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祁倦秋回以疏离一笑:“确实很幸运。今日是节后第一天, 顾首席不在帝国军工,反而来了这里。”
他顿了顿:“是对我不够信任?”
“恰恰相反, 我对祁公子非常信任。”顾晟笑谈,“来这里,是想告诉祁公子,我对这6%的股份十分重视。”
“顾首席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应该的。”
两人面带笑容对望,视线在沉默氛围中你来我往, 激烈对撞。
而帝国军工这边,众人的视线却在略显热烈的氛围中有些沉默了。
李媚面带灿烂的笑,挎着温野的胳膊:“温野,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江夫人呀?”
温野迎着整层楼的目光,一边往办公室走着,一边微笑着回答李媚,有些娇羞:“李媚姐~别这么说。”
要是顾晟从哪个旮旯不小心听到,又该生气了。
赵爽见两人走近也扑了上来:“见到活人了!”
温野嘴角几不可察一抽,转头看见赵爽凑近她身侧,趴在她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小声低语”说道:“我听邻居的表哥的二姐说,天安舞会上沉上将和江处长为你大打出手呢!你和沈上将……”
温野连忙截断:“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赵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沉上将要什么医生没有,偏偏来帝国军工看病?虽然他和顾首席走得近,但温野就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啊!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信?反正她不信。
但本人再三否认,最近也没有沉胜意的瓜吃,她只好将此时放下,接着又平地扔惊雷:“那你和季长子是不是走的很近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看似认真工作,实则顺风耳听八卦。
“我听说季长子为你下了江处长的面子,现在人人都在传季长子想要强……找回真爱。”
温野长大了嘴巴,作讶异状:“怎么会?季长子只是出于绅士帮了我一把,大家不要听风就是雨了。我和季长子并没有大家传的那种关系。”
明明是否认的话,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更像是肯定了。
赵爽:“哦哦。听说季长子身材高大魁梧,帅气逼人,不知道你能不能让我见那位顶级Alpha一面啊?我……李媚,你那是什么眼神?”
李媚:“……没事。温野,你快去忙吧。”
说完连拖带拽地将赵爽拉走了。
“叮——”
终端一震。
温野指尖一抹,打开查看,发消息的正是刚刚赵爽念叨的人。
【季沉:现在过来。 】
温野刚要大开办公室门的手倏然停住了。
这是发什么疯?季沉知道她今天上班的,明明昨天已经约好了下班见面,怎么又突然叫她过去了?难道是他的易感期?不应该啊,他的易感期在月中才对……
【温野:季沉,我在上班。 】
但季沉在下一秒就回了过来。
【季沉:乖,现在过来。 】
温野整个身形都顿住了。
挣扎之中,她不得不选择了妥协。
节后第一天上班,她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就翘班了。
翘班前,还不忘给人事部发去了假条,也不知道顾晟看到这假条的时候又是什么感想。
路上,温野收到了宋裕的消息。
【宋裕:有两个人在查你。 】
其实温野心里早有预期,她这样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连没去天安舞会的赵爽李媚她们都知道了,说明天安舞会上她名字是彻底响了。
不是作为有成绩的心理医生,而是江处长的未婚妻——与帝国上将沉胜意、帝国长子季沉都有神秘联系的女人。
加上天安舞会那晚的表现,凭季流霜多疑又面面俱到的性格,必定会查她的。
所以,查她的人里,一定有季流霜一个。可另一个人又会是谁呢?能让宋裕单独拎出来说,一定是举重若轻的关键人物。
伊戈尔?
温野一边开车,一边给宋裕回消息。
【温野:谁? 】
【宋裕:季流霜,沉胜意。 】
【宋裕:季流霜大概查不到你,但江淮手里未必没有陈年旧事。 】
【宋裕:所以我将计划提前了。今日,江淮的名字就会从监察处,甚至整个帝国抹去。 】
温野心神一凝。
原来季沉要她过去是为了这件事吗?怕她有危险,所以叫她翘班也要离开帝国军工?可宋裕和季沉的计划是什么?江淮,一个监察处处长,又跟帝国军工有什么关系呢?
【宋裕:沉胜意查你有一段时间了。 】
他停隔了一下。
【宋裕:要我透露给他信息吗? 】
车疾驰的声音在耳边划过,温野坚定地看着眼前笔直道路,心不曾有半分转移。
【温野:要。但只要……】-
温野刚一进别墅,就看见季沉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黑色制服,头戴军帽,身披金穗,翘着腿,一副懒散的样子。
严正的军装生生被他穿出了某种奇怪的感觉。
他修长手指此时被皮质手套包裹住了,紧贴的材质勾勒出他手的轮廓,见她进来,四指向上微微一弯。
“来这边。”他笑着说。
温野移着小步子踱了过去。
“怎么突然叫我来?”她语气像娇憨的怨怼,“不是说好了晚上下班见的吗?三天两头请假,我都怕饭碗没了。”
季沉失笑,放下翘起腿,手一拉,温野就柔软地坐进了他的怀里。
“那正好。”他带着皮质手套的指节抚过她的脸,“你就在这里,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许是他眼神中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太强,温野不由得躲开他的目光,有些害怕道:“你、你又说这些玩笑。”
他低低笑了一声,压着她的脑袋在她嘴角落下一吻,随后低着她的额头,压着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真想把你就这样锁在家里,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摸上她的脖子:“给你带上精致的锁链,掌握你的心跳,控制你的呼吸。”
温野此时已经被“吓”得不敢说话了,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就当她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季沉的呼吸又逐渐远去了。
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看见温野眼中的闪闪泪光,轻柔地摩挲她的脸颊。
“别怕,只要你乖,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他笑着说。
只是季沉的笑,在温野眼里向来充满反面意思。
她颤着声音回答:“我、我会乖的。”
他摸了摸她的乌发,以示嘉奖。
旋即从手边的圆桌台上取过一个真皮包裹的圆盒,手臂一转,送至温野面前。
“打开看看。”
温野垂眸,木然地伸出双手,他便将圆盒放到温野手心。
沉甸甸的重量让温野的双手沉了一下,她动作缓慢地按下圆盒侧方的按键,圆盒便一下弹开了盖子——
一条耀眼的粉钻项链安静地躺在盒中,粉钻呈水滴状,足有鹌鹑蛋那么大,在阳光照耀下正闪烁着熠熠光辉。
自温野接过圆盒起,季沉的视线就一直在温野脸上,见她此时木木的也不说话,不由皱了下眉头。
这条项链是他昨天刚找人拍下的爱恋之约,据程特助说,这是万千少女梦寐以求的项链,没有女人能拒绝这个。
难道她不喜欢?
他不由得将视线从她脸上褪下,转移到了躺在盒子中的项链。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粉钻,而是项链末端的卡扣。
只匆匆一瞥,很快偏移。
“不喜欢?”他问。
温野支支吾吾道:“喜欢。”
“喜欢为什么说的这么勉强?”
“太……贵重了。”
“与你相比,不算什么。”
“可……”
“戴上。”他声音减淡,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温野水眸转向他,似乎再用那双无辜的眼睛说:可不可以拒绝。
季沉错开视线,捞起项链,不由分说地绕上了她的脖子。
“咔——”
卡扣一落,项链便老老实实地坠在了她锁骨中间,不多不少,刚刚好。
季沉目光随之下落,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很衬你。”
温野苦着脸:“可是……它有些沉……”
“你嫌它大?”季沉一愣,眉宇中露出几分不解,旋即又说道,“等这件事结束,给你换一个小点的。”
温野:“?……”
正常人不应该说将它取下来吗?
她无奈,眼下没办法处理这条项链,只好抓住另一个重要信息:“这件事?你说的是什么事?”
不知道这个问题触发了季沉的什么开关,他竟一下扎进了她的怀里,紧紧环着她的腰,汲取着她的气息,把她抱得快要喘不过气。
“再等等……再等等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拥有你了……”
电光闪过,想到什么似的,他立刻抬头,将鼻尖凑近她的后颈,使劲嗅了嗅。
“没有味道了。”他嗅不到他的永久标记。
温野心头一跳,连忙回道:“你说不能展示标记,我一直都在打标记掩盖剂。”
对啊,是他让她这么做的。
季沉垂眸,默然半响,在她的腺体留下轻轻一吻:“委屈你了。”
再等等,很快他就可以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专属Omega ,也会是唯一的Omega ,到那个时候,就再也没有人敢觊觎她。
他环抱着她,她也没说话。
就这样温存许久,久到温野维持着这一个姿势有些浑身发酸,季沉才将她放开。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我这里,要么回家不许出门,你选哪个?”
温野想都没想:“我选回家。”
“可以。”季沉回答快的就像早就准备好接受这个答复了一样,“那就回家,没有我的允许,你只能在家呆着。大概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在这之后,一切就会变得很顺利。”
“你就可以不用再打标记掩盖剂了。”
“……好。”温野露出了一抹淡笑。
季沉能看得出,她的笑不是真心的,不过他不在乎。
很快她就是他的了,他相信在他的努力下,她接纳他只是时间问题,而他可以等-
温野真的依言回了家,只不过回家之后就摸上了项链——
季沉的强硬态度,让她无法相信这只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项链的卡扣就像焊死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
尝试无果,她干脆瘫上沙发,抱起黑土,直接给宋裕打去视频。
“怎么了?”
宋裕低沉的嗓音传来,视频中的他依旧吐着烟圈,向来无波澜的眉眼间此时微微皱起,似乎蓄着化不开的愁。
温野捞出粉钻项链,举给他看:“这个东西,解不开。有办法吗?”
那一瞬间,宋裕明显滞住了。
这条项链,他再熟悉不过。
受季沉命令,这是他亲自找人在项链末端埋的超微定位器,也是他亲自为季沉录入的指纹锁。
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这条项链会用到温野身上。
向来冷淡的宋副处,此时脸上极为罕见地出现了一种名为“薄怒”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我的宝宝们!我先来个滑跪(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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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即将起到重要作用,大家猜猜看呀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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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温野, 你该有话对我说。”宋裕沉声道。
见他表露出几分难得的生气,温野竟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玩心瞬起:“宋副处,我该有什么话要对你说?”
宋裕冷着脸将烟怼灭在烟缸里:“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季沉很危险。没人能猜中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人能知道接近他,下一秒会不会被他杀死。”
他眼中满是不赞同:“但你还是接近他了。”
宋裕将视线下移,落到温野锁骨旁边,那颗巨大粉钻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这条名为“爱恋之约”的项链,被设计出时所蕴含的理念就是“无尽爱恋, 你我之约”。
送礼的人是否了解过?
更可笑得是,那处象征着“无尽爱恋”的莫比乌斯环形卡扣,却被放上了一个指纹锁,一个超微定位器。
温野耸耸肩,满不在乎道:“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她指了指脖子上那条取不下来的项链,有些嘲弄的笑道:“而且, 似乎短时间内他不会杀我。”
宋裕眸中的怒火明显更盛:“你知道他在项链里装了什么东西吗?”
温野笑问:“什么?”
“定位器。你的活动轨迹会被完全抓取, 如果再配合无人摄像使用,他想知道你去了哪、见了谁,根本不是难事。”
她笑出了声:“还以为放小型炸弹了。”
“温野!”见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宋裕的声调都提高许多,掺杂了几分愠怒。
“听到了。”她摸上黑土的脑袋, 油亮的毛手感很好,“所以你能帮我解开吗?”
死寂般的沉默。
温野不用抬头看,也知道宋裕现在是什么表情。
说起来, 其实她并不太了解宋裕。
他是把她从牢狱中捞出来没错,帮她更头换面,帮她捏造假身份。
可以说,那三个月里,她只见了他一个人,起居吃行等等所有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两个人的关系很纯粹,纯粹到两人眼中只有共同的利益,纯粹到即使同床共枕也不会起旖旎心思。
但即便如此,宋裕与她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从来都是端着一张冷脸,无论什么事都不能让他那张臭脸掀起波澜。因此,没什么表情的他嘴中吐出的也向来都是冰冷的话。
不像其他人一样,温野手握资料,面对宋裕,就真的只有相处时那一点点了解,所以,她并不确定,当她失去可利用价值之后,宋裕还会帮她。
但她心里是隐隐有股期待的,至于这期待从何而来……大概是那天黑纱帐前的瞒天过海吧。
思绪蓦地被低沉的声音打断:“可以。”
不带一丝犹疑。
温野抬眸,眼中淬了些难以忽视的光亮:“你愿意?”
全息视频中,宋裕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原本那副冷淡的模样:“只要你想。”
“我想。”温野直了直身体,“什么时候?怎么解除?我需要尽快。”
宋裕微微吸了口气:“现在。把终端手环贴近项链后面的卡扣处……”
他一步一步教,她一点一点学。
黑土在一旁蹭来蹭去,见主人不理它,耷拉着耳朵,眼皮渐沉,依偎在温野身边睡着了。
“咔哒——”
莫比乌斯环分成了两半,卡扣应声打开了。
温野露出一抹难抑的笑容:“终于开了。”
似乎是她的笑容太过耀眼,宋裕眼睛不自然地飘忽了一下。
想了想,宋裕又补充道:“我刚刚让你录入了指纹锁,现在你可以自己控制它了。”
“如果你不想被监视的话,最好还是要把它戴在别人身上,超微定位器会检测活体,而且是实时记录位置,长时间不动的话,很容易看出问题。”
“好。”
宋裕翕动双唇,还想在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公务一来,便挂了终端视频。
温野收起终端,将项链放在阳光下端详了一番。
粉钻璀璨,闪耀若星辰。
“真是好东西。”
如果是18岁的她收到这样的礼物,一定会开心得炫耀给全世界。
可惜……
她抱起了黑土,黑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瞪着一双葡萄眼茫然地望着她。
“汪?”
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拴脖子上了? -
祁倦秋正坐在床上发呆。
公司也算步入了稳定,那些繁杂的的事他理都不想理,早上顾晟来要回那两人约定好的6%的股份,他都没有太大感触。
虽然那6%的股份是顾晟帮他套伊戈尔、搬祁肃的代价,但毕竟是几千万亿的份额,他竟毫无感觉。
他现在满心只有她一个人。
窗上映的是她的笑,沙发上坐着她温柔的身影,床上是她火一样的热情。
就连喝个水,他都能想到接吻时尝到的甜味,而不由得浑身发烫。
他慢慢倒在床上,抱着自己,蜷缩起了身体。
好想她……好想好想……
她现在会在干嘛?有没有想他?
他真想发消息问问她,可是那样会不会太粘人了?她会不会因此讨厌上他?
还是不发为好。
没关系的,他安慰自己,还有五个小时她就回来了。
她说过的,她说晚上叫他等她。
他是不是应该准备些什么?
祁倦秋猛地坐起身,怀着一种“我得好好准备”的信念,将身影充满了整个别墅。
布置老土的烛光晚餐、在她喜欢的浴室撒下鸢尾花瓣、对着镜子不断挑选晚上应该穿的衣服、洗了个旷世纪的长澡,最后还不忘喷上绰约的香水。
甚至连白云都被他拉起来洗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离她回来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坐在沙发上,状似松散地打开了几年没打开的电视,脸上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甜笑意。
与此同时,帝都北端。
巨大的螺旋桨极速旋转着,掀起草坪一阵又一阵的碧浪。
“你想好了,真要跟我回北凛?”伊戈尔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一小时前,温野找上他,说可以帮他探寻季沉的秘密,作为交换,他也要教她如何随心改变AO属性。
他当然求之不得,但温野不像是会随便改变注意的人。
他很难不去想是不是在框他,因此他提议让她跟他一起回北凛雪山,没想到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此时他看着身穿风衣,带着墨镜的女人,竟觉得像在看一片雾。
“磨磨唧唧的。”温野撇了他一眼,长腿一迈,踩着直升机的噪声率先走了过去。
伊戈尔望着她潇洒的背影:“……”
谁的直升机?
临飞前,温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终端,给祁倦秋发了条消息。
【温野:倦秋,我今晚先不过去了,有点事要处理。 】
“咻”她发送出去,“叮”他收到消息。
祁倦秋浑身一抖,动作极快地打开终端,好像晚一秒这消息就会消失一样。
他满怀欣喜,打开备注着“她”的聊天框——
嘴角笑容瞬间凝固,浑身血液也似乎冷了下来。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感官,勉强笑着给她回道:
【祁倦秋:好。事情棘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
【她:没事~不用你帮我。 】
【她:怎么只说好呀?看来一点都不想我。 】
祁倦秋看着这两行消息,快要疯了,仿佛所有情感都被牵动着,但他只是回:
【祁倦秋:很想你。 】
【她:我不信。 】
【她:那亲我一下。 】
祁倦秋像被染了色,红从耳尖蔓延到脚趾。
【祁倦秋:亲你。 】
【温野:? 】
【温野:我要听语音! 】
祁倦秋快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却脑海中在不断告诉自己镇定、镇定。
他按住语音条,将终端靠近嘴边,轻轻碰了下上下唇。
不好,撤销重按。这个不好,太大声了,重按。这个也不好,太孟浪了,她可能不喜欢,重按。
反复数十次,这条语音才发出去。
然后他就像个叼回飞盘的小狗一样,碰着终端期待她的回信。
“叮。”
【她:这么主动?是昨天没满足你? 】
【她:别急。等我回去干死你。 】
祁倦秋觉得,自己的脸快烧透了。
她怎么……这么坏?明明是她让他亲的……
还说那么粗鲁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数话语在心中写了删删了写,最终还是只回了两个字:
【祁倦秋:等你。 】
收到消息的温野笑了笑,那么笑像是猎人打到了上好的猎物一样得意。
她收起终端,正对上伊戈尔的视线。
后者咋舌:“你到底养了多少鱼?你分得清、管得过来吗?”
“和你有关吗?”她收了笑,淡淡问道。
“无关。”伊戈尔也不恼,嘿嘿一笑,“不过我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手段,把他们一个个收入囊中的。”
“很好奇?”
“很好奇。”
温野自如地交叠起双腿:“好奇不如亲自试试。”
伊戈尔笑出声,那声音中怎么听怎么带着不屑意味:“你是说,想让我也当你的鱼?”
“我对你不感兴趣。”她双眸冷冷的,“如果是,那也只能是你求着来当我的鱼。”
那天,伊戈尔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好久。
第47章
这是温野来到北凛、帝国交接雪山的第一个清晨。
远处日照金山, 山脚黑夜的笼罩才刚刚褪去。
秋风萧瑟,将金黄树叶吹落满地,为林野间的木屋披上了一层金衣。
温野举着一杯热牛奶,倚在窗边,眺望远方,从旁看去,雪白的肌肤泛着冷色,快要与青色的环境融为一体,美若油画。
伊戈尔眼皮不自觉地眨了一下。
他静悄悄地走近,温声打破静谧:“这是很原始的地方。无论是帝国还是北凛,你应该都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色。”
伊戈尔灵动的发梢在青色早晨中也隐去了那抹挑染的绿,像是褪去了不羁的皮囊,整个人显得稳重许多。
“昨晚睡得怎么样?”伊戈尔瞥了眼旁边铺着薄薄毯子的木板床,“这边的习俗就这样。”
以为温野肯定不适应,却没想到温野头都没偏一下,只淡淡地答道:
“挺好的。”
伊戈尔挑起了眉尾。
他哪里知道,监狱的铁床她睡了三年。
在他的印象里,她更像是那种被豢养的金丝雀、培育在温室里的娇花。
“离开帝都, 你变化很快。”他咧嘴笑道。
温野没说话,将窗合上,慢慢转过身,走到火炉旁,将有些发僵的手背沿着热气烤了烤。
她不理他,他却并不在意,三两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歪头看她的脸:“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温野转动眼珠,与他视线对撞。
心思缜密的伊戈尔从见到季沉那天起就将接天山山脚下的村落查了个遍,走失的儿童、六七年前失踪的少年、上到村长家下到天为被地为席的孤儿全都被记录了下来。
村子本就不大,总共几百户人家,还真让他找出那么几个可疑的。
温野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倦:“没有。”
伊戈尔默然。昨天他把信息给她一看,温野竟直截了当地说这记录里不会有季沉。
下了直升机后在村子周边兜兜转转,带着他在这户人家连蒙带骗地求宿下来。
他以为温野胸有成竹,却没想到她找屋就睡,直到现在。
现在又说没找到线索……
她是不是在框他? !
“那你非要在这过夜的意义是?”
“你猜。”她平静无比。
伊戈尔:“……”
“你到底要做什么?姐姐,北凛和帝国形势严峻,大战一触即发,况且……今早的帝国可是很热闹。”
他咋舌,表情认真了几分:“虽然你能拿下那些男人,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玩那套。而且,伍弗家族肩负着和平重任,我没时间跟你猜来猜去,玩小孩子的游戏。”
说完,他又嘻嘻笑道:“当然啦,事情解决过后,你想跟我玩玩也没什么问题,我也挺好奇E和E……能不能进行链接。”
温野幽幽地看着他,伊戈尔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冒犯。
像在看傻子。
她依旧烤着手:“我记得我们是交易。先教我自由转换AO ,我自然会给你找到想要的消息。”
伊戈尔笑问:“如果你找不到呢?”
“不可能找不到。”
好狂妄的话。
伊戈尔盯着那张脸,除了坚定,就是平静,竟让他觉得这种狂妄又虚无的话十分有说服力。
“好啊。”他嘿嘿一笑,拽过一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对着火炉也烤起了手。
两人的指尖隐隐在晃动的热气中交错。
“Enigma其实有三个表露属性:E、A、O。E属性是最容易表露出来的,从家族古书中看的话,通常被Enigma们用来制服不听话的A。
A 、 O就随心所欲了, Enigma们通常为了让自己更合群而转换。当然,也有书记载有个想不开的Enigma ,为了真爱做了一辈子的Omega……”
“啧。”伊戈尔嘬着牙花摇头,衣服不认同的样子,“白白浪费E的属性。”
他眨巴眨巴眼:“你会为了季沉做一辈子的Omega吗?”
温野干脆不回他:“继续说。”
“哦。你应该不会,毕竟你还要做祁倦秋的Alpha 。”他咧起坏笑,像是想到什么趣事,又很快恢复过来,“至于怎么转换,其实很简单。”
伊戈尔将手腕攀上肩膀,指着自己的后颈腺体:“你闭眼感受一下腺体的存在。”
“当你想变成O的时候,你就想着被标记,当感到浑身血液都往腺体涌的时候,你会感到肿胀,这就成了。”
“此时你的信息素就会变得具有诱惑性。同理, E 、 A属性也是一样,只不过,变成E只要你放松就可以了,正常状态下几乎都是E 。”
“A不常用……也就骗骗那些犯傻的O吧。不过方法也是一样的。”
说完,他鼻子一吸,就感受到了房间中那抹抵挡不住的浓郁香甜,明明冷冽,却像勾住了他的魂一样,让他想疯狂地标记她。
下一秒,充斥到鼻尖的又变成了一股浓烈的刺激性味道,惹得他整个鼻腔发酸,甚至想要干呕……
伊戈尔默了。
什么A级B级,这女人分明是S级!这种浓烈的味道,甚至跟他不相上下!
要知道他可是放眼整个北凛,堪称顶尖的那一批。
伊戈尔:“……”
“你为什么要掩盖自己的等级?”
温野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你能感觉到我是什么等级?”
她确实掩盖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的温也毫无关系。
为此事宋裕还忙了将近半月。
“放轻松。”伊戈尔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忙做了个抚慰的手势,“像我一样能感觉到的人不多……你能不能变回E或者O ?现在太臭了。”
温野挑眉,故意转了下脖子,后颈处的信息素味道散发得更多了。
其实在她变成A的那一瞬间也能明显感觉到伊戈尔的信息素变臭了,堪比臭鱼烂虾,令她作呕。
原来这就是Alpha之间的排斥吗?
她忽然觉得,顾晟和沈胜意能成为好兄弟,也算是个奇迹。
还好顾景是个Beta ,什么信息素都闻不到。
见伊戈尔快要受不住了,她才动了动,让自己变回了Enigma状态。
伊戈尔这才猛吸了一大口气。
想到刚才温野的反应,他补充道:“放心,除非和你我一样是S级,而且是Alpha状态下,才可能被发现。”
他摊手耸肩:“S级Alpha之间的互斥你也感受到了。”
说完,伊戈尔往前凑了凑,炉内火光将他的脸点上暖色,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门外传来的突兀声音打断了。
“咚咚。”敲门声。
“温小姐,伊戈尔先生,起床了吗?”一道温和沧桑的女声响起。
温野立马挂上一副甜甜笑容:“起来啦!”
“呵呵。”门外传来温柔的笑,“我做了早饭,你们洗漱好了就一起来吃点吧。”
“好——”
镜头一转,俩人齐齐落座饭桌前,伊戈尔紧挨着温野,像个娇夫一样——
这是他的人设。
他扮演恋爱脑菟丝花丈夫,她扮演沉着冷静聪明机敏夫人,他们是一对……来度假却在雪山幽林中迷路的新婚夫妇。
阿嬷准备的早饭很丰盛,盘肠、奶酪包、酸黄瓜与煎烤牛肉,再配上一杯茶,撒上香浓奶粉,直叫人眼冒幸福星星。
但整顿饭,就见那位恋爱脑丈夫:
“老婆~想要一小口盘肠~你给人家切嘛~”
“老婆~想喝奶茶茶~喂我好不好~”
“老婆~黄瓜好酸~比我一想到你初恋不是我还酸~”
温野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她知道他是故意整这个死动静,偏偏人设立在那里,在阿嬷面前,她又不好发作。
只能恶狠狠地切了盘肠喂他,把他嘴巴塞得满满的,叫他说不出话。
阿嬷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此时都显得更光彩照人。
“真幸福啊,我儿子要是……”
两人正竖着耳朵听,阿嬷主动提到儿子,明显快摸到线索,却被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
阿嬷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后背微微佝偻着,想要走过去开门,却被温野按下了。
“阿嬷你坐,我去开。”
温野走到门前,隔着门询问:“谁呀?”
门后一道男声传来:“寻……人……”
“哐当——”
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温野转过头,跟伊戈尔对了个视线,接着机警地打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一个人顺着门错开的空隙扑在了地上,脸朝地,又是一声闷响。
那人身穿皮衣,皮衣上布满了各种划痕,黑色短发此时已经结了些白色的霜,露出的双手关节处充满了红色冻伤,双目紧闭,嘴唇发白。
温野瞳孔一缩。
这熟悉的身形,似曾相识的衣服……
她蹲下身,不敢置信地扒过他的头——
一张熟悉的脸就这样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是沉胜意。
他怎么会来这里?
寻人,又寻的是谁?她不由得想起昨天她对宋裕说的那些话。
阿嬷见状连忙蹒跚着走过来,见沉胜意这副样子说话都有些抖:
“快、快把他拉进来,他冻坏了!”
温野沉着心把他往室内拖了拖,伊戈尔有眼色地在后面关上了门。
他目光在地上的皮衣男人和温野之中流转,眼中的趣味越来越胜。
这似乎……也是她的鱼呢。
他打量了一下男人的穿着,从头到脚,处处价值不菲。还有这个对于现在他这个O来说迷人的烈酒味信息素……
脑中自动检索到了一个人,帝国年轻有为的沉胜意上将。
不知道这位上将看到他们这一对“新婚夫妇”会是什么表情?
伊戈尔嘴边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事情变得更有趣了呢——
作者有话说:全家福(bushi
本文已出现男主的名字在本章集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8章
在和阿嬷一起扶着沉胜意到客房时,温野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A属性隐藏了。
为了演戏更加逼真,今日学会控制属性之后, 温野就和伊戈尔演了一对真正的AO夫妻。
因为她的A、E属性在O看来其实差别并不大,当她还不会控制属性的时候,表现的那个散发信息素的Beta样就是她的E属性。
也正因为能够散发信息素,所以昨天才能蒙混过去,当成一个A进来。阿嬷是Omega ,今早变成A权当上一份保险。
但问题是现在沈胜意出现在这里,事情就不一样了。她必须变回E属性,否则作为S级Alpha的沉胜意会很快发现她是S级,而不是一直伪装出的A级。
专心为沈胜意查看身体状况的阿嬷并没有注意到,属于温野的那股冷冽信息素减弱了许多攻击力,变得平和起来。
伊戈尔紧随在后面跟了进来,顺便关上了房门。
小小副卧挤满了四个身影,霎时间变得拥挤。
伊戈尔似乎很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跟阿嬷一起忙来忙去,像是把沉胜意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病人,用热毛巾为他擦拭不断冒出的冷汗,将阿嬷熬好的热汤一点点喂到沉胜意口中。
而温野则坐在一旁, 偶尔搭把手。
“哦,可怜的孩子。”阿嬷轻轻用衣袖擦了把汗,“应该是在接天山里迷路了,腿都冻僵了,还好现在没什么危险。”
阿嬷叹了口气:“这孩子一直在重复说我错了别丢下我 ,应该是来山里找人的。”
温野自然也听到了,她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沉胜意就是来找她的。
但……谁不是来山里找人的?
温野瞅准话机,刚要开口,阿嬷的话又蹦了出来:“不过啊姑娘,你可真是找了个好Omega 。”
阿嬷笑得慈祥无比,看向因为这句话而羞涩扭捏的伊戈尔,又看了眼同样红了脸的温野,眼中充满向往与羡慕。
伊戈尔挪着小碎步走到两人面前:“阿嬷,您别这么说。”
他比温野要高半个头,此时头一歪,大鸟依人地揽起温野的手臂,将头倒在了她肩膀上,一副幸福又甜蜜的样:“能和她在一起,是我最幸运的事。”
好死不死,这幅画面恰巧被刚睁开眼的沉胜意看到了。
人冻僵了,脑袋也没活泛,足足几秒,他脑子才像齿轮一样缓慢运转起来,给他传达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他跋山涉水,找到了温野,有挽回的机会了。
坏消息:温野此时正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机会好像被人夺走了。
此时他心里还存了一丝念想,温野是不是被绑架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可他眼睛开着一条缝,清清楚楚地看见,温野将手臂从伊戈尔的臂弯中抽离,向后一绕,揽住了伊戈尔的腰。
那只细嫩而雪白的手轻轻捏了他的腰一下,伊戈尔浑身一抖。
她温柔而宠溺地看向伊戈尔,语气是训诫又是无奈:“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要稳重一点,不要老是亲亲我我的,知道吗?嗯?”
她将最后一个字拉长,手上也没松懈,狠狠掐了他一把,以示警戒。
伊戈尔好像天生就没有脸皮,腰上吃痛,直接放开双手,将温野抱在了怀里,哼哼唧唧地:“知道了~”
温野:“……”
食指与拇指夹着肉,暗暗又多拧了半圈。
可两人表现得极好,无论是落在阿嬷眼中,还是沉胜意眼中,都更像是调情。
沉胜意眼中冒火,猛地起身,冲上前,一拳将伊戈尔打趴在地,不顾温野的阻拦,压制着伊戈尔,在他脸上留下一拳又一拳,直到血花四溅,喷出了两颗牙齿,不断求饶
——这只是他的幻想。
现实是,他浑身无力,像瘫软在床,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
“啊——啊——”
的嘶哑声音。
声音并不大,但房间小,一旁的三人几乎瞬间就转过头,齐齐看向床上的沉胜意。
在那一瞬间,温野潜意识控制,避嫌似的松开了揽在伊戈尔腰上的手。
沉胜意差点没大笑出声。
在他于雪山密林迷路的时候,敲响的第一个烟火人家的门就有她在,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现在和别人站在一起,但直到他在看她之后会心虚,这不是在乎是什么!
沉胜意心中的死灰瞬间又燃烧起来,比以前更盛,更旺。
阿嬷刚迈开步子,想要走过去观察沉胜意的情况,温野就把阿嬷叫住了。
“阿嬷,您去休息一下吧,我和伊戈尔会好好照看他的。”
阿嬷有些不放心,但在温野的言语劝说下还是离开了。
阿嬷前脚刚走,温野后脚锁上门,就换了个人似的。
她径直走到床边,沿着小床坐下,床并不大,她就这样坐着就快挨到沉胜意的手了。
“还好吗?”她轻声问,眼神温柔。
沉胜意不知怎的,突然眼眶发红,他说不出话,只能费力地点了点头。
温馨的氛围瞬间流淌,却在下一秒被伊戈尔完全破坏掉了。
“瞧瞧这幅画面,啧啧……”他眨巴眨巴眼,“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沉胜意凉凉眼神瞥过去,仿佛在说:知道还不快滚?
谁想到伊戈尔双手一摊,竟也沿着床边坐了下来。
“好像不多余。你昏迷的时候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可是把你从濒死状态救回来的那个。”伊戈尔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对沈胜意刀子一般的眼神视而不见,“不用客气。”
“……”温野凉凉地撇他一眼,“伊戈尔,你去镇上买点炭,外面壁炉的炭没剩多少了。”
伊戈尔一听就知道温野是想把他支开,尽管他不太想去,但还是叹了口气,往外走了。
“等等。”
温野叫住他,伊戈尔疑惑回头。
她面无表情:“从窗户走,别让阿嬷看见。”
伊戈尔:“……”
温野目送着伊戈尔的身影隐在了窗外不知何时飘扬起来的雪花当中。
房间内瞬间静得只能听见两人彼此的呼吸。
温野扶沉胜意半躺起来,取过阿嬷熬的热汤,一勺勺喂给他。
直到见了碗底,沉胜意的喉咙才有些缓过来。
他嗓音嘶哑,脸颊浮着热红:“我……没想到真能、在这里找到你。”
温野将汤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你怎么来这里找我?”
“昨天你去找伊戈尔的时候,恰好被我遇到了。”他说话很费力,断断续续地,“我以为他要绑架你……所以我找人查了下,就跟过来了。”
温野垂眸,沉胜意性子直,向来不会撒谎,当然,作为站在帝国尖端的那一批人,他也不需要撒谎。
可刚刚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分明是心虚。
不过也不难猜,沉胜意无非是查她又跟踪了她,不想让她知道,才这样说。
他不说,那她就当不知道。
见他好转,温野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没事,你看到了。”她神情淡淡地,“谢谢你的关心。”
她说:“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沉胜意刚回暖的体温凉了大半。他慌乱地握住温野的手:
“上次是我错了,别生气了,可以吗?”
温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没做错。是我不对,我不该隐瞒你照顾小景的事。”
沉胜意茫然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对“分离”的害怕。
她没生气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一定还在生他的气。
他觉得如果他不说点什么,她一定会把他像丢垃圾一样扔下。
沉胜意将温野的一只手捧起,放到嘴边,用有些干裂的嘴唇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抬起头时,眼里满是哀求:“我求求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向来意气风发、目中无人的沉胜意上将,此时竟带着哭腔,嘶哑着嗓子哽咽道:“我不该强行标记你,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什至都没有认真地去了解你……”
想到昨天查到温野的那份档案,沉胜意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她经历那么多苦事……她只是想让他,甚至顾晟,为她报仇而已。
乔灵说的对,他以前根本不了解她。
可温野依旧冷冷的:“这不是问题根本。”
她既没抽回自己的手掌,也没有回握,而是让手静静呆在沈胜意的掌心中。
“我是否原谅你,并不影响我们的结果。”
温野心跳得快了些,接下来她要说的话,既是对沈胜意的考验,也是对正常人的考验。
成败,在此一句。
“我坦诚地告诉你,我没办法舍弃顾晟,或者舍弃你。”她眼神中透着真诚,让人移不开目光,“我有我的目标,我没办法给你专一的爱。”
“你今天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找我,我很感动,但就像我说的,我没办法对顾晟放手。”
温野那张淡然的脸说“感动”这种词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但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沉胜意全都听进去了。
见沉胜意目光有些呆滞,温野将手抽出,把他的手放进被中,又为他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吧。”
她站起身,朝外走去。
一步、两步,每一步与地板的碰撞,都撞在沈胜意的心上。
“我可以!”
他尽全力地吼道,尽管嘶哑的嗓子吼出来声音并不大,但还是暂停了温野走出去的动作。
见温野停下,他继续道:“我可以……接受顾晟的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卑微,像是对温野说,又像是跟自己说:“我只要你能爱我一点……哪怕……就一点。”
“求你……别走……”
“呜呜呜……求你……”
温野怔愣转头,却发现沉胜意将脸埋在手掌中,竟然哭了。
脚尖一转,她快步上前,将沉胜意抱住了。
有湿滑泪滴打在颈侧,她只能将顺毛的动作做的更频了些。
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
伊戈尔这辈子没干过什么苦活。
他带着炭回来时,天都黑了,蹭了炭黑的脸融在黑夜里,给开门的阿嬷吓了一跳。
阿嬷正奇怪,怎么伊戈尔一个人去买炭,转头正看见温野从房中出来。
身后,沉胜意脚步有些虚浮地跟了出来。
温野不着痕迹地拉了下衣领,五感灵敏的伊戈尔一下就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烈酒气味,和脖子上被掩盖住的红痕。
伊戈尔:“……”
同E不同命,有人春宵帐暖,有人做买炭翁。
他怎么这么不爽呢?
刚将炭放下,怎么睡又成了问题。
阿嬷家只有两个卧室,昨天是他借着“想看书怕有光亮老婆睡不着”的理由在客厅沙发睡的。
今天又多了个沉胜意。
他、他、和她,要分配一间房和一个客厅。
伊戈尔抹了把脸。
去他的。
“老婆~我今天不看书了~我要跟你睡~”伊戈尔发梢绿意一摇,哼唧着朝温野扑去,被温野及时拉住了。
沉胜意脸瞬间黑极了。
他向来是不屑于做弱小博同情那方,可今天,他突然觉得面子也没那么重要。
“呃咳……我……身体……还不……行……”他咳得像快死了,“我、得、睡、卧室。”
阿嬷一件这情况有些反应不过来,被温野推着进房间了。
伊戈尔和沈胜意在身后比手划脚地,无声打了一架。
温野从阿嬷房间出来后,看见滚在地上打得不分你我的两人,深觉头痛。 ——
作者有话说:阿嬷:啊?你们年轻人、城里人……
第49章
窄小的客厅泛着暖黄昏暗的光,一旁的壁炉哔哩啪啦地烧着灵动的火苗,明明温馨,此时却充满了拳头打在肉上的“邦邦”声。
伊戈尔身为E与作为上将的沉胜意相比,力气相差并不多,此时正泄气似的胡乱打着;而沉胜意完全把伊戈尔当成了敌人,即便现在只恢复了一半的体力,但他经验丰富,奇技淫巧一个个往外砸,伊戈尔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温野挑眉,施施然坐在了壁炉对面,烤着温暖火苗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一旁的温野,两人竟在几分钟后一同放开了手。沉胜意恶狠狠地瞪了伊戈尔一眼, 但到底还是知道谁最重要。
他撇了撇嘴,嘴角泛着红紫色的肿胀伤口,刺得他不由得咧了一下。
长腿一迈,他走到温野面前,嘶哑着嗓子,别扭地叫:“温野……”
温野抬眸,拉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打了?”
沉胜意似乎在这三个字中听出了责备, 可他觉得自己并没做错,又不想反驳温野,只能回道:“我只是看不惯他站在你身边。”
声音有些发堵。
“嗯,我知道。”她轻声道,“你理解一下,阿嬷以为我和伊戈尔是夫妻。”
“没关系,特殊情况特殊考虑。”沉胜意见温野语气变软,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又说:
“其实我们可以一起演共妻。”
“?”
刚凑上来的伊戈尔差点平地摔。
沉胜意,沉上将,你知不知道共妻是什么?这种话是他在这个世纪能听到的吗?
可看沉胜意认真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不由得又多看了温野一眼。
壁炉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显得平和又静谧。
跟她相处越久,越觉得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纱,而且随着了解深入而越叠越深。
像一幅神秘画卷,吸引着他探查。
可此时,那幅画卷意不在他。
“别开玩笑,胜意。”她莞尔一笑,随即又露出困扰的表情,“可这确实是个问题……不如我在这里睡吧,你和伊戈尔回房间睡,这样阿嬷既不会怀疑,你们两个应该也都满意。”
“不行!”
“谁要和他睡啊!”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温野一愣。
她装出一副不解的表情:“这样也不可以吗?难道要我出去睡?”
沉胜意默然。
伊戈尔极其自然的拉起温野的胳膊,跟温野站在了一侧。
从站位上看,谁是第三者很明显。
“沉上将也不愿意温野睡沙发对不对?”他咧嘴笑着,又看了看温野“夫妻睡一张床很合理吧?”
接着得出总结:“要我说沉上将就在这委屈一晚,我和温野回屋,怎么样?”
他将沉胜意刀片般凌厉的目光视若无睹:“反正温野对我也没什么想法,我也一样。”
他嬉皮笑脸的:“我不喜欢女人。”
此话一出,惹得温野都不由得侧目。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说胡话?
反观沉胜意,他冷冷的目光紧盯着伊戈尔,没放下丝毫戒备。
他不相信伊戈尔说的话。
但他决定妥协。
“可以。”沉胜意说。
伊戈尔闻言反而挑起了眉头,这就同意了?
直到和温野真正一起躺在床上时,他还有着一点不真实感。
床不大,但足够两人中间留出空隙,两人紧挨着床边,像同性相斥的磁铁。
温野倒没觉得有什么,很快进入了梦乡,而伊戈尔却久久没能入睡。
温野的信息素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他很想睡,但大脑皮层却一直兴奋着,睁眼闭眼,全是温野那张脸。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声。
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这是怎么了?
翻来覆去的第2763秒,他听到了一点诡异的响动。
猛地睁眼,他循声看去——皎洁月色下,一个人影绰约,“嘎吱”一声,开窗翻了进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洒落一地雪。
这个动作伊戈尔太熟悉了,今天沉胜意就是这样滚了一圈之后照着他的下三路给了一脚。
现在这算什么?
不守……约德!
沉胜意丝毫不在意伊戈尔发现了他,甚至月光下的神情还带着邪性的挑衅。
他脱下皮衣,小心翼翼地擦干身上的雪,坐在了地下。
坐在温野的旁边,没发出一点足以吵醒温野的声音。
仿佛只有坐在这里,他才安心。
但沉胜意不觉得有什么,伊戈尔却更睡不着了。
他眼睛在黑暗中轱辘轱辘地转,没憋什么好屁。
两分钟后,他翻了个足以让床上地震的身,说是鲤鱼打挺也不为过。
温野瞬间醒了。
她本就觉浅,在那一瞬间就猛地睁开了双眼,没想到入目竟是沉胜意的侧脸,距离之近,吓得她忍不住坐起身。
也就在温野醒来的同时,沉胜意也睁开了双眼。
见温野坐起,他瞬间露出窘迫的神情。
偷偷观察着这一切的伊戈尔心里笑开了花。
生气吧?愤怒吧?
快把他赶出去!
他竖着耳朵听,却听到这么一句:“怎么在地下坐着?”
不对劲。
温野压着嗓子,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地上凉,把衣服脱了,躺上来。”
伊戈尔:“???”
他没听错吧!她什么意思?
这么小的床,挤她们三个人?还脱衣服……脱衣服干嘛?
把他当空气吗!
正在心里叫嚣着,又听温野侧过身,用更低的声音对他道:“伊戈尔,睡了吗?”
……她绝对是故意的。
伊戈尔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没办法回答她,只能装睡,因为一旦回答温野,那说明他故意把她吵醒,以温野的性格,他多半会被赶出去。
最主要的是,他心虚了。
于是回应温野的只有一串均匀的呼吸。
他闭着眼,耳中的声音就更加清晰。
他听到沉胜意窸窸窣窣地脱掉了衣服,脱到剩几件?不知道。
他感受到旁侧床的凹陷——沉胜意上床了。
奇怪……
刚刚两人躺在床上时,中间剩下的空隙只够半个人,可现在沈胜意上了床,怎么空隙还是只够半个人?
该不会……
伊戈尔刚想睁眼,旁边的声音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你脚怎么这么凉?”是沉胜意的声音。
“……冷。”是温野的声音。
“窸窸窣窣——”被子被搅动的声音。
温野有些害羞的娇嗔紧跟在后面:“沉胜意……你干嘛!”
“踩吧。”沉胜意说,“这里热,给你暖脚。”——
作者有话说:伊戈尔:我不应该在床上,我应该在床底。
很不好意思今天又没更多少,由于这两天失眠熬夜,今天的静坐心率到了100多,我一度以为自己要猝死……不过还好,还活着哈哈哈。
还说要坚持日更,没想到没几天就打脸了(摔
血泪教训,千万别熬夜,不然身体真的会出各种问题,宝宝们都要健健康康的!
第50章
“嗯——”
伊戈尔听见了沉胜意压低了嗓子的难耐闷吼。
“怎么?不是你让我踩的吗?”温野问。
“是……”
“是这样吗?还是这样?”她声音中带着些笑意。
“温野——”
“我在呢。暖脚很好用的烧火棍。”
“别用力……”
“呵……不禁踩。是不是不行啊?”
“你觉得呢?”
伊戈尔:“……”
我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你们俩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于是他再次翻了个身。
从面对着她们,变成背对着她们。
谁成想这两人居然变本加厉, 玩得更起劲了。
他感受着床的微微晃动,感受着空气中交杂缠绕的烈酒味信息素与清冽信息素,听着两人没怎么压抑的低声呼吸。
空气中的烈酒味在某一个瞬间突然讨厌了起来。
伊戈尔心神一颤。
那是同类的排斥,也是属于O的排斥。
温野该不会……
“怎么回事……肚子里怎么有东西在生长?”
伊戈尔:草。
从他跟她说E能标记A起这才多久,她就开始实验了? ? ?
“不对……你……”
“沉胜意,你爱不爱我?”
“爱。”
“那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人?”
“……我想我们成为彼此的人。”
“你只要回答我, 愿意,还是不愿意。”
“愿意。”
“噗哧——”她的尖牙刺入了腺体。
“呃——”沉胜意的声音都在抖。
此时两人的信息素就像烟花一样在房间内爆开了。
一路向上攀登,直达云霄,惊雷炸响, 烟花散裂。
身后两人的声音终于逐渐弱了下来,就连沉胜意的声音都不如刚才的有力了。
“……刚刚我是被标记了吗?”
“嗯。”
“ Beta怎么能标记?”
“说来话长。”
像是事后对话。
但伊戈尔万万没想到……
“呼——该死的,肚子怎么鼓起来了……”
“明天问问伊戈尔怎么回事。不过……鼓起来摸着软软的,弹弹的,还挺舒服。”
“你想摸多久摸多久,我死了你盘我都没问题。”
“你死了我就换别人玩,有顾晟在,我盘你尸体干什么?”
伊戈尔:……
怎么又多了个顾晟?
季沉、祁倦秋、沉胜意,外加一个顾晟……她到底想干嘛?
等等……也就是说沉胜意在知道顾晟存在的情况下,现在在这里跟她?
“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是标记我没有让你开心吗?”
“好像确实是。”
“那我们做点其他的事?”
扑棱棱——
身后的两人似乎滚了半圈,在伊戈尔听来,应该是位置互换了。
他心里又骂了一声, 可脸上又不自觉地飘上绯红。
“换我帮你,好不好?”
“想开心?”
“嗬、别踩了宝宝,怎么踩也降不下火的。”沉胜意的声音嘶哑无比, “想开心,好想。”
“求我。”
“求你。”
“那……”
伊戈尔像着了邪一样,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他动作极快地坐起身,点燃油灯,微弱的烛光将他的脸照亮,也将床上另两人被中轮廓照亮。
“你们在干什么?”伊戈尔顶着一头鸡窝,满眼写着不满。
只不过他看的却是沉胜意。
沉胜意刚想说什么,却被身下的温野揽住了腰。
“继续。”她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命令自己的下属,又以一种极其淡漠的神情看向伊戈尔,“要加入吗?”
伊戈尔脸色瞬间涨青:“你!”
“那就滚出去。”她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当然,你留下来当旁观者,我也不介意。”
她手沿着沉胜意紧实而肌肉虬结的后背缓缓上移,直至脖颈处停止,以妖精般的姿态将双臂缠上他:“那样,我会感觉更刺激。”
伊戈尔到底也没有留下,而是打开反锁的房门,在壁炉前烤了半夜的火。
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超强五感,因为在他耳中,房内发生的一切都格外清晰。
那不结实木床的吱呀声,声浪如涟漪、如山谷……
伊戈尔烦躁地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将头埋进了沙发里。
第二天他带着浓重的大黑眼圈出现在阿嬷面前时,阿嬷完全愣住了。
旋即又恍然地抛给温野一个“我懂”的眼神。
年轻人,不知道节制也很正常。看温野那一副走路漂浮的样子,应该也是没省力气。
温野与沈胜意早已落座桌前,四人坐在方桌四方,温野与阿嬷相对。
“阿嬷,不好意思麻烦你招待我们这么久,还给我们做这么丰盛的早饭吃。”温野语气怀着几分歉疚与十足的感激,说出这句真心话。
“哪有的事。”阿嬷笑得一脸慈祥,“看你们,就像看见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别拘束,把这当家就行。”
阿嬷眼神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温野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只是手臂在动作间不经意露出的吻痕让人侧目;
伊戈尔一口面包嚼了好久,双目无神,似乎在发呆,不过这也正常,刚被宠幸过的O是这样的;
沉胜意最为奇怪,一直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发呆,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
果然是老了,居然能在Alpha身上看出Omega的感觉来。
还是温野不经意地接了一句:“说起来,叨扰这么久,还没看到您的孩子。是在外务工吗?”
提到此处,阿嬷的笑明显淡了一些,牵出几分惆怅:“我儿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这句话引得伊戈尔也回过神来。
“几年前,我家那位死后,他就回过一次家,再就不知所踪了。”阿嬷语气有些掩不住的哀伤,眼神飘向了回忆:“你们住的那个房间,曾经是我儿住的。”
温野和伊戈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怀疑。
“不知所踪?”温野反问道,“没试着找吗?或者发一些终端消息?”
“这里不比外面,哪有什么终端。”阿嬷苦笑一声,“虽然我没离开过村落,可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大不一样了。和外面相比,我们这里像是原始村落。”
温野不可置否。
跟伊戈尔下直升飞机的时候,她也是这种感觉。
原始、淳朴、纯洁。
“不过,对我来说,只要知道我儿活着就足够了。”阿嬷眼里似乎闪烁着泪花,“每月一号,我都会收到我儿的纸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信上也没别的话,只有两个字:平安。这样一模一样的信,我攒了76张。”
76张……刚好与时间对上。
线索来得如此之快,让温野和伊戈尔都有点不敢置信。
“阿嬷,我可以看看那些信吗?我或许知道那些信来自哪里,可以帮你找到您儿子。”温野轻声道。
阿嬷却摇了摇头:“孩子平安就够了。他在哪里、在干什么,他不想说,我不会干涉,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她又慢慢站起身:“不过,我可以给你们看看。”
此时她脚步都轻快了些,回到卧室里东翻西找,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翻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信纸,那些信纸由旧黄到莹白,无声诉说着其中流淌过的时间。
这是她的宝贝。
“我老啦,看不清字,可每次拿到信时和以往的稍稍一比,轮廓类似,我就知道没变。”阿嬷露出满足的笑容。
任谁见到这一幕,都会被那温暖笑容融化。
温野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打开查看。
无比寻常的纸张,打印出的大号字体,铿锵有力的两个大字:平安,就展现在眼前。
冥冥中,似乎有道声音在告诉她,他,就是他。
她默不作声地将信重新塞回信封,放到那一丛思念里。
有些事还需要确认。
“他一定和阿伯感情很深厚吧?”她问道。
提到儿子,阿嬷只有惆怅与思念;可提到另一半,阿嬷明显抵触起来。
她脸上笑容瞬间冷下去,声音也沧桑了许多:“他们父子关系不是很好。我家那位前脚刚死,我儿后脚就失踪了,他们都说……”
弑父。
她听到了的。
这也是她选中这一家的原因之一。
阿嬷声音哽咽起来,温野忍不住靠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切都能隐隐串起来了。
“没关系,都过来了。”她安慰道。
伊戈尔明显要比温野更冷漠,他将阿嬷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打碎、重组,企图拼凑出事实。
“啪!”
一声重响炸在耳边,吓得他差点魂归西天。
抬头一望,原来是沉胜意义愤填膺地拍案而起,声震满屋:“什么破儿子,简直不孝!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能把自己的妈一个人丢这荒郊野岭啊!”
他气得眉毛都站了起来:“炭不足,水不暖,离群居村落那么远,破地方连个电视那种古董都没有!吃穿住行没有一样是舒服的!年入花甲还要每天等在原地守他那两个字的破信!狗儿子,别让我遇到,遇到肯定把他脑袋挖出来闻闻,到底是不是一坨屎!”
伊戈尔:“……”
温野:“……”
阿嬷:“?”
温野看着脸色渐僵的阿嬷,拉了滔滔不绝的沉胜意一下。
沉胜意双眼一瞪,竟是气的快连温野的话都不听了。
温野嘴角抽了抽,半响,憋出一句:“坐下,别气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