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军来得晚,已经没什么空位置了,他端着饭盘左右张望了一圈,向着季瑜所在的位置走去。
没想刚把手里的不锈钢盘子放下,季瑜就听见动静,抬眸瞥了一眼,便皱着眉嫌弃道,“你手洗了吗就来吃饭?”
王新军饭量大,手里还捏着俩白馒头,他确实没洗手,指甲缝里还藏着泥,手里的馒头都仿佛粘上了灰,嘴上却不承认,“你管我洗没洗,又没吃你家饭。”
季瑜眉头紧蹙,放下筷子:“要么去洗手,要么别坐我对面。”
王新军瞬间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这地又不是你家开的,城里的少爷就了不起啊,我就坐这怎么了!”
他屁股一拧,顺势坐下,黝黑的手往裤子上随便一抹,拿起馒头便准备吃。
季瑜盯着他的动作忍了半天,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一把扯住对方的胳膊,“去,洗,手。”
“撒开,大少爷要是受不了可以去别的地方。我们乡下人就这样,看不惯滚回家继续去当你的大少爷吧。”
王新军试图挣开胳膊,却没想季瑜的手劲还挺大,扯了两下都没扯回来。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低头用另一只手扒拉饭菜。
季瑜不耐烦道:“我说,去洗手!”
王新军见季瑜非要给自己找麻烦,“啪”的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甩,“想打架吗咋地,事儿这么多?”
说完便上前扯住季瑜的衣领,季瑜垂眸看见自己衣领上的黑色手指,怒气更甚。
气氛一时变得焦灼,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你俩都坐下,新军去洗手,季瑜你继续吃饭。”
“都想打架是吧,等会儿训练场我奉陪到底。”陈木柏端着盘子路过,顺手管了这桩官司。
王新军“哼”了一声,决定给副班长这个面子,转身出去洗手了。
季瑜却饶有兴致地望着陈木柏,应下了这场切磋,“好啊,我等你输了认我做大哥。”
细皮嫩肉的一个书生,他倒要看看能挨自己几拳,一会儿别被打哭了就好。
陈木柏挑眉:“我对当你大哥没兴趣。”
季瑜从小便被父亲带着训练,自诩同龄人里没人能打得过他,可他没想到,陈木柏看着文文弱弱的,脸上还经常挂着温和的笑意,实际上架也没少打。
准确来说,陈木柏应该算是武术的练家子,他外公祖上是开镖局的,虽然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但是功夫还是没忘了传承。
如果说,陈木柏来当兵,家里最高兴的,便是外公了。
他这一身功夫,总算是没白教。
总之,季瑜没打赢。
第一次输了,他借口自己轻敌了;第二次,勉强打了个平手;第三次,才终于心服口服。
老实说,季瑜的战斗力已经算是中上了,王新军就一普通水平,连第一轮都没撑过。
“大哥。”他瘫坐在地上,精疲力尽。
陈木柏也跟着坐下,他也是强弩之末了,两只手向后撑着身体,“真不用,我年纪比你小。”
季瑜:“?”
“你不是刚参加完高考吗?”
“对啊,但是我上学早啊,中间还跳了级。”陈木柏说。
季瑜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你现在到底多大?”
“十六。”
季瑜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怼了身旁的男人一拳,“你小子不会又升了吧!”
陈木柏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闻了闻,“少校。”
都是拿兄弟们的命换的……”
季瑜一把扯过他的烟,装进兜里,“什么时候学会的臭毛病。”
“没抽,就是压力大的时候闻闻,棉棉不喜欢抽烟的男生。”
季瑜调侃:“你有什么好压力大的,以前还有我和你争,我走了之后,尖刀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陈木柏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整个人靠在墙上,低声说道,“我最近一直梦到新军,心里不安稳。”
当年王新军和季瑜在食堂吵架,还是他去拦的。
之后的日子里,三个人经常一起训练,尖刀第一年选拔的时候,王新军没选上,还哭了鼻子。
后来他一直默默努力了两年,才进了尖刀,就为了能继续和他们俩在一起。
季瑜也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憨厚的农村小伙子,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多年后补了一句,“我真不是嫌弃他是农村人,我只是有点……”
“小洁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季瑜顿了顿,和陈木柏相视一笑,“你知道就好,我过些天准备去他家一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行,带我一个。”
季瑜拍拍手:“走吧,回去喝酒吃饭。”
饭店内,陈木棉只吃了几口糕点,一直在等两人回来。
见季瑜和哥哥身上都没什么伤,才终于放下心来。
三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陈木棉还是第一次听他们真正地讲起军营里的故事。
和大哥在家人面前说得轻松不一样,和季瑜随口提起的风光也不一样,是一段有血有肉还有泪的故事。
两个大男人不让她喝白酒,她也只能就着甜滋滋的马奶酒和桌上的饭菜,照样听得津津有味。
真好,青春年少,都献给了祖国边疆。
这段故事即使是老了讲给子孙,也是一样的意气风发。
陈木棉在心里默默想着,未来我会有机会做一些大事吗?也不用很大,能说起来让人觉得不虚此行就够了。
陈木柏可能也是压抑久了,菜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又是一杯白酒下肚后,他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我就是有点累了,打不动了。”不想再看着兄弟死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季瑜知道他心里的难受,抬手碰杯,试探道,“要不我去让我爸找找关系,把你调回来?”
部队里也没什么好的,前线打打杀杀的,没意思。
还是现在这样好,平时上上班,还能过过自己的小日子。
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不用,那像什么样子。”陈木柏拒绝了季瑜的好意。
“我要回来,我可以自己回来。”陈木柏趴在桌上,迷茫地抬头望了眼窗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留在部队里,是在等什么。
只是潜意识里有人告诉他,只有一直待在部队里,才有可能等到结果,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喝酒喝酒!”
“喝!”
几日后,乌木市出台了新政策。
鼓励外地人来乌木市承包土地,听说价格很是优惠,还可以一次性直接承包三十年。
信用社也跟着出了贷款政策,紧跟政府步伐……——
作者有话说:哥哥的故事后面会单开一本,指路专栏预收《猫在军区大院开幼儿园》,傲娇挑食但心软的猫猫神VS温柔但喜欢逗猫的松柏树,也是非常可可爱爱的一对CP哦,跪求收藏!!!
第57章 新政策“陈老板你现在可真威风……”……
农业局的门口,挤挤攘攘地站满了人。
宣传栏前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印着的就是新出的政策了。
“乌木市自公告之日起,鼓励外省市户籍人士来疆承包土地,可凭租约办理户籍转入手续,最高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具体承包价格和亩数由农业局指定……”
不过人群里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真正动了心思的也在等着其他人先出头。
艾孜买提手里端着一个茶缸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抬眸扫了围观的众人一圈,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各位也别光看了,想试试的就跟我进来登记。”
不是艾孜买提在摆架子,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些外乡人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贷款的胆子。
这年头贷款敢做生意的可没几个。
更不要说是开农场这种靠天吃饭的本事,就更没人敢冒险了。
陈木棉今天是和李红梅一起来的,季瑜回去上班了,于晓月也在忙着农场的事。
就只有她们两个人来了。
李红梅对外地人可以承包农场的事还挺感兴趣的,种地她很擅长。
只是她手里的钱不够,让她去贷款她也没这个胆子。
便只跟着陈木棉一起过来先看看,想着等过几年她攒够钱了再来。
出乎意料的是,吴威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陈木棉瞥了他一眼:“吴老板这是也看上这桩新生意了?”
“就是您这养尊处优的样子,可不像是会种地啊。”
吴威知道陈木棉这是在怪他招惹了李红梅,心里苦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陈小姐真是高看我了,我也是农村出身,只是运气好,才攒了一点家底罢了。”
他确实是看上了承包农场的生意,只不过不是替自己看的,而是替李红梅看的。
他自己现在的生意做得挺好的,也没有那种追求大富大贵的想法,知足常乐就够了。
只是李红梅毕竟比他小这么多岁,以后的路还很长,也不能一直给自己打工,本来他还在琢磨有什么适合她的事。
正好碰上这个承包土地的新政策。
身旁的其他人也在讨论。
“这事儿靠谱吗兄弟?别忽悠老子把钱砸进去,最后就听了个响儿。”
“这我哪知道啊,第一口吃螃蟹的人,我反正不敢。”
“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想发财?”
“那你有胆子你倒是去啊?”
“我……我那是不爱出风头……”
艾孜买提见众人还在吵吵嚷嚷,但没一个主动上来报名的,眼神里露出一抹了然,便转身准备回去办公室了,只留下一句:
“我办公室在二楼的205室,上班时间都在。”
这时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女声:“麻烦您等等,我报名!”
艾孜买提转身眯着眼睛看了看,“哦原来是你啊小姑娘,我记得你。”
“你不是之前就来找过我,说想承包土地,现在政策下来了,你们也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对了,你家男人呢?”
陈木棉听到对方把季瑜说成自己的男人,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略显羞涩地说,“他还不是我男人。”
“那你们下次再一起来报名吧。”艾孜买提说。
“什么下次?他有工作的,想要承包农场的是我,为什么非要等他一起来才可以?”陈木棉不解地说。
艾孜买提:“你承包我们的土地,要和政府签合同登记,当然要你家男人出面了啊。
哦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没结婚是吧,那你让你爸来签也可以。”
陈木棉大概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未尽之意,心里有些愠怒:“同志,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我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么我请问,您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默认这件事必须得男人出面才能做得成呢?”
“我没有啊,我们政策上写的就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当然是要以家庭为单位了。”
“那我们家的事我说了算,公告上的内容可没说限制男女。”陈木棉说。
她没想到农业局的人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了吗?
上面宣传男女平等都已经多少年了,为什么还是会有这种隐形歧视存在。
围观群众里也有男的出主意,“丫头子你不要吵架嘛,你年纪这么小,回家下次带着爸爸一起来不就行了,我们这里地多的是,跑不了的。”
“就是啊,我们村里也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的。”
艾孜买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啧,你和我吵这些也没用,说了户主就是户主。”
他甩了甩袖子,便想转身离开。
一旁的李红梅也在替好友和未来的自己打抱不平,“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这上面明明写的是外地人,哪来的只能是男人?”
“亏你看着还像是个读书人呢,戴着副眼镜装斯文啊,背地里一点人事不干……”
吴威见陈木棉脸色难看,李红梅也越说越过分,连忙抬手安抚,搭腔道,“同志您看,我们都大老远地过来了,也是想着支持市里的新政策,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二,等我们签了合同,把户口转过来,不也就是户主了嘛。”
陈木棉被吴威的话点醒,也跟着争取,“公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鼓励外省市户籍人士来疆承包土地,可凭租约办理户籍转入手续,没有哪个字写着女人不行。”
“上面既然出了这个政策,想必也是要做出一些成绩来的,其他人可都在观望,只有我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寄出的那封信,也不知道有没有起到作用,如果有,现在自己还是因为女人的身份承包不了,那可真是天大的讽刺了。
僵持之际,人群后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冲着艾孜买提招手。
“你等会儿,我去请示一下领导。”艾孜买提小跑着离开了。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表格,对陈木棉说,“走吧,跟我先去登记。”
陈木棉用狐疑的眼神扫了一下那张表格,确认道:“不是说签合同吗,怎么又要登记了,可别到时候又和我说不行了?”
“不会的,我们做事哪有出尔反尔的,赶紧的吧,我还等着下班呢。”艾孜买提无语地撇撇嘴。
“领导亲口说了,新政策的第一个承包资格写你的名字。”
“那就行。”陈木棉的脸就像是六月的天气一样,瞬间多云转晴。
到底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她也没去想是谁改了主意,只要能让她拿到土地就行。
等办完事,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呢,要联系沈教授定蟠桃树苗,还要打电话通知父母早点来新疆一家人团聚呢。
爸妈估计还不知道哥哥也来了乌木市。
一行人跟着艾孜买提去了办公室填表格,陈木棉是第一个拿到承包资格的人,吴威是第二个。
李红梅看着身旁填写资料的两个人,发自内心地替陈木棉高兴,“真好啊棉棉,你以后就是大老板啦!”
“吴大哥也很厉害,以后我就给你们打工了。”她把心里的那点小奢望藏好,自己能有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要知足,一步步慢慢来。
说不定以后,自己也可以当上大老板呢。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吴威的土地其实是替她承包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即将是半个老板了。
陈木棉自打填完表格后,就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手里的资金和种植计划。
蟠桃树苗种下后,最快也要一年之后才能开花结果,在这期间,可能还是得种一些其他的农作物来维持生计。
还有沈教授那边的树苗,要怎么才能运到这里呢……
“木棉你在想什么啊,都不看路。”李红梅嘴里抱怨着,脸上却带着笑意挽住好友的胳膊,暂时充当她的眼睛。
陈木棉回神,脱口而出:“我在想我的蟠桃树苗要怎么才能从远宁市运到这里。”
她说出心里的猜测,“大概率应该是通过火车运过来,但是从火车站拉到农场,还需要很多辆货车。”
她还得再去提前联系几个货车司机。
“你要货车你和我说呀,”李红梅笑盈盈地说道,“吴大哥自己就有好几辆呢,他还认识很多跑货运的朋友。”
“快别想这些了,你看你眉头皱的,都快成小老太太了,陈老板。”
“我听说过些天市里有一场非常盛大的活动,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玩啊!”
“什么活动?”陈木棉抽出了一点注意力。
“具体叫啥名字我忘了,好像是什么当地的传统节日,到时候帅哥美女们载歌载舞,肯定很有意思。”李红梅想想都觉得开心。
她以前每年除了过年那几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七月镇上举办庙会的日子,集市上会来很多外乡人摆摊,还有各种小吃和杂耍。
也不知道乌木市的传统节日会不会更加盛大。
陈木棉被李红梅话里描述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听起来确实是难得的一场盛会,但是转瞬又想起了自己的农场。
她扯着好友快步走了起来,“快点,我还要去给沈教授打电话定树苗呢,万一慢了,他把苗子给了其他人怎么办。”
“知道了,陈老板。”
“陈老板你现在可真威风……”
“你又笑话我……”
温暖的阳光下,两个少女迎着春风说说笑笑,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路旁的柳树也发出了新芽,摇曳生姿——
作者有话说:农场终于搞定了,鼓掌!没有吐槽政策的意思,也没有打拳的意思,都是剧情需要,剧情需要[摊手]
以及我这周终于有了一个榜单,但是要求更新21000字,周末还要招待外地来的朋友,有种不详的预感……
PS前两天没更新是因为我的猫生病了,带她去挂了两天水,给我心疼死了,太遭罪了我的崽呜呜呜,恨不得替她生病[爆哭][爆哭]
好在今天终于开始吃东西了,我都感觉我憔悴了[鸽子][鸽子][鸽子]
第58章 诺鲁孜节“小偷别跑,把我包还给我!……
“咚咚咚……”
凌晨,规律的节鼓声响起,拉开了诺鲁孜节热闹欢快的序幕。
陈木棉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被叫醒,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李红梅,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陈木棉:“你怎么在这?”
李红梅穿着一身漂亮的民族服饰,红色格纹的花帽下是细长的黑色辫子。
她自己的头发还没长到可以编辫子的程度,这是吴威专门找人帮她定做的,跟真发的质感差不多。
李红梅见好友还躺在床上磨蹭,催促道:“快起来去参加活动了,你的衣服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什么活动?”
“诺鲁孜节!他们都已经开始唱歌跳舞了,你快点。”李红梅已经开始上手扯着陈木棉起身,给她穿衣服了。
“不是,为什么这个节日是半夜庆祝啊,白天不行吗?”陈木棉脑袋有点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现在是半夜一点,才刚睡了几个小时。
少数民族再热情也得睡觉啊。
“当然是因为白天还有其他的安排呀,这个节日要连着过三天呢,吴大哥说可好玩了。”李红梅说。
陈木棉穿戴整齐,和李红梅等人一起汇集到击鼓的地方。
为了省时间,她也被分配了一顶成品花帽,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站在一起,身上服饰的颜色也交相辉映,远远看去俨然就是一对靓丽的双生姐妹。
两人身上还都各自背了一个小挎包,这是于晓月最近闲来无事做的,纯白的底色上绣着彩色的格纹,包内的空间也做了分层,现在装着钱包和纸巾,还有各种小零食。
包的内侧还分别绣上了二人的名字,很是有一番巧思。
李红梅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陈木棉的人缘好,姐姐妹妹实在是太多了,老家有亲妹妹陈木荷,乌木市有棉花农场的狄丽达尔。
她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她才是第一顺位的好朋友。
广场上灯火通明,正中央是一团巨大的篝火,热情的火焰也随着众人的舞姿不断摇曳,木柴不断地被火焰吞噬,不时冒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篝火外,是一群衣着艳丽的少男少女们,正迎着琴师和歌手精妙的乐曲载歌载舞。
少数民族的人们好像总有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仿佛生下来就会唱歌跳舞一样。
陈木棉在新疆待了快半年,依然没学会这些,但是这也不妨碍她跟着一起享受熬夜的快乐。
年轻人嘛,不熬夜怎么行呢,毕竟这可是在过节。
她已经迅速说服了自己。
陈木棉跟着人群不断移动,眼神交错间,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军绿色身影。
“季瑜,你怎么在这?”
“我在执勤,每年这种大型活动都很容易出事,我和几个同事都来了。”季瑜看到陈木棉身子瞬间站直,抬手敬了个礼,回复道。
陈木棉忍俊不禁:“怎么还突然给我行礼了?”
“为人民服务,时刻接受人民的检查。”季瑜唇角扬起,眼里满是调侃。
“行,那季警官你继续服务,我去玩了。”
“你玩的时候注意点,到处都是人,小心东西被偷。”季瑜见陈木棉一个人,认真叮嘱道。
“没事的,我东西都在包里装得好好的。”陈木棉顺手提起身侧的挎包,“这是阿姨给我新做的,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季瑜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他妈怎么不知道给他也做一个,这样他们就可以用一样的东西了。
于晓月:我做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死都不可能背这种小姑娘的挎包的。
“你一个人来的吗?”季瑜还是有些不放心,去年的诺鲁孜节他也在这里执勤,抓住了好几个小偷。
有的身上还藏着刀呢。
陈木棉:“我和红梅他们一起来的,不过她和吴老板在谈恋爱,我就自己出来转转。”
“放心,我会小心的。”
陈木棉和季瑜告别后,一个人去了东侧的小吃街。
次日上午,于晓月在房屋正中点燃了一堆松柏树枝,拿着冒烟的树枝在每个人的头顶都转了一圈。
预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快乐。
然后又把冒烟的松枝带到牲畜圈门口,也绕了一圈,希望牲畜多多长肉。
大家会在这一天,正式换下冬装,穿上春装,因而诺鲁孜节在当地也叫“迎春节”。
三月份,正是冰雪消融、大地复苏的好时候,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迎接春天的到来。
于晓月搬来新疆已经有十几年了,对这些节日从一开始的茫然到现在的融入,甚至是乐在其中。
于晓月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每年不就是多过几个节日嘛,这有什么好抗拒的,大家一起玩得开心就行。”
一群人烧完松枝,便开始了大扫除。
除了擦洗窗户,还要把被褥都拆洗一番,被子也拿出来晒晒太阳。
于晓月解释:“被子晒过太阳之后,会有一股温暖的味道。”
“真想把自己也晒晒啊。”陈木棉说。
“晒太阳什么时候都可以晒,过节可就这几天时间。”于晓月催促道,“市里今天听说有表演,你去玩玩吧,家务我做就行。”
陈木棉有些迟疑,“您不一起去吗?”
“我每年都看,已经看腻了,你喊上朋友一起去吧,我就不去了。”于晓月说。
“什么表演啊,唱戏吗?”西北农村每次过节,都会请来当地的秦腔剧团表演,不知道这里会不会也是这样。
“不是唱戏,你去了就知道了,很刺激的。”于晓月卖了个关子。
陈木棉被于晓月的话里的“刺激”勾起了兴趣,她背上小挎包,带着几分疑惑和期待去了“达瓦孜”的表演现场。
现场人头攒动,每个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脑袋向上看,嘴巴惊讶地张大,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陈木棉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待看到表演者的位置后,这才明白了于晓月话里的刺激是什么意思。
表演节目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脚下踩在一根细丝上,竟是站在高空之中。
一阵微风吹过,表演者的身子也跟着轻轻晃了晃,陈木棉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那人却好像丝毫不紧张。
面色如常地拿着竹竿,从这头走到了那头。
等他从上面下来之后,众人纷纷鼓掌欢呼,还有人牵着一匹彪悍的骏马要送给他。
陈木棉正跟着鼓掌,忽然觉得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她抬手抓住了一根彩色的编织带子,这是……
她在身上摸了一把,反应过来自己的挎包被人偷走了。
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摸到自己身边的,竟然把包身的带子剪断了。
陈木棉环视一圈,小偷应该还没走远,她急忙拨开人群,“我包被偷了,麻烦让一让,谢谢。”
“小偷别跑,把我包还给我!”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包,向对方所在的方向跑去。
那人穿着一身黑,还戴个帽子,刚拿到包,还没来得及翻看里面值钱的东西,就被陈木棉的声音镇住,撒腿就跑。
“别跑!抓小偷了!”
陈木棉追着那人跑过了整条街,气喘吁吁,还是没追上,又不死心地跟着对方拐进了一个小巷。
“人呢?怎么不见了?”她明明看到对方进来了啊。
“别动,”男人从背后用胳膊禁锢住陈木棉的身体,另一只手里还抓着包,喘着粗气,“我本来不想伤人的,但你一直追着我不放。”
他把包扔在地上,又从兜里翻出来一个利器顶着陈木棉的喉咙。
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剪刀。
陈木棉试着挣脱,但很快意识到没什么用。
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异太大了,她得想个别的办法救自己。
“同志,我们打个商量。”陈木棉腿有些软,紧张地舔舔嘴唇,仿佛能感受到凶器上传来的刺骨的寒意。
这人,像是个惯犯,她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你无非是为了求财,我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的,只要你愿意放了我,我马上就去信用社给你取一千块钱出来,怎么样?”陈木棉试图循循善诱,如果她说话的声音没有发抖的话。
男人没想到陈木棉还挺有钱,上来就是一千块钱,他眼珠子转了转,坐地起价,“两千。”
“行,两千就两千。”陈木棉咬牙答应了,“大哥你能先把这个东西收回去吗?我害怕。”
男人把剪刀收了回去,改用右手抓着陈木棉的胳膊。“走吧,去取钱,你别想着搞什么花招。”
“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陈木棉嘴角扯起一抹虚伪的笑意,承诺道,“不会的,我没有那个胆子,你放心。”
“等我拿到钱了,你也别想着去报警……”男人用另一只手压低帽檐,威胁道。
“您放心,我脸盲,今天又一直在外面玩,从来没见过其他人。”陈木棉说。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信用社附近。
陈木棉并不是真的想给对方两千块钱,那些钱都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还要留着开农场呢。
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承包农场的资格,可不能倒在半路上。
她悄悄观察着周围的人群和建筑,想趁机溜走。
包里的东西和钱她肯定是拿不回来了,就当是喂狗了,先保住小命要紧。
陈木棉想向路边的人求助,但大家似乎都以为他们是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毕竟男人也没做什么,只是大手抓着她的胳膊,让她无法挣脱。
她有些心灰意冷,难道今天只能破财消灾了吗?
这时,季瑜穿着便装悄悄靠近了男人的身后。
他今天的任务还是执勤,只不过换上了便装。警服在人群中太显眼了。
“达瓦孜”表演的时候,他其实也在现场。
只不过刚好和陈木棉在不同的两侧,离得有点远。
陈木棉喊人抓贼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动静,听到有人说,一个小姑娘追着贼跑出去了,就赶紧顺着方向追过来了。
中间失去了两人的踪迹,好在绕了一圈之后,又被他找到了偷包贼。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被偷包贼挟持的人,竟然会是陈木棉。
季瑜心里很是懊恼,自己昨天就不应该说那些话,呸呸呸。
早知道应该请假陪她一起的。
季瑜看着前面陈木棉有些踉跄的脚步,担心她是不是又崴了脚,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找准机会,快步上前,两只手同时动作,右手猛地抓住男人的手指向后扯,左手控制住对方的另一只胳膊。
将男人扯了过来之后,把两只胳膊拧在背后,抬脚将对方踢倒在地。
利落地拿出手铐将偷包贼的两只手都扣上,“老实点,警察。”
陈木棉转身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季瑜紧张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腿软了。”陈木棉摇摇头,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季瑜一只手抓着贼,另一只手慢慢扶着陈木棉从地上站起来。
“你还能走路吗?”
“能。”
“我先把他带回派出所,再送你回家。”
“好。”
陈木棉惊魂未定,但也知道季瑜要忙工作,便也没说什么,沉默地跟着上了车。
季瑜把男人的手腕铐在车厢旁的把手上。
偷包贼见自己倒霉碰上了真警察,畏畏缩缩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锦路派出所。
季瑜把陈木棉安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她倒了水,又翻出来一盒点心,这才去了审讯室,准备给偷包贼做笔录。
陈木棉还是第一次进到季瑜的办公室,好奇地张望了一圈,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不用做笔录吗?”
“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我过会儿来找你。”季瑜轻声抚慰道。
“好,我等你。”陈木棉乖巧地浅笑着。
季瑜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陈木棉一个小姑娘,刚刚遇到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越是表现得冷静,他就越是满满的心疼。
他闭了闭眼,压下了心里的情绪,转身出去工作。
所里刚刚通知说,上面有大领导要来视察,他被点名去接待。
一行人身着军绿色警服,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位大领导的身影。
卡力克孜和季瑜站在角落,用胳膊轻轻撞了身旁的季瑜一下,小声八卦道:“你小子可真够胆大的,竟然都把女朋友带到单位里来了。”
“金屋藏娇啊?”
季瑜转头严肃地瞪了他一眼,“注意纪律。”
“首先,她还不是我女朋友;其次,她今天被人抢劫了,我带她是回来做笔录的。”
“哦~还不是,那就是快了。”卡力克孜挑眉,“我说得对不对。”
“还是说,你已经表白了,但是被小美女拒绝了?”
季瑜被同事戳中了心事,嘴硬道,“我还没有正式表白,但是我觉得她应该也是喜欢我的。”
“行,那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到时候记得请兄弟们喝喜酒啊。”卡力克孜说。
“行了,大家都散了散了,回去工作吧,我估计领导今天应该是不来了。”带头的中年男人说完话,转身背着手离开了。
众人散开,季瑜也回去继续做笔录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头发灰白,穿着一双黑色的老布鞋,手里端着一个罐头瓶子,边走还边低头吹着瓶子里的茶叶末。
看他走的方向,似乎正是派出所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蠢作者在周末出去玩了两天之后,试图在剩下的几天里疯狂自救,祝我好运吧[吃瓜]
PS,美美的江南烟雨景色放在其他能发图片的地方啦,等我努力写写写,什么时候才能写到一个江南美人[爱心眼]
第59章 在一起啦“季瑜,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
杨永华摆摆手,拒绝了身后秘书的跟随,“我自己去随便逛逛就行,你们在车上等我吧。”
“好的,书记。”
杨永华是今年新调到乌木市做领导的,前几天和老战友一起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儿子都这么大了,上次见面还是个小屁孩呢。
正好趁着过节,巡查一下公安系统的布防。却没想,不知道是谁提前走漏了风声。
下面的人都准备好了,那还有什么好巡查的,要的就是不经意。
进门后,他先是四处打量了一圈,注意到接待的工作人员狐疑的眼神后,端起罐头瓶子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打听道:“小同志,你知道季瑜在哪个办公室吗?”
年轻人嘴肯定没那么严,他准备先找小朋友聊聊。
也不知道当年的小朋友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叔叔了。
“哦,您找季警官是吧,他在审讯室,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正好路过,顺路看看他。”杨永华说。
接待人员:“那您要么去他办公室等吧,右转最后一间,他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好的,谢谢你啊小同志。”杨永华点头示意。
“叩叩叩……”
“请进。”
陈木棉以为是季瑜忙完工作回来了,却没想推开门进来的竟然是一位……
“大伯,您也是来找季警官的吗?他去工作了,等会儿就回来。”陈木棉见来人很是面善,说话也很有条理,便热情地邀请大伯一起坐下来吃点心喝茶。
杨永华一时失笑,倒也不见外,顺手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一块点心,评价道,“挺好吃的。”
“小姑娘你是不是叫陈木棉啊?”
陈木棉疑惑歪头:“您怎么会认识我?是季瑜和您提过吗?”
“我还知道你要在我们这承包农场。”杨永华吹着杯子里的浮沫,老神在在地说。
陈木棉看着这人和蔼可亲的面孔,心想这人怕不是季瑜的亲戚,不然怎么会知道她是谁,还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二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都是杨永华在暗戳戳的套话,什么你觉得乌木市现在建设得怎么样啊,外地人来适不适应啊,有没有什么意见想提啊,以后想在这里做什么生意呢……
陈木棉认真地逐一回应着,一瞬间有些恍惚,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课堂上。
还是那种一对一的疯狂模式。
不过说起自己喜欢的事情,陈木棉也毫不吝啬,她仔细地讲解了自己的蟠桃农场计划,并小小地炫耀道,“我已经拿到了承包资格,还是第一个呢!”
“真厉害啊,小小年纪就已经要当老板了!等农场的桃子成熟了记得喊我,我去给你捧场。”
杨永华眼含笑意,吹吹浮沫:我就说年轻人好沟通吧。
陈木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一笑,杏眸弯弯,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浑然不知自己一会的工夫被对方套去了多少话。
杨永华喝着茶,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和季瑜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到时候好去喝喜酒。”
“咳咳咳……”陈木棉被口中的茶水呛住。
怎么大家都这么着急,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呢。
杨永华还在继续说:“小季这孩子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工作也好,平时也能保护你……”
陈木棉听着对方的话,思绪被拉回了几个小时前。
今天真的是多亏有了季瑜,不然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跳加速。
好像自从来了新疆之后,季瑜就一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到处都有他高大沉稳的身影。
身上的钱被骗没了,是季瑜帮她介绍的新工作;棉花农场里被人诬陷,又是季瑜帮她还的清白;去天山玩他也非常有心地准备了各种吃食,还给她送了亲手做的木雕……
他可能不善言辞,但是总会默默地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杨永华又坐了会儿,见还是没等到季瑜回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小姑娘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等季瑜回来了,你帮我和他说,杨叔下次再请他吃饭。”
陈木棉乖巧起身:“好的,我会帮您转达的,您慢走。”
半个小时后,季瑜终于回来了。
他脚步匆匆,神色却颇为放松,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春风得意。
推开门看到小姑娘还在乖乖地坐着等他,眼中的笑意加深,心里更是美得冒泡。
季瑜巡视一圈,一手抓起陈木棉的随身物品,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冲向门外,“快跑,今天带你早退!”
陈木棉不明所以地被带着离开了派出所,路过大厅时,被一片起哄声引得羞涩一笑,粉面桃腮。
一时间男俊女靓,更是羡煞旁人。
军绿色的吉普车载着二人离开市区,最终停在了一片杏花林前。
春风轻拂,枝头的杏花如繁星点点,错落有致。偶有几片花瓣随风掉落,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美丽。
“真美啊,你急着下班就是想带我来看风景吗?”陈木棉转身将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撩拨着某人的心弦。
二人一进一退,季瑜抬手虚扶:“你倒着走路,小心摔倒。”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当然不只是为了带她来看风景。
原本尚显稚嫩的情感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发酵,变得愈发热烈和迫切,已经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需要一个机会,去宣泄满腔的喜爱。
季瑜的眼神紧盯着对面的少女,他原本是想挑一个良辰吉日再正式表白,可今日发生的事让他满心满眼都是后怕。
担心陈木棉出事,担心她受伤,担心她害怕……
下午的时候虽然人在审讯室,但脑子里想的全是陈木棉,甚至忍不住怪自己乌鸦嘴,给她带来了霉运。
季瑜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告诉对方,真的开口却只化成了一句,“陈木棉,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看得出来,你平时就很照顾我。”陈木棉说。
“不是那种哥哥对妹妹的喜欢,”季瑜见陈木棉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些着急,“是想娶你做老婆的喜欢!”
“我知道我这个人是大老粗,嘴也笨,但是我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会一直都对你很好很好,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去学,你想做的事我也都会陪着你去做。”
季瑜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说完,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笔直地站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陈木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但是望着眼前浑身都冒着傻气的青年,忍了又忍,笑意还是从唇角溢出。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纤长粉嫩的手指将某人紧闭的双眼撑开,杏眸弯弯,“季瑜,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季瑜伸手扶住少女轻薄的肩头,又弯下腰身,帮她减轻负担,才愣愣地重复:“我说我喜欢你。”
“不是这句。”
那是什么,他刚刚太紧张了,有些语无伦次。
“你仔细再想想。”陈木棉循循善诱。
“我……我说我想娶你……”一阵微风吹过,季瑜的脑子也终于回笼,想起自己刚刚做的蠢事,脸颊爆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话了。我是想说,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季瑜磕磕绊绊地解释完,又立马补充道:“你放心,我……我肯定会娶你的。等你愿意结婚的时候,我就去你家提亲!”
陈木棉唇角弯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坏心眼地想逗逗他,“听到了,还有呢?”
“还有……”季瑜挠挠头,像是在高考现场一样,绞尽脑汁地补充答案,“哦还有,工资都上交给你,家里你做主,生不生孩子你说了算,生了都跟你姓……”
“好啊。”陈木棉说。
“所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男人小心翼翼地垂眸,期期艾艾。
“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脑子笨,你别逗我了。”季瑜可怜巴巴地求一个标准答案。
陈木棉无奈:“嗯的意思就是,我们已经是情侣了。”
她也不好意思的好吧,非要说得那么直白。
季瑜听到这句话,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下一秒,想到自己幻想多日的美梦成真,就忍不住心跳加速,俊朗的面容上也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发烫的双手从陈木棉的肩头离开,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走吧,去看杏花。”陈木棉脸颊泛着微红,主动伸手邀请,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直视对方。
“好。”
男人宽厚的大手将陈木棉的手轻轻包裹在内,小麦色的皮肤和粉白色差鲜明。
但又另有一种和谐。
远处微风带来杏花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在林间漫步,时不时轻声交流。
“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季瑜说。
陈木棉:“你的厨艺已经突飞猛进到可以点菜了吗?”
“不会的我可以现学……”——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失踪人口回归,最近搬家,大猫又生病了,还接了小猫回家,我像一个身心俱疲的二胎宝妈,身体被掏空。
当然也有笨蛋作者卡在表白不会写的原因,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这次是真的要努力搞事业了,我发誓!
第60章 贤惠啊“果然是没有笨男人,只有懒男……
枸杞农场。
厨房内传来一阵扑鼻的清香,眼下正是吃枸杞叶的好时候。
季瑜特地带着陈木棉去摘了新鲜的嫩叶,清洗好放在一旁备用。
瘦肉片上加入淀粉和酱油等材料抓拌均匀,只待锅中的水烧开。腌制入味的肉片被放入沸水之中,再撒上一把鲜嫩翠绿的枸杞叶,一道原汁原味的枸杞叶瘦肉汤便做好了。
季瑜已经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小碗出来,眼神雀跃,“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陈木棉抬手正准备接过汤碗,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却突然远离了几分。
她有些疑惑地抬眸望去,乌黑的眸子中没有愠怒,只是暗含一丝不解。
季瑜一手端着汤碗,另一只手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刚剪的寸头手感毛绒绒的,看着像一颗新成熟的猕猴桃。
他原本没觉得自己的新发型有什么不对,只是为了方便打理,早上洗漱的时候顺便抹一把就干净了。
曾经部队里的标配发型,男人堆里也没人嫌丑。
此刻被眼前的少女直勾勾地盯着看,心里却蓦然涌上了千丝万缕的难为情,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时光倒流,回到那个理发店,告诉师傅“不要寸头!要电视上男明星同款帅气发型!”
他举了举手中的碗,浓密的睫毛低垂,眼神躲闪,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汤太烫了,我帮你吹吹……”
陈木棉似乎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在害羞什么,杏眸弯弯,努力地压抑着唇角的笑意,抬眸的时候眼中又带着难以拒绝的纯挚。
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仿佛在无声地说着,能摸摸吗?能吧,没人能忍心拒绝我的对吗……
季瑜鬼使神差地弯下腰身,任由眼前的少女在自己的脑袋上呼噜来呼噜去。
非但没觉得被冒犯,隐隐还乐在其中。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均匀地洒在厨房的地上,二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都晕染着暧昧的气息。
“竟然有点扎,我还以为会像小猫的毛一样。”少女轻盈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遗憾。
季瑜茫然:“那我养养?”
窗外的于晓月夫妻二人也在窃窃私语。
“怎么样,我就说他俩成了吧?我看啊他们离结婚不远了。”于晓月激动地捅了捅丈夫的胳膊,嘴上还不忘压低声音,生怕影响到里面的小青年。
季峰淡然回复道:“你一个当长辈的,就别跟着瞎掺和了,两个人谈朋友哪有这么快?”
“我什么时候瞎掺和了,你个没良心的,这会儿倒是装上了。”于晓月双臂环抱在胸前,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谁半夜不睡觉,在那愁儿子找不到媳妇。”
“我……你……算了,我不和你说了。”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菜一汤,枸杞叶炒鸡蛋、凉拌枸杞苗、清炒枸杞头、枸杞叶炒猪心、枸杞叶瘦肉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我们今天也是沾了木棉的光了,你做饭手艺好,教小瑜也教得好,名师出高徒啊!”于晓月笑盈盈地拍拍陈木棉的肩,示意她坐到季瑜身边。
陈木棉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有些羞涩地坐下,“阿姨您就别打趣我了,是季大哥自己聪明才学得快,再说我也没教他什么。”
于晓月但笑不语,心里却想着那可教太多了,如果没有陈木棉的出现,她这个儿子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对做饭这种事上心。
她反正前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下厨,明明他爸做饭手艺也很好,耳濡目染竟然都没影响到一点,反倒说什么“君子远庖厨”。
当然刚说完这句话就让他爸一顿胖揍,“还君子呢,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人,给老子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季瑜还是继承到了他父亲的厨艺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
果然是没有笨男人,只有懒男人啊。
几人吃完饭,于晓月收拾碗筷,季瑜陪陈木棉去农业局选承包的土地。
在陈木棉开了个好头之后,这几日陆陆续续又有十来个外地人报名了承包的事。
艾孜买提忙得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选土地的事还是先压着,大领导说了,为了鼓励大家支持新政策,这次就按报名登记的先后顺序选地方。
要是陈木棉再不来,他都要亲自去上门请了,后面的人都等着排队呢。
“小美女你可算是来了,”艾孜买提一见来人,二话不说便从身后掏出来一张地图铺开,“快来选吧,就等你了。”
“是我来晚了吗?其他人难道都已经选过了?”陈木棉说。
艾孜买提:“怎么可能,领导说了,这次谁先登记谁先挑地方,你可是赶上好时候了。”
陈木棉对乌木市的土地分布没什么概念,一头雾水地看着地形图,试图找到一点方向。
艾孜买提:“这上面用红笔画圈的地方都是能选的,圈里的数字代表了亩数,数字越大面积越多。
怎么样,来个一千亩吗?南边这块地刚好一千亩,方方正正的,非常适合管理。”
艾孜买提像一个合格的推销员,在顾客面前卖力地介绍着自己家的产品。
只不过这个产品长得有点特殊罢了。
“我们东西真的很划算的,一亩才十块钱一年……”
“一千亩?!”陈木棉先是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旋即又暗暗算了一下一千亩的租金。
一亩十块钱看起来是不多,但是一千亩加起来一年光租金就要拿出来一万块钱。
这年头万元户都不多见。
这也太冒进了。
许是注意到了陈木棉思索的神色,艾孜买提又试图推销信用社的合作贷款计划。
一旁的季瑜走近地图,双手撑在桌上,细细看了一圈,心里有了几个备选方案。
他低声道:“如果你想选最大的这个,我还有一些存款,可以拿给你用。”
陈木棉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还是一步步来吧,一千亩太冒险了。”
“我准备在这几个两百亩的里面选一个,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多租一些土地,现在就算了。”
季瑜见她面色如常,被拒绝了也不气馁,反正他的老婆本早晚都是要上交给老婆的,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的私心毫不遮掩,第一个指的地方就在北郊。
季瑜振振有词:“这块地形状又方正,离我们家也近,你以后还可以继续住我们家里,多方便。”
“这块面积和形状确实不错。”陈木棉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块土地,眉心微蹙,就当没听见后半句。
季瑜接着又介绍了几片地方,他毕竟算是半个当地人,对每块土地附近有什么东西大概也能说出个一二,还有艾孜买提在一旁补充。
看了一圈,陈木棉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北郊那块地。
不考虑离季瑜家的农场近,单就地理位置和面积形状,确实还是它最合适。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有两百一十亩,比陈木棉的计划多出了一些。
艾孜买提见状痛快地替她拍板,“要不就这个了?多出来的租金零头我可以替你抹了,还是按两千一年和你签合同。”
其实这份地形图刚划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抹零”的准备。
要知道大家买东西的时候,最难拒绝的就是占小便宜的时候。
更何况整个乌木市地广人稀,每一个人多承包一点,加起来也多出来不少呢。
陈木棉咬咬牙点头答应了,“行,那就这个了。”
“好嘞,那过来这边签合同吧,第一年的租金过几天交到信用社就行,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去信用社办贷款。”艾孜买提说。
陈家村。
陈氏夫妇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前几日女儿刚和他们打了电话。
说农场的地有着落了,这些天他们就一直在规整家里的物件,能罩上的桌椅板凳全部都拿布盖上。
这一走就不知道再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陈家的,你们大女儿又给你们打电话了。”
村长媳妇脚还没踏进陈家院里,声音便已经传进来了。
“来了来了……”林慧君连忙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钥匙把大门锁上,便和丈夫一起跟着去了村长家。
“要我说你们也一把年纪了,在家享清福多好,非要大老远地跟着女儿跑去新疆种地。
这地在哪不能种,新疆的还能更金贵不成?”
村长媳妇见林慧君脚下走得飞快,气喘吁吁地拽着她的胳膊絮叨。
“你说你们图啥,跟着儿子去外地也就算了,跟着女儿又算什么事?”
林慧君听着对方的话也没生气,声音温柔里透着坚定:“儿子女儿都一样,谁需要我们,我们就去哪里帮忙。”
“再说了,我们棉棉以后那可是要做大事业的人,我们做父母的,当然不能拖后腿了。”
陈父话不多,只在一旁默默点头。
说心里话,他们两个人在陈家村待了几十年,年轻的时候没出去外面打工,年纪大了反倒要离开家乡讨生活。
心里不慌肯定不是不可能的,但这种话自己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对外肯定不能露怯。
难得棉棉有一件真正想做的事,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支持的。
只是,新疆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前路在何方……——
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当,我胡汉三又回来啦,这次就不发誓了,轻轻跪下。
最近沉迷吸猫和做手工,谁能想到我的腱鞘炎不是码字码的,是做手工做的。
总之,还是要努力写完的,咱们种田也是终于有地了,接下来就是一整个开种!
我准备种一百多亩的桃子,剩下的你们有想种的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咱们尽量都给姐妹们安排上嗷。
水果蔬菜花卉什么的都可以,毛绒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