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试探和误导(2 / 2)

长孙皇后就觉得这小娘子好不到一刻钟又要犯毛病。她说:“我不同你讲那么多,说多了你总是气我,我把这纸拿走,回头有孩子了和你兄长商量用哪个合适。这些笔墨纸砚留给你了,不够了让人去我那里拿。对了,你要不跟我去我们家住两天,这纸在我们家做的,你想不想看纸是怎么造出来的?”

子央摇头:“没必要,我以前见过。”

“你见过造纸?”

“嗯,我老师带我们去参观过,当时他们造了好大一张纸,比这间宫室还大,要好多人一起才能把干燥的纸从墙上揭下来。”

“既然你看过那就算了,我不好经常进宫,我在家里也没人说话,你闲了要找我啊。”

“好的好的。”子央嘴里敷衍她,把人送出兰林殿,看着长孙坐上马车走了,子央瞬间撒丫子跑回兰林殿。

笔墨纸砚,我来了!

砚台里面还剩下还多墨,子央想了想,开始默写《诗经》和《道德经》,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老师丢给她这两本繁体字经典,让她边背诵边默写繁体字,说是能快速掌握简繁转换。子央也是在这时候重新开始把小时候学的书法捡起来重新练习。

子央练字练得兴起,早午饭匆匆吃了点,好不容易把砚台里的墨用完了,看到外面还没天黑,她打算再写几个字。扇就在这时候来给子央磨墨。

子央就问他:“你以前侍奉我母亲吗?”

扇回答:“早先侍奉华阳太后,十七年太后薨,奴在寿陵为孝文先和太后守陵,三年前回兴乐宫为夫人看管库房。”

子央没再说话,扇非常忠心,但是这个忠心的寺人是怎么逃脱了秦人对楚系势力的绞杀呢。

子央问:“我听说宣太后在的时候为华阳太后铺路,华阳太后为我母亲铺路,楚女一直称霸秦人后宫,宣太后甚至一度操控秦人的权柄。是这样吗?”

扇回答:“自从穆公先君和楚国结亲,两国联姻二百多年,宫闱中的刀光剑影并不比外面少,宣太后并非惠文先王的王后,惠文先王的王后是魏女,她为儿子武王选的王后也是魏女。宣太后和很多楚国宗室女一样,被送来秦国,为自己和兄弟们争一个出头的机会。华阳夫人也是如此,她和姐姐弟弟一起来到秦国,她起初只是先王的妾,同时来的还有其他的楚国贵女。夫人亦是如此,大王继位后,楚国送来十几位楚女和他们的兄弟,也只有夫人能得到大王宠爱。

夫人和很多楚国的贵人一样,虽然势力庞大,可毕竟是客居于此,这里是咸阳,永远是秦人说了算。哪怕最终夫人没有参与叛乱,在楚人被全部斩杀后她也不可能活下来。若说楚人在咸阳的势力如一棵参天大树,那么这大树脚下泥土就是楚国。

公主,不要怨恨夫人。”

子央叹口气:“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些。”

她只是本着一个历史生的好奇,对楚女在秦国权力分布中扮演的角色问一下经历过的人,没想到扇居然这样回答的。

子央心绪有些起伏,她问扇:“我很多事儿忘了,她,我是说我母亲,留下什么遗言了吗?”

扇停顿了一下,说道:“那日之事大王下令封口,奴不能说。”

子央的好奇心到此为止了,接着写字。

长孙皇后拿着子央的字迹回到府中,交给了李二凤。

李二凤热爱书法,在书法方面造诣斐然,看到瘦金体和颜体之后瞬间觉得惊艳。

“妙,妙啊!”

他把这张纸铺在面前的桌子上,对着左边的瘦金体仔细看,嘴里夸奖:“虽瘦不失丰润,横画收笔带钩,竖画收笔带点,撇捺如刀锋,连笔飞丝映带,真是锋芒毕露。”

长孙皇后说:“旁边的楷书也值得一看。”

李二凤带着赞叹,忍不住说:“朕之后的大唐真是璀璨多姿,可惜你我无缘得见,只能从那小娘子的言语中看到一鳞半爪,空对着雪泥鸿爪想象何等繁盛。”

“既有繁盛,想来稚奴祖孙三人不负您的重托。”

李二凤深呼吸一口气,眼神没离开两种字体,点点头:“是啊,乱世是孕育不出此等文华的,朕看到这幅字心里松口气。”他问:“打听出什么了吗?”

“嗯,稚奴的儿孙坐朝的时候,大概设有学宫,她说他的字左边这种师从少年宫的老师,右边师从他外祖父的友人,听那意思是一群富贵闲人,大概是告老还乡的老官。”

“结亲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她父祖的身份既然高,外祖家就不会身份太低。”李二凤看着字说:“字如其人,这字锋芒毕露,这小娘子将来只怕还会惹事。如果是个听劝的,多教点也行,偏还是个不听劝的,很多时候刚愎自用。”

李二凤说完把纸收起来,对长孙皇后说:“过几天把她哄高兴了再让她给朕写一幅,到时候把新写的裱装了收藏。”他把纸收好,随后说:“朕如果所料不差,她祖父大概是掌管工部的官,那个曲辕犁把朕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不知道好不好用。你先回房,朕去找相里勤,让他明天去问问曲辕犁的事情。”

次日中午刚吃过饭,子央正在默写第二遍《道德经》,侍女说外面有将作少府的官员拜见。

子央问:“我认识他们吗?”

侍女回答:“是他们的左丞相里勤前来拜见。”

子央恍然大悟,立即让人邀请他进门。

子央也没寒暄,直接问:“你是来看曲辕犁的吧?”

相里勤也没想到公主这么干脆,立即说:“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犁被称为曲辕犁。”

子央为了让相里勤重视,直接说:“我跟你说,这东西做出来,就是过两千年也没别的犁能替代它。”

说完就拿起纸笔,在纸上开始画图,一边画一边讲,怕他听不懂还要不停地画各种零件的图纸。拜九年义务教育的影响,为了更准确,她还随手写了论据论证,用来证明各处数据的准确性,拿出自己写论文报告的架势,务必让对方知道,这曲辕犁真的很有用。

相里勤越听越觉得公主说的还是太谦虚了,他本就是秦墨的顶尖高手,其实在子央把图画完后他就知道这曲辕犁有大用,结果子央为了举例论证,还把水田使用也洋洋洒洒讲了很多,他越听越觉得这该是推广天下的好物。

要说起墨家和历代秦王,那真是相爱相杀,墨家以前刺杀过秦孝公,他们认为秦孝公是暴君,为秦国的黔首们,这群人不远万里去杀暴君。后来秦孝公废除了秦国的人殉,让墨家对他的态度发生变化,再后来在秦孝公的治理下秦国日渐富强,黔首的日子好过起来,墨家也为秦孝公制作了很多攻城器械。

到了惠文王的时候,很多人反对商君变法,整个秦国上层对于是否保留变法而争执不休,在这时候墨家巨子带着墨家弟子亲自去咸阳支持秦惠文王,在秦国新旧贵族的争斗中坚定地站在支持变法这边。

然而在秦昭襄王时期,秦国变成了真正的虎狼之师,这一时期秉承着“兼爱”“非攻”思想的墨家几乎和秦昭襄王撕破脸,但是两边都很克制,秦昭襄王用尽办法挽留的同时对那些坚持墨子思想的墨家弟子重拳出击,留下那些一心钻研技术的温和弟子。因为墨家的分裂,秦墨又需要在一个地方休养生息,导致两方渐行渐远的同时又相安无事,如今墨家已经成了秦王的工具人,使得秦墨生出脱离秦国的想法,这个想法随着一统六国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强烈。

在造出大量武器的时候,秦墨内心很煎熬,他们一再背离墨子的思想,为虎狼之师提供了不可忽视的帮助,将来何去何从令他们很迷茫。

而曲辕犁如果能推行天下,让黔首们在耕地的时候更方便更高效更省力,甚至让老人和健壮的妇人也能操作,从而让一些摇摇欲坠的家庭维持下去,是不是践行了“兼爱”的思想呢。

相里勤想到这里对子央说:“这对耕种有大用,公主,眼下灭齐在即,大王是不会拿出吉金和铁去做曲辕犁的。无妨,我墨家会把这东西推行到天下,哪怕是去找楚墨和齐墨帮忙!”

他对着子央恭敬地施了一礼,问子央:“公主愿意把曲辕犁推行天下吗?”

“当然愿意。”子央兴奋地说:“你先去推广这个,回头我把织布机的图纸给你,织布机稍微复杂一些。对了,我还知道灌钢法,做曲辕犁要用到铁做犁头,你先回去做个曲辕犁,先试一试,只有亲自用过才知道哪里需要改进。你要是做出来了,我跟你说怎么灌钢,有了铁,日后天下会放弃吉金的。”

“喏,公主,等臣的好消息吧。”相里勤爬起来,把图纸叠好放到自己胸前,高兴地说:“公主再有吩咐,不必让长公子转述,派一个寺人去将作府找臣,臣立即过来。”说完一揖到底,转身跑出去了。

听到他提李二凤,子央眯着眼睛哼唧了一声,她还纳闷相里勤怎么来得这么早,她预计着相里勤最少忙五六天,原来是李二凤把人支使来的。

子央心里想着:我有五千年的积累,太宗皇帝拿什么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