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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皇家军事学院十一 这冰块中邪了?……

池羽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对方头顶, 三个人,爱心都是灰的,两颗-10, 中间那位格外醒目, -40。

罗杰。二年级生。

兰温纶身边那几个出名狗腿里最狂热的一个。

池羽立刻从记忆里调出了这个名字,当然, 因为里维斯的八卦水准上佳,实在功不可没。

只可惜昨天已经把好感值全部转换了精神力, 面对这送上门的血包, 他连10点抽取的启动费都凑不出来。

简直像饿了三天的流浪猫眼睁睁看着小鱼干从眼前飘走。早知道再努力多刷一点, 留一些储备粮了。

“罗杰学长, 有什么事么?”

池羽平静地反问。

他微微仰起脸, 挺直了背脊,一段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不经意间展露出来。额前的碎发下, 一双琉璃般澄澈的眼眸毫无惧色地迎上罗杰的视线。

就是这一抬眸。

罗杰原本嚣张跋扈的表情,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砸中了, 忽然凝固了一瞬。

墨蓝色制服衬得眼前那张脸愈发昳丽,剔透的脆弱感与眼中的平静奇异地糅合,爆发出一种矛盾又近乎惊心动魄的魅力。

这冲击过于直接,罗杰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酝酿好的刻薄嘲讽,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啧!”旁边的瘦高个,反应极快。他吹了个响亮又轻佻的口哨, 胳膊肘撞了撞还在发愣的罗杰,挤眉弄眼地怪笑:

“哥们你看傻了?也难怪,咱们学院‘第一娇花’,这名头可不白给, 瞧瞧这小脸蛋儿,啧啧,比那位帝国之月还勾人吧……”他故意拖长调子,留下无限暧昧的遐想,引起身后另一个同伴猥琐的低笑。

池羽的脑海中,棉花糖的意识主动链接了过来:

对方三人身体姿态的每一个细微破绽:罗杰因失神而放松的下颚、瘦高个男生站姿不稳的重心偏移、最后那个人下意识摸向口袋的手——都在瞬间被高速捕捉和标记!

喉咙、肋下、膝盖、手腕旧伤……数个闪烁着红光的脆弱区域清晰地浮现,将三个人的虚实剖析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提供了一招制敌的路径建议。

池羽的手指在制服裤缝边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突然有了自由意志,很有些蠢蠢欲动。

罗杰被同伴的调笑唤回了神志,恼怒地瞪了瘦高个一眼,随即因刚才的失态更加恼羞成怒,恶意直指池羽:

“娇花就是娇花!装什么清冷样?温纶对你那么好,处处维护你,你倒好!觉醒了个废物精神体,丢尽了兰家的脸!还敢妄想跟他争?”

他向前逼近一步,近两米的巨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池羽笼罩,“识相的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别以为顶着兰家的姓就能在学院横着走,你那宝贝花呢?放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啊?看看是不是一碰就碎?”

池羽眼神更冷,身体已经本能地调整到最佳发力姿态,随时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肢体冲突。

精神链接中,棉花糖发出充满攻击性的嗡鸣。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哒、哒、哒……

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丝毫不乱,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跳鼓点上,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走廊里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包括气势汹汹的罗杰三人组,都不由自主地被这脚步声吸引,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泽法抱着一叠厚厚的古董纸质资料,从容地一步步走过来。

和罗杰差不多高的学院首席生,气场却仿佛有八百米。

笔挺的制服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越发冷峻,墨黑的发丝下,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像是自带着冷空气,随着他的步伐弥漫开来,宛如寒流过境。

罗杰和他两个同伴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一窒,尤其是罗杰,刚才还在怒骂别人是废物,这会儿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大气不敢出,连眼神都不敢与泽法对视。旁边的瘦高个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池羽合理地设想,这副鹌鹑样,难不成都被泽法修理过,揍出心理阴影了?

他正准备和救命恩人打个招呼,意思意思地关心下对方的身体如何,可这长腿的家伙像是根本没看见他,步子丝毫不停,径直地从对峙双方中间穿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标。

……嗯,懂了。

池羽收起还没成型的笑容,乖巧扮演路人甲,用余光欢送目不斜视的某人离去。

直到泽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拐角,那股冷冷的无形气压才骤然消散。

罗杰猛地喘口气,被人无视的羞辱感混杂着刚才被恐惧支配的狼狈,瞬间转化成了更强烈的怒火,再次烧向池羽,都是因为这个废物,才害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了怯!

“妈的!老子跟你说话,你他妈当耳旁风?!”罗杰恼羞成怒,捏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眼看就要直接动手……

“罗杰!你们在干什么?”

随着这怒意明显的声音,兰温纶一脸焦急地从人群后方挤了过来。

他皱着眉,严厉地扫视过罗杰三人,最后落在池羽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他没事后才仿佛松了口气,脸上的怒意却更盛了。

兰温纶一步跨到池羽身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毫不客气地直面罗杰:“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欺负我弟弟?这里是皇家军事学院,不是街头斗殴的野巷子!”

S级哨兵刻意释放的威压,虽然远不如刚才泽法的那般恐怖,却也足以让找茬三人组再次一凛,气势又矮了半截。

“温纶……不是,我是想替你……”罗杰彻底慌了神,急切地想要辩解。

“够了!”兰温纶厉声打断,“我不想听任何借口!公然挑衅、侮辱低年级同学!你们几个,立刻去风纪处领罚,现在,马上!”

这呵斥,掷地有声,把维护弟弟的心思演绎地淋漓尽致。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转了向:

“哇,温纶学长好帅啊!果然人美心善……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

“就是,护着弟弟的样子太飒了!”

“罗杰他们也太low了,欺负一个F级的植物系……”

池羽站在兰温纶身后,半垂着眼睑,遮住眼中的嗤笑。

多完美的表演,多精准的时机,像是排练了无数次。要不是清晰看见对方头顶-60的黑色爱心,他都差点要为这一波的兄弟情拍手叫好了。

温纶哥哥这演技,真是……日益精进啊。

抬眼再看,罗杰的迷弟名声也果然不假,被兰温纶劈头盖脸的吼了一顿,非但没半点怨怼,反而像领了圣旨,带着两个同伴点头哈腰,一叠声地“学长对不起!我们马上去!”,灰溜溜地拨开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兰温纶这才转过身,瞬间换了个关切的表情,轻轻扶住池羽的肩膀,柔声道:“小羽,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别怕,有哥哥在,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池羽仰起头,飙戏的欲望空前强烈。

他稍一酝酿,眼尾微微泛红,眼睫轻颤,声音略显委屈和后怕:“哥哥,我没事,还好……还好你来了。”

停顿了一下,身体似乎因为后怕而微抖,随即自然地伸出手,带着点依赖和撒娇的意味,池羽扯住了兰温纶的袖口,不经意地晃了晃,将那笔挺的面料揉出一小片褶痕,“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人……我就直接报你的名字!看谁敢不给哥哥你面子!”

池羽红着眼睛笑开了,笑容灿烂又真诚,眼底流光溢彩。

他在内心冷笑,想演?那就陪你演到底。茶艺之道博大精深,让你尝尝什么叫茶以永治。

兰温纶眼看着池羽用手指将自己衣袖揉成了菜干,脸上笑意没变,眼神却凝了凝。头顶爱心晃悠悠地……-1

一双假少爷比拼演技的眉眼官司无人能懂,落在围观学生眼中,只觉得无比和谐,简直称得上兄友弟恭:

“哇,兰池羽同学看起来好可怜,眼睛都红了,还好有温纶学长护着。”

“他们兄弟感情可真好啊……学长太温柔了。”

“毕竟是兰家嘛,家教肯定没得说……”

兰温纶满意地听在耳朵里,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池羽的手背,自然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嗯,哥哥再见,那我先走了。”池羽乖巧应上一声,在周围一片羡慕目光的洗礼下,转身走人。

走廊尽头,橡木门外。

泽法抱着那叠厚重的资料,停在虚掩的门前。他腾出一只手,屈指,在光滑的木门上敲下两声清晰的叩响。

“请进。”

推门而入,是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油墨和淡淡雪茄烟丝的独特气味。

宽敞的办公室几乎被淹没在堆积如山的古籍和卷宗之中。

麦伦教授陷在一张宽大的工学椅里,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桌面光屏上复杂交错的星图。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来人,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

“泽法?真是稀客。”麦伦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山上,“你这是……把院史档案馆给我搬来了?”

泽法没有立刻答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东西小心放下。

他伸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字迹已开始模糊的硬皮书脊,这才慢悠悠开口,切入正题:“教授,关于这一届的星耀杯。”

麦伦教授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泽法主动找他讨论赛事细节……这是刮的什么风?这位首席以往参与赛事,向来是服从安排,高效完成任务就消失的主儿。

“这一届的主办权在我院。”

泽法精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

“依照首届的赛场规则,团战的五人小队中,必须设置核心支援位。”

麦伦教授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但那是百年前,限定向导担任的位置。泽法,向导已经消失快一个世纪了,所谓的核心支援位早已名存实亡。现在的观众想看的是最纯粹、最激烈的碰撞。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组委会也默认了这种变通很多年。你……有什么新的见解?”

“变通不等于废弃。”

泽法抬起眼,冰绿的瞳孔直视着麦伦教授的眼睛,“教授,星耀杯创立的意义,可不仅仅是供人娱乐观赏的角斗场。它是未来将帅的摇篮,是模拟复杂战场环境下协同指挥与资源分配能力的最高级别演兵场。废掉了这个位置,等同于阉割了赛事最核心的价值,使之沦为单纯的肌肉秀场,这与星耀杯诞生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他顿了顿,翻开另一本年代稍近的小册子:“看这里。六十年前,时任组委会首席委员亲笔签署的规则强化备忘录。其中特别强调,在向导灭绝的新环境下,组委会必须致力于发掘并鼓励具有特殊能力的非战斗序列学员承担核心支援职责,以维系赛事核心价值,绝不动摇。”

“非战斗人员……比如,植物系、低精神力评级者……”泽法清晰地重复着关键词。

麦伦教授陷入了沉思。

嗯,史料详实,论证有力。

这几年星耀杯的观赏性虽然依旧火爆,但战术层面确实越来越趋向于简单粗暴的力量碾压,失去了不少精妙的配合与博弈美感。泽法的话,戳中了他和其他几位资深委员心中隐隐的担忧。

“但是,泽法,”麦伦提出了最现实的顾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让一个非战斗序列人员,呃,比如……一个植物系的,精神力只有E级甚至更低……加入顶级哨兵组成的队伍,去打这种强度级别的比赛?这简直是把他放进了绞肉机!他的安全问题谁来负责担保,任何一个意外他都可能承受不起!”

“呵”一声极轻的嗤声从泽法唇边溢出,“教授,这才是战争本来的样子,不是么?“

他合上手里的记录册,直起身,3S哨兵的气势全开:”您还记得八年前,联盟首都星被魇兽潮撕裂时的地狱景象吗……当战争真正降临的时候,它会区分你是战斗序列还是非战斗序列吗?炮弹、爪牙、精神污染……它们在乎你是什么评级吗?上了战场,就没有绝对安全的担保!

泽法斩钉截铁地抛出结论:“只有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习惯了力量碾压的哨兵们,真正意识到战场上的复杂性,他们才会被迫去思考,去学习!如何在保护脆弱核心的同时发挥其最大价值,如何将每一份力量进行最优化配置。这会极大地提升战术的深度和容错率,这才是对学员实战能力最残酷也最有效的锤炼!这,才是星耀杯该有的、也必须有的样子!”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唯有泽法刚才合书时扬起的细微尘埃,在窗外透入的光柱中无声地漂浮。

麦伦教授看着眼前一堆的史料数据和报告,又看了看泽法那双坚定而深邃的绿眸……为了论证一个支援位的必要性,这位蝉联三界星耀杯最强单兵、被誉为“帝国新一代战神”的首席生,竟然花了这么多的功夫去翻故纸堆……这份执着本身,就让他产生了认同感。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观点切中了要害,也确实打动了他。

麦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笑着摇摇头,“泽法,你小子……好吧,你说服我了。这些史料和论证非常有力,我会立刻召开委员会议,提出规则修改建议,恢复核心支援位的独立设置,并制定专门的考核选拔标准。”

三天后。

帝国皇家军事学院,中央光屏公告区。

一则盖着学院院长和星耀杯主委会联合印章的通知,瞬间引爆了全院的视线。

【关于本届星耀杯精英模拟战院际联赛规则调整公告

为回归赛事“精神协同”之核心宗旨,本届赛事的团队对抗赛将正式恢复传统五人小队“核心支援位”设置!

现面向本院所有正式学员开放选拔申请,考核标准 :精神协同率(核心权重)、基础体能测试(合格线标准)。

校内选拔赛将于下月正式启动,细则另行通知。】

公告一出,全院哗然!

留言区瞬间被海量评论挤爆,滚屏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核心支援位????导爷诈尸了??”

“楼上醒醒,向导都绝种了!这明明是给辅助型哨兵开的后门!说不定是贵族特供!”

“等等!‘全体学员’?!卧槽!我们植物系也能报名?!”

“疯了吧!精神协同率要求极高!多少战斗系猛人都栽在这上面!不够敏感是我们的错么?”

“基础体能合格就行?这门槛几乎等于没有吧?F级咸鱼也能蹦跶两下了?”

“噗!F级脆皮!体能合格都够呛吧?上去当吉祥物还是移动人肉沙包?”

“可是公告说了不看等级只看这两项啊!万一……真有植物系的‘奇行种’呢?”

“哈哈哈哈,这下乐子大了!我感觉某些人的被子今晚要湿透,是撸的还是吓的,就不知道喽!”

B区603宿舍。

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鲁诺像一颗炮弹冲了进来,激动得舌头都在打结:“大、大事件!惊天大事件!小羽!米尔!星洲!快看公告!!!”

正贴着墙根默默拉哑铃的池羽被这动静惊得手一抖,哑铃差点脱手,扭头怒目而视。

桌边,米尔正在给团团做着背部按摩,被这突袭吓得手一紧。蜜袋鼯瞬间应激,“咻”地一下滑翔扑到他头上,用小爪子死死抓住他的头发。“哎哟!鲁诺你干嘛!我的发型!”米尔哀嚎。

窗边,星洲正慢条斯理地用软布擦拭着一把合金匕首,冷道:“吵什么?又是哪个S级的绯闻?”

“绯闻个鬼!”鲁诺把光屏放大到宿舍中央的半空中,指着那几行加粗的红字,唾沫横飞:“看这里!核心支援位!面向所有学员!考核只看两项,精神协同率和基础体能合格!”

全息投影的光芒照亮了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米尔顾不上整理头发,顶着团团凑近投影仔细看,眼睛越来越亮:“协同率的话……我跟团团特别默契算不算?体能……”他声音弱了下去,捏了捏自己软乎乎的胳膊,“……合格,好像努努力也……行?”

鲁诺被他逗乐了,“兄弟,关键不是这个。”他猛地一转身,激动地指向池羽,后者正目光沉静地看着投影,“小羽!机会啊!我们植物系也有出头之日了!”

星洲擦匕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核心支援位……其实,等同于团队的第二指挥枢纽。”他看向池羽,眼神稍显复杂,“小羽,别告诉我你想……”

池羽顾不上回答。他放下哑铃,大步走到投影前,反复琢磨着那两项考核要求,眼神却像被投入了火星,顿时亮得惊人。

棉花糖的意识接入他的脑海:

【精神协同率:SSS+++,绝对核心优势项,碾压级存在

基础体能:短板,缺口巨大,需极限强化!】

但是!考核的核心是协同率,体能,只需要越过那条合格线!

那扇通往荣耀的大门,已为他打开了清晰可见的缝隙。

“小羽?”米尔看着池羽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凶悍的眼神,有些担忧地叫了他一声。

池羽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喜悦。

这是老天显灵了么?

一个堂堂正正、不需要暴露也能进入校队的机会!拳打首席,脚踹假兄弟,靠自己的能力在新世界站稳脚跟的机会!

“我没事的,米尔,只是太高兴了。”池羽对着室友笑成了喇叭花。

其他几人被这情绪感染,也都笑了起来,宿舍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讨论声。米尔掰着手指头算合格线需要做几个俯卧撑才不会断气,鲁诺兴奋地比划着,求问能不能用他的红杉枝干当天然信息传输通道,星洲则陷入了如何在支援位框架下最大化提升自身战术价值的沉思。

池羽倒是没参与,他沉默地转身,到自己的储物柜拿出了一套干净的作训服。

“小羽?你去哪?”鲁诺问道。

“训练场。”

傍晚的阳光像是融化掉的金子,泼洒在宽阔的体能训练场上。

大约因为是晚饭点,偌大的场地,此刻只有池羽一个人在跑道上冲刺、跳跃,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背心,紧紧贴在起伏的脊背上,勾勒出少年坚韧却依旧单薄的轮廓。

棉花糖冷静的声音在他脑中如同最无情的监工,精确播报着身体各项指标,优化着每一次肌肉的发力点,压榨着这具躯体的每一丝潜能。

“呃…嗬!”池羽低吼一声,强行驱动着双腿完成最后一组高抬腿冲刺。

冲过终点线后,他双手猛地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眼前金星乱冒。

精神协同…我有!

体能…合格,必须合格!

池羽喘息着,汗水顺着湿透的黑发不断滴落。

他没有抬头。他只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无比艰难却无比坚定地站直了身体,再次迈开了脚步,冲向下一个极限循环的起点。

西北方向,训练场边缘高处的观礼台阴影中。

泽法像是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

黑色的发丝在晚风中拂过他冷峻的侧脸。那专注的目光,穿透百米的距离锁定在跑道那抹单薄身影上。无声丈量着对方每一次冲刺的距离与速度,评估着那份近乎燃烧的意志力。

他静立着,直到池羽的身影再次冲向下一个起点,他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下颌。

【持续注视!方位:西北11点方向!距离:103.7米!】

棉花糖忽然在池羽的脑海里拉响了警报。

池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瞬间捕捉到观礼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救命恩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看了多久了?!那眼神……充满了审视和评估。

池羽很有些不爽,被当作小白鼠观察的感觉让他心头火起,而且对方头顶的大锁时刻提醒着他,这是个没有利用价值、也刷不了分的大麻烦。

既然如此……

就在他经过观礼台前的刹那,池羽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夸张的谄媚笑容。

他把眼睛弯成了月牙,咧着嘴角露出一口小白牙,身体语言极尽讨好之能事,夹着声音热情挥挥手 :“首席!”

看我恶心不死你!

但……完全出乎他意料,泽法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脸厌恶地转身就走,那万年冰封的唇角,竟然……向上牵动了一下!?!

没看错吧?居然对着我笑?

池羽的面具差点裂开,甚至脚下踉跄了一下。

我去,这冰块中邪了?

第24章 圣光节一 斯人如玉,遗世而绝尘。……

星耀杯规则的更改风暴席卷了各大赛区。

联盟首都星紫微, 首都大学战争学院,一号高强度模拟训练场。

地面擦出了细碎的火花,张英歌在光盾被炸开第三层防御时, 终于忍不住咬了咬牙。

褚九元就站在她对面几步外。

他压根没用技能攻击, 只是简单开了精神屏障……甚至没怎么动。

只是在她每次突进时,指尖总能提前擦过她的光盾边缘;变向的瞬间, 对方的脚跟恰好碾过她下一步要落的位置,逼得她不得不重新调整重心。

他的白凤悬在他身后的穹顶, 金瞳半眯着, 盯着她脚边那团缩成毛球的食铁兽, 小家伙正把“鸿鹄好厉害好厉害”的仰慕情绪使劲儿往她脑子里塞, 搅得精神图景里全是毛茸茸的痒意, 一刻不得消停。

要不认输算了……张英歌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断了。她猛地矮身, 向右微闪, 用肩甲再一次扛住了褚九元看似轻飘飘的手刀。

“砰!”

训练场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队长!他们简直是疯了!!”

随着这饱含怨气的吼叫, 山迪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色挺难看。他的精神体,那只暴躁的棕红色的金豺跟在他脚边,对着褚九元和张英歌龇牙咧嘴的, 显然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张英歌趁机后撤半步,刚想喘口气,却觉肩头一沉, 褚九元的掌再次按在了她的光盾中央。带着寒气的震荡力,顺着光盾纹路钻进她的精神脉络,激得她闷哼一声,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啧。”她揉着发麻的肩膀, 抬头时正好看见褚九元转过身。他慢条斯理地卷起作战服袖口,露出一截小臂,白凤的精神力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敛,场馆里的寒意散了些。

“怎么了?”褚九元看向山迪,“气成这样?”

“你还没看见公告吧?帝国皇家军事学院!仗着是这次的主办方,强行更改了星耀杯核心支援位的规则!”

山迪快速弹出了光屏,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出来,“看看这是什么?不再限定精神力等级?让一些杂鱼、连自保都费劲的辅助位进核心序列?这简直就是瞎胡闹,赤裸裸的报复!你说,这是不是给哪个贵族崽子开后门呢?”

他越说越气:“之前两年的团队对抗赛,泽法个人再强又有什么用?未来战神又又怎样?还不是被我们队用配合和战术按在地上摩擦?他们肯定是输不起了,规则说改就改,一点体育精神都没有!”

褚九元没答话,他正在逐字逐句地琢磨公告内容。帝国的麦伦教授虽然也是组委会的常委之一,但他本人性格温吞保守,不像是会出奇招的人……到底谁建议的?他们那边,难道出了什么妖孽?

“队长?”山迪见他不说话,更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这规则一改,我们之前练的战术全废了……”

褚九元看完了公告,悠哉哉地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再将毛巾叠好放下,这才看向山迪,“你以为,帝国此举,仅仅是因为输不起?”

张英歌这时也走了过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默默当个听众。

“难道不是么?”山迪梗着脖子反问。

褚九元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训练场模拟出的城市废墟:“这个改动,实际上是在拔高参赛者的上限。它在迫使所有人,去适应真实的战场环境。毕竟,精英赛么,是为了培养合格的将帅,而不是为了鲜花掌声去造个花架子兵王。”

张英歌忽然眼睛一亮,往前半步:“队长,你还记得二年级的孙飞语吗?精神力C级,精神体是夜来香的那个。”

“孙飞语?”山迪嗤笑一声,摆手就想否决,“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他的夜来香除了晚上发光,闻着像廉价香薰,还有什么用?”

“有用。”张英歌打断他,手一抬,信息接入,光屏切换到一段野外训练的录像。

画面里,一个穿着作训服的男生半跪在地,指尖凝着淡紫色的精神力,身后那株半透明的夜来香正缓缓舒展花瓣,香气像雾一样漫开。

而他对面,一个A级哨兵的精神体,那头凶猛异常的黑豹正僵在原地,四肢止不住地打颤。

“上次野外生存训练,我们组遇到突袭。”张英歌指着录像里的时间轴,耐心地解释,“你们看这里,黑豹迟滞了整整三秒。三秒时间说长不长,可关键时刻却能一锤定音。而且我听他同寝室的说,那香气……好像还能致幻,只是他精神力太低,效果不稳定。”

场馆穹顶的白凤突然发出一声轻啼,金瞳转向褚九元。

褚九元摸了摸下巴,三秒……如果能稳定三秒,足够他在团战中撕开对方的防御阵线,足够张英歌完成一次精准的布防,也足够山迪的重火力覆盖到位……他抬眼看向山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去把孙飞语叫来。”

“队长?你不会真要个C……”

“让他来这里。”褚九元干脆地打断他,“在我白凤的威压全开时,稳定释放三秒他最强效的香气。做到了,核心支援位就是他的;做不到,就当我们没提过。”

随着话音,场馆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半度,白凤的精神力无声漫开,角落里的训练假人都瞬间凝上一层白霜。

山迪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那个C级的……恐怕连场馆门都不敢进来。

副队长领命而去,张英歌敬慕地看着褚九元,心里祈祷孙同学真能顶住SS级幻想种的威压。

如果能够如愿,那无疑是为队长精密如手术刀的战术体系,配备了一个能瞬间麻痹神经的麻醉师……如虎添翼。

自由边境幻海星区,联校代表队战术分析室。

尤朵拉的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可娜一掌拍在了桌面上,震得光屏剧烈闪烁了几下。

“帝国那帮老古董总算他妈的开了次窍!”

女哨兵叼着根能量棒,嚼得咔嚓作响,锃亮的光头上,那道从左侧头皮延伸到耳后的深海图腾,在光屏的荧光下像是活了过来。战术背心勒着她的丰满曲线,也把肩背的肌肉线条绷成充满爆发力的弧度,说话时,满口精钢义齿泛着冷光:“取消等级限制?重置核心支援位?这规则简直是给我们量身定做的!”

这一把烟嗓,似乎还带着咸咸的海风味。即便是身为同性的尤朵拉,也觉得老大这野性难驯的风格,实在太有独特魅力,让她觉得很有些可爱。

“队长,冷静点。”

尤朵拉轻笑一声,精神体从她肩头浮起,半透明的伞盖轻轻翕动,触须散逸出点点蓝紫色微光,像撒了一把碎星星,让周围的空气瞬间湿润宁静了。

“规则改变是机遇也是挑战啊,这意味着所有队伍都会寻找或启用有特殊能力的支援人才。变数,增加了。”

“变数?老子最喜欢变数!”可娜咧嘴一笑,突然指向角落里那个缩在椅子里的女生,“我们的变数,在这儿呢!”

酒川凉香被她一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实在太矮了,坐在战术椅里几乎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怀里抱着个保温壶,听到可娜的话时,她怀里的保温壶“咔哒”响了一声,一株半透明的珊瑚礁,正从壶口探出细小的红色枝丫,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可娜大步走到她面前,弯腰道:“凉香的‘愉悦光环’,是群体性的持续增益,能压负面情绪,还能加速肾上腺素分泌,上次模拟对抗,你是不是偷偷把增幅提到50%了?”

酒川凉香的脸“唰”地红了,小声嗫嚅:“我、我就是想试试……会不会影响大家……”

“影响?影响大了!”可娜突然伸手,粗暴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前规则卡着你的B级精神力不让上,现在……”她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光屏中央的核心支援位字样上,“老子要让全星域看看,B级精神力,也能站在团队最中央!”

可娜眼神灼灼地四周一扫视:“昆尼尔,你的潮汐披风范围还不够大,凉香可以助你精准覆盖薄弱点,等我们找到赛场上的水源,全队隐身……哈哈哈哈,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帝国那只蠢狗,还有联盟那只懒鸟傻眼的样子了。另外赵木,你家狸花……最喜欢玩极限突袭了吧?到时候,保准让你突袭个够!”

壮硕如山的昆尼尔,即使坐着也比旁边的酒川凉香高出了一个头,他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老大说得对!凉香妹子那光一照,我感觉能多扛十下揍,哪怕是泽法的毒爪子也不在话下。”他的精神体虎克,一头蓝鲸,在尤朵拉的水母旁边慵懒地翻了个身,巨大的尾鳍已经伸出了室外。

独自站在角落里的赵木,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肩上蹲坐的那只狸花猫,舔了舔爪子,无声地表示了赞同。

尤朵拉调出星耀杯往届的团队对抗地图:“那么,重新分配战术。凉香的光环是支点。昆尼尔,你的活动范围不变,试试能不能叠加防御增幅。赵木,你家狸花需要加强对光环覆盖范围的感知,确保突袭和撤离路径始终处于最佳区间内。而我……会负责保护凉香的安全。”

“哈!这才对味!”可娜兴奋地又拍了一下桌面,“什么狗屁精神力等级,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帮队友砍翻对手的能力才是王道,凉香宝宝,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队的心脏,让他们看看自由边境联校队的厉害!”

身高不够一米五的酒川凉香用力点头:“是!老大!”

远航星区,方舟机械神教联合学院,这只充满赛博风格,崇尚机械与精神体完美结合的队伍,开启了疯狂的内部选拔,他们的选拔标准简单粗暴:在模拟战场信息流中,能同时操控三台以上精神体傀儡者,才有资格竞争核心支援位。

晨曦星区,红隼佣兵联合学院,他们的反应最为直接,全息大屏上滚动播放着悬赏令,金色的“500万信用点”字样刺得人眼睛疼。穿着黑色风衣的佣兵们挤在广场上,会吐丝的蜘蛛、能制造幻象的飞蛾、还有能啃咬精神屏障的白蚁群,吵吵嚷嚷的声音没完没了。

而在帝国首都星迦叶,圣光节的氛围正温柔包裹着这座秩序严谨的城市。

天空塔顶端,巨大的全息月光树投影正缓缓绽放,金色的光点像雪片般落下,落在行人的大衣和手套上。

街道两旁的建筑挂满了彩灯和冬青花环,环上缀着微型全息投影,循环播放着皇帝陛下亲录的祝福影像。

穿着镶金边长袍的贵族们挽着衣摆走过,怀里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盒,礼盒上系着象征团聚的银丝带。

帝国皇家军事学院也放了短假。

距离十公里外的兰府,被妆点成了兰花的海洋,数以万计的悬浮水晶灯如同星辰点缀在庭院的花木间、回廊的穹顶下。

池羽套房的起居室内,温若夫人亲自坐镇,指挥着两名训练有素的女侍,将三套精心准备的礼服在他面前依次展开。

“小羽,来看看,”温若满眼的宠溺,“礼服我让人准备了三套,都是顶级设计师的作品,一套午夜蓝丝绒驳领正装,沉稳贵气;一套银灰色修身礼服,年轻时尚;还有一套纯黑色缎面的,经典不出错。饰品也搭配好了,蓝宝石袖扣、领针……还有象征兰家荣耀的荆棘王冠纹章胸针,今晚也给你佩戴。”

池羽的目光在三套华服上掠过,他的审美一向在线,对自身优势和适合的风格有着清晰的认知。

“母亲,午夜蓝丝绒那套可能过于老成,容易显得我像个小古董。纯黑确实经典,但在这个场合可能不够突出。银灰色那套的剪裁我很喜欢,低调内敛又不失质感,能衬出我的肤色和骨架。”

池羽带着亲昵,笑着询问道:“袖扣么,我觉得不用蓝宝石,黑色曜石会更契合银灰色的冷冽感,也能增加一丝硬朗。至于荆棘王冠胸针……我第一次亮相,或许不需要这么沉重的家族象征压身?一枚简单的铂金胸针,比如星舰造型的?可能会更符合我军校生的身份,也显得别致些。您觉得怎么样?”

“好!好!宝贝,你说得太对了!”温若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星舰造型的胸针我还真有一枚,就依你说的办!斐恩,”她看向一旁恭敬侍立的管家,“去帮我把那枚铂金胸针取来。”

“是,夫人。”斐恩欠身,迅速取来饰品盒。

当池羽换好礼服站在温若面前时,连见惯了美人的温若夫人也不由得屏息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泓月光凝成的清泉,纯净而又高贵。

“完美……”温若喃喃道,眼眶微微发热,她走上前,替池羽整理了一下领口,“我的小羽,今晚,整个迦叶的目光都会为你停留。”

斐恩也由衷赞叹:“小少爷的风姿,确实超凡。”

母子二人相携走出套房,准备前往主厅。

刚到旋转楼梯口,就听到了楼下客厅传来的对话声,兰默已经提前到家了。

步入客厅,池羽一眼就看见那位帝国上将。一身笔挺的深色常服,肩章上的将星耀眼夺目,身形挺拔如松。

他正背对着楼梯方向看着窗外,只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兰默转过身来,目光瞬间落在池羽身上,“回来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

“父亲。”

池羽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姿态无可挑剔,温若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等兰默回应,客厅门被推开,伴随着略显急促的步伐,一个高大的身影闯进视线。

池羽一眼即明,兰家大公子,兰越则。

他也穿着制式常服,领口微敞,头发有些凌乱,英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阴郁。眼下浓重的青黑,让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视线扫过池羽时,那双焦躁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

“……小羽?”

兰越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张开双臂就给了池羽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直接就把瘦削的池羽架得双脚离地,“欢迎回家!小弟!”

失重感让池羽微微一愣,随即放松了身体回拥,手掌在对方肩背上轻拍……好高的个头,好大的力气的啊乖侄孙儿。

奇妙的是,在这近乎窒息的拥抱中,池羽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似乎透过衣料渗透出来,兰越则深深吸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竟然舒展了一些,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小羽……你喷的什么香氛?真好闻。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啊?没有啊……”池羽不解。他什么都没喷,如果有香味,那也该是礼服的问题,他转头看向温若,温若却也一脸迷茫,两人大眼瞪着大眼。

“越则,”兰默打破了这温情的氛围,“注意你的仪态。”

兰越则的身体明显一僵,把池羽放回了地面,那股阴戾烦躁的气息瞬间又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更浓烈了几分。

他转过身,眼神回视父亲,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仪态?父亲,我以为您更关心的是前线的将士们是怎么在仪态中活下来,或者在绝望中魇化的!而不是在这里挑剔您刚从战场回来的儿子拥抱他失散多年的弟弟!”

“放肆!”

兰默的声音陡然拔高,猛然大怒,“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铁壁防线的崩溃,根源在于罗曼少将的刚愎自用,妄图在裂谷地带用你的雷霆突击战术,那根本是送死,牺牲了整整一个精英营,包括你最亲密的战友!这就是你推崇的战术?!”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支援!信息压制不到位!如果按我的方案,配合更精准的快速穿插和强力精神干扰,完全可以撕开那道口子!而不是像您和那些老顽固坚持的龟缩防御,用士兵的生命去填!罗曼少将的选择没错!错的是后方迟缓的支援和僵化的思维!我亲眼看着阿伦他们……”

兰越则的声音因激动和痛苦而颤抖,精神力也散出不稳定的波动。

“住口!你懂什么战略大局?!纸上谈兵!”兰默厉声呵斥,上位者的威压彻底弥漫开来,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别吵,你们别吵啊!”温若脸色发白,挡在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之间,“今天是圣光节,是阖家团聚的日子,小羽第一次和你们见面,你们想让他在这样的争吵中认识他的父亲和兄长吗?!”

她看向池羽,眼中带着怜惜和无助。

池羽迅速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抚:“母亲,别动气。”

但他也说不出更多了,眼前这对怒目而视的父子,这根本是理念上的冲突,而且明显积怨已深,完全不是他能参与进去瞎搅合的。

兰默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兰越则重重地喘了几声,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悲伤,他最后狠狠瞪了父亲一眼,丢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便猛地转身冲出了客厅,转瞬不见了人影。

兰默上将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冷哼。

温若松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脸。

“哐”客厅门又一次被推开。

兰和惬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光脑,指尖正在光屏上快速计算着什么,对客厅里低压的氛围视若无睹。

“我回来了。”她头也没抬地完成了通知程序。径直走到客厅一角,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数据和公式世界里,晚宴?更换礼服?不存在的。要不是温若再三耳提面命,她压根懒得回来。对她而言,思考宇宙常数远比社交礼仪重要。

温若看着这个同样难以捉摸的女儿,再次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偏头痛怕是要复发了,转头再看向池羽……还好,还好找回了最乖的那个宝贝。

当夜幕完全降临,兰府灯火通明。

府邸前的悬浮车道开始络绎不绝地停靠下各色奢华飞梭。

帝国的顶级权贵们盛装出席,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宰相海因里希携幼子里维斯最先抵达,随即就扔下儿子跟兰默进了书房,不知道商议什么去了;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后脚也参了进去;皇帝陛下的御前礼官代表着皇室送来了贺礼;数位大公爵及其家眷谈笑风生……首都星的上流圈子几乎尽数汇聚于此。

一辆深蓝色飞梭无声滑落,瑞卡多率先下车,他微笑着伸出手,小心地扶下兰温纶。兰温纶今晚一身深紫色的丝绒礼服,气质矜贵,但眼神温和,与瑞卡多站在一起,显得十分登对。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善意的注目礼。

不久,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飞梭停在了角落。泽法走了下来。他穿着军校生的礼服,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呢料大衣,衬得一双绿眸无比的夺目。他拒绝了侍者的引领,独自一人踏入兰府大门。

泽法刚一出现,立刻就被几位嗅觉敏锐的大人物捕捉到。海因里希眼神微凝,与御前礼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两人都只是远远地对着泽法点了点头,以示敬意,并未上前打扰。

更多人却只是知道这位是帝国仅有的3S之一,未来的战神……可如今么,却还只是个军校的首席生,无需刻意逢迎,最多,找机会打个招呼,试试能不能招揽到家族旗下。

泽法对四周的揣测和关注浑不在意,他巡视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个靠近露台的僻静角落站定,目光投向主厅入口处。

厅内,侍者们如穿花蝴蝶,托着盛满美酒佳肴的银盘穿梭不息。乐队演奏着欢快又隆重的节日乐章,空气中流动着高级香氛的馥郁气息,交谈声、笑声、觥筹交错声编织成一场华丽的交响。

在气氛渐入佳境之时,温若夫人挽着池羽的手臂,缓缓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

月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温柔地笼罩在他身上,为他那身银灰色的礼服镀上了一层梦幻的流光。黑曜石的领扣再如何的闪耀,却也比不上他琉璃般清透的眼眸,嘴角那丝羞涩与疏离的浅笑,将他那份纯净与周遭的浮华奢靡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斯人如玉,遗世而绝尘。

这月光实在太耀眼,刺得泽法微微蹙眉。

他向后退了两步,彻底靠在廊柱上,将自己隐没在光影交错的晦暗中。

微一转眼,离着不远的地方,他的堂弟瑞卡多周围簇拥着一圈谄媚的贵族,那些精心修饰的笑容和刻意压低的声音,构成了一幅令人厌倦的浮世绘。

泽法晃了晃手中几乎未动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单调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聊的宴会打着节拍。

“真令人意外。”

瑞卡多自身侧走近,剪裁完美的礼服勾勒着比例上好的身形,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瓦尔德伦家的独狼,居然也有屈尊降贵,踏入这片社交泥沼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的领地,仅限于训练场和比赛场。”

泽法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路过。”

第25章 圣光节二 ……雕花茶壶?

这个回答显然在瑞卡多的意料之内。他低笑出声:“哈?仅仅是路过?”

帝国七皇子阁下微微偏头, 视线意有所指地投向旋转楼梯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池羽登场时引发的余波。

“不是为了欣赏那朵刚刚绽放的小兰花?他的光芒,可比这宴会厅里的任何美人都来得耀眼。而且……不是你的圣帝亚斯玫瑰号把他接回来的么?总该有点不一样的交情?”

瑞卡多嘴上说着, 目光如钩, 紧紧锁着堂兄的侧脸,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破绽。

泽法默了默, 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姿态,只是手中酒杯朝着人群方向略略倾斜, 让声音刚好能被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听众清晰捕捉:“你说那个……雕花茶壶?金玉其外。摆着是挺好看的, 可惜, 中看不中用。”

“哦?”瑞卡多的眉梢挑得老高, “可我听说, 你的……里维斯跟那朵小兰花关系好得很,还有你那些队友, 甚至伊芙琳……看来他也不仅仅只是好看而已, 最起码, 情商挺高。如今他也算是联姻的热门人选,怎么,真的不感兴趣?”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泽法第一次完全转过了头,冰绿的眸子直直刺向瑞卡多, 眼神里全然的警告,“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一群军校生之间捕风捉影的传闻如此上心了?”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对方胸前的近卫军荆棘徽章, “还是说,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近来过于宽和,给了你太多闲暇?”

周围几个试图靠近的贵族小姐,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纷纷低头掩嘴用眼神传递着心中的惊讶。不是听说瑞卡多是有继承权的皇子么,风声这么大,也从来没人否认过,怎么居然还有小小的军校生敢用这种挑衅的语气和他说话?

唉,帝国的继承制就这点麻烦,男性继承人非到加冕之时不会在公众面前显露真容,让人想提前押注都无从下手。

小姐们的心思,瑞卡多懒得揣摩,但她们脸上那份惊诧却在他余光里无比清晰。

可就算心头再火大,他也不敢真的和泽法当众闹起来,大礼官的眼神已经飘过来了……但,也绝不能让他好过。

“闲暇?呵。”

瑞卡多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向前逼近了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黏腻的恶意:

“我只是好奇,泽法。一年前我在西线清剿星盗团‘深红风暴’的行动……为什么你们校队的实战演练,会恰好出现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坐标点?又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暴露了行踪,让那群亡命之徒从我指缝里溜掉?”

泽法的眼神微微一凛,连周身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分,就在此时——

“泽法!你躲在这里干嘛?”

里维斯一身墨绿礼服,顶着显眼的红发,像只色彩斑斓的热带鹦鹉,扑棱棱地插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杯快要溢出来的香槟,一脸的没心没肺。

“天啊,泽法,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里维斯的视线仿佛完全被远处的池羽吸引,语气激动的像是发现了新资源星,“我们的小羽毛,哦,圣光在上,温若夫人给他选的这套银灰色礼服是神赐么?那腰线,那比例,还有他盛满月光的眼睛……哦,简直……简直”他一时词穷,只能用手夸张地按住了自己胸口,用表情来膜拜那份惊世的美貌。

泽法彻底失去了耐性,对瑞卡多刚才那句蕴含巨大信息量和威胁的问话,他甚至懒得再施舍一个眼神。

“失陪。”

干脆的两个字后,他转身迈开大步,逃离这片呱噪又散发着虚情假意的空气。

“诶!等等我!”

里维斯对瑞卡多挤出个假假的笑,算是打过了招呼,转头就小跑着跟上泽法,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脚下快速移动着,他的目光依旧黏在池羽身上,嘴里播报着最新动态:“泽法!重头戏要开始了,温若夫人亲自出马,在给小羽毛挑选心仪的对象呢,看,第一个……”

“科学院院长的公子,卡洛·施耐德!星舰设计领域的新锐天才,据说他设计的‘夜莺’粒子引擎,在军部测试里评分爆表!哦豁……小羽毛对他笑了,但是弧度完美,一看就是标准的社交型微笑,眼神礼貌而疏离,我赌一千信用点,他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内心毫无波澜,鉴定完毕。”

前方的男人突然停住脚步,里维斯差点收脚不及撞上去,险险才稳住身形。

他探头一看,‘帝国之月’伊芙琳小姐单膝跪地半摔在泽法身前,小脸上满是惊讶和幽怨,随即立刻被她的同伴赶来搀扶住,一瘸一拐地扭头而去。

前情怎样,里维斯没看清楚,但不管怎样,人家女生都快摔倒了,殿下怎么没想着搀扶一下,也忒绝情了点。

里维斯暗自腹诽两句,倒也没继续深想,下巴向某个方向点了点,接着播报:“看,第二个目标锁定了。能源大臣家的丽雅小姐,据说她母亲是联盟排名前五十的财阀出身,妥妥含着金汤匙的大小姐,人也长得漂亮……”

里维斯忽然发出一阵看好戏的怪笑,“快看小羽毛!他是不是……往后挪了那么半步?没错!绝对是!我就说嘛,那位大小姐高他那么多,小羽毛应该不喜欢那么……”

“闭嘴。”

泽法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只是一转头,他的目光穿透衣香鬓影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池羽正微微欠身,优雅地回应着眼前一位身着淡粉色纱裙的娇俏少女。他侧脸的线条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噙着笑,专注地看着对方,仿佛她便是此刻唯一的存在。

里维斯顺着泽法的视线望去,瞬间亢奋起来:“有戏,这个绝对有戏!泽法你看!温若夫人简直太懂小羽毛了!专门挑了泰咪·贝恩斯小姐这种娇小玲珑、甜美可人的类型,这次绝对正中靶心!小羽毛跟我说过,他就喜欢这种娇小精致的女孩,让人充满保护欲……最好还会一手好厨艺。”

“与我无关。”泽法收回视线,瞥了里维斯一眼,不再理会他委屈的嘟囔,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通往花园的侧门……

大厅的另一头,温若夫人用扇骨轻轻点了点池羽的手臂,悄声道:“去吧,小羽。泰咪是个好姑娘,贝恩斯家族虽然在权力上不算顶尖,但在艺术和时尚领域很有影响力,最重要的是,家庭氛围简单温馨。母亲觉得,你会喜欢她的气质。”

“谢谢母亲替我费心。” 池羽顺从地点点头,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今天的这一场宴会,对他而言,像是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人来人去的社交场合,哪怕只是为了维持体面,绝大多数人也都贡献了不菲的好感值。

叮!玛丽安伯爵夫人好感度 +30,弱点框:【对稀有花卉的狂热痴迷】……下次随母亲去拜访,带盆名品花卉就能刷爆她的好感?

叮!阿瑟·金伯爵好感度 +10。弱点框:【近期投资失利,寻求新项目救命稻草】……诶,这个暂时远观就好。

叮!莉莉丝·克劳泽小姐好感度 +50!弱点框:【极度缺乏自信,渴望被肯定】……唔,夸她耳环很衬肤色?试试……

所以,没法不顺从,享受了这场好感值的盛大狂欢,他也需要为兰家主母尽一尽绵薄之力。

“贝恩斯小姐?” 池羽拿出最悦耳的声音,“认识你很荣幸。厅里有些闷热,不知是否有幸邀请您到庄园里散散步?”

泰咪抬起头,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羞怯的红晕,小声应道:“好……好的。”

出了大厅,深秋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不远处,翡翠湖如一块温润的碧玉,镶嵌在庄园中心。

今晚的月色很慷慨,洒满了整个湖面。

没有风的时候,湖水像一面墨绿色的镜子,清晰倒映着繁星满天的夜空。

远离了宴会的喧嚣与灯火,这里静得能清晰听见身旁人的呼吸声。

池羽走在前面半步,体贴地为泰咪拂开偶尔探到小径上的柔软枝条,步履舒缓,迁就着她娇小的步伐和高跟鞋。

少女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低着头,双手矜持地交叠在身前,每当池羽温和地开口,聊起庄园某处景致的典故时,她总会飞快地抬眼看他一下,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鸟般迅速低下头,只来得及用更轻的声音回应几句。

“这……这里的湖水真的很美,兰公子。”她终于在一次短暂的沉默后,鼓起勇气主动说了一句,月光洒在她淡粉色的裙摆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更添几分娇俏。

池羽停下脚步,侧身对她露出一个安抚而真诚的微笑,指了指不远处临湖的平台:“是啊,尤其是从这里看过去。贝恩斯小姐喜欢就好。”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来,泰咪微一寒颤,又仿佛被突然惊醒,脸色瞬间由羞红转为一种带着不舍的慌乱。

“啊!对……对不起,兰公子!”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明显的焦虑,“母亲规定,我……我不能与男子单独相处超过半个钟,时间快到了……我必须得回去了!”

泰咪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在池羽温和的面容和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方向之间游移,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那份恋恋不舍几乎要溢出眼眶。她甚至没等池羽回应,就带着几乎落荒而逃的意味屈膝行了一个礼,“谢谢您……今晚很美好!”

丢下这句带着颤音的告别,泰咪提起裙摆,像一只受惊的粉蝶,慌乱却又一步三回头地沿着来路小跑而去。纤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树影之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少女馨香。

池羽站在原地,意外又无奈地笑了笑,对方头顶爱心60点明晃晃的,好感做不得假。他都快没法理解这个时代了,观念已经开放到可以N个人造一个孩子,可居然也还有这种封建的严苛规矩残存,只是,泰咪刚才那副又急又羞满是不舍的模样,确实……有点可爱。像只胆小的兔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宴会厅继续刷分大业,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故意碾了碾脚下的沙砾。

“看来,温若夫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熟悉的嗓音穿透夜色,突兀地响起。

池羽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

恰逢满月穿云而过,天地短暂昏暗后,月光骤然倾泻,照亮了树荫里走出的身影。泽法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那颗与众不同的大金锁在头顶闪着光。

池羽止不住地心火上涌,这话听着是夸温若夫人,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在说“呵,果然是个会勾人的”。那天在训练场莫名其妙的嘲笑,他还没忘呢,这会儿又来阴阳怪气?到底哪儿得罪这位救命恩人了?

“那是,”他索性不装了,垮下脸回以颜色:”她的眼光好。殿下的文化水平也不错,茶壶就茶壶吧,还带雕花的……真是谬赞了。"

他顿了顿,故意上下打量泽法,“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遇上您,是……出来消食?还是专门来听墙角?”

哼,别以为背后说人坏话正主听不见,他池羽现在人面儿也挺广的,小道消息灵通地很。

泽法却像没听见他的讽刺,嘴角微勾,突然上前一步。

……这距离,稍有点近了。

近到能闻见熟悉的雪松味道,近到池羽第一次发现,两人的身高差如此巨大。似乎对方一低头,就能遮云蔽日,将他彻底笼罩。

池羽心下一紧,却半步也不肯退,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怎么?殿下还有指教?”

泽法冰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还有那眼神……绝对是戏谑!像是汤姆居高临下地看着杰瑞。

对视了不知道多久,但绝对超过了十秒,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对方都可以不眨眼?显摆他睫毛长么?

池羽瞪得眼睛发酸,甚至感觉脖子也有点僵硬,他试图换个角度再提升一下气势,干脆把话说透了。

“直说吧,您到底要我怎样回报……”说着话脚跟微移,脚下却陡然一空,一个重心不稳,毫无防备地向后仰倒了下去……

视线天旋地转之间,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之大,指节甚至掐入了皮肉,带着微疼的灼烫感!

腰间被人轻飘飘地一托,还有随之而来的一声低笑……“哼”

可恶!

池羽在心里暗骂。他虽然体能不好,但又不是小脑不好,绝不至于随时平地摔的程度,今天是撞了什么鬼,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他迅速直起身,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正打算继续开口……异变陡生!

砰!!

像是水晶瓶在灵魂深处炸裂。

池羽眼前一黑,随即被碎星般的光点吞没。

等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兰花海里。空气里有清凉的甜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花海中央,棉花糖展开膜翅滑翔,从这朵飘到那朵,兴奋地上窜下跳。

池羽懵了一瞬,随即想起这几天才学到的常识,这是……精神图景?

他的精神图景是个开满兰花的花园。倒也还行,棉花糖住的地方,它喜欢就行。可为什么,突然这么清晰?这难道就是二次觉醒么?

没等他想明白,一股冰冷的气息蛮横闯进来。

景象骤变。

花园褪色、崩塌,换成了无边的幽暗。

脚下是黑漆漆的地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中央矗立着一座古堡,漆黑石块堆成狰狞的塔楼,表面覆着黑冰,透着死寂。

古堡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可是脚下微痒,池羽猛地低头,脚边凝出个小小的身影。

纯黑的皮毛,额间一条白线,冰绿色的眼睛。

奥利奥?!

这是哪儿?为什么可以看见小狼崽?

池羽瞳孔骤缩,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和泽法相贴的手心处,精神链接透过皮肤忽然同频,共鸣炸开。

棉花糖猛地具现出实体,懵懂地晃着脑袋。几乎同时,泽法脚边的小狼崽也彻底显形,甩了甩尾巴尖。

棉花糖看见小狼崽,眼睛一亮,“嗖”地扑过去,挂在了它的耳朵上。

小狼崽僵了一下,但也没躲,然后轻轻弹了弹耳朵,算是打招呼。

池羽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这树洞似的家伙居然是别人的精神体……好死不死的,还是眼前这位大冰块的!!

“池羽。”

泽法的声音砸下来。

池羽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冰绿眼眸。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倒影,也看见泽法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

是了,精神同频,他能看见泽法的精神图景,泽法自然也能看见他的。刚才那片花海里,棉花糖撒野打滚的样子,对方全看见了。

池羽看见泽法的喉结动了动,显然也在震惊,但瞬间就压下了情绪,脸上依旧是冷冰冰的。呵,城府真深啊。

小狼崽这时突然抬头看向泽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怎么,蔫了?你想拳打首席,骂我大冰块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泽法突然开口揭破。

池羽浑身一僵,“你……你监视我?”

“我可没这闲工夫。”泽法捏着他手腕的力道放松些,视线扫过脚边,棉花糖扒着奥利安的头毛,试图往耳朵尖上爬,“而且,我怎么会知道有的人居然连别人的精神体都分不出真假。”

池羽顺着他视线看去,看见棉花糖把小狼崽的毛扒得乱七八糟,小狼崽的尾巴却在悄悄摇摆。即使没有建立链接,他也能感到精神体愉悦至极的情绪。他的脸瞬间微红,“棉花糖!回来!”

棉花糖充耳不闻,反而拿触须去敲打小狼崽的脸。

小狼崽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棉花糖的后足。

池羽:“……”

泽法再度收紧手指,俯身贴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还有,它叫奥利安。”

池羽侧脸看去。

泽法的眼眸里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你每次对着它喊的奥利奥。”

……原来这家伙什么都知道!

羞耻感像潮水般淹没,池羽挣扎着想甩开泽法的手,却被攥得更紧。“放开!”眼眶都被气红了。

“放开?”泽法挑眉,视线落在脚边,“等你那小家伙被奥利安舔秃?”

池羽低头,看见小狼崽正试图用舌头给棉花糖洗脸。

……不是,你自家精神体管不住,把锅扣在我头上?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泽法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突然低笑一声。

很轻,却像冰裂,瞬间撞进池羽耳朵里。

这笑声很快被收敛,泽法又恢复了冰块脸,双手一松,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池羽踉跄了一步站稳,像被烫到似的甩了甩手,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他捂着手腕召回了自己的精神体,怒视着泽法,却见泽法单手一伸……小狼崽被对方扯住了耳朵,可尾巴尖依然朝着棉花糖不停地晃悠。

肩上的棉花糖又想飞过去,被池羽一把捞住。

“不准去!”池羽咬牙,抱着棉花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瞪泽法,“还有,奥利安难听死了!还是奥利奥可爱!”

说完,他扬起下巴,抬头挺胸转身就走。

“池羽。”泽法突然叫住他。

池羽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的精神图景……”泽法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很干净。”

池羽背影一僵,没应声,加快了脚步。

泽法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背影慢慢消失,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狼崽:“满意了?”

奥利安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泽法弯腰,在奥利安头顶揉了揉,安抚着自己的精神体。

难免又想起了刚才看见的花海,那片温暖的、带着甜香的地方,和他早已习惯的暗黑古堡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并不讨厌。

还有那只叫棉花糖的小虫子,和他家奥利安滚在一起的样子……精神同频共振?

泽法收回手,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小道的尽头,池羽气鼓鼓地走回宴会厅,脸上重新堆起标准的微笑,端着香槟穿梭在宾客间。

帮公爵夫人捡起掉落的胸针,替醉酒的将军引路,甚至耐心听某位勋爵讲完冗长的星际战争史……面板上跳动的好感度数字是他唯一的慰藉。

直到午夜钟声敲响,池羽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

放好热水,他泡在花瓣浴缸里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终于能裹着睡袍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池羽立刻召唤面板,大盘点。

【主角:池羽

好感值:489点

精神力:100点】

嗯,留下零头做备用,池羽将400点好感值一转换……温暖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仿佛每个细胞都在欢呼。

具体到了哪个级别不好说,但五感至少提升了一倍有余。即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墙角缝隙里那只结网蜘蛛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池羽兴奋地挥舞了下拳头。

可兴奋过后,当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座黑漆漆的古堡。

没猜错的话,那是泽法的精神图景。

"为什么偏偏能看见他的.……真黑……"嘀咕声消散在睡意中,少年蜷缩在天鹅绒被里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卧室地毯上,池羽揉着眼睛走进盥洗室。

放水,挤牙膏,塞进嘴里。然后,视线不经意扫过镜子。

“啪嗒”

牙刷掉在了台面上。

镜子里的少年,一头及肩的长发,发根是纯粹的雪白,发尾却渐变出温柔的粉,池羽瞪大了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我去……帅哥你谁啊?!”

第26章 圣光节三 说好的灭绝八十年呢?

镜子里的人, 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甚至更清俊了几分,皮肤也更细腻, 但原本及耳的柔软黑发, 一夜之间,疯长到了……及肩?!

不, 不止长度。

那颜色……

池羽扶住洗手台边缘,凑近镜子, 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鼻子还是那个鼻子, 嘴巴也没歪……可这头粉白渐变的狼尾长发是闹哪样?!

他昨晚睡觉前明明还是一头黑色短发!就算是二次觉醒, 也没听说过附带染发+接发套餐的!

“棉花糖?”池羽在心里呼唤。

“唧?”棉花糖从他精神图景里探出脑袋, 懵懂地晃了晃膜翅,它扑腾着飞到池羽肩头, 用触须轻轻碰了碰那粉色的发梢, 发出愉悦的“啾啾”声。

池羽看着棉花糖那粉白的虫体, 又看看自己的头发……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不会吧?!

他扑回房间,匆忙戴上了脑机。

【搜索,二次觉醒异变,发色改变!】

光屏展开, 信息飞速掠过。

【二次觉醒异常现象:极少数个体在二次觉醒过程中,可能出现生理特征异变,如发色改变、瞳色改变、体表纹路出现等……】

找到了!

池羽连忙点开链接。

【……生理异变多发生于向导群体, 尤其是自然觉醒向导。根本原因:向导与精神体精神同频率极高,产生‘同化’效应……向导生理特征会无意识向精神体靠拢……】

向导?!

池羽有点懵。

他之前见过一些关于向导的资料,知道那是与哨兵相辅相成的存在,拥有强大的精神疏导能力, 能进入匹配哨兵的精神图景里,帮他梳理掉负面情绪,甚至能完全抑制哨兵的神游和失控,是不可或缺的伴侣和战友。

可是……说好的已灭绝八十年呢?

他捏了捏手指缓和情绪,继续看。

【向导的核心能力:‘精神协同’。协同率越高,越能精准地捕捉和引导哨兵的精神波动,也越容易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通常,一名优秀的向导,能与匹配度80%以上的哨兵建立稳定链接并进行疏导……】

池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所以,他这是……觉醒成了向导?因为和棉花糖的同频率太高,头发颜色变得跟棉花糖一样了?

等等,那……

他猛地想起泽法那座黑漆漆的古堡精神图景。

自己不仅进去了,还看得那么清晰……难道他和泽法的匹配度高于80%?

【搜索,哨兵向导匹配度。】

“匹配度衡量精神图景天然契合度……高匹配度 (>80%) 效应:精神链接深度速度极高……强烈天然吸引力……极易触发结合热……”

嘶……结合热?

听上去就让人脸黄。

还好没强制高匹配哨向结合的狗血规定。真要是不小心触发那个什么鬼的结合热,大概就跟感冒发烧一样,用意志力来控制退烧,应该可能仿佛也没什么问题……吧。

池羽吐出一口浊气,拒绝深究这个问题,继续搜索:【精神协同率最高会怎样?】

【……精神协同率是核心指标。协同率越高,适配哨兵范围越广……理论上,协同率100%的向导,可匹配任何哨兵。】

【……自然觉醒的向导,其精神体往往具备特殊能力。部分研究显示,精神体拥有‘拟态’能力的向导,协同率普遍更高……】

拟态?棉花糖会拟态啊!

池羽感觉自己被巨无霸馅饼砸中了。

他是向导,一个自然觉醒的向导,而且因为棉花糖会拟态,他的精神协同率可能……高到离谱?甚至有可能是理论上的100%?!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在星际中的地位,将从一个依附家族的普通觉醒者,一跃成为全星际都抢着要的香饽饽!

独一无二,绝对的稀缺资源!

有了这个身份,他还怕什么?谁敢轻易动他?兰家说不定都会把他供起来!

然而,理智瞬间回笼。

独一无二……有时候,也等同于“异类”。

一个自然觉醒的、可能匹配任何哨兵的向导……在那些渴望力量、渴望掌控一切的势力眼中,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关起来,日复一日地接受各种实验,直到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各种科幻小说里,这种情节简直不要太常见。

不行,绝对不行!

连自保都做不到的话,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池羽“啪”地一下断开脑机连接,咬了咬下唇。

他抓起肩头粉白的长发捋了捋……太显眼了。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颜色还好说,可以说是染的,可这长度,走出去不就是在脸上写着“我是向导快来研究我”?!

想到这儿,池羽再次连接脑机,这一次,是网购,各种颜色染发剂外加理发工具,加急!保密配送!

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看着订单显示“预计半小时内送达”,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半小时里,池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搜索各种关于向导的资讯条目,囫囵吞枣。

直到脑机弹出了提示:【您的私密包裹已送达大门,请凭取件码及本人终端亲自签收。】

池羽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这个点,外面应该没什么人吧……

完美。

他迅速套上一件舒适的杏色睡袍。然后走到盥洗室,用宽大的吸水毛巾将那头惹眼的长发包裹起来,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小脸。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这袍子底下光着腿,倒有点像是睡裙。造型确实有点滑稽,但……取个快递而已,五分钟搞定,神不知鬼不觉。

池羽悄声开门,侧耳倾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一片寂静。

很好。一只灵活的小猫,沿着走廊的边缘,快速溜到了通往一楼大厅的旋转楼梯口。

又仔细听了听楼下的动静,依旧很安静。

池羽心中窃喜,看来运气真不错。

他放轻脚步,顺利抵达一楼大厅,没走主通道,而是从侧面的佣人通道绕了过去,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主宅的前门。

门外的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和湿润,负责看守的警卫看到是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小少爷。”

“嗯,取个快递。”池羽压低声音,报上了取件码。

东西到手,沉甸甸的,他对警卫点了点头,就迫不及待地转身,想要赶紧溜回自己的房间。

他快步穿过前院小花园,回到主宅大门,正要往里冲——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

池羽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声音……兰越则?!

他一点点地转过头,顺着望去,差点就要石化了。

客厅里,此刻竟然……坐满了人!

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上,他名义上的父亲,兰默将军,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主位右边的沙发上,母亲温若看到他这副模样,惊讶地捂住了嘴,眼中却满是笑意。

母亲旁边,坐着他的大哥兰越则,手里还捧着碟茶点,正笑得肩膀直抖。

关键是,为什么,泽法那个大冰块居然也在?!大清早的,自己没有家可回的么?

视线再转,就连一向严谨的管家斐恩,此刻也侍立在一旁,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忍俊不禁。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还有各种开胃的小点心……很明显,这一大堆人,竟然凑在一起,喝!早!茶!

池羽:“……”

他怀里抱着那个印着“私密物品”字样的黑色包裹,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袍,头上还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吸水毛巾,只露出一双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的眼睛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这副造型,配上他那张本就偏精致柔和的小脸,在晨光下,确实……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对劲。

“那个……早上好?”池羽迅速挺直背脊,一脸的若无其事。

不对劲又怎样?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兰越则。

他放下手中的茶点,目光在池羽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他那个滑稽的包头毛巾上,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

“哟,这是哪家的小漂亮,大清早的抱着礼物上门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池羽身上那件柔软的睡袍,以及被腰带勒得格外纤细的腰线,啧啧有声地补充道:“说真的,小羽,你这打扮……可比温室里的鲜花还要娇俏啊!”

“越则!”温若嗔怪地看了大儿子一眼,然后对着池羽柔声道,“小羽,快过来,外面冷,别站在门口着凉了。是不是刚醒?头发怎么湿漉漉的就包起来了?”

兰默也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稍显柔和:“嗯,既然下来了,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斐恩适时地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小少爷,需要帮您把包裹送到房间去吗?”

“不用了!”池羽猛地抱紧了怀里的包裹,“这是私人物品,我自己拿上去就好。我先回房间了!早餐在房间吃!”

说完,他抱着包裹,昂着头,姿态优雅实则落荒而逃,脚步飞快地冲向楼梯口。

“哎,别急着走啊小漂亮!”兰越则的声音追在他的身后,带着忍不住的笑,“你的私人物品是什么呀?是不是新的化妆品?分享一下呗?还有啊,你学长找你有事儿呢,跑什么啊?”

“现在不见客!”池羽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伴随着“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二楼的走廊尽头。

看着他的背影,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泽法倒是没笑,看向池羽消失的楼梯口,眸色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兰默,“兰将军,池羽现在……方便吗?我确实有些事情,想单独和他谈谈。”

兰默放下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微微颔首:“自然。斐恩……”

“是,将军。”侍立一旁的斐恩立刻上前一步,“泽法先生,这边请,我带您上楼。”

泽法起身,对兰默和温若微微颔首示意:“打扰了。”

“客气什么,快去吧去吧。”温若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泽法的背影和楼梯口之间来回逡巡,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泽法跟着斐恩,沿着池羽刚才逃离的楼梯向上走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二楼。

偌大的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兰家三人。

兰越则不想搭理某些老顽固,他转头看向温若:“母亲,小羽和这位首席,什么情况?!哪儿有这么大清早拜访客人的道理?我晨练回来看见他站在门口,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温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大儿子,嗔道:“就你话多。不过……”她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怎么觉得,这位……对我们家小羽,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啊?”

“何止是不一样!母亲,您没听我刚才喊他吗?我说‘你学长找你有事儿’,结果小羽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跑得更快了!这说明什么?心虚呗,他是不是在追求咱家小羽?”

“追求?”温若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看行!泽法……一表人才,而且看着就沉稳可靠,跟我们家小羽站在一起,也挺般配的嘛!我乐见其成!”她越想越觉得满意,连连点头。

兰越则也深以为然:“可不是嘛!小羽那小身板……泽法好歹是被誉为未来战神的人,而且一介平民,咱小羽要是能看上他,也算是烧了高香了,指定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他并不知道泽法的真实身份,只是单纯从观感出发,表示了强烈的赞同。

“胡闹!”一直沉默的兰默突然沉声开口,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越则,你一个在役军官,心思别总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还有你,若若,”他转向温若,语气顿缓,“小孩子家的事情,别瞎猜,更别跟着起哄。”

温若有些不解:“我怎么是起哄了?我是真心觉得泽法这孩子不错啊。小羽能有人追求,有人照顾,难道不好吗?”

兰越则瞥了父亲一眼,冷哼一声,看在难得回来一趟的份上,他也不想再吵,直接起身走人。

“诶?”温若招呼不及,眼睁睁看着大儿子走了个没影儿,转头瞪了丈夫一眼,好端端话家常的时候,又被这人搅合了。

兰默看了一眼不明就里的妻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泽法的优秀?只是这份优秀背后,隐藏的是无尽的危险。当初温纶要和瑞卡多订婚的时候,他其实也想反对来着,可惜,这里不是军营……家里的事,还得妻子拿主意。

他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总之,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小羽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我们做长辈的,静观其变就好,别给他添乱。”

温若沉默了,丈夫一向不会干涉孩子们的感情问题,现在的态度,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她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眉头微蹙,眼神中多了一丝担忧。

楼上的套房内,池羽一把将那个包裹扔到沙发上,背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可刚才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缓够了,正想起身……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

“谁?”池羽有种微妙的预感。

“我。”

泽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情绪。

池羽立刻拒绝:“学长,我现在不方便,有事晚点说。”他把毛巾边缘又往下按了按,确保没有一丝粉白露出来。

门外沉默了一瞬。

“不方便?”简短的三个字,却莫名透出了压迫感,“昨晚的事情,我想我们需要谈谈。现在。”

池羽心头一跳。昨晚?精神力共振?果然被察觉了……他试图搅混水:“学长,昨晚我睡得很好,没什么可谈的。”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

“是吗?兰少爷确定不用谈?或者,你更希望我在走廊上,当着兰将军、温若夫人……甚至所有佣人的面,开诚布公地谈?”

池羽心口一堵,倒抽一口冷气。

威胁,这根本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池羽气得指尖发抖,却又毫无办法。如果真的被他嚷嚷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要不然,把人放进来,找个机会灭口?

他咬着牙,猛地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泽法高大的身影便挤了进来,反手关门的动作干脆利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池羽还没来得及开场白,泽法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出手,动作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把扯掉了那块让他倍感安全的包头毛巾!

束缚解除,那如梦似幻的粉白渐变长发,失去了遮挡,瞬间倾泻下来,在晨光中流淌着奇异而夺目的光泽。

泽法瞳孔骤然收缩,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冷峻:

“果然……”

池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得又惊又怒,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猛地扑上去抢夺毛巾:“还给我!”

他大约被气到脑子短路了,也没想过抢条毛巾干嘛?现在就剩一个念头,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泽法的身高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近两米的身高让池羽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抬手,那条毛巾就被高高举过了头顶。

“给我!!”池羽气急败坏,连优雅人设都顾不上了,踮起脚拼命伸手去够,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可无论他怎么蹦跶,指尖距离毛巾始终差着一大截。

泽法的手臂稳如磐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处带着一种池羽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那姿态,像极了在逗弄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幼猫。

混蛋!仗着身高欺负人!这变态冰块脸到底想干什么?!

强烈的羞愤感让池羽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不顾地再次用力跳起来,身体几乎贴到了泽法的胸膛上,一只手狠狠抓住他举着毛巾的胳膊肘使劲儿向下拉,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掰他的手腕。

这一刹那,强烈的悸动猛然在两人间炸开。

仿佛无形的电流瞬间窜过两人的神经末梢,就连空气都骤然变得粘稠而灼热。

池羽感觉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陌生的、足以烧毁理智的热流在脑海急速攀升,瞬间席卷。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迅速抓稳了泽法的手臂,脸颊和耳尖不受控制地腾起一片滚烫的红晕。

泽法的反应更快!

在池羽撞上来的瞬间,他眼中也闪过猝不及防的暗芒,仿佛有什么凶兽在精神图景里被惊扰嘶吼。

泽法猛地咬紧后槽牙,强压下内心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冲动和掠夺欲……

闪电般收回了高举的手,另一只大手精准地扣住了池羽挂在胳膊上的那只皓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对方整个人往后推离了自己半臂距离!

“别动!”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到了极点,还有极力压抑的粗重喘息和明显的警告意味,“……离我远点!”

池羽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手腕却被攥得生疼,那股灼烧般的异样感因为距离拉开而稍稍减退,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脸颊滚烫,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这到底是什么鬼?同频副作用……还是,结合热的前兆?

太可怕了。

池羽瞪着泽法,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

泽法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狂澜已消失无踪,但那份深邃的暗色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沙发上的包裹。

他松开钳制池羽的手,将包头毛巾一把塞在对方怀里,几步走到沙发边,俯身捡起了那个包裹,掂量了一下。

“美发工具?”他抬眸看向池羽,语气带着某种笃定。

池羽咬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认。

“看来我不说你也能明白,太特殊了……未必就是好事。”

池羽抬眼瞪他,却莫名觉得这嘲讽,似乎还带着某种深刻的哀伤。

泽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着包裹,走到盥洗室门口,侧头看了他一眼,“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