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听懂了他那句话。
他只是忧虑,只是疑惑。
他不愤怒。
他不知道他们在伤害她。
原来一切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你看不见吗?他们都在盯着我看……”
他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繁辉恍惚起来。
突然头重脚轻,天旋地转。
再醒来,是在床上。
醒了,也还是不动弹,只管睁着两只空洞的眼,看头顶朱红色的帐子。
傅云庭抱她进怀里,也是不说话,只是轻轻摩挲她头发。
好一会儿后,繁辉才终于有了动作,脸埋进傅云庭胸膛里,两只手抓着他的前襟,放肆地呜咽起来。
“别哭了……”他是哀求的声气,“只要你不再哭,叫我怎么样都可以,你哭成这样,简直是在罚我……”
然而他越是这样说,繁辉哭得就越厉害,眼泪潺潺流了满脸,浸透了他的前胸。
他似乎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不住地抚她脊背,企图借此给她安慰。
“怎么就能伤心成这样呢?你自己也说了,在家就好好的,大不了以后不出门就是了,家里难道还能没有外头好?”
繁辉在他胸前摇头,“不是这么回事……”
傅云庭听不懂了,就问她:“那是怎么回事呢?”
“我觉得委屈……”
傅云庭更听不懂了,“委屈?为什么委屈?”
“他们心里都在怪我,把我当异类……可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她这样说,傅云庭直沉默了好一阵儿,然后才说:“你这就是胡说了,谁会把你当异类呢?”
他讲这样的话,繁辉觉得和他说不通。
连他也说不通,旁人更不能指望了。
这苦只能自己吞。
于是繁辉又呜咽着哭了起来。
这一次傅云庭没再劝,而是由着她哭。
直到她哭到声嘶力竭,再哭不出来,他才扶起她肩膀,怔怔地看着她,问:“真就伤心成这样吗?”又说:“为什么一定要管旁人怎么样呢?他们如何,其实一点不重要,不是吗?”
这话乍一听有理,但是根本经不起细想。
“我可以不理会他们,可是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呢?”
傅云庭道:“可这一切不都是你的臆想吗?并没有什么人指责你,全是你在胡思乱想。”他捏了下她的肩膀,“锦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了,只要你不出去,不见很多人,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我实在不愿意再看你哭了,和拿刀子在我心上划没有什么两样……真的非出去不可吗?”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吗?
似乎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
谁也不怨,只怪她自己,天弃之人,没福,摘朵花也能遭灾。
害己不说,还害旁人。
看呐,这个人,眉皱得这样紧,满脸的疲惫憔悴。
他才是真没福呢,十几岁就没了双亲,没人给他做倚仗,什么都要靠自己,还要给她做依靠,甚至她还把他忘掉了,不记得他……
谁能难得过他呢?
无边的愧疚。
她怎么能叫他这样为难呢?
她是他的妻子,不该这样对待他。
“我听你的,以后我不出去了……”她抬手去抚弄他眉间的褶皱,“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我只有你了……我恨我的无用,什么都帮不到你……你能教我做事吗?我想为你分忧……”
听到她说这番话,傅云庭愣怔许久,半晌后才终于知道动弹,捉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眼中水雾朦胧……
繁辉也哭了。
他们是相爱的。
她没有忘记对他的爱。
她会因为他流露出的脆弱而心痛。
她是真的爱他。
“这些天你好不好?我总是在想你,简直像害了病……”
他吞咽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我也总是在想你,做事情的时候,心很难安定……”
繁辉听了,心里更难过了,另一只手也贴上他的脸,轻轻地抚摸。
“为什么你会这么忙?我们不是已经有很多钱了吗?你别再劳累了,我看着真是不忍心……我求的并不太多,不缺衣少食就好……你以后少出门,多留在家里陪我,好不好?”
他说好。
然后真的就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