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缚住春光 崔梅梓 1823 字 1个月前

明烨的娘曾经是个妓子。

十岁卖身到当时大业城最负盛名的花楼落香阁,先是做婢女,端茶送水,擦地洗衣服,后来长开了些,就学弹唱,也学字学诗,间或学许多别的东西,十四岁时,一曲名动大业城。

明烨出生时,他娘是十九岁。

据他娘讲,外祖父当时是遭了骗。

天灾,连下了半月的雨,不单田泡坏了,就连住的屋子,也塌了顶,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卖儿卖女。

不是卖孩子,是给孩子找个吃饭的地方。

儿子还卖了几个钱,女儿是给钱也不敢要。

不要钱,只求给她找个好人家。

分明是说好的,那人还笑呢,可是转头就把她卖进了楼里,卖了三十两。

是被骗了,不是因为好逸恶劳恋慕富贵才去做妓子。

很可怜的。

明烨现今是十岁,能懂他娘的可怜。

可五六岁时,心智混沌,不能明白他娘的可怜,在意的就只是自己。

娼妓之子。

这是别人骂他的话。

四个字而已,却足够在他和旁人之间划出一道天堑。

为这四个字,他恨许多人。

恨自己竟降生于世。

可是世上有一个锦簇。

锦簇,是弟弟的同类。

很光鲜的人。

不像他,生下来就被人看不起,一辈子上不得台面。

但是锦簇不这样认为。

锦簇喊弟弟玉卿哥哥,也喊他澄光哥哥。

在锦簇眼里,他和弟弟并没有什么不同。

锦簇甚至送过花给他。

只送给了他,没有弟弟的份。

是个花篮。

柳条编的盘子大的篮子,里头插满了鲜花,一片姹紫嫣红。

那天是上巳,爹带他到丽水湖边玩,本来是很高兴的,曲水流觞,他联出一句好诗,人人夸赞,风头很盛,他头一次觉得扬眉吐气,心中很畅意,然后就听见有人说他,娼妓之子。

心沉下去。

他一辈子逃不过这四个字。

他想,他不该自取其辱。

他跑到无人处哭。

声嘶力竭之时,听见轻轻的一声呼喊。

澄光哥哥。

他知道是锦簇,只有锦簇会这样喊他。

抬头去看,果然是。

锦簇抱着只花篮,眉头浅蹙,眸光忧愁。

澄光哥哥,怎么在这里哭?

他觉得丢脸,立即停了哭,羞愧地低头,不愿意再叫人瞧见他的难堪。

锦簇真的很好。

澄光哥哥,是遇见难事了吗?

他不说话。

澄光哥哥,这个送给你,今年花开得很好呢。

那篮花,即使已然干透了,失了妍丽,变得丑陋,他也还是没有丢,依旧放在他床头,每天看不知多少遍。

爹知道了,找到他,同他说,明何两家早年曾有过约定,锦簇应是明家妇,要是他愿意,锦簇会是他未来的妻子。

真的吗?可以吗?

他配做锦簇的丈夫吗?

忐忑盖过了欢喜。

果然,他是不配的。

爹没能给他要来一个结果。

悲怆之外,更多的是后悔。

他不该妄想的。

他冒犯了锦簇,锦簇以后一定不会再搭理他了。

他想错了。

锦簇到底是不一样的。

根本不见有芥蒂,再见了他,还是喊他澄光哥哥,然后问他,澄光哥哥的难事,可解决了?

他喜欢锦簇。

他想做锦簇的丈夫。

他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澄光哥哥怎在这里?”

“昨日作了两篇文章,今天送到老师家,请老师的指教,锦簇呢?到这里做什么?头一眼还以为认错了人。”

繁辉虽然年纪小,人却很周全,当即就为明烨还有傅云庭介绍起来。

“澄光哥哥,这是傅公子,常山王的长子,澄光哥哥可见过了?”

“原来是常山王的公子,真是失敬,学生明烨,见过傅公子。”

说着,拱手作揖。

傅云庭不作声,也不动弹,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想得太久了,久到他旁边的人渐渐尴尬起来。

尤其是明烨。

好在还有繁辉在。

明烨是为了能和繁辉说话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