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叛宗(1 / 2)

第19章 叛宗 他不肯跟你走

冷希鹤勾起唇冷笑, 剑影忽显。

炙热如烈阳的羲和剑剑影在身后浮现,在兔子面前温暖柔和的剑光此时如同天上烈日, 刺目而张扬,以不可抵挡之势压迫到卫承周身上。

卫承周不肯退让,咬破舌尖,浑身一震,竟挡住了。

不大的房间内明珠摇晃,盆栽簌簌作响,桌面颤抖,琉璃盏稳了又稳,还是摔碎到了地上, 一地璀璨。

两人持剑对立, 胧月剑对上羲和剑主,灵剑嗡鸣, 还未出鞘便能让对方瑟缩,冷希鹤不愧仙尊之名, 但卫承周也不甘示弱, 在冷希鹤手底下这么多年, 作为最优秀的大师兄,他的胧月剑未尝没有一敌之力。

真的要打起来了。

江照远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 兔子的头发被吹起,他连忙缩到了桌子底下,非常乖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又把眼睛捂上了。

从小到大都不是武力派的兔, 每次打架都会自觉躲起来,要是别人想打他,他就躲到一个别人不敢打的人背后。

现在也是如此。江照远在心里数着时间, 指缝张得大大的,剑锋从眼前掠过的时候就猛地闭起来往后缩缩,没事了又探出头继续观战。

冷希鹤一点都没有欺负小辈的自觉,招招下狠手,那剑风看得兔子都炸尾巴,卫承周身上多出好几道血痕,手里的胧月剑捏得青筋暴起。

师兄的脸就是那种很标准的端正,如今咬紧牙关眉头紧皱的模样也不显狰狞,染血的眉眼有种莫名的夺目感,江照远在心底默默配音——咻!咻!咻!!

师尊就不太讨人喜欢了,往那一站就是目下无尘的标准反派,眼神冷得像天山雪——打人也超痛的样子。

剑剑有回应,来回必见血。

打得好激烈!

江照远越看越激动,手里抓着两根草,表情充满了期待,身体已经半脱离了桌面,来到了交战区。

不约而同避开此地的两个男人紧急收了剑风,两声空响,两声闷哼,但还是有一簇逃跑的剑风把江照远蔫蔫的呆毛劈开了花。

扶着桌子刚刚站起来的江照远:……

多灾多难的呆毛:……

“你们两个打完对方还要打我吗?”兔子弱弱问道。

冷希鹤扶额:“一边去。”

卫承周咽下一口血,温和地挥了挥手:“师弟,站远一点。”

江照远连忙点头退后两步,表情怂怂的,就差变成懦弱大棉花团了。

退到一半的兔子眼神一定,如同猎隼一般,猛地盯住了卫承周的手,其他两个人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师兄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青筋暴起,灵力涌动的颜色是很浅的白色,江照远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丝紫气。

这分明就是魔气!

藏在师兄身体里的魔气苏醒了,冷希鹤看到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还没吃到师兄的饭呢可不能让他被冷希鹤打死了——

“你们不要打了!!”

江照远猛兔突击,直接冲进了战场里,抱着捍卫饭碗的决心,抱住了卫承周的手,用身体挡住了冷希鹤看向魔气的视线。

他掐了卫承周好几下想让他冷静下来,没用,师兄已经杀红眼了,拖着兔子也不影响他战斗的决心。

江照远不得已,悄悄挠了他一爪子,魅魔的毒素渗进血液里,麻痹师兄的进度还没完成,冷希鹤的攻击接踵而来,这家伙是真的往死里打。

荤菜要打素菜了!!江照远推开卫承周,以同样迅猛的速度扑倒了冷希鹤身上,他抱着冷希鹤的腰,拼了老命按住冷希鹤的手:“不准杀他!”

兔搏狮子,亦用全力,为了避免冷希鹤连他一起打,江照远打起十二分精神,冷希鹤一开口他就竖起了耳朵,手着按冷希鹤的手,实在腾不出来,急眼的兔子直接凑上去。

“他身上有——”冷希鹤唇上一痛,心神大震,一时忘记言语。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接吻,从未感受过的触感让人心神大乱,只能任由兔子摆弄。

江照远叼着他的唇瓣,用力咬了咬,物理闭嘴。

手脚都用上的兔子看着呆滞在原地的仙尊,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唇边的血。

这里的血好像更热一些。

按理来说,如此冒犯的举动,冷希鹤该勃然大怒,就像卫承周拿剑指了一下他就被打得浑身是血一样,但实际上……冷希鹤只是抿着唇死死盯着江照远,然后,气势一缓再缓。

看他从自己身上跳下来,看他屁颠屁颠去扶起卫承周,冷希鹤捏紧了剑柄,离鞘二寸,瞄准了卫承周,见他的身影被江照远挡住,又退了回去。

“师兄,先回去吧。”江照远努力扶起卫承周一只手,半昏迷的剑修重得像块石头,兔子额头冒出了一些汗。

“不行,你受委屈了……”卫承周不肯走,他挣脱江照远的手,再一次拿起剑,对准了冷希鹤,“割肉放血、卑微药奴,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

他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替师弟讨回个公道。

“割肉放血?谁跟你说的。”冷希鹤眼神一冷,“我看那些药应该给你吃才对。”

他从来没在江照远身上用过毒药,吃药太伤身体了,他只给江照远吃过护毛养身的,割肉放血更是无稽之谈,江照远身上取的血还没有他一次吃的多。

有一段时间,兔子定时出现在他的手腕上吸血,吃得饱饱的头一垂就睡了,倒挂在那里也不嫌难受,冷希鹤差点以为自己养了只肥蝙蝠。

卫承周眼神有一瞬间动摇,但执念已生,冷希鹤再怎么说他没有伤害兔子他都不肯信,耳边的魔音不断劝说,他抿唇,眼神再次坚定下来。

冷希鹤花言巧语就像带过对师弟的伤害,他不会信的!

手上泄露的魔气已有半掌大小,江照远感受到了极为高浓度的力量,快要挡不住了,而且——这团魔气怎么在摸他的手?!

紫黑色的魔气快速缠上兔子的手指,舔舐一般,交缠在他的指缝中,缠缠绵绵。

“懦夫,就会躲在别人后面吗,我当初怎么教你的。”

“教我行正义之事,自己却是獐头鼠目人面兽心……”

“你……”

江照远喝了一声:“别说话!”

冷希鹤闭上了嘴。

卫承周也站直了一点,嘴唇嗫嚅,还想说点什么,江照远着实恼了,怎么就不听人劝呢。

“啪——”

卫承周侧过脸,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的魔气都被打散了,了无踪迹。

魔气?他身上的魔气溢出来了?!

他眼神震惊,江照远静静望着他,知道他反应过来了,师兄有些惊慌,江照远却没再理他,咬牙说:“你是想逼死我吗?”

师兄,快快闭上你的小嘴巴,你俩再打下去他一口饭都吃不着,饿死就真死了。

如此重一句话,卫承周像被当头一棒,打了个头昏眼花。

“师父,师兄今天失礼了,我会向他解释的,就让他先走吧。”江照远看向冷希鹤,脸上没多少表情。

兔子是真有点生气了。

兔子终于又叫他师父了!

冷希鹤站在一旁,剑收起来了,灵压也悄无声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听到他的声音才转过头自然地嗯了一声,江照远拽着卫承周闷头往外走,已经出了门口,他又说:“你留下……好吗?”

卫承周心知自己给江照远惹了麻烦,要不是他身上的魔气,师弟不至于几次阻挡,将他牵连了进来,日后冷希鹤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他。

师弟铤而走险为他隐瞒,卫承周心中荒凉,他却无以为报。

冷希鹤太过强大,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师弟……

他眼前昏黑,银色的发丝就在眼前,师弟在撑着他的身体,听到身后的话语后一顿,似乎抬头观察他了一会,卫承周如烈火烹油,心脏与身上都焦灼难受,识海里也是吵吵嚷嚷,却在这股视线中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心。

师弟在看着他。

师弟在担心他……卫承周睁开眼,自己被推到了角落里,师弟摸了摸他的脑袋叮嘱道:“我去去就回。”

他伸出手,想挽留,却与那片衣角错过。

卫承周眼神挣扎,咬紧牙关拖着重伤的身体,将自己挪过去,耳朵侧到了门上。

冷希鹤望了一眼门外。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荤菜没有追出去痛殴素菜,江照远心情好了一点。

“喜欢……什么,那句。”冷希鹤难得有些局促,眼神漂移。

他的毛毛一旦断掉,情绪波动会不受控制,江照远明显能感受到今天的自己,放开了很多。

比如现在——

“我就是喜欢师父啊。”他勾起唇笑道,“师父难道不喜欢我吗?”

这种状态下的愤怒去得很快,兔子勾引猎物的话语张口就来,即将捕猎的兴奋涌上脑海。

“花言巧语……”冷希鹤下意识觉得他又在撒娇卖乖讨要好处,但一看江照远垂下的睫毛,冷希鹤又不说话了,沉默地盘算自己还有多少仙草。

他也算小有资产,几个灵境的仙草都是他的,住处也有几十处,灵石应该够兔子用一把丢一把玩个几百年……

所以,兔子到底想要哪一样呢?

信奉利益交换的仙尊问出口后又觉得后悔。

“我想要你的真心。”江照远点上他的心口,漫不经心,又好像十分认真,“要是能得到师尊的真心,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呀?”

他的……真心?冷希鹤捂住心口,像要看透江照远的真实想法。

明明他才是两人关系中占据主导的一方,此时却在江照远的眼神中节节败退,被逼到悬崖一般窘迫,兔子的温度像阳光,很淡的暖意,但是躲不得,也让人舍不得躲,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他还在催他快些回应,真是……

冷希鹤看了一眼江照远的头发,倒霉的呆毛炸开了小花,试探道:“想摸一下,也可以吗?”

江照远笑容消失,啪一巴掌甩到他的手上,转身就走。

给脸不要脸,死东西天天盯着他的毛,烦都烦死了。

不会聊天只能没话找话的仙尊再一次吃了嘴笨的苦,他明明只是想跳出不知如何应对的气氛,硬着头皮开了个玩笑,却把人惹毛了。

这下好了,兔子毛茸茸地跑了。

冷希鹤结结实实吃了个巴掌,手背红了一片,心跳越来越快,定定望着兔子的背影。

他刚刚……好像完全没做防护,全然信任地,接受了江照远的袭击-

卫承周在喝酒。

江照远找到他的时候,落了一地的酒坛,酒气四溢,一向端正严谨的师兄靠在树下,捂着脸灌自己。

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速度快得异常,江照远又在他身上闻到了魔气的味道,他眼神闪了闪,坐到卫承周的身边。

“第一次见你喝酒。”他开了一坛,小小抿了一口,很浓的果香味,是他喜欢的口味。

天一宗不得饮酒,江照远手上只有冷希鹤给的那几坛,到现在都没喝完,江照远嫌口味单调,跟卫承周抱怨过几次,想来,这就是这些果酒出现的原因了。

现在大半进了卫承周肚子里,师兄喝酒不上脸,要不是浑身的酒气,江照远都会以为他只是小酌几口。

“你也来宗门半年了,居然已经半年了……”卫承周恍惚道,仅仅半年而已,他像过了一辈子。

“嗯,认识了好多人呢。”江照远随口应道。

他其实嗜酒,但喝不醉,喝多少都醉不了,用酒逃避某些事,这种选项从来就不在他身上出现过。

卫承周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脑袋靠在肩窝里:“师弟,逃吧。”

他往江照远手里塞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他从玄水宗拿回来的三颗灵珠:“去棠花州,然后再也别回来。”

那边的师兄弟还不知道天一宗的情况,师弟过去必然会被好好照顾,这几颗灵珠有他看不出的玄妙,无论是用掉保命还是卖掉,都可以让江照远过上好日子。

意想不到的发言,江照远愣了一下,没回答,卫承周深深吸了一口气,江照远身上总带着点甜香味,一开始他以为是师弟经常喝的蜜水味道,现在想来,就是师弟本身的气味。

这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盯着酒坛倒在地上蜿蜒的痕迹:“棠花州也不安全,你……你去找你的夫君吧。”

棠花州上魔气未除,万一冷希鹤过去查看……卫承周推翻了自己前一刻的话语,这里不够安全,选择了一个让他十分不想说出口的人物。

“师兄怎么知道——那天是你!”江照远惊道,那天他听到了外面树叶踩碎的声音,没想到是卫承周,怪不得那天他脸色特别差。

卫承周闷闷点头,紧紧抱着江照远的腰,师弟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只,他几乎能把他全部罩住,这样的师弟,怎么会有……夫君了呢。

“找不到他……我想待在天一宗。”江照远扭捏,食物快成熟了,他傻了才会走。

卫承周口里泛酸。

“那跟我走。”

有一些生物,越临近死亡,越娇艳夺目,而不是苍白离去,江照远肚子空荡荡,脸蛋反倒更是浓艳了,望着卫承周的模样,让他移不开眼。

师弟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手也有些冷,卫承周把他包在掌心里呵气,又发现江照远的手比他的小一圈,薄薄的,跟他们这种剑修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模样。

“我不。”他的声音太小,江照远只听到了走字,下意识拒绝了。

“为什么?”卫承周执拗地问。

江照远侧过脸,看到他泛红的眼,不像是要哭了,像是又要杀红眼了,兔子沉默了一下。

突然变成暴力派的师兄比以前难忽悠多了,撒娇也不管用,一个劲追问理由,但根本不愿意听。

他紧紧禁锢着江照远的腰,只想把师弟揉进怀里,谁也抢不走。

“我很喜欢师兄。”腰上的手松了一些,某处的心脏声震耳欲聋,肩窝上的脑袋像大狗一样,小心翼翼又欣喜地蹭蹭。

江照远再接再厉,亲了他一下的侧脸,卫承周满是郁色的眼睛快速睁大,一点点亮了。

压不住的嘴角被师弟抚抚摸,江照远坐在卫承周怀里,捧住了他的脸:“但是,我也真的很喜欢师父。”

大狗尾巴不摇了。

江照远悄悄舔了一下牙尖,眼神疑惑。师兄已经接近成熟,按理来说应该可以被“进食”了,他刚刚偷吃了一小口,却好像吃到了另一种口味。

特别刺激浓郁的味道,像闷了一大口气泡水。

江照远有听说过并蒂莲的说法,人的真心,也会结出两份吗?

贪心的兔子看了眼师兄相貌堂堂的皮子,决定忍一忍,他要吃两倍的!

今晚就去啃冷希鹤,把没吃到的补回来。

师兄……师兄身上的魔气怎么浓得已经要把他包起来了,江照远大惊。

啪啪拍了两巴掌,魔气逸散,又聚拢在肩头,成为小小的一团,兔子龇牙咧嘴,准备再来的点清醒之拳。

卫承周迷茫地看着他,自觉挺了挺胸口:“打这里手没那么疼。”

“师兄,快收一收你身上的魔气啊!”

“……哦。”卫承周失望垂眼。

到了此时,他身上的异样再也藏不住了,天一宗最是清风明月的大师兄,身上魔气浓得像个魔头,往日会自我封印,现在也没了这个心思。

他又抱住了江照远,再问了一次真的不能走吗,江照远的回答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