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缚住春光 崔梅梓 2018 字 1个月前

何知远弯身,将怀中的繁辉安稳放到了地上。

不是因为怕,是为了腾出手做别的事。

“傅云庭……”

他轻声念这个名字,轻得像是呢喃,带缠绵意,然而紧接着脸就变得狰狞,横眉瞪目,眼中像是有火在烧。

动作迅捷得像是闪光,不过眨眼的工夫而已,人就从这头,飞到了那头。

飞到傅云庭脸上。

“你这个见不得光的畜生!你怎么敢肖想我妹妹!”

何知远的拳头,足能打死山间的猛兽,何况是区区一个傅云庭?

他是真的想取傅云庭的命。

傅云庭是武职,虽说也会使刀剑,拉得开硬弓,可到底没上过战场,甚至从来没和人动过手,如何能是江湖上久经考验的何知远的对手?

他远不是对手,他手底下不缺能人,倒有几个可以做何知远的对手,可是这会儿都不在。

他回来是看妻子,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人跟着。

所以只能生受。

完全避不掉,至多是不叫这一拳落到头脸而是砸到躯体上。

何知远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所以一拳就把人轰到了墙上。

落下来,就呕血。

还没呕出来,拳风又至。

不止拳头,还有脚。

傅云庭是一下子歪到这边,又一下子歪到那边,身上怎么样是瞧不见,但脸上大片的血却是明晃晃,忽视不得的。

血。

这么多的血……

再打下去,他会死。

死……

这个字使繁辉畏惧。

眼睛怔怔的,腿也发软,几乎站不住。

如果傅云庭就此死了……

死了,就是没有了……

世上再不会有这个人。

心里轰然一声。

“别打了……哥哥,住手,哥哥……”

颤声喊着,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站不住,就跪到地上,举着两只手,去够,去拦……

“哥哥,求你,不要再打他了……求你了……哥哥,哥哥!”

最后一声,是带哭音的,也伴随眼泪流下。

“哥哥快带我走……”

她突然嚎啕起来,很有几分凄厉。

何知远听见,心里立时就慌了,仓皇回头一看,见繁辉竟然是跪在地上的,更慌了,急忙扔下手里拽着的傅云庭,改去搀繁辉。

何知远的手才递过来,繁辉就攀上去,抓着不放,“哥哥,我要走,快带我走……”

在何知远看来,妹妹的眼泪,可比天底下最快的刀剑厉害多了,叫他受不住。

妹妹是最爱笑的,脸上永远都带着笑,对谁都笑。顶心善的一个人,这样爱笑,不是为自己,是想别人能快心。

笑比哭好。

他最爱笑的妹妹,怎么如今眼泪作伴?

到底吃了多少苦呢?

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哥哥这就带你走!我再不会叫人欺侮你!”

他并不懂妹妹真正的用意。

所以哪怕说了要走,还是回身挥拳,边打边质问:“当初是不是你推我!就是你吧!我看见你了!”

这个当初,着实是许久之前了。

那会儿何知远才十岁,回家的路上,被人从桥上推了下去,跌断了骨头,躺床上养了足足大半年才好,苦不堪言。

他吃了这样的亏,姑姑哪肯善罢甘休?整日这里闹那里闹,吵嚷着一定要揪出凶手来,替他出这一口气。

找不到人。

一点线索没有。

最后只能偃旗息鼓,不了了之。

这事没个说法,但何知远心里是有数的。

滚落停止时,他是趴着的,身上很痛,但并没有昏过去,意识尚有残存,而且也能动,于是他歪了脖子朝桥上望了过去。

虽然血糊住了眼,意识也行将涣散,但他就是能肯定,桥上站着一个人,正居高临下地瞧他。

养伤的那大半年,他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次,越想越相信,那推他的人,就是傅云庭。

他们不仅有新仇,还有旧怨。

这畜生不死,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眼见何知远还是打,繁辉真急了,竟挤过去,扑在傅云庭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呜呜咽咽地哭:“哥哥,不要打他,别打他……”

何知远懵了,“锦簇,你这是做什么?”

眼前最近的是妹妹,何知远攥着的拳头,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这就给了傅云庭喘息之机。

傅云庭鼻青脸肿,几乎已没了人样,但是从头到尾没发出声音来,没有因痛喊叫,更没有求饶。

兄妹两人说话,没有拳头再落在他身上。

何知远要把妹妹从畜生身上拉起来,才动,腰腹就是一痛,他是见惯场面的人,当即就捂着痛处往后跃了几步。

他真心要傅云庭死,傅云庭也是真心要他死。

所以那匕首不止是捅,还有划。

一个约摸四寸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要不是傅云庭真的已是强弩之末,而何知远又足够警觉,这伤口岂止四寸长?怕是脏腑都要流一地。

何知远退走的这片刻时候,傅云庭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虽然摇晃,虽然眼看着下一瞬就要倒,但他站住了。

他满脸的血,他顶着这满脸的血笑,笑得云淡风轻,可是眼里却跳跃着无比兴奋的光,瞧着非常奇异,非常诡谲……

“就是我推你下桥的,谁叫你胡言乱语?”他喘着,笑着,“何知远……”他也喊他的名字,“锦簇是我的。”

宣告一样。

已经这种时候,还敢挑衅。

何知远大叫一声,飞扑过去。

然而一下子涌出好些人来。

宅院的守卫,傅云庭的侍卫,此刻终于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