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出门前临时有点事,所以耽搁了......都没陪我们豆花打针。”
“豆花它没事的,所以又是万融项目上的事?”
万融最近一整个不太平,其实不只是他们手上的这个项目,还有在s市的其他两个项目也是,甲方高层人事有大变动,下面的人也跟着换血,他们这些做乙方的也跟着倒霉,所以知杳最近都很忙,并且是毫无意义的那种忙。
“不是,但也是。”
“嗯?”周然不明所以。
“也是万融那边的事吧,集团品牌那边的,她临时有东西让我帮忙看一下。”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上一次正经聊到她们的事,是说江名昱因为工作调度问题还没有办法回这边。
知杳的意思,也不是要强迫你必须在近期回来,毕竟江名昱的职分摆在那里,她注定没有办法一直待在知杳身边,但知杳在意的是,江名昱是怎么考虑她们的未来的,至少要有个规划,至少要有个计划,再不济,有个期望也行啊......
但是没有。
江名昱模棱两可的回应让知杳很是痛苦,甚至连一句哄骗都没有。
“她不会回来了。”
沈知杳淡淡一句,让周然的心像是突然被揪了。
“她怎么想的啊?”周然震惊问到。
“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去年我们就闹过分手了。”
“啊?”这个周然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没看出来!所以吓了一跳:“什么时候......为什么?”
“去年八九月份吧。”
“怎么没跟我说?”
“你那时候也很忙......”
去年的八九月......周然回想了一下,那恰好是褚晋出事之后......
也是,那个阶段同样是她最痛苦的时候,除了工作,她没有办法分出一点心思来关注外界其他,也就是那个时候,知杳......
周然泄了气,心疼地看着知杳:“为什么?谁提的?”
沈知杳抿紧了唇:“她。”
只是单单说完这一个字,好似就用尽了所有力气。
“不是,凭什么啊?”周然作为朋友,一直都知道知杳的,这么好的女朋友,这么死心塌地,又不图她钱也不图她权的女人,到底她有什么资格主动提分手的?
“不想耽误你?”
周然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是那个女人自己知道自己配不上知杳才分手的。
“有点这个意思吧......”
沈知杳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其实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了,她去首都之后,我们一直异地,其实我很担心,因为她一直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她什么时候能忙完,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走之前,说她想要跟我在一起,她会回来,以后会在沪城扎根,她希望以后我能跟她在沪城生活,但去了之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提过。去年年中,我有试探性地提过让她回来,她说年中结束之后就回来,但没有;7月我又提,她说8月回来,等到了日子,又说很忙......是我太粘人了吗?我9月又问她,她说我总是提这个事,说我应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提升自己身上,说我总是被感情困扰,给她很多压力......”
周然已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服务员过来给她们上菜,沈知杳抿着唇,沉默着,安静地、轻轻地抹掉眼泪。
她也不遮掩什么,好似遮掩或抽泣更容易引人眼目和暴露什么。
周然抽了几张纸巾给她。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她来,已经是一种对我的赏赐,她从不说她的计划,就连来见我,都那么突然,说想我,就来了,那是不是不来的时候,就是不想我。”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下意识的胆怯,自咎,极度的不自信写在了一切的神态里,似乎连今天跟自己袒露这些都已经下足了所有勇气。
仔细想来,确实,知杳其实很少跟自己深入去聊她的感情,就算是现在,江名昱这个人对于她这个朋友来说,依旧那么遥不可及,活得仿佛是界外之人,
有那么一瞬间,周然也在想,对她来说江名昱是如此,是否对知杳来说,也是如此。
“你说,我在听,说什么都可以。”周然将晃洗过的杯子倒满茶水,放到沈知杳手边。
“后来,她说,她经过几天考虑,想跟我分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知杳整个人好似都颤了颤。
“理由呢?”周然始终处于不解的震惊之中无法回神:“就因为说你压力她?”
这他爹的算哪门子压力?到底是谁在压力谁?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我、我不记得了。“置于桌面的手攥了起来:“不记得她到底是怎么说的了,她很晚打电话给我,很晚了。”
周然觉得在这个吃饭的地方聊这个已然是不方便,于是先让知杳缓一缓,叫来服务员,将点好已经上了的菜打包,然后带着她回家。
在安静私密的家里,应该能让知杳更敞开一点。
“我不明白,她是我人生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太绑着她了吗?我已经很努力在理解那个位置的她的想法了,但......我还是做得不够好。”
“我并不觉得你哪里做的不好,我反而觉得江名昱太过分了,可能我们都是普通人吧,我们达不到她所谓的‘精神世界’,我觉得爱不是这样的,至少从她说出那些怪你的话开始,就不对劲了。”
周然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知道这些。
知杳已经被困得有点深了,她的整个状态、想法都很不对劲,这绝对跟江名昱一直以来对待知杳的方式脱不了关系。
“是吗?”沈知杳泪眼中迷蒙着:”但为什么她要跟我分手,为什么舍不得分手的也是我?“
“因为......”周然紧紧锁着眉,从知杳那里传递过来的无力感同样也影响着她,而她很难一下子去厘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要是褚晋在,或许能帮帮忙,在很多心理方面,她更敏锐也更有经验。
“我不愿意分手,我想我们离得那么远,在电话里说这些的情绪是不真实的。”
“我说能不能见面,她说她没有空,她说她累了,不想再这样......”
“哪样?”周然问。
“可能就是觉得我是负担吧,我们的感情也是她的负担,我不知道......”
“但是你们现在又是怎么样呢?她还联系你?”
周然更不明白了。
如果说分手那就分手得彻底,就当梦醒了,该是什么圈子都回到什么圈子里去啊。
见知杳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她要分手,我没有办法,后来又说她想我、放不下我、对不起我......”
“我以为这算是复合吧,但好像也不是,她疏远我很多,但她又说还是爱我,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关于她家里,这件事让她心力交瘁,她必须要先完成那边再来找我,她会好好补偿我......”
只是听着这样的过程,周然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不了解江名昱,这些话听着好似万般无奈,但也只是基于她不了解,所以她无从验证真假,这一点如果知杳也跟自己一样,那她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谎言和真相交织,才是最可怕的。
“什么叫补偿?”周然很严肃地将这句话挑上来:“这是补偿的事吗?”
难道有钱人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用补偿来解决的?
“那你现在是......?继续和她在一起吗?”周然从激动中收回,面对知杳的时候,她不舍得,只能拿出所有的温柔。
而她,虽然嘴上总是说劝分不全和,但当自己的好朋友真的面对这种事时,她其实也有犹豫,分手是简单的事吗?如果真的很爱对方,被分手的人就能很快走得出来吗,她不自觉带入了褚晋和自己,如果有一天,褚晋对自己说分开,她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劝分不全和”吗?
“阿周,谈恋爱这么难的吗?”
知杳的笑里,似乎带着自嘲,一笑眼泪就跟着掉。
不知怎的,周然也跟着心酸起来:“不容易的。”
“爱别人和爱自己是不一样的,两个个体再怎么相处融洽也还是两个个体,需要磨合的东西很多,里面难免会发生不愉快,难免需要有人退步,又难免需要放下自己......”
看知杳静静听着,眼泪却愈发汹涌了。
“但是我希望你先爱自己......”有的人是太过爱自己,而有的人是不会爱自己......
如果周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今天和知杳的这些话绝对不会如此留有余地。
她应该更坚决、更果决、甚至是严厉地从这里就一劈两段,免得这个还在为别人着想归咎自己的傻姑娘更多地被欺骗、控制、陷入到江名昱的纠缠和圈套里。
或许她不能阻止什么。
但如果她现在阻止了,会不会比不阻止好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