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这种自我责备中的施瑛似乎没有了生机,不想吃饭,不想赚钱,不想见到任何人,她独自躲在了宋尧的店里,在‘清静’中逃避着。吴依茗来给她送饭安慰她,被她打发走,豆豆抱着猫过来,她也不想逗,淼淼放学了来找她,她依旧没有心情照顾。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同样也想不到任何的解决方案能够说服自己让自己舒服,更严重的是,她甚至都不想开口向宋尧求助,因为只要一这么想,她又再次回到痛苦的根源中,加深痛苦。
“你好,有人在吗?”
趴在柜台上闭目养神的施瑛听见有人进来询问,不由收拢了神思起身,原来外头天都已经暗了。
“有,不过老板不在,现在只能拿眼镜。”
“哦,我是来拿眼镜的,之前......在这里定了两副,现在方便吗?”
来拿眼镜的,是张阿姨的女儿。
施瑛见两个女人走近过来,不由愣怔了一下,那跟在张阿姨女儿后面的,大抵就是宋尧之前跟她说过的,女朋友吧。
“方便,昨天就在等你们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看看,沈知杳是吧,手机号码尾号报一下吧。”说到这个名字,当时宋尧给她看的时候还以为叫沈知杏......好在预习过了,不然当场把人家名字读错了也怪丢人的。
“5801,麻烦了。”
“客气。”
小姑娘和几年前读大学时回家来见到的不太像了,少了几分青稚,多了几分灵气。
估计当时街坊间的谣言占据一些固有印象,总觉得有点孤僻和叛逆,但近距离接触,其实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说话也柔声细气的。
“眼镜可以试戴一下,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不舒服,到时候等老板回来了,随时可以来免费调整。”
“谢谢。”
施瑛暂时忘却了些许的不开心,饶有兴致地看她接过眼镜盒,打开,然后轻声叫过身后的人:“哎,这副是你的,试试。”
“来了。”
施瑛将视线挪到了她身后的女人身上。
女人还是带着口罩,无法看到她的全脸,但也正是如此,就更容易让人去关注她的眼睛和她的声音。
眼睛有几分深邃,眼角的笑意却又显得很平易近人,她双手接过戴上,然后在女朋友面前展示了一下:“怎么样?”
“好看的。”
“就好看?”
声音确实好听,施瑛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去形容人家,反正听着很舒服很大方,像电视剧里的人物。
“好看就好看呗,还想怎样呀~”
“你试试你的,我看看有没有之前那副好看。”戴口罩的女人笑着过来,拿了柜台上的另一个眼镜盒子,她似是察觉到施瑛在看她,于是在对视时,对她善意一笑。
施瑛:“......”
“来,我给你带上。”
“怎么样?”
“嗯,就是比之前的镜框大了一点,脸更小了,看着是好看的,人好看怎么都好看。”
施瑛探着头,好奇地也想看看人家戴眼镜好不好看,比比有没有宋尧好看,有没有自己好看,结果还没看着正面,人家就帮忙把眼镜摘了下来,理由是:“你还带着隐形眼镜呢,别两个度数叠一块儿了,伤眼睛。”
施瑛:“......”
“试过了,都挺好的,两副眼镜一共多少钱......?”
虽然宋尧早就把算好的价位给她了,但施瑛还是假装拿起了计算器,将原价叠加打了个九折:“老板说你是老客户,所以给你打九折,一副原价是995,一副是945,算下来是1746,你们给个1700吧。”
“好的。”
看沈知杳要付钱,施瑛将二维码的牌子往她那边侧了侧,哪知人家女朋友上来抢着结账了:“我来吧。”
施瑛挑了挑眉,又将牌子换了个角度。
遇上这种爽快人,真爽。
“你一直都住在市里,配眼镜还跑乡下来,不嫌麻烦啊?”施瑛将计算机放下,靠在柜台边上笑道。
“咦,你...认识我?”
“我店就在对面,从前你到你妈妈这里来的时候见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
“原来是这样。”小姑娘还挺腼腆的,就是跟她搭话,也不会一直都盯着你看,手倒是紧紧地牵着女朋友:“我之前就是在这边配眼镜的,老板很实在,质量也很好......”
施瑛将要包眼镜的纸袋拿出来,帮她们打包起来:“这倒是的。”
小骗子在同行里的竞争力恐怕也就是认真实在了吧,施瑛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感觉夸宋尧就像是变相夸她一样。
“嗯?我怎么记得是某人说自己社恐,指定要来这家是因为老板人狠话不多?”
被女朋友当场戳穿,某人拧着眉轻轻推搡了一下:“你干嘛呀!”
施瑛吭哧笑了出来:“怎么现在的孩子都喜欢说自己社恐,那如果大家都是社恐了,不会很尴尬吗,见到了就干瞪眼?”
“在外面别老是揭我老底。”沈知杳咬着牙轻声道。
“我是看这位姐姐人美心善又健谈,随便说笑的!”
嘶。
姐姐?
施瑛微微一愣,平时听惯了那些施姐、阿姐的叫法,如今被别人叫上一声姐姐,居然有几分微妙的受用。
“就冲你这句人美心善,我得多送点小玩意儿。”
“你看吧,嘴甜的妙处。”
沈知杳:“......”
“其他赠品你们是想要伞还是保温杯?”施瑛将纸袋里的眼镜盒与小赠品收拾好后,又走到左侧靠墙的玻璃柜处,拉开下方的柜门,里面俨然码放着一些稍微大件的赠品。
沈知杳:“我们都可以的。”
施瑛拿了两柄伞出来:“保温杯你们年轻人不一定能用得上,姐姐帮你们拿两把伞吧,放在车上备着,遇上下雨的天气,拿出来可以救急。”
这才一会儿,倒是连姐姐的自称都出来了。
“谢谢。”徐轻接过施瑛递来的伞:“麻烦再问姐姐一声,这边有没有比较好的店能吃饭的?”
“吃饭啊?我们这儿都是些小馆子呀,要么你们沿着这条街往北走,有家叫德兴馆的老字号面店,在我们这儿挺有名气的,要是不想吃面食,你们可以往南到尽头右拐,沿路往湿地公园那边去,旁边有家挺好的创意餐厅,网上搜一下就知道了。”
“谢谢你。”
“不客气。”
最后礼貌道别之后,两人相携而去,确实不带片刻停留。
不需要回家去知会一声父母,也不必在这里结识任何朋友。
一如施瑛曾经告别故乡,而故乡除了字义之外,再无留恋。
看着她们离开,施瑛不自觉地跟到了门口,目送着她们上车、远去、消失在视线。
那一刻,她竟有几分钦羡,像池鱼钦羡飞鸟,在振翅扑向天空时,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自由放野。
如果,此刻离去的,是她和宋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