蝶。

那段时间,东城区被人称呼蝴蝶城,而这场瘟疫在档案里也被称为蝴蝶陷落事件。

景枢有点不爽,“蝴蝶本身无罪,是他们在污名化。更何况,虫族里哪有蝴蝶?”

他这么一提,赫亚诺斯倒是想起,虫族虽然汇聚了不少种类的昆虫,但的确没怎么见过蝴蝶。

早年见过几只蜜蜂混在其中,听闻是蜂族的叛徒,尽管赫亚诺斯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团结的蜂族内部居然也能出现矛盾。

这场对决他没太关注,就听他那位光头下属提了一嘴,叛蜂引导一小队虫族去攻打自己的老巢,双方损失惨重。

叛徒跟着那队虫族被群蜇,全军覆没,负责对抗的蜂族中了虫族身上的毒,差点也要全员牺牲。

回忆至此,赫亚诺斯道:“难怪虫族人人喊打,一旦被祂们入侵,别说家园,命都要没了。”

“到了。”

两人停在学校大门前。

这几天放秋假,校园里空空荡荡,除值班的守卫,再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守卫早前收到上级通知,在系统上核对好访客身份,着急忙慌地出来迎接,手里还拿着纸笔,要求个签名。

赫亚诺斯道:“基于规定,我不能签名。多谢你的支持,祝生活愉快。”

景枢也是同样的理由。

守卫并不失落,反倒因为能跟这两位大名鼎鼎的将军们说上话而感到飘飘欲仙。

随后,他打起精神,依照上级指示为两位访客带路。

赫亚诺斯道:“您在这里工作了很久吗?”

“是的,艾勒里上将。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三十年了。”

“能详细聊聊当年那场瘟疫吗?”

提到这个,守卫脸上流露出难以忽视的恐惧。

“那时候,这里就像是个炼狱。”

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守卫先生本质不是本星人,按他的说法是从另一个已经灭亡的星球移居而来,瘟疫爆发时,他已经在这里工作四年。

他还记得,那时候生病了的师生们挤满医务室,邻近的药店里相关药物一度供应不上,后来,他们又被集中到体育馆里自生自灭。

“那一天,正好轮到我值班,路过体育馆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我还以为是哪个学生受不了在求救,便爬到小窗户那儿看了一眼。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好几个学生围在一起,正在吃他们的老师。”

赫亚诺斯和景枢俱是吃惊,后者隐隐还觉着有点恶心。

“拉斐尔先生呢?他当时在哪里?”赫亚诺斯问。

守卫想了想,“拉斐尔先生?那是谁?”

景枢开始描述,“听说他以前在这里教过书,白发蓝眼,看上去很温柔。”

赫亚诺斯:“他全名拉斐尔·艾勒里。”

守卫猛然抬眼,“原来是艾勒里先生。是的,他在我们这里工作过,但他是音乐老师,一周只来两次。出现瘟疫的时候,艾勒里先生并不在学校里,但他还是非常热心地提供了很多帮助。”

说到这里,守卫叹了口气,“没想到那么好的艾勒里先生,最后也……我还记得,那时候艾勒里先生的孩子才出生没多久,真是可怜见的。”

“不知道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我后来去打听过,有人说孩子也感染瘟疫死了,又有人说孩子被人抱走抚养。对了,上将您也是姓艾勒里?你们有亲戚关系吗?”

赫亚诺斯道:“他是我的恩师艾勒里先生的爱人。”

守卫恍然道:“对对对,我怎么忘记这件事了?请您见谅,艾勒里上将。”

“不用在意。”

守卫领着他们来到自己提过的那个体育馆,里面足够宽敞,的确适合作为临时休息处。

景枢扫了一圈,在靠近门左边墙角的上方看到守卫口中提到的小窗户。

“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们在这里单独查看吗?”赫亚诺斯道。

守卫直摆手说不介意,还说自己就在不远处的树下等候。

说完,他离开体育馆。

直到脚步声远去,景枢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没有。”

紧接着,左眼转红,那只光影蝴蝶沿着整个体育馆翩翩起舞。

很快的,赫亚诺斯眼前开始浮现当时的画面。

“小景,我该怎么分享给你?”

景枢不解。

“这能分享么?难不成是要把你的眼睛给我?”

“碎星戒可以吗?”

“稍等,我想想。”

半分钟后,景枢绕到赫亚诺斯左边,拉起他的手,将两只婚戒贴在一起。

几秒后,那些画面也呈现在景枢视野之中。

“真聪明,小景。”

景枢轻拍一下他的背,示意他认真点。

画面在演变,倏忽,一个熟悉的身影显现。

“拉斐尔先生。”景枢道。

影像里的拉斐尔先生还是那副温和神情,脚步匆匆,正在为病倒的师生们送药和食物。

景枢算了算时间,这时他的孩子已经降世。

他下意识看向赫亚诺斯,赫亚诺斯的眼神跟随拉斐尔先生移动,眼底不由自主地晕起几分悲凉。

画风一转,其中几个学生忽然发狂,抓着同伴就开始撕咬,还在生病的老师注意到战况,忙赶来拉架,结果自己卷入其中。

赫亚诺斯道:“他们被操纵了,每个人身上都冒着黑气。”

“我看不到。你还看到什么吗?”

“他们已经失去了自我,成为提线木偶。”

画面中断,一切归于原点。

“唔……”

赫亚诺斯突然捂住左眼,景枢忙关切询问。

“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景枢扶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在不远处树下守着的守卫见着架势吓了一跳,连忙赶过来关心。

“别跟上来。”赫亚诺斯命令。

守卫一动也不敢动,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罗盘指针在转,赫亚诺斯左眼也愈发疼痛,好似万针穿刺皮肉。

“赫亚,我们要去哪里?”景枢问。

“就在前方,就在那儿……”

赫亚诺斯一步步向前靠近,最终停在一棵古树下。

“锚!加载建筑工人组。”

“是!”

十来秒后,五个手拿工具的矮个机器人凭空现身,遵照赫亚诺斯的命令开始挖地。

约摸几分钟后,一个大奶粉罐露出身子。景枢谢过小矮人机器人们,从其中一位小矮人手里接过奶粉罐,听从赫亚诺斯的指示打开。

“这似乎是时间胶囊。”景枢说。

“谁的?”

景枢抽出塞在其中的一封信,念出信封上的字——

“致风之子。”

【作者有话说】

风之子三个字,单拎出来还好,但是只要有第一个字在,缺一个字听起来都有点离谱[捂脸笑哭]

每次写都很想笑,完蛋!

第五十四章

“风之子?”

赫亚诺斯有种微妙的预感。

景枢又摸出里头的一枚工作牌,上头印着一张眉眼柔和的照片。

“拉斐尔·艾勒里。”

话音刚落,他手里那封信瞬间被抽走打开。

里面是一首小诗,字迹工整清秀,恰如其人。

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片空白。

再仔细一看,落款的花式写法与罗盘镌刻的一模一样。

“会不会内有乾坤?”景枢指了指罗盘,“比如,它可以作为印章之类?”

赫亚诺斯听着,将罗盘刻字的一面对上落款,不多时,空白处渐渐现出文字。

“果然。”景枢不甚意外。

类似的游戏,赫亚诺斯以前跟他玩过,说是在艾勒里小队里学来的。

赫亚诺斯一字一句地读着隐藏内容,如他所想,是拉斐尔给他的信。

信上提及这次的瘟疫,主因的确是拜图曼帝国残留的能源复生,而他出现在这里,实际上是被那股力量吸引而来。

按他的说法,能源已经被污染,恶意、残忍、杀戮成为它最好的养料,在那之前,这所学校里便已沉浸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于是吸引它的到来。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唯一后悔的是,没早点发现问题,及时止损。

【黑暗会吞噬一切,但光明才是永恒。继承这份勇气,夺回属于你们的明天。】

【我们永远爱你。】

信到此为止。

随后,信自动焚烧,残渣在风里渐渐凝结成新的形状,落回赫亚诺斯手里。

一把短剑,剑柄中央镶着一颗耀眼的蓝宝石。

景枢比对着,发现跟之前纪录片中拜图曼一世手中权杖上的那颗相似。

赫亚诺斯沉声几分钟,吩咐小矮人们把洞填好,接着对景枢道:“你还记得他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吗?”

景枢刚想问你不是看过资料么,但见他的神情不大好,转口道:“根据内部官方资料显示,是积劳成疾。在那之前,拉斐尔先生找到了控制瘟疫的方法和药剂。”

“不过,按目前的这些发展,所谓的方法更倾向于锦上添花,真正叫停这场瘟疫的是他的性命。”

赫亚诺斯沉默。

小矮人的工作效率依然很高,不过两三分钟就把坑填平,而且看不出任何填埋过的痕迹。

“回来了。”

听过赫亚诺斯的命令,小矮人们抱成一团,聚成一道光钻回手环。

“那这颗时光胶囊,你打算怎么处理?”景枢问。

赫亚诺斯道:“写明给风之子,那就由风之子保存。”

说着,他把奶粉罐收进云空间,那把短剑则被放置于便携武器栏里。

“走吧,这里应该没有我们需要的线索了。”赫亚诺斯说。

景枢点头,跟上他的脚步,回去找守卫。不想对方竟倒在地上,额头淌血。

景枢唤出随身治疗小机器人,为他进行紧急止血,过去些时候,守卫醒来,一见眼前两位长官,忙喊道:“鬼鬼鬼!”

“这时代哪来的鬼?”景枢说。

“有个黑影,没有脸,一下子把我打倒。不对,它的脸,是一团雾气,不对,是个黑洞,对,是个黑洞。”

他语无伦次地讲述刚才的经历。

“黑影?”两人异口同声。

守卫直点头。

赫亚诺斯又问黑影的去向,守卫指了个方向,景枢又唤出一个战斗型小机器人,跟治疗小机器人一起看护守卫。

守卫感激涕零,连连鞠躬致谢。两人都摆摆手,往他指的方向赶去。

那位置是操场所在,本就空旷的操场如今半个人影都无,秋风乍起,更透寒凉。

“在那里!”

景枢指向远处的网球场,他们一人握一把手/枪,启动瞬移程序闪现目的地。

那黑影正在球场内来回摆动,好似正在进行一场无选手的网球比赛。

两人举枪,凭借动态视力,一连打了十几发,发发皆中。

再打了两发之后,那颗黑球静止,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很快的,它又开始拉伸延长,直至拉成一个人形。

仍是眼熟的黑斗篷,过大的蓬帽遮挡住整颗头颅,赫亚诺斯和景枢一人一枪,把蓬帽打落。

那本该是头颅的位置,空空如也,正一个劲儿地向外渗黑气。眨眼间,蓬帽再次罩起,又一次制造出‘假头’。

景枢听着X在耳边反馈的数值,“我们的攻击对它没用。”

赫亚诺斯同样也得到锚的回答。

“这东西会吸收所有形态的攻击。”

他的左眼又变成红色,即便如此,能获取到的线索也不多,但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是黑洞。”

下一刻,那黑影忽然动了几下,霎时,数枚子弹从它身上射出,两人弹跳躲避,边躲边数数,正好跟他们先前发射的子弹数量相同。

不对,似乎还有新的。

两人即刻架起防御盾,数颗黑色光弹雨一般地落下,未在防御范围的区域顿时被烧得焦黑,腾出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

景枢:“是毒气。”

光弹雨下得又快又急,不过几分钟的工夫,整个操场里满是黑雾,要不是他们及时扩大防御,只怕黑雾就要向外蔓延。

赫亚诺斯:“它不见了!可恶!”

他狠狠捶了一下地,收手时地上出现一块明显的凹陷。

景枢:“是下马威吗?”

“我管它上马还是下马。灭了它!让它永世不能翻身!”

赫亚诺斯的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发起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行。

“赫亚,冷静下来,不要中它的陷阱。先处理眼前。”

说着,景枢派出手里剩余的小机器人,赫亚诺斯稍稍缓解下来,也派了一波机器人出来。

小机器人们一边净化,一边将检测到的内容传上研究所系统,没过多久,希洛打来电话。

“能听到吗?长官们。”

景枢和赫亚诺斯都回应一声。

希洛嗯了一声,继续道:“我进行过比对,这种毒气的分子式跟艾勒里上将体内的毒素相似。”

“希洛,能做出解毒剂吗?”赫亚诺斯忽然道,“我总觉得后续不妙。”

“回艾勒里上将,在二位调查期间,我们已研制到第三版解毒剂,即将进行临床试验。二位这次传输回来的数据非常有用,对我们的研究有很大助益。”

“另外,我核查过当年那场瘟疫的资料。虽然伪装得很好,但正如我们预料的一样,当年的病毒与当前的相似度极高。”

景枢一喜,问道:“解毒剂什么时候能批量生产?”

“一周内应该可以。这次有联邦方面的协助,进度快了很多。”

赫亚诺斯:“这是我们该做的。”

“艾勒里上将。”

“什么事?”

“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当初的病毒分子式是由一位名为拉斐尔·艾勒里的教师记录下来,我咨询过联邦方面,那边说是你的老师艾勒里先生的妻子。”

赫亚诺斯点头,忽然想起这只是普通的电话,遂回了一声嗯。

“非常感谢你们的付出。如果两位长官没有另外的命令,我恐怕得先结束通话。”

两人前后说再见。

通话结束,眼前的场景也恢复大半,景枢道:“这里得列为重点保护区域。”

过去一分多钟,赫亚诺斯回神,点头答应。

“赫亚?”

“小景,我身上的毒素已经消失了,对吧?”

景枢眉头一拧,“赫亚,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想走前人的路,牺牲自己。赫亚诺斯·艾勒里,在这件事上,我们能有一万种可能性,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许选择这个。”

“如果能为拯救民众死去,那是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景枢:“但盲目的牺牲不是。”

他忍不住敲了下对方的脑袋,“不是说了吗?接下来都听我的,我才是你的指挥官。”

“你忘记艾勒里先生说的那句话吗?相信你的同伴。”

“可是……”

景枢又敲了他一下,这回赫亚诺斯直接双手抱头,抽了两声冷气。

“打疼了吗?我看看。”

赫亚诺斯松手,侧额显着隐隐约约的红,景枢抬手轻轻地揉。

“没有什么可是。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之前说过,我死之前不想看到你的骨头,这句话还作数。”

“或许,曾经的他们在面临这件事时孤立无援,可你不一样。你还有我,还有两个强大的后盾。”

“别怪我说话过分,早已灭绝的帝国,就该永远消失。这个宇宙只会有一个帝国。”

赫亚诺斯哭笑不得,自己这感动还没到一分钟。

“我明白了。”他说。

随后,他联系联邦方面,将这所学校定为重要保护领域。

该继续的教学活动不变,顶多是更为严格,他们本就是军事化管理,再严也没什么感觉,只是颇为好奇突如其来的管制。

联邦方面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还成立专门的舆论小组在线上线下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确保万无一失。

而在此期间,赫亚诺斯和景枢则待在那辆小房子星车里研究拉斐尔时间胶囊里剩余的东西。

“为什么是奶粉罐?”景枢始终好奇。

“这是我小时候吃到大的牌子,但长大之后发现从没在弗洛达莱小镇里见过。大概……”他停了停,“大概只是作为记念。”

说话间,赫亚诺斯拿过一个黑乎乎的长条,他这两天都在好奇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无论是望还是闻,都像是一根木棍,连两个智能精灵的检测结果也是如此。

【会是魔杖吗?比如念出一段咒语就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景枢之前这么构想着。

他想着,像在军校上课时转笔那样,夹着这根‘木棍’在手里翻飞。

“等等,眼睛要花了。”景枢忙道。

“不好看吗?”

“它刚才好像冒火星了?”

赫亚诺斯:“是你用眼过度,眼冒金星了吧?”

说完,他又开始转木棍,边转边看另外的物品。

“不对,真有火星。”

赫亚诺斯顺着他的话看去,只见木棍两头出现明显火光,好似烟花般燃放。

“赫亚,你继续。”

随着转速加快和圈数增加,木棍上头的黑色渐褪,露出隐藏其中的秘密。

大拇指盖大小的芯片。

景枢伺机取下,贴在赫亚诺斯手环上,因型号陈旧,芯片读条时间有点长。

大概十几分钟后,读条结束,大屏里跳出一个密码框。

【提示:风之子】

赫亚诺斯直接输入自己的名字,显示密码错误。

两人:?

景枢:“难道还有一个风之子?”

话音刚落,赫亚诺斯按下景枢的名字,还是错误。

景枢无奈,“赫亚,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万一呢?不过,你应该是花之子,毕竟是小茉莉。”

景枢胡乱一笑,“谢谢您的夸奖。”

他在桌上找了一圈,连翻几本还没看过的笔记本,在其中一本里看到粘得极牢的出生证明。

“你的生日,试试这个。”

密码正确。

大屏幕里很快跳出新页面,是一首长诗。

两人:“……”

景枢道:“拜图曼帝国还挺注重文化教育。”

【当黑暗重返人间,我们会再次相见。】

赫亚诺斯越看这句越觉得不对劲,鬼使神差的,他伸手点了下‘黑暗’二字,霎时,一张地图弹跳出来。

第五十五章

“这是遗迹的地图。”赫亚诺斯说。

景枢翻着手里的笔记本,“刚才你手里舞的那根棍子是特别定制的存储棒,点燃其中一端就能使用。”

他又翻了一页,“地图非实时更新,最新一次更新是在十年前,点那里,可以查看编辑记录。”

最后编辑者:拉斐尔·艾勒里。

赫亚诺斯疑惑,探身往景枢那边瞧,景枢感觉到热度,抬眼对上他视线。

“你要亲我吗?现在还不行,等一会。”

赫亚诺斯:“……”

“我想看你手里的笔记本,当然,等会儿我会亲你的。”

景枢垂下眼,把笔记本移过去,赫亚诺斯读了几行,发现上头是两种字迹。

“这是艾勒里先生的笔迹,我认得。另一种有点眼熟。”

景枢:“是拉斐尔先生的。”

赫亚诺斯翻到下一页,见着那把剑,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手绘而成,画得与实物基本无差。

“拜图曼之剑。”景枢念出介绍,“拜图曼一世所用佩剑,只有拜图曼王储的血才能唤醒其中沉睡的神灵。”

他顿时看向赫亚诺斯,“王子殿下?”

赫亚诺斯:“……”

“亡国的亡吗?”

景枢摇头。

赫亚诺斯又道:“高科技时代,哪来的神灵?”

“应该也只是传说。”

他们再看了两页,之后全是空白。

“攻略到此为止,后续得靠我们自己打。”赫亚诺斯说,“你说,要是光把这本笔记拿出去,有多少人会以为是游戏攻略手册?”

“不清楚,我不玩游戏。”

“一个都不玩?”

景枢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好吧,我会玩,但只玩过军部内网里的模拟作战游戏。”

那个游戏,联邦也有类似的,与其说是游戏,更像是随身的模拟训练,倒还挺符合景枢的性格。

“还有……”

赫亚诺斯洗耳恭听。

“我自己做过一个建房子、种菜、养花的游戏,但已经很久没启动过。帮我保密。”

赫亚诺斯笑咪咪:“没问题。”

景枢轻咳两声,合上笔记本,看回眼前的大屏,“继续讨论正事。”

他的手指在原地划了几下,带动屏幕活动,整个屏幕依照他们的需求放大再放大,直至铺满整片墙,将整个版图尽收眼底。

景枢:“疆域还挺大。”

赫亚诺斯道:“好歹是能载入史册的庞大帝国,疆域小了会招笑。”

说话间,他们调出当前的宇宙疆域图进行比对,无一处重合,同样的,也都不在两大阵营疆域之中。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慢着,我记得这里,”景枢指着其中一块区域,“在几年前突然出现过一个黑洞。可不等我们前去研究,它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觉得这二者有关联吗?”

“我也记得这件事。”

交谈间,他们各自上自己阵营的内网,打开当时的报告。

黑洞出现的位置恰在拜图曼帝国疆域之中。

景枢道:“会是巧合吗?”

赫亚诺斯无意识皱眉,盯着报告上的日期,“小景,你还记得洛克伯爵是哪一天去世的吗?”

“我记得。”

景枢报出一个日期,赫亚诺斯一听,回道:“黑洞就在同一年出现,且出现的日期与他遇害时间相近。”

景枢一对照,果然如此,而且前后只差几天。

他们又去查当年那起瘟疫的出现时间,虽说年份上没有规律可言,但日期却在同个区间。而黑影大闹学校同样在这几天。

种种迹象之下,无法再用巧合两个字去判定。

景枢道:“我现在有个想法,黑洞很有可能通往拜图曼帝国,只不过,目前没有任何信息表明它最近出现过。那么,新的问题产生,黑影究竟从何而来?”

“会不会有隐藏空间?”

景枢陷入思考。

“如果你的猜测属实,黑洞应该就会在近期出现。宁犯错,不放过。赌一把。”赫亚诺斯说,“我现在联系联邦方面调精锐,你也尽快。”

“嗯。”

两人分别向各自的长官提交申请,没过多久,联邦主席和帝国元帅都回复同意,随后,他们紧急下达军令,召集现有的精锐部队与战斗机甲,届时在黑洞附近集合。

“看来,我们也得启程了。”景枢说。

赫亚诺斯点头。

离开前,他想到什么,忽然拐回来,景枢正想问是否有遗漏什么东西,唇上被点了一下。

“刚才说好要亲你的,亲完了。”

景枢:!

“我去操作星车。”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舱门之后。

景枢抿了抿嘴唇,坐回原位,从云空间里取出自己常用的那本无限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黑洞的位置离帝国和联邦都很远,他们哪怕用最快的速度行驶,起码也得两天,而黑洞现身,至多在三天内。

说来奇怪,当赫亚诺斯驾驶出一段路程后,他胸前的罗盘指针却开始出现变化,方向与当前并不相同。

景枢得知此事,一边研究路线,一边检查罗盘,问道:“你怎么想?”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指挥官。”

景枢直摆手,“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都是指挥官,不,如果论军衔,你还是我的长官。”

“你是我人生的指挥官。”赫亚诺斯说,“我想听你说话。”

景枢听到这话,心里开始放小烟花,琢磨半分钟,回道:“那我试试,但仅供参考。”

赫亚诺斯直点头。

“如果是我,我会尝试相信罗盘。”

赫亚诺斯认真倾听。

“综合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拉斐尔先生是拜图曼帝国后裔,且极可能是王裔。我不认为,他会用自己的性命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具体的得看你自己。”

赫亚诺斯低头,紧盯着眼前的操作台。

景枢不打扰他,继续查看路线图和拜图曼帝国的地图。

过去几分钟,他问:“我能申请查看编辑记录吗?”

赫亚诺斯回神,“你没权限?”

“点不开。”

“他是我的终身伴侣,让他看。”赫亚诺斯冲着电子地图发出命令。

景枢:“……”

他有点想检查赫亚诺斯现在的精神状态。

正想着,忽然听到叮的一声,紧接着,齿轮似的图标闪了两下,那收起的编辑记录好似打开的卷轴,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景枢眼前。

景枢:“……”

这都可以么?他忍不住腹诽。

“这就是,”景枢斟酌着语句,最后还是没忍住,“这就是王储的威慑力吗?”

赫亚诺斯骄傲地哼哼两声,余光瞥见操作台,又恢复沉思。

景枢按时间从早到晚重新排序,结果一看,首位编辑人士是拜图曼一世本尊。

往下一出溜,好几个一世。

他顺势挨个点开,地图变为一小块,看样子是最初始的模样,随着一世的更新,版图逐渐变大。

到四世时,整个帝国版图就是世人知晓的模样。

但在这之后,版图还有细微变动,多是对自然变化的妥协。

更新停在七世,停了很长时间,最新一次更新是拉斐尔先生的手笔。最新的跟前人一比,严重缩水,显然受了不小打击。

景枢来回对照,像是发现什么,在一世的最终版本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小景。”

“赫亚。”

两人异口同声:“你先说。”

景枢道:“你做好决定了?”

“我想尝试相信他,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我决定调两个调查兵团跟随我们,余下的继续前往黑洞所在区域。”

“很明智的想法。”

赫亚诺斯问:“你呢?你想说什么?”

“我可能找到能源塔的位置了。”

赫亚诺斯一惊,飞速在操作台上动了几下,调整方向,又向部下发布命令调人,而后走到景枢身边。

景枢用手里的电子笔点了点红圈,又把自己之前让X拍下的照片铺开,“我参考的是洛克伯爵写的史料,就是这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混在这里。”

“但根据上面的时间推演,还有这一本里关于八世之乱的记载,以及我们对于虫族习性的了解,我们的最终目标就在这里。”

说完,他将地图立体化,那模拟的城池渐渐成型,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大?”

赫亚诺斯原本看平面图时就已有心理准备,可见到实物图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好歹是帝国。”景枢提醒,“况且,这只是我的猜想。宇宙每一天都在变迁,我无法确定遗迹是否也会受到影响,再者说,这可是很多年前的地图。”

“再怎么变化,大方向应该不会变。到时直接毁了它就行。”

景枢说:“没这么简单,需要先净化再停止。别忘了,它已经被污染,万一直接毁坏导致能源大爆炸,后果无法想象。”

“有提到怎么净化吗?”

景枢不语。

“小景?”

赫亚诺斯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都这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如果是遵照前人的做法,只有献祭皇室成员,尤其是王裔,这一条路。当然,我们肯定能找到新的办法。比如说,战斗。对了,希洛不是在制作解毒剂吗?这个肯定也是一大助力。”

赫亚诺斯沉默几秒,点了点头,“是的,会有其他办法。”

景枢伸手拍拍自己的脸,又拍拍赫亚诺斯的,然后又开始翻洛克伯爵的笔记。

“是的,有。”

他的手停在笔记最后,纸张有明显的烟熏火燎痕迹,字也不大清晰,他们辨认半天都没看出来是什么,而另一页上则留着半幅图。

是一名举剑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