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们这工作强度,干他们这一个都要猝死了......”周然啧了一声:“你知道吗?仔哥要离职了。”
沈知杳立即坐正了身子:“仔哥?这么突然?为什么?”
他们公司的事业一部算是整个广告行业头部了,部门里的人基本都是业务能力很强的老员工,人员很稳定也都很关键,虽然不至于说缺一不可,但如果主要人员缺一个,要同时补一个能力水平的人进来很难。
“具体我也不清楚,仔哥没跟我说,陆总跟我提了一嘴,先是夸我有潜力进步快,然后拐弯抹角说希望我等仔哥走后能扛起担子来......”
“这怎么也得跟你说一下吧,仔哥他怎么......”
周然苦着脸,摇了摇头:“命苦啊,我现在自己手上两个项目,他一走,那他手上的项目肯定会分给其他策划,我之前就跟着他做湖州的平望项目和湖州项目,所以这俩大概率是我接盘了。”
“真想死啊......”这种坑人路数她这辈子到底要着几次啊。
当初游戏里的师父就是这样,一言不合拍拍屁股撂摊子走人,结果到了现实工作上,一样的剧情再来一遍。你要说人家不好吧,人家确实教你本事了,你要说他们好吧,这贴脸开大的操作真的是不给人一点准备。
且不说别的,师徒一场,好歹先知会她一声吧,结果这种要走的消息却都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我觉得,你如果忙不过来就跟领导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能这么干呢......我感觉你好像一直很累,经常生病,不是胃疼就是头疼什么的......”
“是啊。”周然目光怔然地盯着电脑屏幕:“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肯定做了这个就没办法再做别个......”
不只是工作上。
也是生活上。
更是她和褚晋。
彼此那么忙,连一个电话都那么仓促。
即便不是出差、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日子,为着其他事奔波的她们,回到家也都只能躺在床上,连深入说些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你和你女朋友感情还挺好的,我经常听到她打电话给你或者你打电话给她,再忙也会关心问候。”
听作为旁观者也是公司里她和褚晋关系的唯一知情者这么说,周然心里软了软,但又不免有些无奈自嘲的情绪翻涌上来:“如果每天都能正常上下班,可以见面,可以一起吃饭。”
她好笑地觑了沈知杳一眼:“那也没必要一直打电话了吧?”
“是吗?”沈知杳歪歪头:“好像是哦。”
“哎,其实......”
“其实什么?”
沈知杳心思细腻,只是从周然短促迟疑的气息里听出她的不开心。
她不是很八卦的人,也不会刻意去打探别人的感情生活,但她也能设身处地感受到,在这份感情里,周然有着难言的不容易,而她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出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的,不知道怎么说就随便说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俨然,周然还是要打退堂鼓了:“唉,算了,还是睡会儿吧,你也很累了。”
沈知杳起身来到周然盘坐的床边:“没事,反正也睡不着,我去洗个脸,回来听你说。”
周然:“好......”
疲倦的精神与身躯,张弛的情绪,面对无负担的对象,一直被忽略被压抑的倾诉欲得到缓释。
工作影响到生活,生活影响到感情,感情看似平静,湖底深不见底。周然愿意用这样的因果链,来解释这近一年来的时不时浮现的倦怠与迷茫,因为可能在她本能认同的价值里,如今的境况,其实并没有问题。
父母不也这样吗?
长久的感情关系不就这样吗?
她没有做错什么啊。
褚晋也没有。
只是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
又或是,不想安于这样的现状。
“我觉得我整个人,像是浮着的。”周然不是文案工作者,她只能尽量去描述自己的感知。
“嗯。”沈知杳轻轻点头。
“感觉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做完了又觉得很空虚。”周然摸着下巴,将床上的枕头揣到怀里抱着。
“工作上吗?”
“各方面,工作也好,感情也好,都想要做到最好,但又觉得好累。”周然苦笑:“有时候真的挺想发火的,无缘无故地发火,想大叫,想发疯,哈哈哈。”
被对方格外认真地注视,周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会这样吗?”
“会啊。”沈知杳回答得轻而坚定。
似乎是想要用认同的方式来安慰眼前这个少有在人面前展现脆弱却又故作轻松的女孩。
沈知杳:“我挺羡慕那种脾气说来就来,说过就过的人,就像小霞姐小雯姐那样,不开心就骂骂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不会长结节。”
“是吧。”周然也认同。
“你们......应该没吵架吧?”沈知杳试探性地问。
“噗,要吵架应该也得约个时间的程度。”周然摇摇头,否认:“没吵。”
“感情上也没有什么矛盾?”
“没有吧......”
“吧?”
“你要说矛盾肯定是有的,但不是根本上的矛盾.....唉,我也不清楚啊,第一次谈恋爱,什么都得摸索着来,可能......可能就是都太忙了吧。”
沈知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她呢,她在这方面也没有跟你讲过吗?有没有和你类似的感受?”
“她啊......怎么说呢,她不太会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哎,这点我其实挺烦的,反正就是死活不做那个先提出问题的人,然后我就要想很多,但我又很不喜欢自己想那么多。”
“啊......”
“真的,性格这个东西很难改!这个问题我也跟她正面说过几次,然后每次就好上那么十天半个月的吧,后面还是会这样,现在我也不太指望她能改,她装聋作哑,我也装聋作哑,什么时候她真憋不住了再说,看谁熬得过谁!”
兴许是戳到一些气愤处,周然声音大了起来。
沈知杳抿了抿唇笑道:“看来矛盾确实不少......”
周然对天翻了个白眼:“一起生活怎么可能没有矛盾。”
不爽的时候□□都想把人踹床角去。
“但是很好嗑,怎么办?”
“这就嗑上了?”
沈知杳掩下笑来,正色道:“如果是正常范围的,那我觉得也没什么关系,哪有那么完美的爱情,那么完美的生活啊,我觉得阿周你吧......也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人生的容错率没有那么低的,感情应该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