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你,听到了吗?我平时叫你一声李婶,你最好也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少到处嚼舌根。”陈木棉松开右手,盯着女人问道。
李唤娣咳嗽了两声,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几步,才出声讽刺道,“你一个小姑娘,早晚都要嫁人的,难道还要一辈子待在娘家不成?”
陈木棉:“那我就招个上门女婿回来!”
“那你也不出去上学了吗?”
陈木棉继续道:“不管我以后去哪个地方,享福还是吃糠咽菜,我都会带着我爸妈和妹妹一起去。”
这个家不是只有哥哥一个人才能撑得起来,她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没有搞封建迷信的意思啊,就是那个年代的人一点自我安慰的方式。
预告一下,最近几章剧情都比较重要,我会努力写的精彩一点。
等小棉花过完年回新疆,就开始美美搞事业啦!
第46章 年夜饭可是,想你就是我的要紧事啊………
“呼,终于到了,赶紧的吧,冻死了!”
“谁让你臭美不多穿两件,活该。”
“我这皮衣难道不帅吗?哼。”说话的男人得意的转了个圈。
陈木棉的思绪被从记忆中拉回,沉默地跟着父亲走到了自家的坟头。
不大不小的一块地方,零零散散地竖着好几个石碑。
中间位置是陈木棉爷爷奶奶的合葬墓,四周依次排开的是几个素昧谋面的叔叔。
她从篮子里取出贡品,逐一摆到前面的位置,然后退回去跪好,和父亲一起烧着纸钱。
黄白的纸片被火苗吞噬,化成灰烬,北风袭来,卷走些许碎片,也一并带走了生人无尽的思念。
陈永良认真地磕了三个头,希望父母兄弟在那边一切都好,保佑家人平安顺利。
陈木棉对父亲的其他亲人没有太多印象,但也认真跟着照做,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她希望能保佑哥哥永远战无不胜。
陈永良最后拿出兜里装着的白酒,洒在了坟前,“你爷爷生前最好的就是这一口了。”
“走吧,该回家了。”陈永良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温柔地对着女儿说道。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也要忙着过自己的日子,每年能偶尔来看一眼也就够了。
更多的思念和感慨只适合埋藏在心底。
“好。”
……
“你看好了吗?”
“可以了。”
林慧君扶着小女儿的胳膊,从椅子上下来。
这几天她们一直忙着提前准备年夜饭什么的,竟然都忘了给自己家贴春联。
“你爸还成天去县里给别人卖春联呢,竟然也不知道提前给家里贴一下。
还是我翻到了他之前写多的,才想起来这事。”
林慧君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是带着温婉的笑意。
显然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念叨几句。
她也知道丈夫最近这段时间天天骑着自行车来回几十公里不容易,中午在县里也不舍得花钱吃口热饭。
她也问过要不要提前在家里写好,换自己去卖一两天,冬日的天气一直站在外面,人也受不了。
丈夫却说,“大家就是来买个喜庆,还是根据他们想要的祝福现写比较好。
这样也不会浪费纸墨……”
林慧君摇了摇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陈木荷也笑着打圆场,“爸肯定是提前就留着了,只是前些天太早了,贴了被风吹坏了就不好看了。”
“你啊,也就这时候最会说话。”
“走吧,我们继续去切菜。”
儿子今年估计是回不来了,家里只有四口人一起过年,吃不了太多。
但林慧君还是准备凑一个十全十美,讨个好彩头。
前些天准备的酥肉丸子和鸡血面就已经能凑三个菜了,再加上凉皮、凉拌猪耳朵、再炒几个热菜。
“对了,还有十香菜呢。”
提前处理好的苦杏仁焯水去除苦味,和胡萝卜一起凉拌,便是十香菜了。
还有那酥肉,是把瘦肉和馒头碎混在一起,揉成椭圆形蒸熟。
吃的时候切成片,摆盘一半是酥肉片,一片是肥肉片,再淋上一勺肉汤,上锅加热。
掰开荷叶饼,一片酥肉,一片肥肉,口感混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入口即化。
至于前些天做的洋芋丸子吃的时候就更简单了,只需要把丸子放在碗中,淋上一勺蜂蜜,加热即可。
这两个菜,姐妹二人每次怎么吃都吃不够……
“妈,我们回来啦!”
陈木棉掀开门帘,带来了一股寒气。
她手里捏着什么,冷不丁走到妹妹身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妹妹脖子上。
“啊,好冰,什么东西啊?”陈木荷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了一跳。
“下雪啦!”
“真的?我和妈在切菜,都不知道。”
陈木棉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现在下的还不算大,地上也只积了薄薄一层。”
“没意思,都不够玩的。”她撇撇嘴。
“没事,这雪应该还会再下几天。”林慧君放下手里握着的鸡蛋,走到门外,掀开帘子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
“你爸呢?”林慧君没看到丈夫的身影。
“他去烧炕了,说大家都辛苦了一年了,今天吃完饭早点休息。”
林慧君抿唇笑了笑,“饭也快做好了。”
陈木棉给炉子里加了点柴和碳,摇了一下侧面的把手,让炉火烧的更旺一些。
“妈,怎么没见你烧黄酒啊?”
她进了厨房,“今年酿的黄酒放哪了,我怎么没找到?”
“就在那个酸菜缸旁边呢。”
盖子掀开,黄酒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是那种很清冽的果香,里面加了很多冰糖和陈皮,也没什么度数。
陈木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搪瓷盆,舀了几大勺黄酒,“那我先把黄酒放炉子上热了啊。”
“行,你放好了来帮我剥蒜,凉拌的汁子还没调呢。”
“知道了,马上就来。”
陈木棉麻利地拿起一个蒜头,分成小瓣,先统一用菜刀拍碎,再剥皮就非常轻松,还省时间。
拿出祖传的捣蒜钵,撒一点盐,捣成蒜泥,再倒入醋和油泼辣子,还有其他调料。
搅拌均匀,就可以浇在凉菜上了。
饭桌上,陈永良帮妻子端出来最后一道菜,红烧肘子,年夜饭便齐活了。
“快吃吧。”
……
“吃饭呢,你想啥呢?”
于晓月看着儿子那心不在焉的样子,用筷子敲了敲他眼前的碗。
难得除夕父子二人都不用值班,一家三口在一起过个整年,结果一个眼睛盯着电视上的春晚不放,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晓月越看越生气,没忍住踹了丈夫一脚。
“啊你刚刚在叫我吗?”季峰回神。
于晓月朝着儿子的方向示意,季峰抬眸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思春呢,你别管了。”
“行吧,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把儿媳妇给我带回来。”
于晓月有些发愁,就儿子这憨憨劲,她看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咯。
季峰:“那小姑娘我们不是已经都见过了吗?怎么不算带回来了呢。”
三人吃完饭没一会儿,于晓月便说自己困了,想先回屋睡觉,临走前回眸瞥了丈夫一眼。
季峰盯着妻子的背影思索了几秒,摸摸下巴,眼神一亮,也快速起身跟着回屋了。
瞬间客厅就剩季瑜一个人。
电视上的春晚还没演完,他却没什么兴致,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自己和棉棉老家不能是一个地方的。
这样自己过年还能偷偷跑去找她,哪像现在,两个人跟牛郎织女一样,想见一面都难。
棉棉都已经回去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了,季瑜以为是单位又来任务了,连忙起身。
话筒放到耳边,却一直听不到声音,季瑜有些疑惑,正准备出声问问什么情况。
话筒对面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甜美动人。
“过年好。”
“过……过年好……”
季瑜完全没想过陈木棉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一瞬间狂喜涌上心头。
下一秒仅有的理智回笼,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哪来的电话啊?不会还专门跑到了镇上吧?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太危险了……”
陈木棉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的絮叨和关心,唇角微微翘起,忍俊不禁地解释道。
“我才没有那么傻好吧,是我们村里有人装了电话,我才给你打的。”
“那,那你家里人是知道我们的事了吗?”季瑜难得有些害羞,他还没做好见棉棉家长的心理准备。
“我和他们说,是给我哥部队打电话。”
“哦……”季瑜低低回了一声,英俊的眉眼都耷拉了下来。
原来自己只是顺带的。
他还以为,是想他了……
半晌,他又自己支棱了起来,期待地问对方,“那我之后还能再打这个电话找你吗?”
离陈木棉回新疆还有好多天,他怕自己忍不住一直想她。
如果能偶尔说上句话,也好啊。
“我,我不会一直烦你的,真的就偶尔,我发誓。”男人生怕被拒绝,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
但,还是被拒绝了。
陈木棉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心里也有些纠结,但他们毕竟还只是在互相接触的阶段。
而且这是村长家的电话,说话也不方便。
今天晚上她确实是来给哥哥部队打电话的,借着部队有保密要求,才把村长媳妇支开。
只是部队里的电话虽然通了,却没等到哥哥的人,说好像是去出任务了。
也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休息。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咬咬牙摁下了另一串数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电话接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吭哧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过年好”。
季瑜见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以为陈木棉是生气了,连忙轻声哄着。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刚刚是我唐突了,我和你道歉。要么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饭吧。”
陈木棉:“我没生气。你可以把这个号码先记下,有要紧事再联系吧。”
“好。”
可是,想你就是我的要紧事啊……
第47章 亲婆媳好你个贺麦苗,两天不打,想上……
1997年,正月初一,雪。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起,村里的人们都开始出门互相拜年了。
下了一夜的雪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甚至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陈木棉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木耙子,站在院里,把地上的积雪从这头推到了那头。
她抬头望望阴沉沉的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冰凉。
陈木棉搓了搓手,哈了口气,院里的雪扫了一层还有一层。
她记得往年的雪似乎没这么大,希望不要冻坏了地里的庄稼,也不要影响她们出门。
鹅毛大雪落在院墙后的树枝上,像是给枯树穿上了一层雪白的新衣,美不胜收。
“走吧。”
陈永良和妻子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车头挂着年礼,两个女儿坐在后座。
陈木棉逞强想说自己可以载着妹妹,却被母亲笑着拦住了,“今天雪下的这么大,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你骑的太慢了。”
“好吧,那等不下雪的时候,我载你们。”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陈家小院,冒着厚厚的风雪,穿过村间小巷,又越过盖着雪白被子的麦田。
雪太大了,路上除了他们,似乎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
四人都带着厚厚的帽子和手套,但鼻头还是被冻的通红。
军绿色的帽子上也落了厚厚一层雪花,陈木棉嫌无聊,一直在和母亲讲着闲话。
“太冷了,嘴巴闭上,小心被风呛到。”林慧君担心道。
“我没事妈,我身体好着呢,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她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去外婆家的时候谁也舍不得坐上面,都要跟着走。
最后还是爸爸手巧,在车梁上也绑了一个小凳子,这才把姐妹二人都装下。
至于哥哥,就只能跟着妈妈一起走路去了。
那时候的日子竟也不觉得苦。
一眨眼,就长大了……
“妈,我们来了。”
“这么大的雪,我还想着你们是不是就不来了?”
“怎么会不来,我今天还要住您这呢。”林慧君把自行车停在门洞里,和女儿一起拎着年礼进了堂屋。
林母从炕上溜了下来,低头找着鞋,“你们快上炕上暖暖身子,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用啦外婆,我们吃好才出门的。”陈木棉上前挽着外婆的身子,一只脚机灵的把桌子下的棉鞋踢了过来,“我扶您。”
“您快坐回去,地上冷。”
“没事,我正好下来走走。”林母穿好鞋子又四处寻摸着,想给两个外孙女找点零嘴吃。
看了一圈,她从蛇皮袋子里掏出来几个苹果,“外婆这也没啥好吃的,我给你们烤几个苹果吃吧。”
说完她又从边柜上寻摸出来一袋糖,塞到陈木棉手里,“我就知道这糖又是被她藏起来了,你们快装兜里收好。”
“呦,是大姑子一家来啦?真是好久没见啊,她大姑还是这么漂亮!”贺麦苗人未到声先至,掀开厚重的门帘,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沉默的少女。
“我就说今天早上听见门外有喜鹊在叫呢,这不,你们就来了。”
贺麦苗瞅了一眼两姐妹,夸张道:“你们俩怎么还长越不像了,小时候我印象一模一样的啊?”
陈木棉看着一如既往举止浮夸的舅妈,有些好笑地回复道:“我今年去外面晒黑了,没有木荷白,就不太像了。”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今年也是胆子大,竟然还跑到新疆去了。”贺麦苗屁股一拧,两下踹掉棉鞋,也坐到了炕上。
“我听说那边可赚钱了,你咋样啊?跟舅妈说说,赚了多少?”她八卦地追问道。
她可是早就听村里的人说了,新疆那边只要去了,那一年能赚好几万呢,回来都打扮的人五人六的,吃香的喝辣的。
贺麦苗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她实在舍不得她家男人,她也去了。
村里有的女人自己老公跑去新疆当油漆工,过年回来的时候还给老婆买了根金链子呢,可给她风光坏了,也不嫌天冷,逢人就从脖子里扯出来炫耀。
贺麦苗看着人家脖子上那金链子,是真酸啊。
可回头看看自己那窝囊废丈夫,还出门打工呢,下地的时候能叫动就不错了。
这次知道陈木棉在新疆也赚到钱了,心思当下就活络了,自己去不了,可以让女儿去啊。
那么多钱,不赚白不赚。
陈木棉知道自己舅妈一贯的作风,也没多透露,只说自己没赚到多少,“都是辛苦钱。”
“辛苦钱怎么了,这年头去外面打工的,谁不是赚的辛苦钱,你就和我说说呗,还拿舅妈当外人啊?”
贺麦苗凑了过来,拉着陈木棉的手不停地抚摸,笑眯眯地露出了真实目的,“你放心,我也不是想干啥,就是想让你过完年再去新疆的时候,能把我家丫头也一起带上。”
“她干活很麻利的,人也勤快,你带着也是个伴,亲表姐妹互相之间也是个照应。”
她期待的看向陈木棉,又转头示意那死丫头赶紧说几句好听话。
林巧芳只低着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像是没听到屋里的对话一样。
陈木棉低啧了一声,她就知道,舅妈一张嘴,就没有啥好事。
瞬间借口手冷想暖暖,扯回了自己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她挪了挪屁股,靠到了墙角,抬眸看向坐在下首椅子上的表妹。
本就沉默寡言的少女似是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正处于话题中心,愈发地局促不安,两只手不停地搅着衣角。
陈木棉没忍心,终究还是开了口,“巧芳不应该还在上学吗?我记得她之前成绩还挺好的。”
“她那脑子能读个什么书,现在成绩越来越差,学算是白上了,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
贺麦苗语带嫌弃的回答,说完又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她要是有半分像你和木荷,我都谢天谢地了,成天跟个哑巴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木棉打着圆场,“我看巧芳的性子还挺适合读书的,坐得住,也认真。
舅妈你就是逼她逼的太紧了,你看当着你的面她都不敢说话了。”
贺麦苗指了指自己,扯着嗓子,“这难道也要怪我吗?是我不让她说话吗?这么大个人了,见到亲戚连问个好都不会。
我出门脸都没地方搁,我贺麦苗做人做事永远都是大大方方的,哪知道生了个女儿出来,跟锯嘴的葫芦一样。
三棍子都打不出来个响。”
陈木棉眉心微蹙,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见林母从厨房走了出来,又听见儿媳妇在那念叨孙女,再看看孙女那小鹌鹑样,瞬间气都不打一处来。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事,转身回去拾起烧火棍,就去找儿媳的麻烦。
“好你个贺麦苗,两天不打,想上房揭瓦?
你又在这说我孙女坏话,啊?
看我这次不打死你!”
“我没有,妈,我就是让她跟两个表姐学学好,别整天一句话都没有。”
贺麦苗从炕上窜起,一路从炕头躲到炕尾,嘴上却还是不认输。
林母拧眉怒视:“要不是你这个当妈的,整天嘴跟个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我孙女会不爱说话吗?”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天天在外面就不能说自家孩子两句好话吗?”
陈木棉小声:“就是。”
角落里装鹌鹑的林巧芳看着屋里滑稽的一幕,也捂着嘴偷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一双月牙。
奶奶就是她的庇护神,每次都会来救她。
她要是什么时候能像奶一样威风就好了。
林母一语中的:“我看要学学好的是你才对,还赖在炕上干啥,滚下来做饭。”
“知道了,妈。”贺麦苗委委屈屈地从炕上溜了下来。
陈木棉一行人在外婆家吃完晚饭,陈永良陪岳父下象棋,陈木棉和外婆一起打着麻将。
要不说林母和贺麦苗是亲婆媳俩,端看两人在麻将桌上的厮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
林母嘴上说着儿媳像炮仗,生的孙女像鹌鹑。
可她但凡回头再看看自己那一双儿女,女儿温柔似水,儿子也是窝窝囊囊一好大儿。
没一个像她的爽利性子。
反倒是外孙女陈木棉,性子倒是像极了她。
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嘴也甜,会来事,真遇上事了,那可是毫不含糊,说上就上的主,她喜欢!
做女人就要是这种爽利的性子,活的才舒服,自己都不能大大方方的,成天扭扭捏捏的,别人看见了也只会更想欺负你。
与其指望男人或者其他人来安身立命,还不如靠自己。
林母心里想着,手上也没忘摸牌,“三筒,我又胡了,给钱给钱……”
次日下午,陈木棉一家四口刚拐进小路,远远就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木棉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耀祖搓着手,抬眸看见陈木棉,连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我妈和我姐吵架,打起来了,我姐现在正在家里砸东西呢。
你快去劝劝吧!”——
作者有话说:突然感觉林家婆媳的故事也很好玩怎么回事,hhh
第48章 狐媚子说好的一千五,一分都不能少!……
和陈家差不多,李翠萍家也没什么要走的亲戚,父亲这边自从她们姐弟俩跟着母亲改姓之后就断了。
母亲那边倒是人多,但李唤娣也只拎着东西回去看一眼父母和弟弟。
初一雪大,李唤娣就自己一个人蹬着自行车去了。
也不知在娘家又受了什么刺激,自打从娘家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李翠萍扫地她也挑刺,做饭她也嫌不好吃,话里话外就是想找不痛快。
她裹着碎花棉袄,顶着过年新烫的大波浪,懒洋洋地倚靠在炕边。
嘴里嗑的瓜子皮到处都是,“呸,翠儿你今年跑去新疆赚了不少吧,不给妈孝敬点?”
李翠萍不接茬,只闷头干活,扫完地上的瓜子皮又开始做起了午饭。
她从桌子下面掏出来几个土豆,洗了洗,准备简单炒个土豆丝吃。
李唤娣见女儿不搭理自己,竟也没生气,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着女儿的身材和样貌。
李翠萍其实长得也挺清秀的,浓眉大眼,精神气足,只是农活干多了,皮肤晒得有点黑。
端看她干活的麻利劲,就知道以后是个会过日子的,且平时也只是不打扮,最近头发长了,也有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外人不知道,李唤娣这个当妈的可是一清二楚,自己这个女儿身材可有料了,胸大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
也是到了能出嫁的年纪了啊。
女儿大了,继续留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最近儿子和他姐的关系好像越走越近。
这可不行,这妮子从小就惯会和她抢男人,她爸还在的时候和她抢丈夫,等那没福气的死男人真的死了,又开始和她抢儿子。
反正放她出去赚的钱也不上交给自己,那与其继续在家养着吃白饭,还不如趁早嫁出去。
她还能狠狠收一笔彩礼。
就是可惜了年前给她寻摸的那门好亲事,人家等不及,早娶媳妇了。
李唤娣在脑子里疯狂盘算着合适的人选,要家里条件好,又要有钱,年纪还不能差太多,合适的人还真没几个。
半晌,她似是终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肚子里的小心思百转千回。
李唤娣蹭地起身穿鞋,撂下一句“不用等我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便扭着身子消失在了屋内。
李翠萍见状也没多想,她妈平时喜欢出去串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问就是已经习惯了。
她一如往常吃完饭,便收拾起了旧衣服,在家待着也没其他事可做,她准备过几天就走。
只是……不知道好友是不是要在家里多住些日子?
收拾完衣服,她又站到了镜子前,拿着梳子珍惜地梳着自己乌黑亮丽的头发。
头发长得快,已经到了锁骨的位置,李翠萍试着比画了两下,感觉再有几个月,就可以扎小辫了。
她满意地捋了捋,趁母亲不在家,偷偷打开了收音机,跟着广播里的声音哼着歌曲。
这个收音机还是邻村的一个鳏夫给她妈送的,可能是想当她后爸吧。
“快进来,外面冷。”李唤娣笑盈盈地掀开门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似乎腿脚不是很好,走路有些跛,手上还提着很多东西。
李翠萍听见声响,连忙从炕上跳下去,鞋都来不及穿,先关了收音机。
见到母亲身后跟着的人,她只以为又是来请母亲帮忙说媒的,便也没多想,准备躲回自己的偏房里。
“别走啊,来一起坐下,”李唤娣一把扯住了女儿,热情地介绍道,“这是隔壁村的钱老四,你叫他钱大哥就行。”
李翠萍一头雾水地坐下,敷衍地笑了一下,“钱大哥你好。”
“这是我女儿,怎么样,是不是跟老娘说得一样水灵吧。”李唤娣得意地冲着男人抛了个媚眼。
钱老四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黄牙,又用色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翠萍。
这李媒婆还真是没骗他,确实水灵,胸大屁股大的,看着就带劲,就是皮肤稍微黑了点。
不过婆娘嘛,晚上关了灯都一样的,手里捏着带劲就行。
这个看着就像是经常下地干活的,身体素质应该比之前的强,不至于随手轻轻一掐,就留印子。
迎着对面男人恶心的视线,李翠萍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阴湿的蛇类动物缠上了一样,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一股不妙的念头涌上心头,她急忙起身推门跑了出去。
门内的李唤娣也没再拦着,任由女儿出去了。
人反正是已经见到了,看着也挺满意的,接下来就是看出的彩礼能不能让她满意了。
她只笑不语,等着对面的男人开价。
男人果然有些急不可耐,舔了舔干燥的嘴皮,“我这都娶第三个婆娘了,哪能回回都给那么多彩礼,我家里有再多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李唤娣翘起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瞪着对面的男人,“你什么意思,我可是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才给你说的我女儿,不然我哪舍得让我宝贝女儿嫁给你!”
“说好的一千五,一分都不能少!”
“八百。”
“一千五。”李唤娣寸步不让。
“一千行吧,真没有了。”
跑出去被风雪一刮,李翠萍一个激灵,又悄悄摸了回来,躲在窗子下面,想看看她妈和这个男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等听到里面跟菜场一样的砍价,她才终于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她心里顿时冷得像冰窖一样,脑子里却热血上涌,刺激得她眼睛都红了。
没等李唤娣和男人继续掰扯彩礼钱,她便一把推开了堂屋的门。
“妈,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李唤娣没想到她竟然又回来了,面上有些尴尬,转瞬又开始游说道,
“你钱大哥人又老实,又稳重,家里还在南方开了加工厂呢,
要不是过年回来探亲,这么好的亲事哪轮得到你。
再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妈又不可能害你,你嫁过去保管吃香的喝辣的,少奶奶一样。”
说完,她冲着男人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说几句。
钱老四色眯眯地上前一步:“对,只要你跟了我,以后出门坐小汽车,回家住楼房,
也不用你伺候公婆,你啊,只要把我一个人伺候好了就行。”
李翠萍胃里翻江倒海,被眼前荒诞的一幕恶心地想吐,她弯腰干呕了几声,却被男人误以为是怀孕了。
钱老四愠怒,转头质问道:“你跟我说的可是黄花大闺女啊,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李唤娣还没来得及解释,李翠萍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陈木棉教她的办法,一手摸着肚子,挑衅地望向母亲。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我也怀上了他的孩子,等我回了新疆就结婚。”
李唤娣气急:“你!你胡说!你哪来的胆子干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李翠萍见母亲动怒,讽刺一笑,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继续把肚子往前挺了挺。
钱老四“呸”了一声,一把扯过桌上的礼品,扭头就走,“妈的,真是晦气!”
大门被“砰”的一声摔合上,李唤娣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她上前扯住对方衣领,李翠萍被她扯得脚下一个踉跄。
李唤娣:“你跟谁学的狐媚子样,啊?还敢学人家偷吃,看我不打死你!”
李翠萍无语回复:“我没有,我瞎说的。”
“我让你瞎说,”李唤娣从门后扯出来扫把就打,“上次想给你找婆家,你跑了,这次人都带到家里了,你也能搅黄。
你过完年都21了,还能再耽搁几天?”
“我看是耽搁你赚钱了吧,还一千五,你也是看得起我。”李翠萍一边手脚灵活地躲着扫把,一边怼道。
“我那也是为了你好,放着富太太不当,就喜欢在地里干活是吧?活该你就是个穷人命!”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李唤娣一个箭步上前,扯住了李翠萍的头发。
“嘶……你别碰我头发!”李翠萍想挣扎,但是头发被对方抓在手里,轻易动弹不得。
“我看你就是出去一趟心野了,还学着人家留长发,还想偷吃是吧?”
李翠萍嘴硬回怼:“就准你烫头发,我连留个长发都不行吗?那你烫头又是为了勾引谁?”
“好你个死丫头,谁借你的胆子,敢跟老娘这么说话!”李唤娣被气得急火攻心,她环视一圈,想找个趁手的家伙教训这个死妮子。
箱柜上正好放着剪刀,李唤娣一把抓起,还没等李翠萍反应过来,“咔嚓”一声,就把她攒了小半年的头发给剪了。
李翠萍听见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双手扒拉着母亲的胳膊,拼命挣脱开,却只看见了母亲手上的半截发丝。
她一把推开母亲,跑到镜子前看自己,原本已经养到锁骨位置的头发,此时一半长一半短,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你还我头发!”李翠萍恨极了,抬眸死死地盯着对方,双眼通红——
作者有话说:又是没学会写动作戏的一天,大家凑合看吧
第49章 离开走了也好,就不会再被妈欺负了。……
李翠萍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居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恨母亲剪坏了她的头发,还是悲凉母亲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真是顶顶好的一门亲事啊,瘸子,色棍,老男人。
她妈能专门找到这么一个人想必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吧。
就为了毁了她吗?
可到底,为什么呢。
李翠萍自问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或者说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父亲在世的时候,她还能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玩乐,自从父亲去世,她就一直像个老黄牛一样,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劳作。
陈木棉总说她傻,她确实挺傻的,一心觉得要替父亲照顾好母亲和弟弟。
她心疼母亲一个人拉扯她们姐弟长大不容易,小时候母亲为了赚钱,晚上经常都不回来。
李翠萍总是一退再退,好东西紧着母亲和弟弟来,苦活累活她抢着干。
甚至就连现在宝贝的头发被剪了,也只是红着眼眶,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根本就没有为什么。
李唤娣望着女儿被狗啃一样的头发,心里也难得地有些心虚和小愧疚。
她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自己的卷发,“翠儿啊,妈不是故意的,就是气头上没控制住。
要不我再给你修修吧,你短头发也挺好看的,年纪还小嘛,不用留长头发。”
说着便重新拿起了剪刀,想上前帮她修剪一二。
“别碰我头发!”李翠萍旋即嗤笑一声,“现在又变成我年纪小了,那刚刚怎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李唤娣语塞,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呵斥道:“你这死丫头,出去一趟,别的没学会,光学会顶嘴了?”
李唤娣:“我那不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一眨眼就人老珠黄了。
当然要抓紧相看,妈承认,妈确实是想让你嫁个有钱人,但那也是为了你的后半辈子着想啊。
钱老四家里条件是真不错,你嫁过去之后,等你弟大学毕业,他还能带你弟一起做生意呢。”
李翠萍依然站在镜子前,用余光瞥着母亲的方向,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是个好母亲啊。”
李唤娣面容稍缓,显然很是自得,她当然是一个好母亲了。
却见李翠萍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为了你儿子也是费尽心机,想必要那么多的彩礼也是替他准备的吧。”
“啪!”李翠萍抬手捂住红肿的脸颊。
李唤娣的小心思被当面戳破,有些愠怒,当即沉下脸斥责:“你说什么呢?你看看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娶媳妇不出彩礼,那都要被别人笑话的。”
“我看你真是出去学坏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嫁人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离你弟也远点,别整天一副狐媚子样。”李唤娣又补充道。
“妈,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李翠萍心里充满了无力感,话问出去之后,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也不关心是否能得到答案,只想拿着她的东西离开这个家。
再也不要回来。
谁的亲生母亲会防自己的女儿跟防贼一样,以前怕她勾引自己的丈夫,现在又怕她勾引自己的儿子。
真是可笑啊,荒唐!
李翠萍每每想到这事,就忍不住怀疑自己母亲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不然为什么会冒出来这么可笑的念头。
她想不明白。
李翠萍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就这么顶着参差不齐的头发,回屋拿了行李,准备离开。
幸好,她回家前就把所有的钱都藏在陈木棉那。
李唤娣伸开双臂堵在门口,不准她走。
走了她还拿谁给儿子换彩礼钱,“老娘这么多年养着你,还不如养条狗呢,狗都知道摇尾巴。”
李翠萍冷漠开口:“你养我一共能花多少钱?我还你。”
李唤娣闻言瞬间喜上眉梢,她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她眼珠子转了转,狮子大开口:“你要走也可以,给我一千五就行,少一分都不行。”
李唤娣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先把女儿兜里的钱掏空,让她跑不了,再把她嫁出去,一举两得。
李翠萍沉默不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
李唤娣正美滋滋地站在门口,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
“你想得倒是挺美啊,老虔婆!”陈木棉脚下蹬着自行车,一个完美的甩尾,正好停在李家门口,把李婶撞开。
“上车,我带你走!”她冲着呆愣在原地的好友眨眼示意。
李翠萍一把提起行李,跳上了自行车后座,顺势搂住了陈木棉的腰。
黑色的自行车就这么迎着风雪,载着两个少女走远。
只留下李家小弟站在原地,独自承受母亲的怒火。
陈家。
林慧君见到跟在陈木棉身后进来的李翠萍,也没多问,只默默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让她安心住下。
堂屋内的炉子已经重新烧起来了,铝制的水壶内还装着热水。
“你们快坐炉子旁边,暖暖身子。”林慧君转头和李翠萍说道,“想吃什么和姨说,我去给你们做。”
说完她注意到李翠萍的头发像是短了一截,再看脸上还有印子,心里忍不住腹诽李唤娣真是造孽。
年轻的时候就不着调,一把年纪了还要欺负这么好的孩子。
这要是她女儿,她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
林慧君从针线篓里翻出来剪刀,上手轻轻替李翠萍修了几下。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啊,好孩子。”
李翠萍感受着脑袋上的暖意,豆大的泪珠突然落下,她转过身扑在林慧君怀里,放声大哭。
林慧君也没说什么,只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宽慰着。
片刻后,李翠萍渐渐止住了抽泣,她抬眸抹去眼角的泪珠,坚定道:“我要提前去新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回来这个地方了。”
陈木棉闻言难掩惊讶,连忙劝说道:“别呀,你就先在我家住着呗,等过完十五我们一起去。”
“不了,”李翠萍摇摇头,“她这次是铁了心要拿我换钱了,人都已经领到家里了。”
“我再不跑,她肯定要来你们家闹,到时候也影响你们过年的心情。”
李翠萍看向陈木棉,祈求道:“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去了新疆,我就在枸杞农场等你来。”
“好吧,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
接下来的几日,李唤娣果然来陈家闹着要女儿了。
陈木棉也不惯着她,就这么拎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她撒泼打滚。
要是闹得狠了,引来了村里人看戏,她就开口给众人讲讲李唤娣做的好事。
次数多了,李唤娣也没脸再来了。
只有李耀祖,偷偷摸摸地溜来陈家,想看看他姐还好吗。
“你姐已经去外地了,不会再回来了。”
李耀祖一怔,呆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干涩着嗓子问道,“那她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没有。”
“那她身上带的钱够吗?”他偷偷往他姐的衣服里塞了几十块钱,是他挖山货攒的。
“够的。”
“那就好……”
李耀祖转身,低垂着脑袋,慢慢向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走了也好,就不会再被妈欺负了。
也不用再被他这个废物弟弟拖累了……
正月初十。
“噼里啪啦……”
一大早陈家村便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都抬着一张桌子放在院门外,上面摆着烟酒和红绸。
小孩子们也跑跑闹闹,猜“社火”走到哪了。
心急的已经早就去跟着“社火”队伍了,就盼着春官能先来自己家。
来年好得个好彩头。
“鞭炮鸣锣响声不断,摇羽扇说春官我来拜年。
一来拜全家好阖家团圆,好家教好家风代代相传。
二来拜老来福心闲体宽,多动步少生气安享晚年。
三来拜天伦乐儿女双全,儿成婚女出嫁花好月圆……“【1】
一身黑袍、头顶黑帽的“春官”,终于被盼来了。
他脸上还挂着一副墨镜,身上披着几条红绸,手执羽扇,口中振振有词,俨然一副学究气派。
念的便是这春官词,每到一处,内容都有所变化。
小卖部里祝的是生意兴隆,中医馆祝的是妙手回春,农家院祝的是丰收家庭和睦。
春官也不是随便就能当上的,一般都是族里颇有声望和文化的人才能当选,还需要能随机应变。
遇山说山,逢水说水,靠一手绝妙的打油诗或顺口溜走遍天下。
原本以陈永良的文采,也是能当上春官的,只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做这些抛头露面的事。
最多就是在族人筹备的时候,帮忙提前准备几段打油诗。
跟在春官后面的还有一整个热闹的社火队。
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扭秧歌,甚至还有艺高人胆大的踩着高跷表演劈叉。
陈木棉小时候和妹妹还被哄着去演过散财童子。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画着浓厚的彩妆,还有一个男人扮丑角,又叫“害婆娘”——
作者有话说:注释内容和社火春官等均来自网络检索后适当改编,切勿考究。
翠萍终于要去过自己的日子啦,撒花!
第50章 全家支持我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害婆娘”同样身着黑衣黑帽,点缀以红色的吉祥纹样,耳边还别着一朵桃花。
脸上涂抹着夸张的腮红,耳朵上挂着红辣椒,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是个神婆婆。
“害婆娘”能扫灾避邪,只要让祂的扫帚在你身上扫一扫,过去一年的晦秽和灾病就都扫净了。
如果家里的小娃娃能再被“害婆娘”和“春官”摸上一摸,那这新的一年啊保准是大吉大利。
陈木棉听着村头的动静,也连忙跟着父亲把堂屋里的桌子抬了出去,准备接社火。
桌上依次摆了香烟、黄酒和瓜子花生,还有必不可少的红绸缎。
她站在院门口望了望,只听得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却一直不见有人来,便想先回屋了。
只留陈父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厨房里,林慧君正在和面,准备蒸一锅馒头。最近家里人多,年前蒸的馒头已经全部吃完了。
“妈,你帮我再烙几张饼子吧,我好拿着路上吃。”陈木棉掀开门帘,看着案板上的面盆,眼前一亮。
林慧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身形也有些僵硬,半晌才抬起双手,搓了搓手上粘的面粉,“新疆离家这么远,你……今年要么就别去了?”
她舍不得女儿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外面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没人照顾。
还是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好。
没有谁规定子女就一定都要有出息,承欢膝下也很好。
陈木棉感受到了母亲身上的低落,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妈,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啃老啊。”
“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想做的事,等我赚大钱了就把你和爸一起接过去享福!”
林慧君撇撇嘴,抱怨道:“那妈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别到时候我和你爸都老的走不动了,还在等你回来接我们。”
陈木棉把母亲的胳膊抱的更紧了,撒娇道,“哎呀,肯定不会的,我还想让你们来给我帮忙呢。”
“我们就是两个种地的农民,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帮你做饭打扫家里?”林慧君有些糊涂了。
她之前听外村回来的大老板讲自己发家的故事,那都是在大城市里做生意的。
“妈,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和爸在我眼里都是很厉害的人。
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养大我们三个孩子,而且,谁说农民就不能赚大钱了?”
陈木棉卖了个关子,“我先帮您做饭,等吃完饭我再和你们一起说。”
“好。”林慧君温柔地笑着点头。
院门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近,锣鼓齐鸣。
“哈哈哈……”陈永良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慧君你知道刚刚春官说什么吗?他说我们几个孩子以后都会在各自的行业里发光发热,成为大人物!”
陈父说话都有些激动,面上难掩喜色,待看到陈木棉在里面后,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被孩子看到自己这么不稳重的一面,连忙改口道,“这也没啥,春官都这样嘛,捡好听的说。”
陈永良:“要我说,以后做什么还是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开心就好。”
陈木棉故意逗父亲,“那要是我想去当女明星呢?”
陈永良愣了一下又很快表示支持:“当女明星也好啊,到时候爸妈还能在电视上看见你,多风光啊,
我们棉棉从小就长的漂亮,可不就是女明星嘛。”
一家人吃完饭后,陈木棉神神秘秘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存折,递给父母。
陈家父母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女儿突然唱的是哪出。
“你们先打开看看。”陈木棉笑盈盈地催促道。
林慧君慢慢打开了手上的存折,目光怔住,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足足三千块钱!
林慧君疑惑抬眸:“这……你上哪挣了这么多钱?”
“你不会干什么坏事了吧?”
陈木棉无语,“您把我当什么了,我怎么可能去干坏事。”
林慧君:“那你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你去新疆一共才几个月啊。”
陈木棉耸耸肩,轻描淡写,“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新疆很赚钱的。”
“而且不只是我,翠萍也赚了好几千。”
陈木棉继续和父母解释自己这次的收获,新疆现在虽然已经有很多农场了,但是还远远不够。
起码短时间内还远远不够,所以国家下一步依然是继续大力发展农业。
加上她在讲座上认识的“蟠桃五号”和沈教授,还有妹妹和父母的专业支持,她有信心能成功。
陈木棉认真地和家人讲述自己的计划,她已经攒到一部分启动资金了,剩下的可以贷款。
而且一开始承包的土地应该不会很多,等回本了再慢慢扩大。
“所以,爸妈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新疆创业吗?”陈木棉缓缓抬眸,望向父母。
陈永良和林慧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同时点了头,“当然。”
“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吗?”
“这不和种地一样吗?有什么好失败的。”
林慧君:“你只要留出来几亩地,种上一家人的口粮,就够我们生活了。”
说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边柜,打开柜门上的小锁,翻出来一张存折,递给陈木棉。
林慧君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欣慰:“这是你哥这几年寄回来的工资,我都给你们存着呢,他说分成三份,两份给你们当嫁妆,一份给我们养老。
但是我和你爸离动不了养老还有好些年呢,所以我们的这份就先给你拿去创业用吧。”
陈木荷虽然不知道存折里究竟有多少钱,也急忙向姐姐表忠心,“我的那份也先给姐姐,我不用嫁妆。”
“那你以后都不嫁人了吗?”陈木棉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
“我……反正我就是不用这笔钱,我的嫁妆我可以自己攒。”
陈木棉望着父母和妹妹支持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好,那就当是我和家里借的钱,等过几年桃子卖钱了就还给大家。”
知道女儿准备带自己一起去新疆后,林慧君也不再低落,兴致勃勃地说,“我这两天再多做点馒头和饼,到时候我们路上人多,一起吃,我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
一旁的陈永良却有些迟疑,“我们要是一起都走了,家里的鸡和羊怎么办,还有地里的麦子。”
林慧君想到了办法:“鸡和羊我们可以卖给村里人,地里的麦子也一样,还有地,可以租给其他人种。”
“院子平时就让隔壁邻居偶尔照看一下。”
“但这大过年的,一时半会我们也脱不了手吧。”陈永良觉得妻子的办法不错,但是时间上可能有些来不及。
陈木棉想了想,开口道:“没事的,我可以先去弄承包农场的事,你们在家里慢慢收拾,等我的农场都租好了,你们再来。
正好村长家里装了电话,到时候我给你们打电话,也很方便的。”
陈永良默默点头:“这个主意好。”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啦!我应该很快就能搞定的。”陈木棉自信地承诺道。
陈木荷看着姐姐,眼眸低垂,“你们都去了新疆,那我怎么办呀。”
“哎呀,你这不是在上学嘛,要是跟着我们走了,上学怎么办?”
陈木棉笑着摸摸妹妹的脑袋,“时间过的很快的,等你毕业了就来找我们好不好?”
“好。”陈木荷已经开始默默思考怎么才能提前毕业了。
同一时间的枸杞农场。
季瑜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就拾起茶几上放着的钥匙,准备出门了。
“爸,妈,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了。”
“哎,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去,是单位里又有什么任务吗?”于晓月望着儿子急匆匆的背影念叨。
这不是才刚回来,就又要出去了,大过年的,怎么就不能好好歇歇呢。
身旁的季峰漫不经心地喝着汤,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抚道:“你就别操心儿子的事了,哪是什么单位的任务,他就是想去接他老婆了。”
于晓月疑惑,“木棉这么快就回来了吗?我怎么没听说。”
“没回来,但是你儿子见天的去火车站等,就想第一时间接到人家,毛头小子一个。”季峰撇了撇嘴,被自己儿子的傻劲给无语到了。
于晓月最见不得丈夫偷偷说儿子坏话,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是从毛头小子的时候过来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年轻的时候哪有他这么傻,英俊帅气,多少小姑娘追在我屁股后面。”季峰嘴硬道。
“哦?季大首长是忘了自己捧着烧鸡站我家门口的事了吗?
那可是一连站了好几天呢,也不知道你和儿子谁更傻。“于晓月好整以暇地等着丈夫回应。
季峰心虚地摸了摸脑袋,难得有些羞赧,“这么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呢。”
于晓月温婉一笑,如果你年轻的时候也曾被人这么热烈的追过,你也舍不得忘记的,更不要说,她还和这个人修成了正果。
现在他们的儿子也有了喜欢的姑娘,年轻人笨拙的感情,才最是打动人心——
作者有话说:没跑没坑,就是上班累了,歇了几天,之后这本可能会更的比较慢,但是会认真写完的。
目前水平有限,但是还是想尽量把脑海里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当然如果能让我赚到点钱,那就更好了。
毕竟敲键盘也要交电费的,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