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
旁边的尤嘉东瞄西瞄, 看看程陆惟再看看钟烨,发觉自己多余得很明显,识趣地摆手道:“既然这样,那你们聊, 我先回去看店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
灯影依旧, 程陆惟缓步上前,自然地拨开钟烨额前凌乱的发丝, 嗓音比夜色温柔:“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钟烨垂了垂眼, 手上还拎着几盒药。塑料袋的外包装上印着渝州市中心医院的logo和字样, 程陆惟扫一眼, 又问:“从医院过来的?”
“嗯,先去给外婆拿了点药。”钟烨说。
程陆惟问:“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知道杨淑华不会想要看到自己,钟烨摇头, “我进去她只会更生气。”
落日西沉, 晚霞如锦缎般渐渐染透半边天,难得能在这样平静的时刻看看夕阳,程陆惟于是问:“饿不饿?不饿的话,陪我走会儿。”
“好。”离开前, 钟烨把装药的袋子放到门口石墩上。
清平镇的傍晚很美, 铺成至天际的云彩被余晖侵染成粉蓝色。
潺潺的小溪流水在侧,两人在蜿蜒的小巷里闲散地漫步, 路边枫树偶尔落下几片红叶, 被风吹着飘飘荡荡地打着漩经过。
行至中途,程陆惟握住钟烨的手,长指带着温热的体温从缝隙间穿过, 贴近掌心。
“会有人看到。”钟烨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挣开。
“是么,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
回话的语调很轻,像无奈或遗憾的叹息,钟烨闻言愣了愣,就在对方即将抽回的那一刻,五指穿过指缝牢牢扣回去,任由程陆惟牵着。
程陆惟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点温润的笑意。
小镇人家的房屋建筑独具特色,来往的行人并不少,加上环境清幽安静,这些年已经逐渐成为外地人旅游观光的打卡圣地,因而路边招揽游客的小商小贩也不少。
有小女孩在卖手工花串,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老远就能闻见,程陆惟视线扫过去,突然问:“你以前给我寄的槐花,也是自己摘的吗?”
“嗯,就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摘的,”钟烨点头,“不过干花没有新开时候的香。”
洋槐花香不如金桂甜腻,反而多了几分清冽,因为邮寄时间长,程陆惟当时收到的是干花,没见过槐花盛放的样子,有点遗憾,“可惜现在不是花期。”
钟烨嘴唇翕张,本打算说明年春天花就开了,然而话到嘴边,脑子里蓦然想到那时程陆惟或许已经返回美国,未必还跟他在一起。
于是哽着嗓子又咽了回去。
沿途叫卖的人很多,有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支了个小摊,小马扎前面摆着个篮子,里面全是草编的小玩意儿:蜻蜓、螳螂、小兔子,编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程陆惟脚步顿了顿,钟烨假装没看见,拉着他的手:“前面有家店味道不错,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小镇上遍布许多地道的苍蝇馆。
钟烨选的是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没有包间,大堂里摆放的都是方桌和长凳,桌面被擦得锃亮。
程陆惟吃不惯辣椒,钟烨随手点了几个全是不辣的菜:莴笋烩肉,鱼香肉丝,清炒时蔬、海带排骨汤。
“老板。”他正要叫人,程陆惟抬手打断,拿过菜单,用铅笔把那些不辣的菜一个个划掉,再根据钟烨的口味加点了麻婆豆腐、水煮鱼,还有钟烨以前最爱吃的辣子鸡。
钟烨有点意外:“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留学的时候练出来了。”程陆惟把菜单重新递给服务员,“那时候学校附近有家中餐厅,我去做兼职,后厨的师傅是川渝人,天天给我塞辣菜,慢慢就习惯了。”
钟烨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知道程陆惟留学时过得并不容易,学费生活费除了靠奖学金,剩下的都得自己挣,所以兼职到凌晨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钟烨沉吟片刻,“会很辛苦吗?”
“还好,就是忙了点。”程陆惟拿起茶杯倒了杯温水,语气轻描淡写,“忙起来就不觉得辛苦了。”
他不想破坏现在的氛围,转而岔开话题,“研讨会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有一家公司在做干细胞治疗的项目,我拿了点资料准备回去看看。”
夜里有点凉,钟烨双手贴着茶杯,吹走氤氲的热汽,抿一口又问,“你呢?怎么会突然来渝州?”
提起正事,程陆惟随便编了个理由:“同晖跟渝州这边的医院有合作,尽调的时候我们发现他们之前有款新药的临床试验好像突然中止了,顺路过来了解情况。”
“应该是药物不良反应率太高。”钟烨接话,“我师弟就在那家医院,他说同晖那款新药有引发肝肾功能衰竭的风险,当时有两个受试者还因此进了ICU,前后治疗了半个多月才好转。”
“你也知道?”程陆惟有点意外。
“师弟跟我提过一嘴。”钟烨看着他,“这会影响你们后续的谈判吗?”
“不好说。”程陆惟皱了皱眉,“同晖对我们给出的交易结构一直不满意,尽调结果如果不如预期,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董事会的决定。”
吃完饭出来,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丝细密成线,升腾的雨雾在夜色中扩散蔓延,将整个小镇都淹没在朦胧雾霭之中。
衬衣单薄不抗雨也不抗风,程陆惟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到钟烨身上,又在旁边便利店里买了把伞。
两人撑着伞,冒雨往下榻的酒店赶。
回到房间,程陆惟将湿透的外套挂上衣帽钩,钟烨忽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只草编的螳螂。
因为淋了雨,翅膀还带点湿润的潮气,程陆惟擦着头发,眼睛一亮,捏着螳螂尾巴问:“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骗你去卫生间的时候,跟老爷爷买的。”钟烨坦白道。
房间窗帘自动感应,缓缓拉开。
不知是谁的衣服上沾了点清淡的茉莉花香,程陆惟呼吸沉缓,注视他片刻,抬手拍灭了灯,而后上前一步伸手揽住钟烨的腰,俯身亲吻他的唇。
冰凉的唇带着雨夜的温度,在辗转碾磨中随着深吻勾出迫切的情欲。
下一秒,程陆惟按着钟烨肩膀,一边深吻着把人抵在墙上,囿于两腿之间,一边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掌心顺着衣摆滑进去,用指尖薄茧摩挲钟烨紧绷的腰线。
“哥”额角渗出细汗,钟烨侧头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程陆惟动作放缓,灼热的吐息烧灼在他耳边,低声问:“那天弄疼你了吗?”
“有点,”钟烨将脸埋在他颈间,沾染情欲的嗓音变得沙哑,连呼吸都开始发烫起来,“但很爽。”
程陆惟失笑一声,含吻着他的耳垂,冲撞的动作于是温柔了许多
一场迷乱的情事结束,两人去浴室洗澡。
花洒落下的温热水流滑过肩颈,程陆惟站在身后,指尖轻拂过钟烨后背,问:“外婆以前就是用那根藤条打你的吗?”
钟烨一愣,“你都看到了?”
“嗯。”程陆惟低应一声。
那根两指宽的藤条就挂在客厅墙上,只要进门就能看到,程陆惟实在很难想象小时候的钟烨是怎么忍着疼挨过那些鞭打和斥责。
思及此,他收紧手臂,用力环住钟烨的腰。
“哥,”钟烨偏头看他,嘴角勾起点明显的笑,“你是在心疼我吗?”
程陆惟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他,吻得很轻,落在后颈的黑色小痣上,带着温热的呼吸。
钟烨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嘴里呢喃出一句,“我跟他还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至少你不会因为他过敏就立马赶回国,也不会因为一碗杨枝甘露为他留下。”
程陆惟猛地一怔,好半天才分辨出这个‘他’是谁。
“你们一直都不一样”他皱起眉,一时间不知从何解释。
“是不一样,连外婆都说我骨子里就是个坏种,”钟烨笑出一抹嘲讽,抬起的指尖从程陆惟英俊的眉眼间滑过,“我撒过很多谎骗你”
“哥,你已经很多年没叫过我小叶子了,”钟烨仰头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不过没关系,他没我幸运。”
以前以为自己可以独享程陆惟的宠爱。
直到那年程陆惟告诉他,那个程陆惟没出生的弟弟也叫叶子。如果有幸来到这个世界的话,他的全名应该叫林苏叶。
所以,八岁那年的钟烨并不特别。
他只是冒领了小叶子的称呼,从那里偷来了程陆惟来不及给出去的偏爱。
后来的钟烨也一样。
他撕掉了许多本该由程陆惟收到的情书,甚至可以不计后果地抢走别人的未婚夫。
明明从小被杨淑华的三尺教鞭规训,必须胸怀坦荡,正直不阿才算合格长大的他,不曾做过一件违背良心道德的事,唯独在程陆惟那里贪得无厌,又偷又抢。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想。
卑劣的钟烨可以得到程陆惟,正直的钟烨只会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emm先欠着吧,后面暂时比较温馨
第27章 第 27 章 “没事,这段时间我也不……
雨下了一整夜, 温度骤降。
高铁回来的路上,钟烨开始鼻塞打喷嚏,感冒药吃了也不见好,回家更是发起低烧, 断断续续好几天都没退。
恰逢中秋, 程陆惟抽空买了点月饼和水果回枫林佳苑。
程肃峵不在, 家里就陆文慧一个人。做饭时,陆文慧忽然想起钟烨, “我打个电话把小烨也叫过来吧, 大过节的, 他一个人在家也怪冷清。”
电话还没拨出去, 程陆惟拦住她说,“他感冒了,烧还没退,说怕传染你们就不过来了。”
早上出门那会儿, 程陆惟就问过钟烨要不要一起过去, 钟烨鼻子堵得不能通气,靠在沙发上说自己大概是病毒性感冒,还是别去了,免得传染给程叔和陆姨。
换季流感传染性强, 老年人身体素质相对较差, 程陆惟也没勉强。
“感冒了?”陆文慧将手机塞回兜里,“怎么突然就感冒了?严不严重啊,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挂个水啥的。”
老太太操心惯了,尤其见不得有人生病,皱着眉问个不停。
“应该就是换季着凉, ”程陆惟安抚道,“早上吃过药,晚点我回去看看,如果还不退烧就带他去医院。”
陆文慧听完这才放心了些。
炉灶上炖着点酱牛肉,陆文慧起锅烧油准备做点程陆惟爱吃的拔丝地瓜。
母子俩都在厨房里挤着,陆文慧往锅里倒了小半袋白砂糖,余光瞟眼程陆惟,试探问道,“你现在跟小烨住一块儿呢?”
程陆惟掐着两根豆角,嗯了一声。
“挺好,小院儿住着安静,”陆文慧挺开心地说,“我看你的气色就比上次回家好很多。”
程陆惟笑笑。
其实头疼失眠的老毛病,程陆惟早就已经习惯了,倒是钟烨比谁都紧张,前阵子把他拉去八院拍了张CT,里外里详细检查了一遍,平时的饮食起居和作息安排都盯得比较紧。
效果也确实不错,最近一段时间程陆惟失眠好了,偏头痛也基本没再犯过。
厨房角落的塑料桶里装着条活鱼,两人聊天时,桶里的鱼尾巴偶尔摆两下,溅出满地水花。
程陆惟低头瞥一眼,“这鱼是我爸钓的吗?”
“是啊,”油锅沾了点水发出清响,陆文慧把炸好的地瓜倒进去,“昨晚就丢这儿了,早上说要出去买东西,手机都没带,也不知道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老太太说着也瞅了瞅,“我看这鱼都快没气儿了,要不炖个鱼汤给小烨送去?正好给他补补。”
程陆惟想想觉得也行,点头:“那我来清理吧。”
在国外生活多年,程陆惟已经练就一手好厨艺,说罢便从冰箱里取出调料,切了姜片和葱段,之后捏着鱼鳃把鱼拎出来,扔进水槽,熟练地刮鳞、开膛。
炉火慢炖半小时,吃完饭时间刚刚好。
程陆惟拎着保温壶下楼,进电梯前给钟烨打了个电话,问他好点没。
“好多了。”钟烨压着嗓子才说完就重重咳嗽了两声。
那头的背景音空旷嘈杂,听着完全不像是在家里的样子,程陆惟轻蹙起眉,低声问:“不是已经请过假了吗,怎么又去医院了?”
“嗯,”钟烨顿了两秒,开口像是有点犹豫,“宋明远住院了,我过来看看,晚点就回去。”
程陆惟神情微变,按下电梯按钮说:“我过去找你。”
轿厢落到一楼,程陆惟腿还没迈出去,方浩宇一通语音拨过来。
“陆惟,急事大事,你看今早的新闻没?”
“什么新闻?”程陆惟平静反问,倒是方浩宇火烧屁股似地语速飞快,“就同晖那个财务总监陈喆,还有营销部的副总,昨晚一起被警方带走了。”
程陆惟怔了怔:“被警方带走?”
“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我转给你自己看吧!”
掌心震动,微信很快收到一条新信息,程陆惟还没点开就看到了标题。
为博眼球的媒体特意用黑色加粗字体写着:深夜重磅!同晖药业营销、财务总监双双被警方带走。
“说是商业行贿,今天早上同晖股价直接一字跌停,盘都打不开!”方浩宇接着问,“你人在哪儿呢?”
“准备去医院。”程陆惟在小区门口招来一辆出租车。
“那正好,我现在去找你,”方浩宇立刻道,“听说宋明远昨晚火气攻心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出这么大的事,我们还是得去露个面意思意思吧。”
公归公,私归私,尤其基于商业立场的考量,程陆惟觉得没太必要。
不过国内讲究人情世故,奥斯康纳不便出面,换方浩宇去送个花篮,他也没什么理由反对,于是挂断电话把地址报给了司机。
*
CCU门口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钟烨带着口罩走出病房,苍白的脸因为低烧未退微微发红,叶丽萍一见他就立马从椅子上起身,装出一脸关切的模样:“小烨,你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情况目前还好,人已经清醒了。他是急性心梗引发的休克,虽然抢救过来了,但肌钙蛋白飙升太高,还需在住院观察48小时监测心率血压和心肌酶变化,确认病情稳定了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昨晚值夜班,上午在家补觉,睡到一半接到电话赶过来,钟烨整个人此时都透着虚弱和疲惫。他曲指捏了捏眉心,强打精神,把大致情况跟叶丽萍和围堵在门口的几个高管大致说了一遍。
“爸都快没了才过来,装什么装?”旁边一道尖利的声音乍然响起。
钟烨视线越过众人,平日里无影无踪的双胞胎此时正靠着走廊扶手,宋锦宗一脸玩世不恭,宋锦岚双臂抱胸,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
叶丽萍急忙退回去,在说话的宋锦岚胳膊上打了两下,压低声音:“别乱说话!”
口罩后的嘴角轻扯了扯,钟烨没吱声。
“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叶丽萍又问。
“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而且不能待太久。”来的人挺多,高管们因为公司的事愁眉苦脸,也想进去找宋明远拿主意。
钟烨瞥眼旁边事不关己的宋忆疏,说,“你们最好商量一下谁去。”
宋忆疏嗤笑一声:“我没兴趣看他,谁想去谁去。”手机在虎口处转两圈,说完,宋忆疏埋头按两下重新进入游戏页面,完全没把病重的宋明远放在心上。
宋锦宗伸手指他:“说什么呢?你是看不得爸好吗?”
“你也配在这儿说话?”宋忆疏瞥他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恶心,“说难听点儿,以你的身份,就算是跪下来舔也分不到宋明远半毛钱。”
“你再说一遍!”宋锦宗挥着拳头就要冲过去,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宋暝截住了手腕。
钟烨事不关己,默然地从这场闹剧中退了出去。
沿着走廊才走几步,拐角处蓦地闪出两个熟悉的身影,钟烨眨了下眼,看见程陆惟还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哥,你怎么来了?”
腮边留着一点不知从哪儿遗落的毛线,程陆惟伸手碰了碰,指尖轻轻弹开,“不是说了过来找你吗。”
钟烨反应了一下。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他被一群焦头烂额的公司高管围着,根本没听清程陆惟说的什么就挂了。
“你俩聊吧,”方浩宇拎着花篮指指病房方向,“我去那边看看。”
“好点没,还烧吗?”掌心贴在钟烨的额头,程陆惟皱起眉,“温度好像还是有点高,吃药了吗?”
“吃过了,放心吧我没事。”喉咙也在发痒,钟烨说完低咳两声,嗓音有点哑。
程陆惟无奈地叹口气,“那去你的办公室,我妈让我给你带了汤,多少喝点。”
钟烨看眼不远处的方浩宇,问:“你不用过去吗?”
“不用。”程陆惟压根儿就没打算去看宋明远,搭着钟烨肩膀走回电梯间,“你耗子哥自己能搞定。”
钟烨的办公室在五楼,是一间不大的独立办公室,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电脑和一堆专业书,背后是摆满文件的文件柜,桌上还放着凉透的咖啡,和啃了一半的面包。
病区走廊人来人往,程陆惟迈步走在前面,黑色风衣的下摆被路过风掀起一角。
钟烨掏出兜里手机,快速给住院医丁桥发了条消息。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拐过综合办公区,丁桥扭头看到惊了一下,直挺挺地站在钟烨办公室门口。
“主任,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
“嗯,回来拿点东西,”钟烨轻咳一声,打断对方。
程陆惟扫眼对方手里足足两袋的素食,泡面饼干小面包,还有速溶咖啡,“这位是?”
“我带的学生,”钟烨立马说,“下次别把这些垃圾食品放我办公室。”
“啊?”丁桥脑子转得快,还把手里的半个面包塞嘴里,“知道了主任,我现在就拎走!”
眼瞅着危机解除,钟烨推开门,这才注意到程陆惟手里的保温盒,像没记住程陆惟的话一样,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鱼汤。”程陆惟打开保温盒,一股浓郁的鲜味飘出来,“陆老师炖的,说是让你补补。”
盒盖里有只小碗,程陆惟盛了小半碗递过去。钟烨坐到沙发上喝了两口,说好喝,味道很鲜。
“是么?”程陆惟在办公室里转悠两圈,余光扫过桌面喝到一半的咖啡,“我还以为你上班吃惯了泡面饼干,不爱喝汤呢。”
钟烨一口汤含在嘴里差点没咽下去。
某些人因为过于做贼心虚,反倒弄巧成拙,于是用汤匙拨弄着碗里炖得发白的鱼肉,慢慢感觉出味道和口感都有点不对劲。
“哥,”钟烨沉吟片刻,“这该不会是程叔钓的鱼吧?”
“嗯,”程陆惟在书架前转过身,“怎么了?”
陶瓷勺拨开鱼皮,钟烨说:“这鱼好像是沙塘鳢。”
“有什么差别吗?”程陆惟对鱼没什么研究,感觉都差不多。
“还是有差别的,”钟烨常去程家,对鱼的了解仅次于程肃峵,“沙塘鳢跟黑鱼长得很像,但数量比黑鱼稀少,还会咬人。”
“确实会咬人。”程陆惟想起之前处理鱼的时候,他手指就被鱼嘴咬了一下。
“而且这种鱼很精,一般钓不上来,我之前就听程叔说想养来着,”钟烨放下汤匙,“你们煮汤之前问过他吗?这鱼是吃的还是他准备留下来养的?”
程陆惟默了两秒,说:“没有。”
钟烨愣住,随即闷着咳嗽笑出声:“程叔要是知道,肯定得心疼死。”
回国这么久,这还是程陆惟第一次见钟烨笑得这么放松,于是他抬手,温凉的指尖拨开钟烨额前散乱的头发,“没事,这段时间我也不回家,等他气消了再回。”——
作者有话说:前有俞大主任薅亲爹的花,后有程大律师炖老父亲的鱼。
第28章 第 28 章 “刚才看你眼睛里有点东……
宋明远的情况不算稳定, 钟烨暂时走不了,得留下来再看看。
离开前,程陆惟收到信息去找方浩宇,途经CCU附近的消防通道时, 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老头子把大半的财产都留给了姓钟的, 他当然无所谓, 跟这儿装孝顺,说来说去还不是图老爷子的钱, 大家都是私生子, 他比我们高贵在哪里。”
说话的人是宋锦宗, 旁边踩着高跟鞋的是宋锦岚。
兄妹两人躲在消防通道里抽烟, 以为四周没人,殊不知消防通道并不隔音,谈话内容穿墙而过,外面路过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差别还是有的, ”宋锦岚挥走烟圈, 悠悠道,“死人总是高人一等,谁让姓林的是老爷子心里的白月光呢。”
蹙起的眉峰衬得五官愈发沉冷,程陆惟停住脚, 正要推门进去, 方浩宇伸出胳膊拦住他:“你就别掺和了,说破天这也是宋家的家务事, 你一个外人横插进去只会让局面更乱。”
程陆惟脸色难看。
方浩宇怕劝不住他, 接着道:“我听说宋明远到现在都没让这母子仨人进家谱,这些话他们也就背地里说说,真要当着叶子的面, 肯定不敢出声。”
CCU门口还挤着一群伸长了脖子的高管,路过的护士家属也都在探头打量,程陆惟不想节外生枝给钟烨平添麻烦,挣开衣袖,转身走了。
因为同晖陷入行贿风波,尽调工作被迫中止,小组成员也纷纷从宁安返回了北城。
两人一路下到停车场,程陆惟在手机上回复了几条群消息,方浩宇启动车,余光里程陆惟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眉心微拧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陆惟回过神,将手机上的匿名邮件拖进垃圾箱,锁掉屏幕说:“没什么。”
方浩宇掌着方向盘。
从发现同晖爆出高管被查到现在,程陆惟情绪平稳,连工作部署都有条不紊,立刻就在群里让会计事务所的黄老师调出了同晖近几年关键的营销合同和审批文件。
“不是,”方浩宇踩着红绿灯蓦然醒悟过来,“我说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该不会是早就算到会有今天吧?”
“以你对同晖和宋明远的了解,”程陆惟微敛眸光,视线在茫茫夜色逡巡而过,“出这种事很意外吗?”
方浩宇勾动嘴角笑笑,“那倒是不意外。”
*
终末期心衰合并心梗,宋明远还能醒过来,算是勉强捡回一条命。
钟烨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带着氧气面罩,发绀的嘴唇和肿胀的双腿都显示出病重的疲态。
叶丽萍换了无菌服守在床前,见老头子嘴里嗯嗯啊啊,耳朵靠过去听了半天,之后转头问钟烨,“你爸应该是想问你他多久能出院?公司出了事他心里急。”
“急也没用,”钟烨冷声将病程记录挂回床尾,“明早先看心脏超声和肌钙蛋白复查结果再说吧。”
叶丽萍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住院楼下响起救护车清脆的鸣笛声,与此同时,钟烨衣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急诊科值班医生打来电话,说有位大爷被电动车撞到在路边,怀疑是心脏破裂。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亲属签字,撞击部位在左上腹,且人还没到医院就已经陷入昏迷。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情况紧急,钟烨长腿大迈,摘掉头套和无菌服跨出CCU大门,连电梯都没等,直接从消防梯跑下了楼。
他到的时候,急诊科王主任也在。
因为低烧未退,后背出了一身薄汗,钟烨喘着气问情况怎么样。
王主任指指床头显示仪,摇头道:“不太好,体表温度低到血氧指夹都测不出,血压已经掉到60/40。”
“主任,结果出来了。”
小护士拿着心脏彩超单横冲直撞闯进来,钟烨站在旁边,报告上的数据指标一览无遗。
积液高达1.8cm,很明显的外伤性致心包填塞。钟烨敛神,抓过托盘里的橡胶手套说:“得先做穿刺。”
护士闻言开始拉帘,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床旁准备。
患者血压太低,直至穿刺针被钟烨精准穿入心包腔,积血被抽出,监护仪上急速波动的心率才终于开始放缓,血压也出现了明显回升的迹象。
王主任松口气,扭头指挥科里的实习医赶紧去血库取血,之后对着钟烨道,“多亏了钟主任,今天要不是你在,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钟烨淡声回了一句没事。
正好心外科医生匆匆赶来,钟烨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将现场留给了对方。
忙起来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钟烨刚出的汗还没退,丁桥又急吼吼地打来电话,说9床的心衰患者突发室速,正在急救。
“怎么回事?”钟烨快步穿回电梯间。
监护仪的嘀嘀声响彻在那头,丁桥语速飞快,“不知道,下午还好好的,我们才给他换了药。”
“换药?”钟烨迈进电梯,按下五楼问,“换了什么药?”
“利比西酮。”丁桥说。
“利比西酮?”利比西酮有严格的药物使用禁忌,尤其禁用于肺炎患者。
钟烨听完眸光一凛,再开口的嗓音冷得发沉。
“他入院时血常规提示白细胞和超敏C反应蛋白指标都偏高,你难道没看化验单吗?!他体内有潜在的感染灶!谁让你们给他换利比西酮的?”
药是管床医生换的,丁桥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冤得脸都青了。
说话间,患者情况急转直下,嘴里已经开始吐出粉色泡沫,钟烨挂断电话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无创呼吸机!”
丁桥抹了把汗,立马快步跟进去。
*
等彻底忙完已近十二点。好在抢救及时,9床被送进CCU,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
钟烨折腾一晚没休息,身上的汗一层接着一层,眉心里全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丁桥跟在背后讪讪地解释半天,见他脸色不大好,于是止住话头问,“主任,你还好吧,要不要去休息休息?”
“不用。”钟烨松开眉心,看眼腕表上的时间说,“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打我电话。”
凌晨的小院儿万籁俱寂,钟烨开门回到家。
客厅没人,仅玄关处亮着一盏壁灯,朦胧夜色中,十七蜷在客厅沙发上睡得正舒服,毛茸茸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噜打得震天响。
书房的门没关严,缝隙中漏出一缕暗沉的光,钟烨松开领带,换上拖鞋走过去。
楼上的老款收音机不知何时被搬了下来,屋里放着熟悉的老歌,程陆惟仰头靠着椅背。落地灯晦暗不明的光线罩不住他的脸,倒像是给眼前画面镀了一层黑色的毛玻璃。
淡淡的酒味弥漫四周,他一只手搭在额头,指节修长,腕骨突出,另只手握着啤酒,沾着些许泡沫的瓶口微微向外倾斜着。
听见脚步声,程陆惟覆落眼睑的睫毛颤了颤,睁开时,眼底像笼着一层未散的薄雾。
“回来了?”嗓音也含着明显的哑。
钟烨应了声嗯,目光随即瞥向程陆惟手里的酒,“怎么突然一个人喝酒?心情不好吗?”
“没有,”程陆惟握着钟烨的手攥进掌心,鼻息间还能闻到钟烨身上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就是看你酒柜里存了不少口味的酒,想试试什么味道。”
书房一面是书架,一面是酒柜。
酒柜里的酒都是钟烨的个人收藏,其中葡萄酒和啤酒占了大半,进口的、订制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