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界限
对于施瑛的那些话,宋尧其实有很多想要问的。
但她问不出口。
她又怎么可以去揭开施瑛的伤疤。
告诉她:其实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有些甚至还出于身边的亲友;
问她: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还假的,你想不想解释一下?
可,解释什么呢。
凭什么一个始终都在认真努力生活、没有做错事的人,不仅要承担别人冒犯造下的恶果,还要费劲心力去澄清、去解释呢。
宋尧永远都会记得,施瑛用那种委屈而无奈的眼神望着自己时,近乎藏着哽咽跟她说,其实我是个好女人......
可能施瑛曾经也为自己解释过,苦口婆心的,推诚置腹的,将那些谣言制止在真相背后,但真的有用吗,真的会有人在乎,有人会听吗?
最后引来的或许是更多恶意的揣测和传言吧。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一个明明对你不会产生威胁的人有那么多的恶意呢,是因为她漂亮吗,因为她不来自你的本族本乡吗,是因为她在一个令人艳羡的年纪里达成了你所得不到的人生成绩吗?
所以施瑛才不愿再说了吧,不愿将过去的事说与谁听,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
“我很抱歉。”宋尧静悄悄地拿了纸巾过来。
她从心底里想对施瑛说对不起。
“啊?”
怎么突然就抱歉?施瑛被宋尧这突如其来的哭腔整蒙了:“你...在哭吗?”
“没有,鼻子有点堵住了。”
施瑛被惊了一跳:“又流鼻血了?”
“没有没有,就是感冒,鼻子塞了。”
施瑛:“......”
又是默了默。
“那你早点睡吧,我算是还完债了吧?”
“等等......”
“嗯?”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而且我相信你。”
施瑛心里一暖,笑道:“嗯,我知道。”
所以才会告诉你啊:“睡吧晚安,不许玩手机了哦,要过年了,快点把病养好。”
“嗯,晚安。”
宋尧那边的电话挂断了,施瑛将手机丢在被面上,心里说不上轻松,反而有点惆怅,说不难过是假的,天知道将那些关于过去的事情再度置于眼前甚至还要讲述出来是有多么令人窒息。
十年、二十年,时间真的过得真的很快啊,转瞬即逝,像是一场梦。
曾经那些尖锐,在岁月的消磨中并没有被拂去,反而愈磨愈重,成为了捶上心口的钝痛。
这可能将是她一辈子永远无法想明白的事了,为什么厄运降临的时候会是那么密集的,在她总以为要熬过去的时候,给予她一次又一次的重击,然后彻底不在奢求与挣扎。
是啊,所有能够带给她安慰和开心的人,最终要么是被夺走了,要么就是彻底变心了。
所以宋尧应该也会是吧......
如果今天还是忍着不告诉她就好了......
或许这样能让她对自己的好奇心保持地更持久一些,一直带着那么一点探究的意思,留在自己身边。
“唉......”施瑛忍不住叹息,难道她也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吸引别人靠近吗?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吧,所以在那一点初识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只能下了无兴趣的寡淡甚至是相见生厌了吧,就像邹锦华。
手机屏幕倏然亮了。
施瑛讶异了一下,划开解锁,接起宋尧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施瑛想不到除此之外宋尧又打来电话的原因,还没等对面开口就抢先问道,另一手则已然抓住了被角,就等宋尧说是,然后掀被去找她。
“没、没有......”
施瑛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那是怎么啦,睡不着呀?”
“嗯......刚刚冷静下来想了想。”
听到这话,施瑛再次提起心来。
她下意识害怕宋尧会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来,比如以后我们还是别再联系了,比如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做朋友之类的,在听了她那一番诉苦似的人生背景之后。
然而接下来宋尧的话却让她很是吃惊。
宋尧说:“冷静下来想了想,还是想跟你说声抱歉,我觉得我很自私,用了这种很不好的方式了解你,太逼你了......”
施瑛:“......”
“我知道其实你不想跟别人说这些,嗯...以后我不会这样了,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很对不起。”
施瑛:“......”
这真的是个傻子呀,又傻又善良。
施瑛咽下喉口即将翻涌的哽咽,逼着自己平静下来,柔声笑道:“没关系呀,我说肯定是因为愿意告诉你了,你,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