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问?怎么会不高兴呢?
孩子……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是好事啊!
真的是好事!
她有了孩子!
繁辉后知后觉地欢喜起来,脸上挂出笑,眉眼鲜焕。
她开口说话,话里都是抱怨。
“怎么现在才叫我知道呢?瞒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也瞒呢?”
“因为你糊涂,我不敢信你,你自己说是不是?糊涂到不跟你说你就不知道。”
细究起来,这话其实很站不住脚的,就是她糊涂,才必须要跟她说呢,不说,她不知道,行事没顾忌,更容易坏事,但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哪能分神细想呢?
事情终于抖落了出来。
不止繁辉欢喜,整个傅宅,没有不欢喜的。
道喜的人,潮水似的,层出不穷地涌过来。
前头甚至还放起烟火来。
一直闹到了后半夜。
已经是后半夜了,却还是不困。
不但不困,甚至亢奋。
坐着,不住地在肚子上抚来抚去。
怪不得他转了性子,每天那样抱着她睡。
真的忍不住要抚弄。
里头有一个小孩子呢。
“你说,他究竟是男孩儿呢,还是个女孩儿?是像你多一些,还是会像我更多?”
他笑着将手覆到她手上,和她一起隔着一层肚皮抚摸他们的孩子。
“不管男女,不管生得像谁,我都会爱他。”
繁辉也爱他。
爱他,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头疼而已,算什么?
不吃那个药,但吃别的药。
只要是对孩子好的东西,什么她都愿意吃。
因为有这个孩子,傅宅变得热闹起来。
先是住进了两个大夫,然后是两个产婆,还有两个正哺乳的妇人,连同她们的孩子也在,甚至工匠,整日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给尚未出世的小孩子造东西,用的,玩的,不一而足。
工匠是在院子里做活,大夫、产婆以及哺乳的妇人,几个人则全都是聚在后宅围着繁辉转。
说的话多了,繁辉真长了不少学问。
“依我看,是个女儿,他们说,尖肚子是男孩儿,圆肚子是女孩儿,我是圆肚子。”
说着,就掀衣裳。
傅云庭弯下腰,真的认真瞧了一阵儿。
然后就笑。
“这还早得很呢,能瞧出什么来?”
繁辉觉得他扫兴,哼一声,放下衣裳,转过身再不理会他了。
傅云庭免不得要卖力哄上一番,好在他甘之如饴,对着她恨不得什么好话都讲一遍。
傅云庭照旧是忙,日日早出晚归,但不管多忙,哪怕只能待片刻,他也还是会回来,和繁辉说上几句话。
其实还不如不见。
一直不见,久了,说不定就不想了,好过每日只是匆匆见一面,受零碎的折磨。
好在有个孩子。
虽说还瞧不见摸不着,但世上就是有一个他,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总是忍不住和他说话。
“娘的好孩子,到底哪一天才能见到你呢?”
因为有这个孩子占据心神,所以哪怕没有傅云庭陪伴,她也并不觉得寂寞,天天都有好气色。
“夫人这面相,瞧着就是有福气的,小公子有夫人这样的娘,将来也一定少不了福气,夫人可不要觉得我是在讲奉承话,我是大宅院里经常走的,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了,虽说给人批命是不行,但简单瞧个面相还是得心应手的。”
繁辉听了忍不住笑。
知道这产婆是在讲奉承话,但是讲得不讨厌。
繁辉很乐意听。
不但听,还叫丹红给她拿镜子,要仔细瞧一瞧自己有福气的面相。
繁辉用的镜子,全都是玻璃的,大小都有,照得很清楚,说是纤毫毕现也不为过。
丹红拿给她的,是一个碗口大的靶镜,很小巧的东西,但也足够叫她完全看清楚自己的脸了。
繁辉没在别家宅院里行走过,不算见多识广的人,并不清楚怎么才算是有福气的面相,她只知道自己生得还算不错,眉如春山,目若秋水……
正瞧着,颅中遽然一痛。
咚一声。
靶镜坠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