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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说,别怕,我在这。

江钰翎一眼就确定了这个布偶就是人偶无疑了。

“晖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人偶拍拍他的手安抚他,虽然它现在很潦草,但是四肢出奇的灵活,甚至五官很灵动。

江钰翎看着它关心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的脸,确认布料下面就是简单填充的棉花而已,那它是怎么做出那么人性化的面部表情呢?

好神奇啊。

他摸了会后才站起来,到处打量这个屋子。

这里的布局和副本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家具更加崭新而已。

这里是副本的再现。

肯定藏着这个副本的秘密。

原来鬼影的工作是这个,把玩家带到过去,好给玩家提供副本线索,但现在它弄错了,把同为NPC的自己也拉进来了。

而玩家本人现在变成一个布偶,只能靠自己带着它在屋子转找到线索了。

江钰翎想着这几天晖羽变着花样给自己做各式各样的点心,不多的良心驱使他任劳任怨抱着布偶到处看。

他看完无人且没有异常的客厅后,来到了厨房。

叮叮当当的厨具碰撞声钻入耳朵。

江钰翎探头一看,就像从前一样“妈妈”背对着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妈妈”听见了他的动静,回身擦了擦手,才眯起眼笑着抱起江钰翎现在所在的这个躯体,她双手托着他高高举在半空,带着他转了一圈。

通过温暖的灯光,江钰翎看清了她的面貌。

不同于真实世界中她那由蜡笔随意涂抹的五官,在这里她有一张既美丽又温柔的脸,浑身散发着来自母爱的光辉。

她的嘴一张一合笑着在说什么,但是江钰翎却听不见她的话语。

因为这里安静的可怕,没有自然界的噪音,只有这具躯体心脏跳动的砰砰声,血液在血管中流淌声。

“妈妈”说完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十分珍爱地亲在他脸颊上的软肉。

接着她抱着江钰翎穿过客厅,推开大门,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两人身上,留下一片紧紧相依的倒影。

她将江钰翎交给了正蹲在花园里拿着铲子正在除草的“爸爸”。

“爸爸”手上沾着湿润的泥土,他随意擦在被溅上泥点子的衣服上才把江钰翎抱在怀里。

他干燥的大手握住江钰翎的手,教他怎么样打理绣球,后来演变成了带他抓各种各样的好看又稀奇古怪的昆虫,将它们装在瓶子里。

江钰翎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自己玩,十分有兴致,但奈何,这副身体还是一个小孩子,玩着玩着他就困了,歪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他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刺耳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子,十分具有穿透力,就连他睡在二楼的卧室都能听见,江钰翎一脸茫然的坐起来,不想管它。

但这铃声却一道接着一道。

没有人去管。

他这才想起来,现在是早上,那对夫妻按道理应该都是出门上班去了。

江钰翎只好迈着小短腿从楼上走下去,还不忘带着放在床头的人偶。

他刚下到一楼,那铃声变得更加急促,如同催命符一般。

江钰翎心里泛起不详的预感,皱起眉头,搬过来一个小板凳踩在上面,通过猫眼往外看,没想到对上一张阴鸷狠辣的鹰眼。

配上自下巴一直爬到额头如同蜈蚣一样的疤痕,让这个人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

这不是那个经常出现在花园的蓝衣服怪人吗?

还不等江钰翎有动作,大门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第46章 第 46 章玩偶之家(十二) 撬……

撬锁的声音连绵不断。

整个门框都在抖动。

江钰翎看着自己短手短腿的, 再看看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人偶的的房子。

心里较量原本自己的身体金刚不坏,但这具身体就不一定了,还是不要鲁莽为妙。

然而还没等他从板凳下来, 大门咚咚咚的动静一顿,房子陷入寂静。

接着一道“咔”让人牙酸的金属机械转动的声音。

大门猛然打开一道裂缝。

站在门背后的江钰翎一下子被门带倒, 狠狠摔了一个屁股墩,刺眼的阳光从缝隙照在他的眼里,沉重的拖拽声从门外传来,微风带来一丝血腥味。

沉重如某种凶狠猛兽般的粗重的呼吸声如落雷一下一下砸在神经上。

从这具身体深处传来的恐惧席卷了江钰翎全身,他眼睁睁看着门越看越大,手脚却无力从地上爬起。

可恶, 他刚在这个身体没有多久,根本控制不住这身体面对危险时下意识的自然反应,他现在正在努力抗拒这具身体,试图掌握主动控制权。

小山般高的影子覆盖在他身上。

由于他太矮, 他的视线落在男人的身后,看见从他身上嘀嗒嘀嗒络绎不绝留下的鲜血铺满了一路。

江钰翎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突然一道银光照在他的眼睛上,刺得他一痛,不由自主闭上双眼。

他感觉到一阵凉风从头顶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江钰翎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猛然抬手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双黑黑的眼瞳, 一只温凉的手抓住了他。

晖羽拉开点两人的距离, 一边握着他突然突然抬起的手,一边伸出手帮他拂开额前的碎发道:“刚刚妈妈叫你起床的时候你没有回应,才发现你陷入了梦魇, 我就擅自和主体连接了共感,你独自和鬼影接触太危险了,至少应该叫上我,让我和你一起,我比人偶更能帮上你的忙。”

“那只鬼影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让它保护你,结果连只鬼影也弄不死,还让它有可乘之机,真废物啊,还有你不能那么轻易就相信它,怎么还能答应陪它玩呢?要是被它缠上、不、你现在就已经被它缠上了,它真该死,它怎么敢算计你,怎么敢触碰”

江钰翎眼看再不打断他,他就要说到天荒地老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停、停!它其实打不过我。”

不要做出一副他已经快要咽气的表情啊。

“可是还是好危险。”晖羽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闷闷道。

开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两人皆侧目看去。

“妈妈”端着热牛奶走了进来,拍着心口一脸后怕道:“小钰你刚刚吓死妈妈爸爸还有弟弟了。”

江钰翎接过牛奶一边喝一边悄悄观察她的五官,有了幻境中的经历,他才发现原来这五官画的粗糙归粗糙,但大体还是像的,十分传神。

“妈妈”拿着家庭药箱给他检查了一番,确认他没事后才放心去上班。

在下午的时候,江羽钰翎又看见了那个蓝衣服男人站在院子周围的某一个角落偷偷观察这个屋子了。

而江钰翎现在已经快猜到他的目的了,不由想,反正他都是要直接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走正门撬锁的,干嘛还天天来踩点呢。

晖羽想的就会多一点。

他原本认为那张报纸上的凶杀案这对夫妻的嫌疑更大,但现在事情似乎会发生了转折,他有预感理清这个案件的真相,这个副本就差不多结束了。

那现在就要看看这个男人在闯入屋子后会发生什么了。

目前看来这个男人还没有这个意思。

下午点的时候,晖羽自觉去厨房准备两人今晚的晚饭,等他打开冰箱的时候,看见了许久未出现的饭盒。

晖羽拿出来一看,蓝色饭盒上贴着一张字条“给亲爱的爸爸妈妈的宵夜”。

他的指尖轻轻摩擦着蓝色布条的一角,最后将它放进微波炉中。

江钰翎自己在外面闲得无事便抱着人偶进来找他。

恰好看见他的这一个动作,由于之前他曾经拿过这个饭盒看过,有点疑惑的想,他不是记得这饭盒是黑色的吗?

“怎么进来了?无聊了吗?”

江钰翎听见他的问话很快就将疑问抛掷脑后,凑过去看他正在榨果汁回道:“我只是想问一问,那天你做的脆脆的又软软的,像夹心饼干一样的点心是什么?”

“那是拿破仑,你现在想吃吗?”

见晖羽主动提出来,江钰翎连忙点头,“想吃、想吃,我想吃另一种口味的。”

晖羽轻笑一声,忍不住抬手摸摸他柔软的黑发,垂下眼睫答应道:“好,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

江钰翎抓住他作乱的手,抱怨道:“头发乱了,扎到我眼睛了。”

“抱歉。”

晖羽帮他扒开碎发,想了想后,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雏菊皮筋,帮他把前面的头发扎成一个小啾啾。

感觉额头凉飕飕的,江钰翎心里有点偶像包袱想把头发弄下来:“这样好丑而且很奇怪。”

晖羽拉住他,阻挡了他的动作慢悠悠说:“不丑,不奇怪,很可爱,不信你看看我的眼睛。”

他单手把自己额前深绿色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随后低头向江钰翎靠近,最后轻轻与他额头相抵,四目相对哄道:“你看,他好可爱。”

江钰翎看着他眼瞳中被放大后的倒影,忍不住皱眉,怎么跟个洋葱头一样。

两人呼吸交融着,晖羽正在细细密密的观察他,目光滑过他的脸,眉眼很可爱,鼻子很可爱,脸颊很可爱,就连呼吸的样子也很可爱最后这抹侵略性地视线往下停在那抹殷红,他犹如被蛊惑般,情不自禁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一瞬间,江钰翎突然拍着他的手臂焦急地说:“果汁!果汁!”

晖羽迷蒙的眼神清醒过来,慢慢抬头,颇为遗憾地转身看过去,放在料理台上的榨汁机没有自动暂停的功能,杯子里的果汁已经快满了,但它还在傻傻的继续工作着,眼看着马上就要满溢出来。

还好发现得及时,不然整个料理台都遭殃了。

晖羽走过去把果汁装好,再从柜子拿过打蛋器,单手打了几个鸡蛋进陶瓷盆里,开始给他做拿破仑。

刚刚暗香浮动的氛围慢慢散去,只剩下一丝丝的甜味在空气蔓延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钰翎抱着被子数墙纸上的花纹,因为他晚上吃的太饱了,现在十分有精神睡不着。

按照他以前睡不着是数星星的,但是最近这一周天色都是阴沉沉的,星星已经看不见踪影,只好退而求其次数花纹。

那只鬼影不知道是任务完成了还是怎么样,今晚居然没有再来纠缠他,真是有时间的时候它不来,专挑他困的时候来,看来还是他们没有缘分。

江钰翎看着花纹乱七八糟的想着。

数着数着他耳朵一动,听见一楼传来开门声那对夫妻回来了。

在这里待了那么久,江钰翎已经习惯了,本来以为这一切会与往常一样,他们会发出一阵阵电锯声。

他静静等了会,准备让电锯声催眠自己。

等了许久,没等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反而听到重物坠地的沉闷声,这一声像惊雷落下,随后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江钰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掀开被子,人偶一反常态想伸出红绳想拦住它,但却轻易被他拂开,它见状又不敢用力怕伤到他,只好连忙顺着挂在他身上的红线,自己爬进他怀里。

刚推开门透过走廊扶梯能看见微弱的灯光的传上来,江钰翎探头出去看,客厅中央倒着两团黑影,晖羽正举着手电筒蹲在黑影旁边,由于他的遮挡,江钰翎只能看出那是两个人形。

晖羽通过和人偶的联系,便仰头望着他。

血液顺着他脸上的痕迹滑下,身边还躺着两具睁大着眼睛,面色狰狞,被血糊满了五官,但江钰翎知道那是夫妻二人的尸体。

这场面简直是一个凶杀案现场。

江钰翎很是惊讶撑着扶杆,探出半个身体问:“你把他们杀掉了!”

晖羽有一瞬间慌乱,但他立马镇定下来,将手电筒的光打在桌子上被吃了一半的饭盒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有人在饭盒里下毒。”

江钰翎从楼上走下来,蹲下身翻开这对夫妻的尸体。

身上没有多余的外伤,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只有五指用力抓牢地毯的印记,再看他们身上的血只有面部才有,面色青紫,唇色乌黑确实是中毒而亡。

晖钰观察着他的表情说:“而且他们也不是人。”

两具尸体死后,变得僵硬沉重,原本勉强还有几分人样,现在褪去了漆色,显露出原本的模样,他们只是由木雕刻成的人形怪物罢了。

江钰翎他当然知道他们不是人,他又不是眼瞎。

但晖羽还一直把他当做是这对夫妻的孩子,所以他刚刚才会想让人偶拖住江钰翎,自己好毁尸灭迹,谁知道那人偶是个没用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晖羽看着他一如平常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江钰翎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这些,他一脸认真的在尸体肚子中间的木头摸来摸去。

奇怪,他明明看见了一个亮亮的东西,现在怎么找不到了。

他的手在木头精妙的机关之间游动,最后指尖碰到了一处光滑的硬物。

找到了!

江钰翎下意识伸开五指朝那个东西抓住。

冰凉润滑的触感从手心传上来。

江钰翎表情一僵,完了!

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第47章 第 47 章 玩偶之家(十三) ……

房子内所有东西开始扭曲变形,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曲折成一个调色盘。

熟悉的眩晕感席卷了二人。

他刚刚碰到的是镜子碎片!

等眩晕感过去后,江钰翎睁开眼,又是那个熟悉的房子。

但这一次又有所不动, 因为眼前的东西像是褪去了色彩,变成黑白片, 唯一的深色是墙纸上喷洒的不规则图案。

而且江钰翎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他变成了一只蓝色的幽灵飘在半空,旁边的晖羽也和他一样。

江钰翎和他对视一眼后,就默契的分头去观察这座房子。

江钰翎率先低头跟着地上的一条深色痕迹,一路上了二楼。

痕迹在最左侧的门口处就断了踪迹,而这个大门紧紧的闭合着。

他还记得这是那对夫妻的房间。

还好他现在是幽灵, 不用走正门,直接从门缝钻进去就好了。

飘在空中像一个蓝色气球的幽灵慢吞吞挤进门中,感受着被压扁的奇怪感觉,江钰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把被卡住的尾巴拔出来。

他拍拍身上的灰, 然后发现自己身上也染上深色痕迹,触感湿湿滑滑的, 还有点铁锈味,他抹了点凑到鼻尖去闻,一股血腥气直冲天灵盖。

那爬满了地面,和墙壁上的痕迹, 居然都是血液。

空气中传来哀伤嘶哑的哭咽声。

他寻声抬头看过去,是“妈妈”正抱着被血迹染湿的被子, 埋头哭着, “爸爸”坐在旁边,无言抹着眼泪。

她头发凌乱,衣服上全是褶皱与血迹, 甚至分不清被子上的血迹是她的还是别人的,而“爸爸”面色憔悴,像是已经几夜没有合眼,和他们平时脸上总是带着的笑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压抑、悲伤的情绪正在蔓延。

能让他们如此伤心的事,江钰翎只能想到是那个孩子被杀了。

回想起那天幻境中的经历,一个幼儿对上一个提着疑似武器的壮年男人,根本没有胜算。

在楼下检查过一番没什么特别的晖羽也飘了上来,两人待在这个房间,静静看着失去爱子伤心欲绝的夫妻,他们就这样不吃不喝维持着一个动作,像雕塑沉默着。

忽然,“妈妈”猛地站起身来,她细长的指甲死死掐着被子,手背上浮现出一条条青筋,目眦欲裂崩溃大喊:“是他!一定就是他!是他杀死了小雨!他果然是个疯子!恶魔!小雨那么小,他怎么下得去手!该死!该死”

“爸爸”见她气血上涌,一幅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起身扶住她,嘶哑着嗓子道:“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在附近徘徊找机会杀了我们报仇。”

“都怪我们,没有发现这恶魔越狱了,要不然、要不然小雨也不会我恨不得死的是我!”

“爸爸”抱紧妻子,嘴里疯魔道:“他会付出代价的、他一定会付出代价的警察是靠不住的,我们要靠自己”

“靠自己小雨不能白死”

“妈妈”麻木的坐回床上,从身后拿出一把剪刀,将染了血的被子撕扯开,将它们剪成一块块碎布。

晚上八点,整点的钟声敲响,两人缓缓抬起头来,骨头扯动发出嘎吱声,他们如行尸走肉般拖拽着麻木僵硬的躯体,一步步下楼。

餐桌上放着已经坏掉的饭菜,那是那一天他们出门前为自己的孩子准备的午餐。

他们机械性的进食着。

寂静的餐厅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爸爸”木然起身来到冰箱面前,慢慢打开,冷光照亮这片漆黑,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冰箱内四处爬来爬去,还有一些带着粘液的虫卵挂在顶部。

然而他眼中却亮起一丝光芒,他颤抖着手把冰箱正中央的蓝色饭盒拿出来。

一张纸条从饭盒上掉了下来。

『给亲爱的爸爸妈妈的宵夜』

他们捡起纸条又悲又喜,眼泪晕染了稚嫩的字迹,“妈妈”把纸条万分珍惜地收好,最后两人狼吞虎咽的把饭盒里的东西分食得一干二净。

飘在一旁的江钰翎见状忍不住想上前去阻止他们,毕竟与他们相处那么久,他有些不忍看他们就这样死去。

却被晖羽阻止了动作。

晖羽望着他摇摇头说:“既定的结局是无法改变的。”

江钰翎只好看着他们在吃了饭盒里的菜后双双倒下。

就像刚才的那幕一样,但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黑暗的角落里响起沉闷的脚步声还有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一步、两步。

来人魁梧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果然是那个行事诡谲的蓝衣人。

他背着光,衬着那张刀疤脸更加渗人,他瞳孔缩成一点,狠厉地扫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夫妻。

他嘴角兴奋地抽搐着,提起地上的电锯走过去,抬起沾满灰尘的鞋底,用力踩在“爸爸”的胸膛上,像在碾碎一只渺小的蝼蚁。

“蠢猪,当年向警察举报我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想过会有今天吗?装什么烂好人,不该管的事就别管,懂吗?”

男人弯下腰,用手掌一下一下拍打着地上躺着的人的脸。

“说话啊!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男人不满意他的反应,用力踢踹着他的身体,随后他又想起什么,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啧啧啧,不愧是父子,那个小孩被我肢解的时候,他也是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啊,可惜直到变成人彘都没听他求饶一句。”

“他的血可真好看啊,还没有遭受过世俗的洗礼,是那么的洁净美味”男人想起血液翻飞的场面,兴奋地舔过口腔里的每一处尖牙。

男人曾在这个小镇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他是留学归来到这个小镇定居,是位德高望重且唯一的牧医,他外表英俊潇洒,医术高超,是所有人尊敬的对象,但他的内心的渴望却不能被满足。

男人的家族遗传着一种精神疾病,表现为智力高,但思维与常人有异,缺乏同情心,渴望破坏规则,具有反社会性。

他厌恶安定,喜欢解剖鲜活动物时温热的鲜血触感。

渐渐的看牛羊在死前绝望的挣扎和痛苦的哀嚎已经不能填补他内心的空虚。

他一开始只将手伸在他手下危在旦夕的病人身上,他会兴奋地割破病人的动脉,享受血液带着最后一丝生机肆意喷洒,沾满全身的感觉,最后再披上人皮,悲痛地告诉患者家属他已经尽力了。

走投无路的家属怎么会怀疑他呢?他可是全小镇最厉害的牧医啊!于是他享受着他们悲痛而又真诚的感谢。

后来这样的事多了,他又不满足了,他将魔爪伸向在花园内嬉戏打闹的幼儿,一颗糖就能轻松将他们骗走。

将他们分尸后藏在他家的院子里,在他的父母无意挖出来时,他再出场验尸感受他们崩溃的情绪。

巡警四处搜寻这位连环杀人犯依旧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儿童死亡,最后他们只能期望将稀薄的线索交给他,让他能从死者口中得到线索。

没有人会怀疑他,不会有人怀疑他,不会有人知道男人的家族遗传着一种精神疾病,他的家族都是疯子,犯下无数罪孽,最后只剩下他这一个血脉,而他也被驱逐出境。

直到。

作为实习警察的地上躺着的“爸爸”,撞破了他的杀人现场。

男人想到那十几年在监狱枯燥无趣的日子,诡异的目光落在这对夫妻身上,他裂开嘴角,抬手提起电锯,手刚放在按钮上。

突然,一切发生了转机。

一道巨力将他掀开。

那对夫妻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猛地朝他扑上去,一人抢夺他手中的电锯,一人死死捏着他的脖子往地上摔。

男人有一瞬间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凭借着体型优势,稳住底盘,伸出五指抓住面前人的头发,青筋暴起一把将人丢在墙上,随后又狠辣的握住另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折,再抓着她的手臂向下一砸,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

男人扭动着脖子,阴沉道:“装晕?你们以为有用吗?我今天就将你们的血肉作为我的接风宴!”

他按下按钮,电锯运作的噪音刺破所有人的耳膜,他兴奋的瞳孔紧紧盯着躺在地上不停呕血的女人,拉动着电锯的阀门,朝她面门一劈,竟是想将她活生生锯成两半。

她抬起骨折错位的手,挡住劈砍下来的电锯,霎时间,血肉搅动成碎泥飞溅在各个角落,剧痛席卷她的全身,但她凭着一口气为自己的丈夫争取了那几秒,男人被一把刀从身后抵住脖子,刀尖快速且狠厉的刺向他的动脉。

在脖子快要被刺穿的瞬间,男人猛地松手,任由电锯跌落在地,脖子后仰,反手抵住刀尖,阻止他刺下去。

三人扭打在一起,座椅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刮地身,料理台上放着的各色厨具纷纷坠落在一地,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最终,“妈妈”看见一处裸露断裂的散发着细微噼啪声的电线,猛地将各种液体泼洒在男人身上,挑起电线再划了一根火柴朝他身上丢去。

嘭——

天花板上挂着的玻璃吊灯,厨房地上放着的冰箱,客厅安装的电视机,整个房子的电表负荷超载,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破声,电火花亮起,所有电器停止运转。

黑暗透不过光的屋子里,寂静的空气里只剩下两道急促的呼吸声。

第48章 第 48 章 玩偶之家(十四) ……

“嗤——”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 照亮了眼前正在不断抽搐的一团焦肉,他身上不断冒出炙热的白气。

这个男人死了。

但,这远远不够。

一只手提起地上的电锯, 拉开阀门调到最大档,朝着这团肉走过去。

锯齿搅碎了肉泥, 咯吱咯吱切割着腿骨,把手重重砸碎了头骨,粉白色的脑花流了满地。

他们刚从肉泥里拿出来的双手,表面裹着一层血液还有破碎的组织肉沫,手指拉出细细的血丝,又腥又黏。

他们将肉刮下来丢进高压锅里, 骨头装在麻袋中扔在地下室中。

很快怪异的熟肉味飘荡在空气中,他们裂开嘴分食干净这锅酸肉,一丝汤水也不曾放过。

“爸爸”从车库拎出柴油,一圈又一圈地浇洒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妈妈”用手在花园泥泞的土壤里挖着,将被蛆爬满了的骨头一一塞进缝好的布偶中。

黎明时分, 第一缕晨辉落在了这处寂静压抑的别墅。

阳光透过熊熊烈火,落在满是血腥的一家三口上,他们嘴上扬起的幸福笑容,连同火海定格成一瞬。

江钰翎缓缓睁开眼坐起来, 他又回到现实了。

天边打起了闷雷,随后终于下起了一场暴雨, 不时闪烁的雷光, 隐隐照亮了地上面目狰狞的木偶。

晖羽醒过来后先关心一番江钰翎的状态,确认没事后,才把重得像铁一样的木偶拖在角落放着, 准备寻个时间把它们安葬。

江钰翎看他忙碌的身影,礼尚往来也问了一嘴。

晖羽听见他的关心,默默走过来,拉过江钰翎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示意他捏,“我不会受伤,你看,我是石膏做的。”

江钰翎捏着手中的和人肌肤没有区别的石膏,忍不住好奇问;“那你岂不是拥有了不死之身?”

“会死的,这些丝线代表着我能换多少次身体,每换一次就会掉一根,直到掉完的那一天,我就会变成真正的人偶。”

他一边说还一边把人偶拿过来,抽出它心口藏着的红线给江钰翎展示,他还嫌这不够,又准备直接把自己的胸膛刨开,对江钰翎掏心掏肺。

江钰翎连忙阻止,又心虚地低头,看着已经爬满自己全身的红线,想起他之前还一把扯断过晖羽的生命线来着。

为了防止晖羽想起来,他破天荒地不敢搭话,保持沉默,要是以往有人和他说话,他肯定会兴奋的和那人叭叭个不停。

晖羽发现他的异常,不知所措的停下动作,心里也惴惴不安,懊恼地想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NPC,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也就是那个杀人犯和鬼影,而自己这幅样子和怪物有什么区别,前面两样好歹有个人形,自己

晖羽自卑地看着不断朝江钰翎爬过去,乖得像狗一样就差摇尾巴的红线,想把它们收回,但它们都有自己的意识,疯狂用行动抗拒着他,一个个挥舞着自己的躯体,张牙舞爪地群魔乱舞,看起来更像怪物了。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气氛安静了下来。

万幸。

门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送来的还是一封信。

江钰翎手里拿着红色信封,晖羽在一旁为他撑伞,漂泊大雨啪嗒啪嗒的砸在伞面上。

周围没有光亮,天地如同被吞噬了一般,黑得渗人,为了方便江钰翎看字,人偶坐在他肩上,举着一柄和它偶一样大的手电筒,给他照明。

“我好害怕,他要杀了我,我不想死,我想要爸爸妈妈,呜呜呜,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信封里好像还有一个东西,鼓鼓囊囊的。

江钰翎先谨慎地摸了摸,是一个固体硬块,形状不规则,摸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但江钰翎灵光一现,这熟悉的触感!这熟悉的出现方式!百分之百一定是镜子碎片!

被镜子坑久了已经有经验,他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烫手山芋丢掉,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信送来的时候被雨淋过,湿润的信角轻轻一碰就融掉了。

一块菱形物体顺势从信封中滑落。

江钰翎在它落下去的一瞬间,立马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还顺手给旁边的晖羽遮了一下。

但他还是晚了一秒。

雨滴折射出的一抹银光闪过眼角。

眩晕感再一次席卷了两人。

咔——

金属转动声在耳边炸响,一道凌厉的冷风在江钰翎头顶上划过。

他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就想站起来跑,却没想到和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撞了个正好。

他左脚跘右脚成功脸朝地狠狠摔了一跤。

江钰翎才发现原来晖羽和自己都被装在了这具躯体里,一个身体两个灵魂,一个控制右脑一个控制左脑,难度飙升。

在电锯快要落下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就地一滚,这一次没有发生争执,两人成功躲过一击。

锯齿砸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刀疤男背着光慢慢直起腰提起电锯,疯狂阴寒的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没用的,你就等着我把你的四肢慢慢地、完整地割下来,把你的主干装在花瓶里,四肢插在主干周围,放在我的屋子里好好欣赏,放心,我会保全你的意识。”

说着,刀疤男再一次提起电锯朝他们砍去。

在他说话的时候,晖羽和江钰翎已经分配好支配权,江钰翎占主位,晖羽跟着他的动作行事。

但。

“不行,这具身体的腿都吓软了根本提不起劲来!”

江钰翎用右手握着脚腕,试图把它从地上爬起来。

晖羽知道这是副本生死关的限制,就是想让玩家死。

但他死了不算什么,江钰翎不能死。

晖羽控制着另一只手帮他把腿拔出来,另一边分出意识控制红线挡住电锯。

红线紧紧缠绕着锯齿,让电锯不能再动一分。

但他越用力,副本对他力量的限制就越大,不仅如此,幻境将本体和他当做是两个个体,他们两个之间只能有一个进来这个副本,他来了本体就被限制在现实,而大部分的红线都在本体身体里,他能调动的没有那么多,导致他使出来的实力大打折扣。

鲜艳欲滴的血液从红线上滴落。

一触即发之际,江钰翎终于成功控制着这幅身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往二楼冲去。

还好这身体的体质不错,成功跑出了电锯的攻击范围,但一个小孩怎么跑得过成年人,刀疤男几步就追了上来,他像是被江钰翎挑起了兴致,眼里流转出兴奋的神色,一边大笑,一边挥舞着电锯追赶他,十分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为了不减慢速度,江钰翎负责埋头跑,晖羽控制着红线将屋子里的各种摆设提起来往刀疤男身上砸。

刀疤男用电锯将丢过来的花瓶一分为二,虽没能伤到刀疤男,但确实拉开了刀疤男和两人的距离。

可是到楼梯上时两侧已经再没有装饰物,刀疤男几个跨步迈上阶梯,伸出大手就朝江钰翎抓去。

两人所在的身体立马腾空,刀疤男刚抓着两人的脖子往眼前凑,准备活生生咬掉他们的一块皮。

江钰翎反应迅速,连忙掏出手心里刚刚顺手拿过来的水果刀,直直朝他的眼球刺去。

刀疤男也不是吃素的,猛地侧头躲开,让刀尖顺着眼角一直划到耳朵,他的耳尖竟直接被刀锋削掉!

血液喷溅出来,淋在江钰翎的脸上,刀疤男发出痛呼,手上不由自主松了力,江钰翎头朝地,从足足有一米高的半空中掉落下来。

在快要触地的时候,江钰翎单手撑地借力,腰腹绷紧,在空中翻动着身体调整姿势,使双脚落地后,趁着刀疤男捂着耳朵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口气跑上二楼进了中间的房间。

江钰翎进去后迅速将门反锁,转身正准备跳窗逃跑,而刚刚被他一套行云流水动作震惊到的晖羽终于回过神来,脱口道。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江钰翎一看,确实,四周墙壁花纹完整,一个开口都没有。

不对啊,谁家好人卧室不做窗户通风透气?!

明明他睡的那个房间就有一个大的落地窗,并且他也记得那对夫妻睡的地方也有落地窗,唯独晖羽的房间他没有进去过。

他怎么就在三个房间里挑了一个没有窗户的。

三分之一的概率让他碰上了?

江钰翎不由想起了在红心王国被骰子支配的恐惧,不得不信自己真的是个倒霉蛋,下次在岔路口做决定的事还是交给别人比较好。

江钰翎无力地锤了一下门,恶狠狠地磨牙准备开门跑出去,但刀疤男已经追了上来。

嘭!

电锯猛地砍在门板上。

这精美绝伦但中看不中用的门,马上就裂开一道缝隙,锯齿从里面钻了出来。

电锯一下又一下粗暴地砸在门板上,终于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轰然倒塌。

江钰翎赶紧往旁边跳了一下,避免被门板压住,抬头和神情癫狂扭曲的刀疤男对上。

刀疤男被血糊了一脸,耳朵上的缺口还能看见血红组织在一下一下的跳动。

正常人此时此刻应该会生气大怒,但明显他是一个神经病,兴奋的抖着嗓子道:“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看来刚刚把你做成插花的想法还是低估了你,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对待这么特殊的你呢!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混合着电锯被拉动阀门的嗡嗡声环绕在江钰翎的耳中。

刀疤男迫不及待,已经不想再给他喘息的机会,挥舞着电锯朝他劈砍,这一次他用了全力,不留余地。

与之相反,江钰翎他们的这具身体所有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

精疲力尽的汗水从额角留下,江钰翎努力控制身体躲避,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千斤重,动一下就全身刺痛,像是一个巨物从头顶压着他。

不对劲。

压制这具身体的力量怎么变重了,而且刀疤男怎么攻击力越来越强了?

江钰翎在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里努力思考,没发现自己的动作僵直一瞬,漏出了破绽。

嗡嗡作响的电锯对着他的头顶用力劈下!

第49章 第 49 章 玩偶之家(十五) ……

在锯齿快要碰到他的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声音落在他的心里。

“换影!”

江钰翎感觉身体内灵魂的重量一轻,接着一道蟒蛇般粗壮的红线从他的心口迸发出来,一圈又一圈缠住电锯, 将它从刀疤男手中夺走强劲地摔在墙壁上。

电锯发出最后一身悲鸣后就四分五裂,丁零当啷碎了一地。

漫天的红线弹指之间遍及了各个角落, 血红的丝线如同被激怒般不停的跳动着,将这里变成一个有生命的巢穴。

红线划破空气,如毒蛇吐信抽向刀疤男,它们不断的交叉缠绕,势如破竹,一招一式皆裹挟着浓厚的杀意。

只是局势并不是一边倒。

刀疤男的皮肤如雨后春笋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几个如肿瘤的大包, 这些大包一下炸开,里面黑色的脓液飞溅出来裹满刀疤男的全身,同时他的四肢迅速抽条,整个人像气球膨胀成了原来的三倍大。

他对着红线中心发出咆哮, 剑拔弩张之刻,两人打斗起来。

江钰翎看着半空中的人偶松了口气。

暗道, 怪不得刚刚自己感觉身上的负载那么重,原来是晖羽用了技能,将本体和分身的位置进行了对换,他使出的能量越多, 幻境内的约束就会越强,同时刀疤男也会越强。

想到这, 江钰翎看着两人缠斗的身影, 知道不会那么快就结束。

他回想着三次来到这个幻境都是因为镜子碎片,第一次回去时,他还记得有一道银光在自己的眼前的闪过, 第二次虽然没有,但他还是认为镜子就是破局的关键。

但他要在哪里才能找到镜子呢?

碎片,碎片,或许需要他把所有的碎片找到,然后再组合成一片完整的镜子,就能打破幻境。

江钰翎有了想法立马行动起来,碎片第一次出现是那只鬼影拿到房间里来找他。

于是他小心翼翼避开中间两人打斗的地方,离开了这个房间,往右拐进了自己的房间。

幻境里的这个房间和现实布置温馨的不一样,这里很明显是一个功能间,墙壁上挂满了画框,风格迥异,有抽象派的涂鸦,有高雅的宫廷画,有古色古香的水墨画,房间一侧是嵌入式书架和办公三件套,另一侧较为空荡放着几个蒙着白布的大型器物上,看形状有一个是钢琴。

厚厚的灰尘堆积在蒙着的白布上,昭示着这里久无人经。

江钰翎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现实里是浴室,幻境里是隔间的地方。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一束昏黄的舞台灯光在中央闪烁着,灯光下的地板上坐着一个碎布拼接的布偶,布偶前面是一块不规则的镜子碎片。

布偶后面一座画架,旁边置物台摆着的颜料盒已经褪去了色彩。

原来那些墙壁上的画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他走过去一步,才发现周围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手工作品,毛绒玩具,折纸作品,充满着童趣。

江钰翎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弯腰将镜子碎片捡起来的同时留意周围动静,以免有东西突脸。

安全无误拿起碎片后,他转身就往门外走,想抓紧时间找到剩下的碎片,然而他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身后响起动静。

江钰翎回头看见一颗玻璃球咕噜咕噜从房间深处一路滚到他的脚边,他的目光落在黑暗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里好像有一个黑色的轮廓在动。

他顿了几秒,没有管想走出去,没想到那玻璃球又往他脚边滚了滚,最后江钰翎还是把它捡起来了。

这是一颗透明的水晶,里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琉璃绣球,只是一点灯光照耀下,它就能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火彩。

他把东西收好,赶往他第二次见到镜子碎片的地方。

第二次是幻境里,刀疤男进来时的一抹银光,但他蹲在门口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番,都没有碎片。

听着楼上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江钰翎仔细回想银光照过来的位置。

光、碎片、电锯

光是被某种东西反射到电锯上的金属才传到他的眼里的!至于为什么不是太阳光照在电锯上反射的,因为只有镜子碎片才能起到切换幻境和现实的作用,电锯的材质只是普通的金属。

想通后,江钰翎从花园里把爬梯搬过来立在门口,他顺着梯子爬到门廊处。

果然门廊上挂着一块小镜子,之前在底下由于门廊的覆盖,仰头是看不见它的。

再说这块镜子很奇怪,它不是完整的,很明显是从一块大镜子上剥离下来的一块碎片,装着它的镜框是跟着它的边界走向定做的,并且它的弧度有些许微妙,是向下对着门倾斜的。

在东方传统风水学中,有一种说法是家门口顶上放镜子,会反射入门的“气”,会让门神和财神一起被吓跑,为家庭带来厄运,西方文化中也认为,镜子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对着门会让“邪灵”入内,还有说会导致镜子中的灵魂被“邪灵”吸引,从而困住灵魂,而打碎镜子的人会惨遭七年霉运。

江钰翎把镜子摘下来,顺便来到第四次见到镜子碎片的地方,也就是邮箱处。

他把邮箱打开,伸手进去摸索,果然在角落摸到一块硬状物体。

这样就只差第三次在那对夫妻体内挖出来的碎片了。

但他们现在根本就不在这里。

江钰翎捧着碎片一边进屋一边绞尽脑汁想,难不成他要一直等着他们回来吗?

想想就不太现实。

等他在路过厨房的时候,突然记起那个古怪的饭盒,说不定这个碎片是被他们吃进去的。

打开冰箱里放着的蓝色饭盒后,里面赫然躺着两块镜子碎片,那对夫妻一人一个刚刚好,还好饭盒里面没有饭菜,要不然与汤汁混在一起属实有点恶心。

不料他将这些碎片摆在一起发现还缺了一角。

可是他所遇见过的碎片地点他都找出来了,哪里还会有碎片,兴许最后这一块是被晖羽遇见了,然而现在晖羽是人偶不能说话,而且还在和刀疤男打架,更不可能写字告诉他。

江钰翎只好坐在地上试图找出镜子出现的规律。

两块是夫妻二人身上的,一块是那只鬼影拿来的,一块是邮件送来的,最后一块是门廊上的。

虽然这些看起来很杂乱没有规律可言。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除了门廊上那块,其他的都是在这个副本的重要剧情推动人物身上出现的。

一封封邮件由邮差送过来代表着剧情下一步发展,夫妻二人是副本重要角色,而那个鬼影很明显是死去的孩子小雨。

那最后只剩下两个登场过的鬼怪携带的镜子碎片没有出现。

刀疤男和副本前期会笑的镜鬼。

镜鬼和鬼影虽然都是在镜子里出场的,但一开始会笑的镜鬼是在镜子里出现不能走动,它只会恐吓人,即便被江钰翎一直对视,也没办法出手;而鬼影出现在镜外能走动,江钰翎同样和它对视,鬼影却能主动攻击他。

它们的攻击触发方式相反,说明不可能是同一个鬼怪。

再加上能联通未来和现实的镜子和一个无厘头的镜鬼两者之间肯定有联系。

等他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楼上的打斗声停了。

江钰翎相信死的不会是晖羽,那刚好他现在就上去看看刀疤男体内有没有碎片。

他到二楼一打开门,就闻到一大股冲鼻的血腥味,再看里面,天花板上,地板下到处都染上了血红,四周挂满红线还在一下下似脉搏跳动,他像是走进了某种怪物内脏体内,这一切称为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江钰翎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爬着的红线,防止踩到它们,然那些粗壮的红线一见他过来,就立马争先恐后地朝他爬过去,围着他前后脚打转,兴奋到不行,不想踩到都难。

他踩在红线上一步一个脚印,艰难的来到中心处,人偶正坐在那里。

江钰翎把他刚刚做的告诉他,然后询问刀疤男的尸体在哪。

人偶仔细聆听后,顺势乘着地上全是血,埋头用手指写写画画。

第一句对江钰翎是长长的夸赞,第二句只有一个粗略的箭头。

江钰翎顺着箭头看过去。

只能看见一块块尸块被贯穿,串在红线上。

红线帮他翻找一番确认刀疤男身上没有碎片,然后晖羽告诉他镜鬼在副本前期就被杀了,确实和鬼影不是同一个人。

不在刀疤男身上那只有一种可能,在被丢尸的地下室里。

红线依依不舍退回人偶的心口,十分注意形象管理的人偶趁机换了一套衣服。

江钰翎本来准备把它拎起来放在肩膀,但一条红线冒出来帮他卷走怀里碎片,这样他怀里就有了空隙,人偶心安理得的自己爬到他胸前,让他抱着。

地下室入口被锁着,他们用了蛮力将铁门破坏掉。

江钰翎举起小夜灯,照着台阶往下走。

里面的陈设和现实里的一样,都是一些杂物。

两人再加上红线的帮忙,他们很轻易就将这里翻得底朝天。

最终在地板中空处的暗格找到了最后一块碎片。

暗格中,花纹繁复的圆形镜框被镶嵌在里面,镜框周围画着一圈五芒星阵法,上面有看不懂的黑色符文,暗格的四个角悬空贴着四张朱砂画的黄符,无风自动。

镜框中心有一块镜子碎片,四周有裂纹刚好和他们手上的碎片吻合。

两人一一按照纹路把碎片安装上去。

最后一块碎片放回原位的时候,碎片与碎片之间的裂纹如水流一般渐渐融合成一面完整的镜子。

镜面自中心泛起圈圈涟漪,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

第50章 第 50 章 玩偶之家(终) ……

这是一张全家福, 一家三口没有五官端坐在复式小洋楼面前,周围花团锦簇,春光明媚, 一片岁月静好。

最后照片上三人和背景融合成一片灰,糊满了镜子。

忽地那团灰动了动, 渐渐离远镜面显现出它的全貌。

是镜鬼。

咔嚓。

四周的墙壁出现裂缝,接着是高频电流紊乱的杂音,幻境陡然碎裂露出了现实的模样。

江钰翎抱着镜子一愣,他们本来是准备先找刀疤男身上的镜子,再将没有头绪的镜鬼放在后面,结果没想到就这样回到现实了。

晖羽的分身坐在原来离开前的位置, 看见他完好无缺出来时松了一口气。

碍于今晚他们都被折腾的不轻,于是两人之间简单交流几句就各自回房休息,脱离副本的事明天再做考虑,晖羽不急这一时。

第二天怪异的事发生了。

昨晚已经死去的两具木偶突然复活, 一如平常在屋子里走动,重复着之前的生活。

江钰翎第一眼看见他们的时候还以为是夫妻二人复活了。

但现在的木偶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之前的他们虽然看起来诡异,但行动和常人无异,现在的木偶不仅四肢僵硬,皮肤也是木头的纹路。

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头人。

江钰翎喝着碗中的小米粥, 将打量木头人的目光悄悄放在晖羽身上。

他怎么还不走?

别误会,他这句话没有歧义, 可能有一点吧, 毕竟副本所有的玩家走了,副本通道关闭,他这个NPC才可以被那个奇怪的声音投放到下一个副本世界。

不过这只占一部分, 他疑惑的更多的是,之前两个副本的玩家剧情走得差不多了,就该离开了,现在主要NPC都死完了,晖羽这个玩家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晖羽表面在低着头喝水,实际上在江钰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被江钰翎用那么热情且期盼的注视,实在是让他觉得浑身发热。

果然他不想自己离开,在用目光挽留自己。

毕竟现在副本里就他们两个活人了,而他的爸爸妈妈也变成了没有思考能力的木头,所以被自己被他全身心的依赖很正常。

晖羽越这样想反而越控制不住脸上的温度,掩饰性的喝水却手抖得不行,差点拿不住杯子摔在地上。

江钰翎看着他像是被煮熟的虾一样,红得吓人,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后面江钰翎找不到事做,没有人会再给他带来玩具了,副本里的生机也在慢慢流失,他们的活动范围也逐渐缩小固定在二楼。

江钰翎只好跟在晖羽身后,偷偷摸摸地和被困在晖羽肩上的人偶玩。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江钰翎和人偶两个人呆在角落玩得好好的,后来人偶被晖羽没收并且不让人偶和他玩,江钰翎没办法只能跟在晖羽身后乱转打发时间。

譬如现在,晖羽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本歌颂爱情的诗选集,江钰翎则十分乖巧地在他旁边挨着和他一起看。

两人靠的很近看起来格外亲密,这让被冷落许多日的晖羽心里好受许多,唇边不由自主轻轻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江钰翎和人偶正背着他偷偷在玩翻红绳,根本没把一丁点的注意力放在他千挑万选的书上。

美好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在冰箱里储存的食物告罄,木偶人不再动作,太阳月亮也永远不会更替的时候。

管理者1011天籁般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副本即将关闭,神的信徒【傀儡师】恭喜你成功成功活到最后,现在请作答错误规则是哪一条并且告知原因,找到离开副本的方法。”

这个副本一共有九条规则,前五条规则以及第八条他已经违反过。

而惩罚也很明显。

违背第一条在休息时间活动会触发地下室敲动事件,从而引发第二条规则,他们没有无视晚上的动静,反而是破坏规则寻着声音导致放出了刀疤男也就是最终BOSS。

第三条在江钰翎和人偶第一次进入幻境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在刀疤男敲门时给出任何回应,于是触发了刀疤男的攻击条件。

第四条江钰翎和晖羽都违反过,导致鬼影的现身并缠上江钰翎带来第一块镜子碎片。

第五条晖羽违反了规则将黑色饭盒给那对夫妻吃了,导致第二块镜子碎片出现。

第八条没有除草的那天,杂草疯狂生长促使他们挖出了被埋藏在花园里的白骨。

剩下的第六、第七、第九条。

他更倾向于在第六和第九条之间做抉择,毕竟第六条如果是真的,那后面那句,无论什么要求父母都会同意,他要是说想通关,难道就能直接通关吗?

第九条也许本来就是一个烟雾弹,说谎的规则就是它本身。

这样看起来最后一条嫌疑最大。

晖羽刚想回答1011,却在张口瞬间猛然想到什么。

不对。

为什么他下意识忽略了鬼影的身份?

每一个出现在副本的鬼怪在剧情发展中占有身份。

刀疤男是加害者,夫妻和孩子是受害者,镜鬼是支撑副本运转的核心道具,那鬼影是谁?

晖羽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钰翎,忽然起身往外走。

江钰翎身为NPC是听不见1011声音的,他不知道晖羽在想什么,只是跟着他一起来到了最左侧的房间。

晖羽正在柜子里翻找着激起一大片灰尘,最后成功找出了一个上了锁的匣子。

这个匣子连同着锁头已经很古旧了,晖羽握住锁只是微微一用力就能够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一些照片,他抚开泛黄的相纸看清了中间那个小孩的脸和身形都和鬼影相似,他又从底下拿出来几张纸,他一张张翻阅。

粗略翻找过孕检报告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两张一新一旧的纸上。

新的是收养证明,被收养者是晖羽,他进入这个副本的身份就是被一对善良的年轻夫妻收养的孤儿。

旧的是出生证明,上面写的新生儿名字前两个模糊掉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雨字。

是雨,原来信上落款是雨而不是钰。

说谎的原来是第七条,家庭是指由婚姻、血缘或收养关系联结起来的人们所组成的社会基本单位。

他是收养关系,夫妻是婚姻关系,鬼影是血缘关系,而江钰翎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却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

离开副本的方法很简单。

父母最爱他们的孩子,只要他提出想离开副本,父母就会同意不是吗?

他竟然折腾了一圈返回了起点。

蠢,实在是太蠢了。

晖羽小星球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此刻都在发出嘲笑的声音。

晖羽把答案和原因提交上去后显示回答正确,他没管反而转过身,眼神复杂的看着江钰翎,忍不住凑过去捧着他的脸,阴森森地说:“你骗我。”

江钰翎看着他手上拿着的的那些东西,知道他在说什么无辜道:“你又没问我,我又没说我是他,我才没有骗你。”

尽管他平时表现的对那对夫妻如何亲昵,那对夫妻如何宠爱他,他们三人表现的如何像幸福的一家人,他确实没有说过他就是小雨。

归根结底还是晖羽的问题。

晖羽看着他无辜的样子根本气不起来,他只能轻轻揉捏着江钰翎的脸颊,最后突然朝他靠近。

江钰翎只能看见他发丝下紧紧闭上的、在颤抖的眼睫,随后柔软的触感落在唇边,接着一道轻而低的呢喃钻入他的耳中:“坏蛋。”

江钰翎的注意力立马从被偷亲转成要为自己辩解,但是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晖羽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他的唇,让他无法开口后抢占了先机。

“你说是不是你故意带我晚上出去发现动静的。”

江钰翎哑然。

“你说是不是你故意触发的镜子碎片。”

江钰翎移开眼神不和他对视,同时在心里偷偷腹诽,他感觉自己演的挺好的,怎么就被发现了。

晖羽深深看了他一眼后放过了他。

在他离开后,这个副本重新陷入了寂静,江钰翎一个人坐在床上突然反应过来。

道具还在自己手上,晖羽什么也没带走啊!

神域,希望公会。

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挂在门上的风铃随着他的到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直坐在大厅前台的小女孩嗖地一身站起来,双手放在桌上问。

“晖羽,你是不是也没带回来道具。”

晖羽的脚步一顿,将目光落在记录员身上。

记录员又补充:“你是不是也给了一个NPC?”

看着晖羽沉默的样子,记录员揪着头发走来走去,恨铁不成钢地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怎么就逮着我们公会的人薅羊毛,怎么不找隔壁公会,该不会是隔壁公会的派来的的卧底吧?不是,西西里安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记录员的余光看见晖羽准备离开的背影,于是连忙大声道:“会长说趁着你们都在公会没出去,中午准备在中心会议厅开会。”

晖羽点头示意表示知道后就离开了,只留下记录员一个人在大厅疯狂地自言自语。

中午。

公会内最大的中心会议厅,围着圆桌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

其中以一头红发似火焰的男子最为嚣张,侧身斜倚,一条腿自然伸展,一手靠着椅背,另一手把玩着衣袖上垂下来的银链。

他脸上有血红朱砂画着符文,下半张脸带泛着金属银光的止咬器,看起来既诡异又带着极致的诱惑,他嚣张不屑地开口:“啧,低级副本被骗就算了,还是被同一个人骗,要我说你们赶紧退位,把位置留给其他人坐坐。”

坐在他斜对面的云雨双手抱臂冷笑道:“你什么时候能自己下副本再来说话。”

红发男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刚想开口,却被旁边的蓝发男子阻止——

作者有话说:来!让我们欢迎下面两位黄毛受害者登场

(鼓掌)(鼓掌)(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