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林慧君手里拎着两大袋子的衣物,发丝微湿,推开了房门。
“晓月,你快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季瑜无意间提起,我都不知道你已经住到医院里了。”
她身后还跟着同样大包小包的阿依丽。
“就是,你还拿不拿我们当朋友了。”阿依丽佯装生气。
于晓月听到两个好友的声音,连忙指挥丈夫接东西。
“外面这么大的雪,你们俩怎么过来的啊?”
房间里暖气烧得足,林慧君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又脱了身上穿着的棉袄挂在衣帽架上。
这才腾出工夫说话,“是棉棉开车送我们过来的,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雪呢。”
于晓月听到儿媳也来了,神情有些紧张,伸手捋了捋头发。她现在这蓬头垢面的样子,哪能见得了人。
林慧君一看于晓月这模样,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
“行了,放心吧,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孩子们看见,已经让棉棉先回去了。”
阿依丽也接着说,“就我们俩今天在这陪着你。袋子里都是我们给孩子亲手做的小衣服还有包裹,都洗过了。”
“谢谢你们……”
陈木棉开着车从医院里出来,也没真的回家,而是去了服装厂。
芝加依正带着阿吉在工厂里巡视工作。
阿吉穿着一身和妈妈一样的卡其色工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像模像样地记着什么。
陈木棉在厂子里绕了一圈,才找到他们。
“芝姐,公安局门口看门的大爷说,最近隔壁一条街上有户人家急着卖房,你要去看看吗?”陈木棉凑到芝加依耳边,低声询问。
“去啊,现在就去。”芝加依露出惊喜的神色,她没想到这么快买房的事就有消息了。
“行,那阿吉要一起带上吗?”
“阿吉要去的,要去的。”阿吉没听清陈阿姨和妈妈说了什么,但是感觉是要出门玩,连忙举手,生怕自己被落下了。
“那你们穿上厚外套,一起走吧,外面在下雪,别给孩子冻着了。”陈木棉叮嘱。
三人一起去看完房子,芝加依很满意,离公安局近,附近还有一所小学和中学。
房型也方正,坐北朝南,两间卧室都挺大的,卫生间里也有窗户。
就是装修稍微老气了一点,但是家具都是好的。
芝加依当即就想定下,房主也很爽快,两人稍微还了价,就把卖房的合同给签了。
离开的时候,芝加依坐在陈木棉的皮卡车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感慨道,“还是有车方便啊。”
就是可惜自己手里钱不多,买完房子就没剩多少了。
“妈妈,等我长大了也给你买汽车。”
阿吉知道小汽车,妈妈给他买了玩具汽车,等他长大了,也要给妈妈买大人开的汽车。
“好,等你长大了给妈妈买。”芝加依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傍晚,市医院里依旧人来人往。
于晓月又吃了两顿饭,在地上走动了许久,才终于进了产房。
季峰神色不安,想要跟着一起进去陪老婆,被护士拦下了。
“家属都在外面等着啊,不能进去的。”
好在她这胎生得还算平稳,很快就和孩子一起被推出来了。
“是个很漂亮的女宝宝呢。”护士怀里抱着孩子,笑着说。
“好,好,好!”季峰爽朗大笑。
他季峰,也终于有女儿了。
外面天寒料峭,于晓月便在医院多住了几日,等到天气稍微回暖的时候,才和孩子一起回了家。
刘婶也已经来伺候了,林慧君和阿依丽这才回了各自的家。
季瑜第一次看见自己亲妹妹的时候,神情一怔,转头狐疑地看向病床上的于晓月。
“妈,你确定没抱错吗?姗姗这长得也太丑了吧。”
“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长开就好看了。”于晓月没好气地说。
“哦,她好小啊,手只有一点点大。”季瑜继续半蹲在婴儿车前看着妹妹。
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玩的,脸皮皱巴巴的,头发都没几根,手上的指甲倒是挺长的。
他好奇地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妹妹的脸蛋,软软的。
季峰见儿子这副傻样,轻声嘱咐道,“你说话小声一点,一会儿要是被你吵醒了,你自己哄。”
“还有,这是我女儿,少动手动脚的。你要是稀罕,自己回去和你老婆生去。”
季瑜起身,“我可舍不得我老婆受苦,要生也是我生。”
“一天天的净会胡说八道。”季峰没好气地骂道:“你一个男人怎么生孩子。”
季瑜顶嘴:“这您就别管了。”
季峰呸了一声,“老子才懒得管你呢。”
他现在有女万事足,儿子爱干啥干啥。
季瑜看父亲忙前忙后的,疑惑地问,“爸你最近是不上班了吗?我听妈说你都在家待一个多月了。”
“我最近身体不好,在院里办了病退。”季峰说。
“就您,身体不好?”
季瑜嗤笑一声,“院里的领导是瞎了吗?身体不好还能有二胎啊。”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了,”季峰把儿子推出病房门外,“你心里知道就行,可别往外瞎传啊。”
说完便拿起门口的脸盆,去洗衣房给女儿手洗衣服去了。
季瑜看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他小时候可没有这种待遇。
第126章 圆梦“天呐,永良你看到了吗?你考上……
清晨,陈家其他人还在睡觉,陈永良小心翼翼地起身,打开房门,院子里的雪已经落了快有半尺厚了。
他戴上妻子亲手织的厚帽子,拿着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木耙子,去扫院子里的积雪。
北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下,像是远方亲人传来的片片书信。
陈永良盯着远处的胡杨树看了一会儿,呼了一口气,又搓了搓手。
“叩叩——”
这个点竟然有人来敲门,他疑惑地打开院门,“谁呀?”
“市邮政局的,有给陈永良和林慧君的两封信。”
门外的邮政职工高高壮壮,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厚实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陈永良点头致谢:“我就是。”
“行,那就赶紧签字吧,我还赶着去下一家呢。”
说话间这人已经重新骑到摩托车上了,眼神示意陈永良赶紧签收。
“好的,下雪路滑,你路上注意安全。”陈永良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陈叔,我真要走了。”
大高个每次来给陈永良送报纸,总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模样,连进门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陈永良喊过两次之后,也只得放弃。不过有时候他也会给大高个随身背着的小绿包里塞两个肉夹馍。
一直到接过两封信件,签完字关上门,陈永良也没想出来到底是谁给他们寄的信。
他和妻子在老家也没有其他亲戚朋友了。
陈永良推开堂屋的房门,随手把未拆封的信件放到桌上,又重新回到院子里清理积雪了。
“永良?”
林慧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丈夫已经不在炕上了。
“我刚刚去扫雪了,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陈永良刚好回来,听到妻子的声音打开房门,带进来一阵冷冽的寒气。
“家里就我们两个,随便吃口就行。”
林慧君披上棉袄,看着丈夫身上的积雪,埋怨道,“院子里的雪你管它干什么,落着就落着呗。”
“我怕影响你走动。”陈永良气质温润,被妻子说了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把靛青色棉袄上的雪花拍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对了,早上邮政的人送了两封信来,说是给我和你的。”
林慧君挪到炕沿上穿鞋,一边问:“是谁寄的啊?”
陈永良走过来弯腰给妻子穿鞋,“我还没拆,留着等你一起看。”
他后面扫雪的时候,心里其实隐约有了一点预感,猜到了信封里可能的内容。
但他期待的同时,又有几分慌乱和害怕,不敢打开。
林慧君穿好衣服和鞋子,窗外的雪还在继续下,只是风小了一些。
她顺着门口的台阶走到堂屋,锅炉里的暖气已经烧得很暖和了,一进屋就得把外套脱掉。
陈永良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色的剪刀递给妻子。
林慧君也坐到了沙发上,顺着虚线剪开了其中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录取通知书。
端正大气的楷体写着:陈永良同学,恭喜你被乌木市大学中文系录取,请携带本通知书和个人证件于3月1日来本校报到。
“天呐,永良你看到了吗?你考上了!”林慧君眼眶含泪,激动地看向身边的丈夫。
陈永良心里也很激动,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抵在唇上,眼眶也泛了红。
太好了,他终于能去上大学了!
高兴之余他也没忘了催促妻子赶紧拆另一个信封。
林慧君哆嗦着手,歪歪扭扭地剪开了第二个信封,里面装着的果然是她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几乎相似的话语,只不过名字和专业换成了林慧君、服装设计专业。
这对中年夫妻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各自的录取通知书,端详了半晌后,才珍惜地装回了信封内。
林慧君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复杂的情绪,百感交集,扑到了丈夫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年,在孩子们的鼓励下,她和丈夫时隔多年,放下锄头,重新拿起了书本。
无数个日夜,她都在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考上。
这份长达一年的忐忑和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平稳落地了。
还有丈夫,当年没能上大学是他一生的遗憾,这么多年,她都不敢主动提起。
陈永良也紧紧地和妻子拥抱到一起,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妻子的背,“都过去了,有慧君陪着我,陈某此生再无遗憾。”
就在两人还在平复情绪的时候,陈木棉和季瑜就像是提前猜到了父母今日有喜讯一样,提着一只羊腿和两大串猪肉回来了。
“爸,妈,快出来接我一下,后备厢里还有好多东西呢。”
陈木棉单手拎着羊腿,站在院门口喊人。
她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羽绒服,帽檐上还带着一圈兔毛,这是季瑜托朋友给她带回来的新衣服。
“来了——”听到女儿的声音,林慧君连忙从沙发上起身,擦掉眼角的泪珠,披上棉袄走了出去。
“你小心点,刚下完雪地上滑,别摔着了。”她叮嘱女儿。
陈木棉拉着母亲去吉普车的后备箱挑东西,大大咧咧地说,“我没事,您快点挑,挑剩下的我们还要送到季瑜家呢。”
季瑜也从车上下来了,帮着岳母拿东西。
林慧君背着季瑜给女儿使眼色,“你这孩子,有好东西也不说让你婆家先挑。”
季瑜从车上搬下来一箱罐头,“妈,没事,这些都是我单位发的年货,我们还在百货大楼里又买了一些,够分的。”
“真是好单位啊,过年发这么多东西。”林慧君笑着夸赞道。
“您不用有顾虑,以我爸的级别,他单位上只会发得更多,每年都吃不完的。”季瑜解释。
“等我从家里再拿一些,晚上给外公外婆他们送过去。”
林慧君不好意思地推辞道,“不用不用,棉棉外婆那就不用送了,已经够多了。”
“那怎么行,我们家人少,还想着今年和您还有外婆家一起过年呢,怎么能空手去。”
季瑜这些话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说得漂亮极了,林慧君推辞再三,也只得收下了。
“中午在家吃饭吗?我和你爸去做。”
“好啊,不然我们多做一些,给季瑜爸妈他们捎几份过去,也省得他们做饭了。”陈木棉看着堂屋里堆积成小山的各类食材提议。
林慧君:“可以啊,你们先坐着歇会,我和你爸先去把羊腿炖上。”
屋里热,陈木棉脱掉身上穿着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衫和牛仔裤。
她拉着季瑜坐到了沙发上,余光扫过了两个拆开的信封,好奇地问道:“妈,茶几上放着的是什么?谁还给你们写信了?”
自从他哥调回乌木市建设兵团之后,他们家就没人再用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联系了。
林慧君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这是我和你爸两个人的录取通知书。”
“真的?!”陈木棉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么大的喜事你们竟然不打电话通知我们!”
“那我可得好好欣赏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拿出了那两份录取通知书。
身旁的季瑜也忍不住凑过来仔细端详。
林慧君搓了搓手,“今天早上刚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她把地上放着的礼品稍微规整了一下,“我先去做饭了,你们俩自己慢慢看吧。”
厨房里,陈永良已经拿温水把羊腿和猪肉洗干净了,准备炖个羊汤,再做个红烧肉。
林慧君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食材,又扫过墙角堆着的几颗大白菜和南瓜。
“再做几个清淡的炒蔬菜吧,晓月还在坐月子,不能吃得太油。”
于晓月出院的时候,林慧君想让她来陈家坐月子,这样也能多两个人照顾她和孩子。
于晓月不愿意麻烦亲家,坚持回了自己家。林慧君也只得三不五时地炖个汤,做几个新奇的糕点送过去看看她。
她麻利地洗了几个小南瓜,用刀切开顶部,挖空里面的瓤和籽,倒入鸡蛋液,放进蒸笼,准备做一个南瓜炖蛋。
又把白菜撕成不规则的片状,和蒜瓣、猪肉片一起炒软后加入提前泡好的粉条,小火炖煮着。
另一个锅里煮着羊汤,陈永良和好了面团,又从桌子下面拖出来一个平底锅,架在炉子上,等会儿烙饼用。
肥瘦相间的猪五花和土豆块也已经在高压锅里炖上了。
堂屋里,季瑜趁着老婆心情好,酝酿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棉棉,我能预支两千块钱吗?”
“你要买什么大件吗?还是年底零花钱不够花了。”
自从季瑜上交工资卡和存折之后,陈木棉每个月的月初都会给他发两百块钱作为零花钱。
季瑜也很少乱花,大都攒着给陈木棉买礼物了。
“我……是卡力克孜找我借钱。”季瑜支支吾吾地摸着脑袋,“他前段时间犯错被所里开除了,整天就混迹在酒馆里喝酒。”
“昨天来局里找我借钱,说想做点小买卖。”
陈木棉很是怀疑卡力克孜的行为:“你确定这个钱,他不会继续拿着去喝酒吗?”
“我不确定,但毕竟曾经是兄弟,就当帮他最后一回了。”季瑜说。
他刚退伍回来的时候,是卡力克孜带着他熟悉工作,一起吃饭喝酒。
只是后来,卡力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才开始变得越来越没个正形。
“行,这个钱我批了,但你做好收不回来的准备。”陈木棉说。
这年头给人借钱,不管平时关系多好,都要做好颗粒无收的准备。
钱借出去,要不回来,就只能当送人了——
作者有话说:差点又忘记说了,不知道能有几个人看到这个作话,这次是真的要大结局了,差不多再有个十来章正文就完结了。
或许有人想点番外吗?点剧情或者某个人物的单独番外都可以,我说真的,没人给我评论,所以只要你在评论区里写了想看的番外内容,我能写的都会写的。
都这样了要是还没人来,那我真没招了
第127章 热闹三家人一起过年,人多热闹。……
“妈,这是什么肉馅啊,闻着好香。”
“你爱吃的芹菜猪肉,另一个是你妹妹们爱吃的韭菜鸡蛋。”
“棉棉是搬出去住了吗?怎么没看到她。”
前段时间部队里年底评优,陈木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之后两个月都没顾得上回来。
一回来就发现家里怎么空了好多,妹妹和她养的小猫小狗都不见了。
林慧君往芹菜猪肉的饺子馅里又倒了一点葱姜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你工作那么忙,我也忘了和你说。棉棉的房子装修好了,她们就搬出去了。”
“你外公外婆的院子也修好了,大家都搬过去住新房子了。”林慧君自己也有些不适应,平日里热闹惯了,每天做饭都跟大锅饭一样。
这冷不丁地,大家都搬走了,家里又剩她和丈夫两个人了。
不过好在离的都不远,想女儿或者父母了随时都能去。
陈木柏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低头认真地帮母亲剥着蒜。
剥好的蒜瓣整齐地排放在桌面上,像是一列列站立的士兵一样,还是个头小的站前面。
林慧君扫了一眼儿子的杰作,忍俊不禁,“你啊,这是在给蒜排队形吗?”
陈木柏的眉眼像极了陈永良,唯独唇角一对浅浅的梨涡随了林慧君。
不笑的时候是冷面书生,笑起来的时候又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一样温柔亲切。
“在部队里待久了,顺手就这么放了。”陈木柏笑着说。
林慧君看着儿子俊秀的样貌,像是透过岁月的折射回忆年轻时的青春。
“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出生了。”林慧君神色温柔,轻轻地说着。
那时候他们第一次做父母,手忙脚乱的,有时候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等到双胞胎女儿出生,家里就更是热闹了。
陈木柏还记得小时候在母亲做饭的时候,帮她照看两个妹妹。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坐在炕上看着妹妹睡觉。如果醒了的话,就陪她们说说话,不要到处乱爬就行。
“棉棉那个时候就比荷荷活泼得多,哭得也更大声。”陈木柏有一次被哭得头疼,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把陈木棉摆弄到陈木荷对面坐着。
她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模一样的人,好奇地伸手在妹妹身上乱摸,才终于不哭了。
等到林慧君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木棉笑得没心没肺,陈木荷像个蘑菇一样,坐在炕角,瘪着嘴,默默流泪。
“棉棉今年结婚,也不知道明年我能不能抱上孙女。”林慧君和好饺子馅,又拿出盆里醒好的面团开始揉。
她已经在脑子里幻想孙女可爱的模样,“我前两天看电视上有专家说,双胞胎基因是可以遗传的,说不定啊,棉棉也能生出来一对双胞胎呢。”
陈木柏:“您这也太着急了吧,他们才刚结婚,不得过两年二人世界嘛。”
“我能不着急吗?你都要二十六了,还没个对象……”
陈木柏脸上的笑容一滞,大意了,这把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那个,我看您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去给棉棉打电话,让她回来吃饺子。”
陈木柏起身就想溜,被林慧君一把扯住衣角,“跑什么跑,每次一说起这事,你就跑。”
“你要是再躲进部队里不出来,我就去找你们领导,让他替你解决个人问题。”
林慧君这次也是真着急了,大女儿结婚都快半年了,小女儿好歹还有个苗头,只有儿子在部队里待了几年,光棍一条。
“你看看身边比你小的,红梅孩子都快一岁了,你再看看你。”林慧君恨儿子铁树不开花,脑子一点情情爱爱的窍都不开。
她记得当年儿子上学的时候,追他的女生也挺多的啊,怎么就一点苗头都没有呢。
陈木柏无辜脸:“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遇不到合适的人,我也不能随便大街上拉一个就结婚吧。”
“你们部队里平时难道一个女的都没有吗?”
“有啊,护士、文艺兵,或者通讯兵里女生比较多。”陈木柏如数家珍。
“那你一个来电的都没有?”林慧君问。
“没有,大家都是战友。”
“不说这个了啊,妈,我真得去给棉棉打电话了,不然要来不及了。”
陈木柏趁母亲陷入沉思,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角,闪身到门口。
林慧君无奈地说:“行吧,那你等下再去隔壁,把你外婆他们也叫过来,我做得多,大家一起吃,也热闹。”
…
“今年过年你们怎么想着到我们这来了?我都没收拾。”
于晓月穿着厚实的棉服,头上还戴着一个毛线帽,惊讶地看着客厅里突然出现的一群人。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一群人。
陈木棉一家五个、林家五个,加上季瑜一共十一个人。
林慧君作为代表发言:“我怕你们自己要照顾孩子,也没时间准备什么年货,就直接带着食材来你们家准备了。”
自从季瑜把自己“嫁”出去之后,于晓月家里就只剩自己和丈夫两个人了,现在添了小女儿也就三个人。
临近年底,她状态恢复得不错,就让刘婶也回家过年了。
年夜饭的事他们还真没顾得上,就想着到时候简单吃一顿算了。
“那怎么行,你就好好回屋里休息吧,等着吃现成的就行。”林慧君把于晓月推回屋里,准备去厨房里做饭。
季峰在陪女儿玩互动小游戏。
剩下的十个人,直接在客厅里凑了两桌麻将,还多出来两个人。
林慧君看了一眼已经在麻将桌上占据有利地形的母亲和弟媳,她俩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她又转头看向许久未见的弟弟,“俊辉,你过来给我帮忙。”
林俊辉跟着买合木提的商队,出去跑了一圈,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了不少,说话做事也硬气了不少。
平时在家里被惯得五谷不分的一个人,竟然也学会做几道简单的菜了。
林俊辉难得回来,正想和老婆一起打麻将放松一下呢,被亲姐叫住,血脉压制,只得窝囊地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林巧芳还在上学,不会打麻将,也自动跟着姑姑进了厨房帮忙。
季家的厨房也挺大的,有两个灶台,还有一个橱柜上放着高压锅和炖盅。
林慧君作为今晚的主厨,盘点了一下他们带来的各种食材,心里大概有了想法。
安排林俊辉去洗菜,林巧芳刀工好,就负责切菜。
今天人多,怕不够吃,她提前蒸了几十个馒头带过来,准备再蒸一锅甑糕当甜品吃。
肉菜就准备做糖醋虾、水煮鱼片、椒盐排骨、红烧猪蹄、口水鸡、四喜丸子、白菜肉卷、辣子鸡丁、京酱肉丝和猪肉炖粉条。
除了十个肉菜,还有十个素菜,皮蛋豆腐、拌三丝、蓑衣黄瓜、桂花糯米藕、麻酱大拉皮、凉拌皮冻、陈醋菠菜花生米、地三鲜、香菇油菜和白菜炖豆腐。
为了节省时间,里面能提前准备的,林慧君都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比如四喜丸子和京酱肉丝就是成品,上锅热一下就行。
蓑衣黄瓜也是提前腌制好的,摆一下盘就能吃了。
桂花糯米藕也是提前一天就已经炖好了,静置的时间越长,越入味。
皮蛋豆腐、拌三丝、大拉皮等凉拌菜,也是切好浇上统一的凉拌汁就行。
这些就都交给林巧芳负责了。
林俊辉洗完菜,蹲在地上给虾去虾线,林慧君则用生抽、醋和番茄酱等调料,调了一个糖醋的酱汁。
等排骨腌制好,两个可以一起下锅炸,炸好的排骨撒上椒盐,吃起来酥脆中又带着一点嚼劲,很适合当下酒菜。
虾仁裹上面糊油炸之后,把提前准备好的酱汁煮开,均匀地裹在每颗虾仁上,颜色鲜亮,酸甜可口。
于晓月一个人回屋里躺了一会儿,实在是躺不住,又出来客厅凑热闹了。
她还在恢复期,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打不了麻将,只能过一会儿溜达一趟,过过眼瘾。
看了一局麻将,她又顺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摸去了厨房。
“慧君,你这会儿做的什么,是不是酸辣粉啊?我都闻到辣味了。”
于晓月生完孩子到现在,一口辣的都没吃过,快给她馋死了。
尤其是又麻又辣的酸辣粉,只要一想到,嘴巴里的唾液就已经在疯狂分泌了。
林慧君笑好友的傻气:“哪有过年吃酸辣粉的,我做的是水煮鱼片。”
火锅底料下锅炒香,加入适量清水,放入豆芽和青菜煮熟捞出,垫在不锈钢盆里打底。
锅里继续放入鱼片煮熟,把鱼片也捞出来放在豆芽和青菜上面,倒入汤汁后,再泼上一层热油,激发香味。
“知道你喜欢吃红薯粉,我专门在里面放了一点粉丝。”林慧君说。
“这……我能吃吗?”于晓月有些迟疑,她已经吃了好久的营养餐了,就等着过年呢。
“只吃一两口尝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们年轻时候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了,家里也是有什么就吃什么,哪有现在这么多讲究。
那时候每天能吃两个红糖荷包蛋,就已经是很有营养了。
“不然我现在偷吃一口吧,免得季峰看见了又要说我。”于晓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生怕被丈夫抓个现行。
林慧君看了一眼弟弟,林俊辉接收到信号,立马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守着,高大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的。
“快吃吧,等会儿还有其他好吃的呢。”
第128章 母女一场“姐,妈死了,死了……”……
开春后,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农场里忙碌的身影也多了起来,各个农场主都在规划新一年的种植计划。
李红梅承包的农场也批下来了,离木棉农场几十公里。
陈木棉当年承包农场的时候,北郊这一片大都还是荒地,今年开春,附近甚至已经有工地在举行开工仪式了。
听工人们说,政府要在这里建一个工业园区,大力开发制造业。
如果发展得好,未来政府的各个重要单位,也会慢慢向北郊转移。
陈木棉的农场现在一共有七百亩地,其中五百亩种的都是蟠桃,还有五十亩的灰枣。
灰枣从种植树苗到开花结果需要好几年,剩下的一百五十亩地,轮着种一些经济作物,比如玉米、大豆、向日葵等。
土地轮换着种植,才能更好地保证肥力。
今年的地,陈木棉准备一半种玉米,一半拿来做农家乐。
她最近在学校里接触到了一种新型的玉米种植方式,听说能提高至少百分之五十的产量。
给玉米苗覆膜,薄如蝉翼的地膜被均匀地铺在地里,两侧用少量的土壤压住。
再通过特制的打窝机器,在地膜两侧打窝,玉米种子放进窝里之后,再覆上一层土壤。
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玉米苗生长所需的温度,增加存活率和产值。
至于农家乐则是她脑子里的另一个想法,出去玩了一趟,她发现其实有很多外地人来新疆旅游。
自己生在土地里,长在土地里,就忘了其实很多城市里长大的人没接触过农田。
如果她能把这部分人吸引过来,在旅游的同时来农场体验采摘。
新疆地大物博,一年四季都有好风景,也有各种各样的农作物成熟。
只要她提前安排好种植时间,就能做到客人来的时候随时可以体验采摘的乐趣。
农场里种植的蔬菜、养的鸡,都可以直接拿来做吃的。
只要客人来了,既能玩,又有好吃的。她还可以多修几个小院,这样住的问题也解决了。
陈木棉把她的想法和李红梅说了。
李红梅大大咧咧地说,“你想种玉米我听懂了,我跟着你一起搞。但是这农家乐,真有你说得那么好?”
她今年一共就承包了一百亩地,可做不了这种东西。再说了,她平日里还要带孩子,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陈木棉理解好友的担忧,“我就是拿一小部分地试一试,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地里长的蔬菜瓜果,没人来她就和以前一样,自己摘了拿去市里卖钱。
多建的房子没人住,她就拿来当仓库。
等地里的玉米种下之后,陈木棉就风风火火地开始打造自己的农家乐。
先是规划出住宿的位置,要离她们家人住的地方远一点,但是又不能太远,中间划出一部分地方做餐厅。
这样也方便平时照看,每个小院之间也保持一定的私密性,里面就三间屋子,一间客厅,一间卧室和洗漱间。
客厅带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如果有常住的客人,也可以自己做饭。
采摘区以体验为主,每种蔬菜水果种植的面积都不大,还有一片专门的空地,留给客人体验亲手种植的乐趣。
她们种下的东西,由农场负责照看,等成熟之后,再统一采摘邮寄给她们。
小院设计也很漂亮,满满的新疆民俗,陈木棉找了一个当地的建筑队,希望能尽快建好。
…
“你这人怎么笨手笨脚的,让你推个车你都干不好。”
“对不起工头,我昨晚没睡好,下次不会了。”
年轻的男人点头哈腰,一再保证,这才被工头放过。
“再有下次,你就直接拿钱走人吧。”工头啐了一声,“哪家来的小少爷,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想吃工地这碗饭。”
陈木棉的农家乐启动后,李红梅时不时地就要来看看进度,她对好友描述的场景很是好奇。
这日,她刚来现场,就看到了一个小年轻被工头训斥,看着怪可怜的。
李红梅走近询问道:“你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吗?”
青年听到她的声音,神情一怔,连忙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她,粗声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李红梅感觉他年纪应该不大,可能才刚从家里出来打工。
“要不我去和你工头说一声,让你休息一会儿。”她接着说。
“不用,我去干活了。”青年急切地拒绝了李红梅的好意,伸出一只手挡住脸就想离开。
李红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上前扯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在躲我?我们认识吗?”
李红梅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很大,青年被她这么猛地一扯,半个身子都跟着转过来了。
“耀祖?!你怎么会在这?”
李红梅睫毛颤动,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新疆见到弟弟。
“你……你,是那个女人让你来新疆找我的吗?”
李红梅顾不得许多,拉着弟弟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低声盘问。
李耀祖不吭声,只仔细在心中描摹着姐姐的样貌。她比以前胖了,脸上终于有肉了,还烫了一个跟母亲从前很像的大波浪。
他其实前几天就看到李红梅了,只是一直不敢认。
在老家的时候,她一直穿得很朴素,头发也剪得很短,像个假小子一样。
那天远远看见的李红梅,一头乌黑靓丽的大波浪,涂着精致的口红,拎着皮包,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说话呀,她是不是又想要抓我回去嫁人,还是想要钱?”李红梅见弟弟跟个闷葫芦一样,气得伸手打了几下。
李耀祖闷哼一声,才像是终于回了魂一样,眼眶泛红,喉头上下滚动,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妈没了……”
李红梅气急:“什么叫没了?你话说清楚一点。”
“没了什么?是哪里受伤了吗?”那个女人虽然对她不好,但毕竟也是生养过她的母亲,李红梅始终狠不下心。
“姐,妈死了,死了……”
“死……了?”李红梅松开手,怔愣在原地,“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她还没风风光光地回去和那个女人显摆自己现在日子过得有多好,还没等到她的道歉,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李耀祖上前几步,轻轻将姐姐抱在怀里,笨拙地安慰着,“她走了也算是解脱了。”
李唤娣是腊月的时候出的事,当时下着很大的雪,她跟着一群人去喝酒。
喝得酩酊大醉,回来的路上歪歪扭扭地摔倒了好几次,李耀祖估摸着时间,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路边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头发上满是积雪,嘴唇也冻得发紫。
李耀祖颤抖着手试了她的鼻息,还有气,送去医院抢救。
第二天,李唤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麻木,动弹不得,说话也眼歪嘴斜的。
中风后,李唤娣一天都不想活了,李耀祖跪着求她,硬是接回家日夜照看。
一个想死,一个拼命拦着,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除夕。
那天窗外的风雪很大,窗子都被打得簌簌作响,李耀祖不放心母亲,把她挪到堂屋的炕上躺着,自己在炉子前笨拙地炒着菜。
“耀祖……耀祖,别忙活了,你过来,过来妈和你说说话。”
李唤娣一改往日的沉默,磕磕绊绊地喊儿子过来,仅是几句话就用完了她全部的力气。
李耀祖把炒了一半的菜放到旁边,搬了个凳子坐到母亲身边。
李唤娣让儿子拉着她的手,喘着粗气,交代起了后事。
“我走之后,你就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换成钱,去新疆找你姐去吧。”
“她是个好孩子,不会不管你的。”李唤娣眼角滑落几滴泪,抬眸看向房顶,锐利的眼神像是要穿透这间屋子一样。
“是我对不起她,把她捡了回来,给了她一条命,却没能好好对她。”
“妈,你说什么呢?”李耀祖要被母亲的话给搞糊涂了,先是交代后事,这会又在说什么胡话。
许是休养了多日,李唤娣这天晚上气色很好,说话都利索了许多。
她把自己和女儿的往事和盘托出,当年结婚后,她一直生不出孩子。
家里人都在催,临近年关的时候,她突然在村头那条小路上捡到了一个襁褓,里面是一个女婴。
她一时心软,就把那个孩子抱了回去,和丈夫一起对外说是自己生的。
农村人有一种说法,生不出孩子,可以先抱养一个回来,如果这个孩子命里有兄弟姐妹,就能给你带来一个孩子。
李唤娣半信半疑地养着那个孩子,直到一年后,她竟然真的怀上了,还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儿子。
“耀祖,你找到你姐之后,把我刚刚说的这些一字不落的告诉她,听到了没有!”李唤娣恶狠狠的盯着儿子。
她不是什么好女人,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就让女儿一直恨着自己吧,总比忘了的好。
第129章 周岁宴“我觉得我这次怀的肯定是一个……
“就让她一直恨着我吧……”
“呵,我才不会让她的诡计得逞。”李红梅冷笑一声,讽刺的视线掠过眼前的青年,像是要看穿他背后的身影。
远处春光正好,草叶疯长,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拼命挤出地面,争夺稀薄的氧气。
突如其来的一股邪风,裹挟着尘土和泥沙,猝不及防地拍打在两人的脸上。
土腥味涌入鼻腔,李红梅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好半晌才缓过来。
“我很快就会把她忘了的。”她神色倔强,说话带着鼻音,眼角还挂着刚刚被尘沙呛出的几滴泪珠。
李耀祖轻轻拍打着姐姐的背,让她能舒服一点。
青年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尚显稚嫩的脸庞也套上了一层坚毅的外壳。
李红梅在心底描绘着弟弟的五官,渐渐和小时候父亲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姐,这是妈给你留的钱,你拿着吧。”李耀祖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就按照她临走前最后的嘱托,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换成钱,一个人来了新疆。
那些钱来的路上他花掉了一些,又拿打工赚的钱补了回去,凑了一个整数。
李红梅看着弟弟手里拿着的小布包,熟悉的样式,这还是当年她自己缝的呢。
“你自己留着花吧,她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主动给我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不指望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什么东西了。
如今知道自己竟然只是李唤娣捡回来的一个弃婴,从前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终于飘散在这无情的春风里了。
不是亲生的好啊,好一句轻飘飘的不是亲生的,她竟然连恨都没法恨了。
李红梅眼底带着几分释然,认真地看着李耀祖,“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个事,不然我怕是还要继续恨她一辈子。”
“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亲生的,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耀祖避开李红梅的眼神,坚持要把手中的钱给她:“姐,你就拿着吧,你现在要养孩子,花钱的地方也多。”
“不用了……”李红梅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姐我现在有钱。”
“工地上干活太辛苦了,也赚不到什么钱,你要是缺钱就跟着你姐夫做生意吧。”
她知道弟弟没什么本事,但也没啥坏心思。既然已经来了新疆,她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二的。
李耀祖嘴硬地说:“不用麻烦你和姐夫,我自己能挣钱。”
“行,过些天,我女儿过周岁生日,在胡杨饭店。”既然人家不领情,李红梅也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了,她拎起手中的包,转身准备离开。
“你想来就来吧。”
“姐,帮我也改个名字吧,我想跟爸姓。”青年的话脱口而出,李红梅的身影顿住。
他不想再顶着这样一个名字,被人嘲笑了,耀祖耀祖,就凭他这窝囊无能的模样,哪里配得上这种名字。
姐姐跟母亲姓李,那他就跟父亲姓赵吧。
“就叫赵平安吧,爸当年走的时候,只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就行。”
李红梅说完便离开了。
李耀祖,不,现在是赵平安了,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原地,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李红梅的身影,才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
吴敏小朋友的周岁宴,办得很隆重,吴威大张旗鼓地包下了整个胡杨饭店,又请了许多生意场上的朋友。
宴席当天,陈家作为李红梅的半个娘家,所有人都去了。
赵平安也来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被安排坐在了陈木棉旁边。
陈木棉和他简单聊了几句,这才知道李婶竟然已经去世了。
去年十月份见她的时候,只是看着有一些疲惫,真是世事难料。
“那你现在是住你姐夫家吗?”陈木棉想当然地以为李耀祖是来投靠他姐的。
赵平安沉默地摇头。
“那你现在住哪里?”陈木棉继续追问道。
“工地上有宿舍住。”赵平安说,“木棉姐,我现在不叫李耀祖了,我姐给我起了新的名字,赵平安。”
就在陈木棉和赵平安寒暄的时候,吴威搂着老婆的腰一起走到了台上。
李红梅怀里还抱着敏敏。
“非常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吴某人女儿的周岁宴,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海涵。”
吴威举起手中的酒杯,笑容满面地说,“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老婆又怀上了哈哈!”
“恭喜吴老板,贺喜吴老板啊!”
“还得是吴老弟,这不得直接凑一个好字啊。”
“谢谢谢谢,这杯我敬大家。”吴威让妻子抱着孩子去吃饭,他自己则端着酒杯去挨个敬酒了。
李红梅和女儿都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连衣裙,季瑜今天要上班没来,她就顺势坐在了陈木棉的另一边。
陈木棉接过敏敏,让小姑娘坐在自己腿上,“你要吃什么呀宝贝?姨姨给你夹。”
小姑娘指着面前的一块大骨头,小手蠢蠢欲动,“吃……敏敏吃……”
陈木棉给她拿筷子夹了一小口肘子肉,准备喂给她。
“不要,不要这个。”敏敏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你指的不是这个吗?是又想吃别的了?”陈木棉把肉塞进自己嘴里,想着给小姑娘再夹一样别的吃食。
“啊——”敏敏嘴里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两只小手着急地扒拉着陈木棉的嘴巴。
陈木棉脑袋向后躲,嘴里的肘子肉快速咽了下去,狼狈地向好友求助:“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抓我啊?”
“她最近不要人喂,就喜欢自己吃。”李红梅乐得女儿有人照看,自顾自地大口吃起了饭菜。
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呢,可不能饿着了。
“她还这么小,怎么自己吃啊?”
“你把肉塞她手里拿着,她自己就会喂到嘴里吃了。”李红梅夹起一块红烧肉,吃得嘴角都泛着油光。
“啊?这也太埋汰了吧。”陈木棉有点受不了。拿着筷子和小姑娘又纠缠了两个回合之后,也只得认输。
她怕油渍溅到自己衣服上,把小姑娘塞到了赵平安怀里,“让你舅舅抱会儿吧,姨姨和你妈妈歇会儿。”
赵平安怀里突然多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浑身都僵直了,不知道两只手应该放在哪里,生怕给小姑娘弄疼了。
“舅舅,吃。”敏敏也不怕生,笑嘻嘻地指挥他给自己弄肉肉吃。
陈木棉见李红梅吃得欢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不是刚抱怨孩子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吗?怎么背着我就又怀上了?”
李红梅心虚,给好友夹了一筷子烤羊排,“别生气呀棉棉,我这不是想凑个好字嘛,以后敏敏也有个伴。”
陈木棉恨铁不成钢:“那你的农场怎么办?地里的玉米才刚种下去,还是需要有人专门看着的。”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李红梅,“你别和我说你能一边带孩子,一边怀孕,还能有精力照看农场。”
“哎呀,我这不是已经把刘婶又请回来了吗,她会帮我照顾敏敏的。”
李红梅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怀上二胎之后,丈夫也答应她以后尽量不再出远门了,专心在家陪她养胎。
女儿也有刘婶照顾,吴聪放学回家也会陪妹妹玩。
她笑着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至于农场,玉米熟的时候我应该还没生,能照看的。”
陈木棉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是劝不动了。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农家乐的进展。
李红梅却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木棉,我觉得我这次怀的肯定是一个儿子。”
“怎么说?”
“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丑了,皮肤都粗糙了好多。”
“没有吧,是因为最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吗?”陈木棉问。
“不是,人家说怀女儿的时候会变漂亮,怀儿子的时候会变丑,鼻子都会变大。”
李红梅让好友看自己的鼻翼,“要不是怀的是儿子,我鼻子为什么会变大呢?”
陈木棉无奈扶额,“你说的这些都没有科学依据,还是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吧,对孩子不好。”
“你不信算了。”李红梅撇撇嘴,继续吃起了东西。
她最近饿得快,一天要吃好几顿饭,体重都涨了很多。
“我看你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比以前懂事多了。”陈木棉看赵平安照顾起外甥女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不然你让他来帮你照看农场吧,你俩好歹也是亲姐弟,用着也放心。”
陈木棉接着说,“不过李婶那边,你可得让你弟瞒好了,不然我怕她追来新疆,那你可就消停不了了。”
李红梅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片刻后,语气平静地叙述,“李唤娣过年的时候已经死了。”
“什么?”陈木棉震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她出去和男人鬼混,酒喝多中风了,没多久就走了。”李红梅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要我说,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她才不会为了这种女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