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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出现短暂的空白音。

而后,叔爷回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可您当年全程都陪在我身边。”

景枢的亲祖父跟景枢父亲关系不好,因为父亲没有听从祖父的安排去和对方认为优质的对象结婚,而且父亲的想法经常与祖父背道而驰,比起这个‘叛逆’的二儿子,祖父更喜欢自己的小儿子。

虽然这个小儿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景枢这一代基因不算太好,除他之外就只有一个表哥是A级Alpha,余下的只能勉强到B甚至更差,Beta和Omega倒是出了好几个A级。

偏景家又极其重视军功,哪怕有Beta和Omega后续也成为军官上阵杀敌夺军功,他们还是觉得不满足。

于是,被判定为A级的景枢在父母过世没多久,就被主家的人接走。

可就算是火急火燎地接他过来,祖父还是会计较他是那个不懂事的儿子的孩子,纯看在评级的份上对他嘘寒问暖。

更多时候,反而是他的弟弟,景枢这位叔爷在认真照顾这个孩子。

景枢很多大小事,基本上都是由叔爷出面陪同,包括那次比赛。可现在,对方居然说自己不知道。

叔爷如今六十刚出个头,在这个时代还属于壮年,不会这么容易忘事。

退一步讲,他还有智能精灵随时记录自己的经历,就算真的忘记,也能在上头查记录。

而现在的结果是,叔爷的智能精灵里也没有关于此事的记载。

他的声音些微沉闷,“小枢,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在此之前,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能发现是我?”

按照他的计划,哪怕被发现,也不会查到他头上,因为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恰如幽灵入境。

“系统提示是你。”

景家人入侵系统会直接公布这个人的大名,而非景家人也会被系统抓取到个人真实信息,好些人都因此吃过官司。

在这个系统里,仿佛所有人都会透明化。只是,景枢没想过,居然连赫亚诺斯的复刻空间都会失效。

“我很抱歉,叔爷。”

“下不为例。很晚了,你该去休息了,有些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别得寸进尺。”

景枢道:“可是叔爷,您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同样的记忆,赫亚诺斯有,我也隐隐约约产生,可您却不知晓,现在甚至连系统都没有记录。”

“记忆会欺骗人。”

“可科技也会。”

叔爷微恼,“小枢,注意你的言辞。”

【我查到了。】

景枢对面的大屏上突然跳出这几个字,紧接着,一份收录于隐藏空间的记录呈现。

被删除的那条记录赫然在列。

然而,叔爷那边毫无动静,研究所那儿也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般。

“叔爷,系统有其他的提示吗?”

“什么提示?你又在做什么?不对,你的操作不是早就停了吗?”

景枢看向赫亚诺斯。

【幽灵计划顺利。】

“回答我,小枢。”

景枢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叔爷,但我现在的确获取到了新线索。”

“景枢,停止你的一切行动。”

“祖父和四叔在系统里设置了一个隐藏空间,您知道这件事吗?”

“再说一遍。”

“这个隐藏空间里有完整的禁闭记录,其中就包括那一天,那半个小时,被执行人正是我,景枢。”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小枢,停止你目前的一切行为。”

景枢向赫亚诺斯使眼色,赫亚诺斯即刻结束当前操作。

警报声随之停止。

他们听到叔爷在和其他人在说话,那些人正是因警报声现身,听上去似乎是研究所的人员,不过没有希洛的声音。

说话声持续的时间不长,随后,叔爷的声音再度传来。

“无论你现在在哪里,三天内必须出现在景家,当面跟我说清楚这件事。”

赫亚诺斯指指自己,示意要陪同。

景枢道:“可以带同伴吗?”

“艾勒里上将?”

“嗯。”

“避开15号。”

“好的,谢谢叔爷。”

叔爷嗯了一声,结束通讯。

赫亚诺斯支着脸看景枢,“他对你还挺好。”

“你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隐藏空间里有一组加密文件,我在尝试破解,没想到居然会触发警报。不过,我的信息并没有暴露,如果再给我几分钟,或许就能破解成功。”

景枢道:“太冒险了。”

“冒不冒险的,我们都已经坐在一条船上了,提这个没必要。更何况,整件事本身透露着古怪,我可不会错过任何能够解谜的机会。”

景枢垂眼,好些时候重新抬起。

“谢谢你,赫亚。”

赫亚诺斯揉揉他头发,“你都用自己的命陪我解决拜图曼带来的灾祸,我难道不该陪你调查清楚你自己乃至景家的秘密,让你再无后顾之忧吗?”

“我总觉得,我们像是在开启潘多拉的魔盒。”

“你记得魔盒里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什么吗?”

“希望。”

赫亚诺斯点头,学起他们军校那位文学课老师的样子,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

“景枢同学,你有在认真听讲。”

景枢:“……”

“这是星史老师爱说的,文学课老师只会说,你学得不错。而且,文学课老师也不戴眼镜。”

“那谁戴?”

“好几个,反正没有他。你真的有在好好听课吗?赫亚。”

赫亚诺斯道:“我是去上课,又不是去研究老师。”

再说了,看老师哪有看景枢有意思。

景枢刚想说点什么,手环又振动,显示希洛来电。

“接吧,让我来说。”

景枢接通,希洛噼里啪啦地抛过来好几个问题,整张脸也因激动发着红。

“我在调查一件事。”景枢说。

赫亚诺斯道:“这次由我主导。”

景枢猛地转头看他,小力冲他摇头。

希洛道:“调查什么?”

“小景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为了调查这件事,我们才决定潜入系统。只是,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小景会被发现?”

希洛说:“这件事我也挺纳闷,但就是会提示,具体的恐怕得问景家家主,我只负责维护和升级。”

“那如果景家家主也给不了答案呢?”赫亚诺斯道。

“不大可能,他是系统管理员,拥有最高权限。”

希洛又道:“你们究竟在查什么?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内容,可以请示景家家主,依照他对阿景的疼爱程度,一般不会拒绝。”

景枢:“禁闭记录。”

“那这个确实不行。你查这个干什么?偏差在这里?”

“有点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真是抱歉,希洛,让你们受惊了。”

希洛摆手,“受惊不至于,就是事发得有点突然。听他们说,你叔爷给的说法是自己误操作,登成了你的账户,结果权限不足,触发警报。他们信了,我不信,所以来找你们求证。”

他又道:“需要我的协助吗?”

赫亚诺斯:“你打算怎么协助?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帝国可是会随时监控你们这群研究员的异常行为。”

“希洛,很谢谢你,但这是我的私事,得由我自己去处理。”

“明白了,如果有需要就联系我,我随时提供帮助。”

“多谢。”

他们再扯皮几句,视频电话中止,没过几分钟,景枢和赫亚诺斯也回到现实世界。

“时候不早了,去洗澡睡觉吧。明天再带你逛一圈,后天回景家。”

赫亚诺斯看一眼日期,明天正好是十五号,同意他的计划。

随即,他们关了电视,在客厅里留下一盏小夜灯,一道上楼。

两人住景枢的房间,房间不算太大,倒很温馨,床是单人床,两人试着躺了躺,比儿童之家那张钱稍微没那么挤。

躺着的时候,两人顺道猜拳,决定谁先进浴室。

景枢第一把又是习惯性出石头,赫亚诺斯出布,手掌轻轻包裹住对方的拳头,好一阵之后才恋恋不舍放开,起身去洗澡。

景枢躺在床上望雪白的天花板,思绪万千。

赫亚诺斯出来时,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动作,等对方喊了好几声,才后知后觉地给出反应。

“还在想之前的事吗?”赫亚诺斯坐到他旁边。

“嗯,没法不去想。”

赫亚诺斯捏了捏他的脸,“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好觉,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嗯。”

景枢没心情泡澡,只简单抹了一层沐浴露,冲洗干净就去刷牙洗脸,出来睡觉。

关灯之后,整间房里陷入黑暗。

景枢又向赫亚诺斯凑近,在漆黑中寻找他的嘴唇,然后吻住。

“赫亚,可以让我平静下来,或者满脑子只想你一个人吗?”

“遵命。”

赫亚诺斯翻身,伏在景枢身上,缓缓开始动作。

景枢伸手环住他脖子,思维和身体都跟随着他沉浮。

第六十七章

景枢的家乡从本质来说是座小城,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好歹是帝国星骑士的出生地,发展不至于太差。

小城气候还算宜人,只是比帝国主城区或高密度城市来说会冷一些,可城里那些翻新旧楼房渗透出来的岁月感和人情味,又会冲淡这种寒凉。

这里不是旅游城市,发展也相对普通,从每年的城市指标排行榜看,这地方更适合养老。

不过一路看来,老人也不算太多,毕竟养老城市这个标签,在帝国领域内不算罕见,这里算不上最优选。

之所以能跻身前列,终究还是因为景枢。

来这里的游客多是冲这个名头,于是乎,与景枢有关的地点往往是小城热门,除此之外就显得有点冷清。

“那我们俩的情况差不多。”赫亚诺斯说。

景枢道:“能为大家出一份力,挺好。”

赫亚诺斯望一眼白汪汪的天,“总觉得要下雨。”

“我带伞了。”

景枢再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黑色大圆邮筒前。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想过当一名邮差。”

“为什么?”

景枢道:“因为我觉得邮差很厉害,无论是多偏僻的地方,他们都能把信和包裹安全送上门。”

时至今日,人们更多的是使用即时速递,眨眼达、眨眼退,少了中间的人工配送流程,在更大点的城市里,更是早就没有邮筒的身影。

发展略微滞后的领域,倒是还能看到一部分配送员和邮递车的影子。

帝国经济实力强大,哪怕人们不出门工作,只依靠政府部门每个月发放的福利金都能过得风生水起,所以有时外出找活干,反而更倾向是在打发时间和锻炼身体。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能力的人,将自己的事业经营得如日中天,为帝国的经济发展贡献出一份力量。

而更愿意享受生活的人,则是会把自己的快乐和幸福一路传递,感染着那些仍身处迷茫中的人们,激励他们共同成长。

赫亚诺斯听过景枢的话,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调查兵团可以称得上是另类的邮差。”

景枢忍不住笑开。

“好像真是这样。”

他们会把调查目标的情报带回帝国,有时会从帝国带去先进的技术和人才去发展这块领域。

“那是我的小学。”景枢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建筑道。

“好近。”

赫亚诺斯大概算了算,步行顶多五分钟。

“当初就是图上学方便才选的这里,这所学校一口气能上到高中,虽然我就读了三年。”

赫亚诺斯打量着那所学校,面积不小,建筑风格有点陈旧,但表面看上去很新,跟早年的照片相差无几。

邻近的教学楼里偶尔有几个人来回,看打扮像是老师和学生。

景枢问:“你想进去看看吗?”

“我对学校……”赫亚诺斯干笑两声,“当然,你如果想重温童年,我奉陪到底。”

景枢的兴致看上去也不算太高,回道:“我在这里的回忆好像就只有学习和学习,如果你没想法,我们直接去下一站。”

“好。”

下一站是个小型游乐园,赫亚诺斯的选择。

尽管这地方离学校不远,因着是非节假日,人流量不算太多。

他们买过票,赫亚诺斯直截了当冲向甜品亭,给景枢点了葡萄口味的大甜筒,又给自己点了一个时下热门的彩虹甜筒。

“来游乐园不吃甜筒,就像喝肉汤不加盐,没滋没味。”

景枢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老有这么多俏皮话?”

“这是生活感悟。”

他们打着商量,决定按照行走路径玩沿途的游乐设施。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赫亚诺斯坐上旋转咖啡杯时问。

景枢含进一口冰淇淋,“很小的时候,他们带我来过几次,上小学之后就没怎么来过。”

“那今天就当是在回忆童年,我们敞开了玩,有什么不开心的,明天再说。”

景枢点点头。

咖啡杯缓缓开始运行,转了十来秒后,赫亚诺斯扫见不远处穿着校服的两个小男生。

一人散漫,一人局促。

“逃课出来的吗?”他对景枢说。

景枢也有点好奇,朝他们那边投去目光。

两个高中生感官也算敏锐,注意到来自不远处的不明视线,一齐向他们这里望来。

赫亚诺斯大大方方地冲他们挥了挥手,左手上的婚戒亮眼。

“今天不上课吗?”他问。

两个高中生没说话,只一味去探知这两个大哥哥的属性。

跟他们一样,都是Alpha。

而后,那个稍显局促的小男生觉察到景枢左手无名指上的同款婚戒,霎时愕然。

景枢也发觉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两组咖啡杯错开。

等下一次交汇,那个局促小男生问道:“两个A能结婚?”

这一回,连着他那个散漫同伴也起了兴趣,直勾勾地看过来。

“为什么不行?”赫亚诺斯说,“只要彼此喜欢,哪怕是会相斥的A也能终成眷属。”

说完这话,咖啡杯又交错,这一次,两个小男生的咖啡杯停在入口,两人下来之后,向赫亚诺斯他们深深看了一眼,走了。

“记得要好好学习!”赫亚诺斯喊道。

那两个小男生一听,直接开跑,扭脸就没了影子。

景枢吃着冰淇淋,“你以前是不是也逃过课?”

“什么时候?你可别冤枉我。”

赫亚诺斯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就几次,一只手就能数清楚。”

刚入学的时候,参考比赛结果分班,起初景枢和赫亚诺斯并不在一个班,是跟其他帝国种子选手分在一起共同培养。

赫亚诺斯则是和同样打赢复活赛的选手在一个班,小班制,但还是就他一个联邦独苗。

下半学期开学,重新分班。

赫亚诺斯和景枢进了第十二班,那个闻名于宇宙的三合一精英班。

只他们两人。

班级一分,寝室也跟着升级,只不过景枢不住校,双人间就让赫亚诺斯独占,成天小猴似的瞎蹿。

直到毕业,第十二班还是就这么两个人,全无变动。

赫亚诺斯回忆着,“是刚入学那段时间,我不太喜欢那里的氛围,就偷偷溜出去散心。”

景枢只看到过一次,那时他正好在上体育课,不过正巧遇上老师喊集合,只能再看了两眼,归队。

据说事后赫亚诺斯被叫去教师办公室,顾虑到他可能是水土不服,班导也没太为难他,只说了几句就放他离开。

景枢道:“是因为他们总爱找你下战书吗?”

“有这个原因在。”

军校禁止任何形式的斗殴,但允许正式的挑战,第一学年第一学期,赫亚诺斯几乎每天都在收战书。

他那时想不通,一个个自诩帝国强者的学生,有必要上赶着来对付他这个从穷乡僻壤来的独行者?

后来想想,可能正是因为自己特殊,才会被这么针对。

那些人输了还战,战了又输,群战也是被打得落花流水,赫亚诺斯一度怀疑过,自己后期能被选入精英班,是不是还有这些战绩的加成?

思索间,咖啡杯到站,两人直行,往前头长椅处去。

赫亚诺斯吃完最后一口蛋筒,接过景枢递来的湿巾,简单擦了两下手,若有所思道:“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说过,谁打赢我就能去挑战你。”

景枢还在抿仍存大半的冰淇淋,“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压根就没人成功过。”

景枢望着前方起伏的旋转木马,“那你当时过得并不开心。”

“不开心不至于,就是有点烦。难得放假想睡懒觉,结果收到战书,这种感觉你能想象吗?”

“能。”

“不过,假期的对决我下手比较重,后来他们也算是有脑子,不敢再挑这种日子。”

景枢被呛了一下,轻轻咳上几声,“这么看来,你的校园生活比我丰富许多。”

赫亚诺斯双手撑脑袋,靠在长椅上,“也许是吧。”

人们总说不打不相识,那群帝国的学生虽说老是拽得二八五万,输的时候还挺干脆,后续也没来找赫亚诺斯麻烦,还有人还顺势跟他开始称兄道弟。

还有人跟他告过白,被他一口回绝,更有人让他给景枢送情书,他没拒绝,然后默默看景枢冷静退还。

“你的甜筒是无限的吗?感觉你吃了很久。”赫亚诺斯有点疑惑。

景枢老实回答:“有点冰牙。”

“真的假的?我尝尝。”

说着,赫亚诺斯凑过去咬进一小口,抽了口冷气,含糊不清道:“是更冰些。”

“我不会骗你的。”景枢又抿进一块尖尖,“我已经很久没试过吃完一整个甜筒了。”

“以前是谁跟你分?”

“想什么呢?只是很久没吃的意思。你觉得,我会跟什么人共享食物?会有这个可能么?”

“有,跟我。”赫亚诺斯回得理直气壮。

景枢睨他一眼,微微一笑,“是的,跟你,只会跟你。”

“小景。”

“嗯?”

赫亚诺斯飞快说了句什么,景枢完全没听清,索性再问了一次。

“小景。”

“嗯。”

“我喜欢你。”

还是飞快的语速,说完之后,赫亚诺斯还直接背过脸,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表白来得突然,景枢一时也有点不好意思,沉默半分钟后才做出回应。

“我也是。”他以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第六十八章

赫亚诺斯环顾四周,见没人关注这边,探身过去,在景枢脸上留下一个混合甜味的小啄。

“等我吃完了,你愿意陪我去坐那个吗?”他指着对面的旋转木马。

赫亚诺斯毫不犹豫答应。

景枢一口一口啃着蛋卷,三下五除二搞定,擦干净手,牵着赫亚诺斯的手过去。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旋转木马一起一落,赫亚诺斯抬起手,唤了景枢一声,刹那间定格,留下一张清晰合影。

“遭了。”赫亚诺斯忽然道。

景枢好奇。

“坐咖啡杯的时候没有拍,失策了。”

“没关系,等会儿可以再去玩一次,然后补拍。”

“也好。”

除他们外,项目里还有几个小孩和两三对情侣,或是交谈或是欢呼,好不热闹。

赫亚诺斯:“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旋转木马。”

“我不是第一次,以前我母亲陪我坐过,照片你应该也看过。”

“嗯,照片里的你还笑得流口水了。”

景枢的脸微微皱巴,“不许取笑我。”

“不取笑,但确实很可爱。”

下了木马,快到午饭时间,两人看了一圈,挑了个顺眼的小店进去,分别点了一份套餐。

等待期间,两人又开始聊天。

景枢摇晃着热乌龙茶里的吸管,“你知道一个传说吗?可能有点年头了。”

“什么?”

“相传在摩天轮到达最高处时接吻,这对有情人会永远相守。”

赫亚诺斯连连咳嗽几声,笑的。

“这个传说的年纪可能比我们的年纪还大,而且我记得这不是蓝星那边的故事么?已经传到这里了?”

景枢问:“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是很浪漫。你想尝试?”

景枢不置可否,不大安分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选择。

“明白了,其实我也好奇。”赫亚诺斯说。

又说上一会儿话,午餐上桌。

这游乐园小归小,餐饮方面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午餐一份比一份丰盛。

赫亚诺斯挖了一勺热气腾腾的牛肉炒饭进口,咀嚼几下,赞叹地点着头。

他很喜欢这种粒粒分明的炒饭,看上去油润有光泽,入口时却不腻口,反倒带着一股浓郁的肉汁香。

“锚,能不能复刻?”

正在吃面的景枢抬眼,“你不是会做炒饭吗?”

回复他的是一勺递到嘴边的炒饭,景枢用余光瞧一眼旁边,飞速收进口中,咽下后说道:“好吃,学习!”

他回味几秒,又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我母亲做的有点像。”

“是因为调料吧。”赫亚诺斯说,“我看星网上的人说,这里头加了本地一种特产调味料。晚些时候我们也去买一瓶。”

“好。”

说笑间,饭碟清空,景枢喝完最后一口乌龙茶,摸摸自己依然平坦实则七分饱的肚子,再坐上两分钟,起身离店。

游乐设施还在运行,他们倒不急着玩,开始逛附近的纪念品小店。

“小景,你看这个像不像马修?”赫亚诺斯晃晃手里的光头人钥匙扣。

景枢笑道:“买个做纪念?”

“给他们一家人买,一人一个。之前拜图曼那事,人出了不少力,奖金和功绩给了,这种小礼物也不能缺。”

景枢则开始给希洛和墨菲选礼物,边挑边跟赫亚诺斯聊天。

“你觉得这个摆件像不像雪豆?”景枢拿着一个坐姿小白猫摆件问赫亚诺斯。

赫亚诺斯一看,“没雪豆可爱,不过可以入手。”

景枢拿了两个,一个放海边小别墅,一个放树屋。

两人购物资金相当充裕,一边说话一边扫货,没多少工夫,满了好几辆购物车。

“还有什么想买的吗?”赫亚诺斯问。

景枢再检查一圈,又拿了几样下来,最后摇摇头。

结账时,直接由店长亲自上阵,把这两位大客户服务得舒舒服服,还送了好几样有点价值的赠品。

景枢用两人的共同账户付完钱,让商店云运输至海边小别墅。

两人出店不到十分钟,赛巴斯先生来了信息,说商品已到家,无一缺漏。

“他还发了张照片。”

景枢向赫亚诺斯抬手腕,只见屏幕上贴着一张圆乎乎的白毛小脸蛋。

“它是不是又胖了?”赫亚诺斯调侃。

“胡说,我们家雪豆只是毛茸茸而已,留神它听到挠你。”

赫亚诺斯笑道:“它敢吗?”

“它不敢,我敢。”

景枢的手指曲成爪,嘴里嗷呜两声。赫亚诺斯傻傻地定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景枢。

过了一小会,赫亚诺斯道:“那我愿意被你挠一辈子。还有,你昨晚不就挠过我了吗?痕迹到现在还很明显。”

景枢一把捂住他的嘴,不准他继续说下去。

“我那是……那明明得怪你。”

“怪我?”

赫亚诺斯哼哼两声,垂着眼,抽了抽气学起景枢昨晚的语气,有点瓮声瓮气地开口:“赫亚,请不要怜惜,狠狠地让我记住你吧。”

说完,见景枢像是即将发作,拔腿就跑。景枢回过神,想要反驳,一见人都快跑出二里,忙追上去,作势要‘追杀’。

两人绕着游乐场跑了好几圈,结束时还是面不改色,看得游客们都忍不住开始鼓掌,顺道好奇起他们的身份。

他们冲围观的人笑笑,快步撤去相对安静的位置,赫亚诺斯瞧了瞧,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瓶水。

“你说,我们究竟是来约会还是来锻炼身体?”赫亚诺斯边说,边拧开瓶盖递给景枢。

景枢谢过接下,回道:“二者不冲突。但运动过后,身体轻松不少,百利无一害。”

赫亚诺斯挨着他坐下,看不远处树干贴在一起唧唧叫的小鸟,忍不住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嗯,其实这段时间温度都比较平和,下个月会降温,但总体来说也不会太冷。”

“听上去还真挺适合养老。决定了,把这里也记录下来。”

景枢咦了一声。

“无论是庄园还是现实休假,都合适。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

小鸟们还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用智能精灵尝试探听,发现它们聊的内容天马行空,偶尔还夹杂几句情话。

“啾啾啾啾啾。”赫亚诺斯有样学样,冲景枢说话。

“什么意思?”

景枢的智能精灵没检测出来。

赫亚诺斯扬起下巴,“我自创的。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景枢:“今晚吃大餐?”

“这是既定计划,我们不需要来回强调。再猜猜。”

“是告白的话吗?”

“这句不是,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再说,说到你烦。”

“我不会烦的。”

赫亚诺斯更是兴高采烈,催他继续猜。景枢又说了几个,赫亚诺斯均是摇头。

又一次失败之后,景枢道:“我的自信心在此时陷入了低谷。”

“需要我公布答案吗?”

“请吧。”

“啾啾啾啾啾,小景是笨蛋。”

景枢:“……”

“你才是笨蛋。”

赫亚诺斯直笑,捏了下他的脸,“生气啦?我就是心血来潮想跟你开个玩笑,你也可以骂回来,我没意见。”

“我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啾啾啾啾啾啾。”

“赫亚是大笨蛋?”

景枢:“……”

“你为什么会知道?”

赫亚诺斯笑得更开,左右开弓揉景枢的脸,“因为你很好猜。”

景枢的嘴被捏得像小金鱼,鼓鼓囊囊的,还在模模糊糊地碎碎念着什么。

赫亚诺斯盯了几秒,慢慢靠近,景枢注视着他,心跳隐隐加快,而后,对方嘴唇上移,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结束时顺道收回脸上的手。

“很失望?”赫亚诺斯挑眉。

景枢不吭声。

赫亚诺斯贴到他耳边,有点坏心眼地发声:“求我。”

景枢伸手钳住他的脸,把他的嘴捏成金鱼状,啵地亲了一个响口。

“我景枢才不求人。”

赫亚诺斯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景枢听了半天没听清,只好松手,让他再说一遍。

“是的,景枢不求人。所以,昨晚那个哭着求我让他释放的是谁?”

赫亚诺斯故作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景纽。”

“别乱说,景家真的有叫这个名字的。”景枢连忙纠正,“不过是树木的那个杻,不是枢纽的纽。说起来,倒是没有人取枢纽这个纽。”

赫亚诺斯跟着改口,“那个人是小景,不是景枢,景枢不求人。”

“你好烦。”

“不取那个纽,估摸着是觉得没人敢跟你相提并论吧?除了我。”

“你好自恋。”

赫亚诺斯道:“那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景枢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因为我喜欢你啊。自恋就是恋自己,那么我爱着的你也就该与我是一体。”

景枢沉默一分多钟,骤然抬起头,“去坐摩天轮吗?”

“这么突然?”

“我要在那里亲你。”

赫亚诺斯注意到附近来回的游客,点头同意,飞似的拖景枢就跑。

摩天轮堪堪停稳,两人就钻了进去,稍稍升上点空间后,还在假装看风景的两人默契地走向对方,紧抱彼此拥吻。

摩天轮渐渐升空,直至最高点,日光之下,他们依旧吻得难舍难分。

待落地时,景枢只觉脑袋有点晕乎乎,整个人也轻飘飘的,浑身还燃起不太自然的燥意。

赫亚诺斯也感觉到自身变化,暂停游乐园的行程,直奔附近的停车场,召唤出自己那辆小房子星车,带着景枢飞到偏僻的云间,开始为双方疏解‘不适’。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开过荤的就是不一样啊

感觉他俩以后会在庄园里复刻一个游乐场,然后搞摩天轮play[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六十九章

万家灯火已起。

景枢倚在窗户前,俯视下方宛若白昼的城市夜景。

身后的门开了又关,一副身躯自后方绕来,亲了亲他的头发。

“饿吗?它们在做晚饭了。”

见景枢没动静,赫亚诺斯径直坐在另个床角,随手拿过一本杂志翻。

电子杂志实现实体,触感与真实纸张相近,每期自动更新,取消订阅后会自动回收,不占据客户生活空间。

赫亚诺斯这批杂志是经过精挑细选才送到他面前,属精品中的精品。但现在,他也只是草草略过,好排解无聊。

再翻过几页,对面的人动了动,转过头来。

“明天就要回去了。”

赫亚诺斯猛然抬头,合上杂志放回原处,回到景枢身边坐着。

“晚上还想去哪里吗?我可以陪你。”他说。

景枢伸手过来玩他的手指,又用指腹戳戳他修剪齐整的指甲。

“那吃过晚饭,可以陪我出去逛逛吗?我想看这里的夜景。”

“没问题。”

赫亚诺斯打量着他,试探地开口:“小景,是我下午做得太狠了吗?”

听到这话,景枢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白天那些热情似火的场面,整个人瞬间又开始发烫,而后用力摇摇头。

“我很开心,真的。就是……”

赫亚诺斯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就是什么?”

“就是,”景枢声音慢慢变小,“就是时间有点长。”

他用力咳嗽两下,“先不提这个,说正事。”

“好。”

景枢坐正身子,忽然感觉有点腰疼,顺手拖来一个抱枕垫在身后,这才开始说事。

“虽说你是上宾,但既然要做客景家,有些基本的规矩我还是得先向你说明。”

“难道不是客随主便?”

“的确如此,可你现在的身份不止是客人吧?”

赫亚诺斯一想,他这回还是以景枢的伴侣现身,确实不同于一般的客人,遂打起十万分精神,听他介绍。

等介绍得差不多,赫亚诺斯的手环也收到提示,告知晚饭已完成。

“该说的大致就是这些,先去吃饭吧。”

晚饭结束,安排好自动清洁程序,赫亚诺斯应景枢要求着陆,跟着他前去看夜景。

夜晚的江边人来人往,倒是比白天更繁华些。

晚风轻轻,伴随着娓娓道来的手风琴声更显悠扬。两岸灯火星星点点,仿佛又是两条明亮银河。

赫亚诺斯看着不远处的合影热门位,“要不我们也去拍一张?”

“可以。”

当他们靠近时,周围的人们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没人会放过近距离欣赏大帅哥的机会,其中还有人偷偷拍了两张照片,分享到星网上,迎来不少讨论。

景枢两人顾自调整好站位,在各自的手环里都留下合影。

一连拍了好几张,他们结束动作,把位置交给下一组游客,拔步继续向前。

走出一小段路后,赫亚诺斯冲着手环里的合影连声称赞,“你说,这两个人怎么能这么般配呢?”

景枢被他说得脸热,又凑过去看一眼,霎时,照片忽然在他眼前闪了一下,与另一张照片重合。

“越看越觉得是天作之合。小景,你说是不是?小景?”

“小景,你没事吧?”

景枢恍神,摇了摇头,“就是,好像看到了什么。”

“什么?”

“一张照片。”

赫亚诺斯:“……”

“这能是好像吗?我亲爱的小景。”

“不是这张。”

赫亚诺斯噢了一声,问他细节。

“也是两个男人,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对了,其中一个人身上戴着那条项链。”

“哪条?”

景枢从云空间里取出那条风筝项链,“就是这个。”

“这倒是个很重要的发现,还有吗?”

“我记不清他们的脸,但是风筝男人的同伴也戴着一条项链,链坠是风筝轴。这条项链我有印象。”

“谁?”

景枢欲言又止。

“小景,如果你有顾虑,我就不过问了。”

景枢摇头,“只是我有点不确定而已。罢了,还是告诉你吧,不然你心里肯定又要难受。”

“是我叔爷。”

赫亚诺斯惊讶,“然后呢?”

“没有然后,余下的恐怕得见到叔爷本人之后求证。”

“明白了。”

赫亚诺斯想了想,又道:“我有帮上你的忙吗?”

“帮大忙了。”

如果是景枢自己,肯定不会主动提出合影,更不提还要跟对方挨这么近拍照,哪怕这个对方是赫亚诺斯。

赫亚诺斯思考几分钟,又道:“感觉他们的关系应该不简单,是恋人吗?”

“我没听说过。赫亚,我在想会不会是我记错了。”

“你的记忆什么时候出过错?”

“可我突然想起来,叔爷那条项链是我曾祖父送的,跟那个男人应该没关系。”

赫亚诺斯道:“啾啾啾啾啾(小景是笨蛋)。”

“为什么又骂我?”

“因为你确实像个小笨蛋。假使你叔爷那条项链与那个男人无关,那你能直接认定那个男人的项链与你叔爷无关吗?万一是人家为了凑情侣款特别定制的呢?”

赫亚诺斯笑着点了点景枢的鼻子,“你平时这么机灵,怎么面对这种事就慢半拍?”

“对不起,我确实不熟悉这些。只是,你为什么直接认定他们是情侣?万一只是很好的朋友呢?”

“风筝和风筝轴。举个最直观的例子,你和希洛会戴这样的项链?”

景枢脱口而出:“疯了吗?”

“那如果是我们两个人呢?”

景枢定神想了想,“听上去好像还挺不错。”

“看,这就是答案。”

“可叔爷他……”

景枢望着赫亚诺斯探究的眼神,咕噜着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赫亚诺斯:“反正在我看来,这两个人不算清白。不过,那个人应该不是你哪个叔叔伯伯之类的吧?那可就是大误会了。”

景枢摇头。

“景家的人不会这么拍照,哪怕关系再密切。而且,那个男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帝国人。”

“能画出来吗?”

没等景枢回答,赫亚诺斯拽着他进入附近的咖啡厅。

赫亚诺斯替两人点过单,冲正在加载无限笔记本的景枢道:“小景,放轻松,不要太强迫自己。”

“放心。”

景枢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刚才的闪现,忍着隐隐发作的头疼,握着手里的笔,沙沙在笔记本上描绘。

图像越发模糊,修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景枢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赫亚诺斯看着看着,就伸手帮着摁平。

咖啡连着续了好几杯,赫亚诺斯也尝过店内好几种招牌蛋糕,骤然,景枢停下动作,翻转手里的笔记本。

“大致是这个样式。”

赫亚诺斯研究好半天,似乎也想到什么,报出一个名字。

“你认识他?”

“不,是一个组织的名字。时间有点久远,我也是偶然听艾勒里先生提过一次,这个组织起源于战争,类似于民间自卫团。后来他们的星球失守被占领,这个组织就逐渐销声匿迹。”

赫亚诺斯继续道:“宇宙曾经有一段时间爆发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有些小战役不见得会被记录在册,比如这一场。如果不是艾勒里先生说起,我也完全不知情。”

宇宙里的战役往往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那个星球是只更小的虾米,类似的星球在宇宙中不计其数,有时消失就是消失,不会多费时间记载。

景枢道:“但对有的人来说,那是他们的一辈子。”

赫亚诺斯也轻声叹息,“所以我们才会成立调查兵团。”

“喔,对了,还有这个。”

景枢点点素描下方的古怪文字,“你认识吗?”

“这是什么?”

“是照片上写的,我依葫芦画瓢,可能会有点不准确。”

赫亚诺斯上下左右瞧,完全看不懂这究竟是什么字。

与其说字,倒不如说更像小孩随手画的涂鸦。

“没准你叔爷认识。”

“也许吧。”

而当他们把这幅画送到叔爷面前时,叔爷却说毫无印象。

话虽如此,他又没让景枢收回这幅画,只是一味对着它发呆,隐有若思。

赫亚诺斯坐在会客室,默不作声咽下一口清茶,茶水清冽,回味微甘。

就是不太合他的口味,有点太清淡。

景枢乖乖地坐在他旁边,拿起一块糕饼慢吞吞地吃,见赫亚诺斯想说话,摇头示意不行。

“艾勒里上将,你有话想说?”叔爷忽然问。

赫亚诺斯放下茶杯,“您还是唤我赫亚吧,叔爷。”

“我想说的是,如果您不记得这个人,那么我们不妨先讨论景枢那条被隐藏起来的禁闭记录。”

叔爷回道:“没有隐藏空间。”

景枢不解,“叔爷,事到如今,您还想隐瞒吗?”

“这是事实,系统里不存在隐藏空间。”

赫亚诺斯:“那我们看到的是什么?”

“很可能是系统针对非法入侵者设置的虚假页面。”

“那您怎么解释警报?另外,我们两人脑海中有关当年那场比赛的记忆,您又该如何解释?”

赫亚诺斯顿了顿,“也许还有个更不可思议的猜想。”

叔爷和景枢都望着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都被刻意要求忘记了这些事?”

第七十章

叔爷道:“艾勒里上将,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请叫我赫亚,叔爷。”

“好吧,赫亚,你有证据吗?证明‘刻意’的证据。如果是记忆的话,恕我直言,记忆本质是可以更改的。”

赫亚诺斯脸上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您问证据?抱歉,恐怕我目前无法提供。”

叔爷脸色沉下几分。

“不过,不代表接下来没有。”

他还是那副自信又平静的模样,令叔爷这个长辈不禁有种矮他一头的感觉。

“叔爷,您不介意我们做个小小的实验吧?”

“实验?”

赫亚诺斯指指叔爷胸膛,“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借用您的项链。”

“我能知道理由吗?”

景枢道:“叔爷,我们想做一个对比。”

“对比?”

景枢点头。

叔爷不再问话,默不作声取下项链,景枢快步上前接走,开始进行扫描。

等待结果时,赫亚诺斯道:“叔爷,您应该知道,小景的生母是位地质学家吧?”

“小景?”

“这是我对他的爱称。”

叔爷道:“我看过他的档案,如你所言。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稍后您就知道了。小景,有结果了吗?”

“还有一分钟。”

赫亚诺斯:“叔爷,不介意的话,辛苦您再跟我再聊一分钟的天。”

“不介意。”

说句老实话,叔爷对赫亚诺斯的印象没变——自由散漫且强大。

很有礼貌,同样的,也很有攻击力。

站在叔爷个人立场,他还挺喜欢这个小孩,可站在景家立场,不得不对这个人多加提防。

毕竟赫亚诺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个危险分子。

“有结果了。”

赫亚诺斯问答案。

景枢道:“一样。”

叔爷疑惑,“什么一样?”

“成分一样,这两条项链属同种材质。”

说着,景枢举起风筝和风筝轴两条项链。

他们一开始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真的有发现。

视线在触及到风筝项链时,叔爷瞳孔瞬间一缩,“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景枢简单提了植物园里的经历,叔爷听过,说道:“只是偶然吧?这种材质不罕见。”

“是的,不罕见,但原料产地不在帝国境内。”

叔爷吃惊,“你说什么?”

“根据我母亲遗留下来的记录,制作吊坠的原料产地并不在帝国境内,更准确点来说,更接近联邦范围,但也不属于联邦境内。”

“而在它附近有个小星球,星球内有座以工艺品闻名的城市。”

“它叫布德拉。”

许久之后,叔爷才回过神,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的项链也是出自那里?”

景枢摇头,“不一定。但是,这个证据能证明,项链也许与我的曾祖父无关。”

景家曾为帝国浴血奋战,但他们的活动范围集中在帝国境内,是从景枢父亲一辈开始才有人加入调查兵团,将行动扩张到更遥远的区域。

尽管他们的先祖曾经进行过时空旅行,可家族航行日记中并无这种原料的任何记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曾祖父并不是个爱出门的人,交往的也多是帝国王室成员。可是,这种原料从未被帝国所获取,我也从没在景家库房里见过它,请问我的曾祖父又是从何得来?”

景枢脸色始终淡然,话语却是掷地有声。

“或许他有其他的渠道也未可知。”

景枢:“叔爷,您迟疑了。”

“小枢,为什么要调查这些?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了解真相。”

叔爷道:“没有什么真相,一切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赫亚诺斯道:“叔爷,您在自欺欺人吗?您刚才要证据,证据已经呈现在您面前。”

叔爷冷声,“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您的家人很可能欺骗了您,您这么多年以来都生活在谎言里。可怕的是,谁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第几个谎言。”

“艾勒里上将!”叔爷低喝,“这里是景家,你只是客人,你不能对我家的事指指点点。”

赫亚诺斯回得坦荡,“我也是你家的一份子。”

“那你就是晚辈,晚辈没资格对长辈这么说话。”

“叔爷,在真相面前没有长幼之分。况且,我并没有对您家的事进行指点,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我的伴侣景枢。”

见他们愈发剑拔弩张,景枢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忙出面调停。

“叔爷,这件事的确疑点重重。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查个水落石出,还大家一个真相。”

说着,景枢上前抚叔爷后背,令他顺气,又为他续好热茶递上,请他消消气,最后朝赫亚诺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几句软话。

赫亚诺斯收到提示,也走上前,坐到叔爷旁边,摆出他以往面对联邦主席时的老实样子。

“叔爷,请您见谅,我刚才语气有点冲,在此向您说声抱歉。只是正如小景说的,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赫亚诺斯从景枢那儿接过项链,双手奉上,“叔爷,如果项链不是您父亲所赠,那就有可能与小景画上的人有关。您真的没有任何印象吗?”

叔爷默不作声地戴好项链,“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认识他。”

景家家规之一,不能说谎。

房间里的警铃没响,他没违规。

赫亚诺斯:“但我们的检测结果也是真实的。要不,请您开启权限,让我们乘坐时光机回到过去一探究竟?”

“我拒绝。”

按照赫亚诺斯和景枢的地位,乘坐时光机纯粹是打个招呼的事,但这件事涉及过去的景家,想要到达这块领地,还是得征求景家家主的同意。

“您为什么这么固执呢?”赫亚诺斯问。

景枢直向他摇头,阻止他说下去。

叔爷道:“这不是固执,是信任。我信任我的家族,信任家族里的每一个人。”

赫亚诺斯:“如果这份信任建立在欺骗上,您还是要坚持吗?”

“抱歉,艾勒里上将,我累了,想休息。小枢,你替我为艾勒里上将带路,请他好好欣赏一下家里其他地方的风景。”

“是,叔爷。”

赫亚诺斯不纠缠,径直跟景枢离开,往庭院里走去。

站在庭院里,赫亚诺斯狠狠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浊气都吐出来似的。

景枢拍拍他肩膀,“请你不要生气,叔爷只是有他的难处。”

“我知道。”赫亚诺斯摁摁眉心,“接下来要去哪里?我没心思欣赏什么风景,要不去你的房间,我们商量下一步计划。”

“不用商量,我已经有新的想法。”

景枢领着赫亚诺斯前往曾祖父生前使用的书房,按照他的记忆,那张照片就是在这里偶然见到。

曾祖父的书房自他过世就进行封存,封存时还特意开启除尘系统,所以这些年连叔爷都没怎么靠近过这里,更不提其他没得到允许的。

“你得到了允许?”赫亚诺斯好奇。

景枢道:“没有,但它其实没设限制。”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是叔爷以前偷偷告诉我的,不要说出去。”

曾祖父爱收集藏书,尤其是冷门甚至孤品,景枢打小又爱学习,叔爷就破例让他来读书。

不过他也没来上几次,很快就被选去军校上课,之后大部分时间都交给军校的图书馆。

“依你现在的身份,就算被发现,他们也不敢说你什么吧?”

景枢:“这倒是。”

“那我们直接大大方方进去不就得了,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在做贼。”

景枢:“……”

他们进入书房,赫亚诺斯习惯性断后带上门,看景枢直线走向某个书架前。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这一层。找到了。”

景枢长臂一伸,取下那本原先需要幼年的他踩上小凳子才能拿到的半厚书籍。

他边边感慨,“好久没见到纸质书了,有点怀念。”

“留神点,纸张边缘很锋利。”

“放心,我戴了特殊手套。”

赫亚诺斯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手上套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膜。

“找到了。怎么会这样?”

“什么?”

赫亚诺斯伸头过去看,看到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这是叔爷吗?慢着,这人是谁?看年纪应该称不上是年轻人吧?”

“是我祖父。”

景枢更认真地看着这张照片,上头是两个小孩,看上去不过刚上小学的年纪。

兄弟俩双手平放在两腿旁,一本正经地合影,叔爷胸前挂着熟悉的风筝轴项链,而祖父身上则挂着那条风筝项链。

景枢骇然,“这怎么可能?我记忆里的那张照片根本不长这样。”

智能精灵X检测这张照片并没有合成迹象,是真实存在的。

景枢不信邪,又测了几次,还是相同结果。

“别试了,没用的。”

赫亚诺斯捂着左眼,那抹似有若无的红自指间透出。

“照片被动了手脚,的确有问题。”

“你看到了什么?赫亚。”

赫亚诺斯放下手,再次审视这张照片,眼里那只红光蝴蝶飞出,落在照片上。

霎时,照片开始变化,上头的两个人开始变样,变成景枢记忆里的那两个青年。

蝴蝶一离开,照片就又变回两个小孩。

“赫亚,难道……”

景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赫亚诺斯道:“有人在上头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显影剂,原料来处不明,但应该跟拜图曼脱不了干系。”

景枢:“……”

“又是拜图曼?”

赫亚诺斯冷笑,“遇上我,算他们倒霉。走吧,去向你的叔爷展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