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还碰到了杨怀仁和兵部尚书。
他皱眉打量他二人两眼,不由心下一沉。
到了紫宸殿,皇帝的脸色果然很不明朗。
南诏十万大军压境,虎视眈眈。此前南诏一向臣服大梁,按岁朝贡。恐怕是见大梁新帝刚即位,又是个女皇帝,不免心生轻视,想要趁虚而入。
赵嘉容坐在上首,沉着脸,低头摩挲着手指上戴着的玉韘,良久才抬起头看向殿内的几名股肱之臣,问:“诸位如何看?”
杨怀仁当即表明自己的看法:“启禀陛下,臣以为宜战不宜求和。若此次为求稳而求和,各方戎狄便皆以为我大梁势弱可欺,往后边境将再无安宁之日。这一战是陛下御极以来的第一场仗,定是要打服了才行。只是西北战事刚毕,财政紧张,定要速战速决,不可耗资过甚。”
赵嘉容轻颔首,表示认同,又道:“此战将帅……”
谢青崖在一旁听了半晌,这时候忙不迭上前请命:“陛下,臣请命率五万神策军南下克敌!”
却良久不闻皇帝应答。
皇帝又看向了杨相,问:“怀仁,朕欲亲征,你以为如何?”
“陛下不可!”杨怀仁和谢青崖异口同声道,言罢,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谢青崖心下一紧,又赶紧接着道:“陛下登基不久,京中尚且人心不稳,此时亲征,难免顾此失彼。”
杨怀仁则道:“陛下龙体乃国之根本,不容有失,亲征有益于扬我国威,却委实风险太大。至于此战将帅人选,还请陛下仔细斟酌。谢将军常年带兵西北,北地严寒,而剑南酷热,对地形地貌也不甚熟悉……”
“杨相纸上谈兵,要与本将论用兵之道吗?”谢青崖闻言,不由有些急眼,“陛下!若不能速战速决,臣提头来见!”
眼见两相争执起来,赵嘉容皱眉摆手,屏退了众人:“都退下吧,容朕三思。”
杨怀仁仍欲说些什么,见皇帝不欲再听,只能和谢青崖一道皆退了下去。
入夜后,皇帝又召中书舍人崔玉瑗拟旨。
崔舍人见皇帝有些犹豫不定,斟酌地问:“陛下何虑?”
赵嘉容捏了捏眉心,叹口气,道:“怀仁的顾虑朕也明白。如今谢青崖在神策军中声望颇高,又有从龙之功,神策军中早有浮躁之气。若此次大胜而归,又助长其嚣张气焰。如此拱卫京畿与皇宫的禁军皆以谢氏马首是瞻,不把朕放在眼中了。然此战又必须胜,不能败,否则内忧外患,国之将倾……”
崔玉瑗闻言,将手中的笔放下,抬头看向皇帝:“陛下今夜既已召臣来,想必已有了定论。又何必顾虑太多?依臣之见,若陛下让谢将军即刻交出兵权,卸甲罢官,他定不会犹豫半分。用人不疑,不是陛下当年亲自教会臣的道理吗?”
皇帝闭了闭眼。坐上了这个位子,有些事便复杂起来,比不得当初纯粹。
“罢了,拟旨吧。”
翌日一早,谕旨下达,着令谢青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率八万神策军,南下征讨南诏,即刻开拔。
这一仗打得并不算太艰难。
谢青崖立誓速战速决,部署周密,身先士卒,神策军将士们士气高昂。 大梁军气势汹汹,势如破竹,杀得南诏前锋片甲不留,令南诏主力军闻风丧胆。
南诏大军被凌厉攻势扰乱了军心,阵脚大乱,只得急急退避。交锋不过几个回合,南诏见大势已去,仓促遣使求和,承诺臣服纳贡。
消息传回大梁京都,朝野上下举国同庆。
凯旋那一日,皇帝亲至明德门,迎接凯旋的神策军将士。
城门之上,赵嘉容远远地便看见她亲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策马而来,英姿勃发,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还未至城门,谢青崖定睛瞧见了城门上的皇帝,不由心花怒发,高喊:“陛下!”
赵嘉容恍惚想起多年前的皇家马球场上,他策马扬竿,春风得意。而她坚定地指向他,认定他做她的驸马。
……
新帝即位第三年,谢青崖终于实现了父凭子贵的人生理想。
陛下开恩,允他常住在宫中,照顾皇太女殿下的饮食起居。
他本还想讨个太子太傅的差事,不曾想被崔侍郎抢了先。谢青崖这些年只熟读兵书,四书五经读得甚少,自认比不得崔玉瑗家学渊博又上进钻研,只得作罢。
这一日午后,谢青崖好不容易哄着皇太女入睡了,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往紫宸殿去,打算去找陛下述职。
紫宸殿前的宫女侍卫见了他,也不曾声张,便放他进去了。
进殿后,他才发现皇帝正倚在案几上,手杵着脑袋小憩。桌上是堆积如山的案牍,她眉间则有抚不平的烦忧。
谢青崖蹑手蹑脚,在皇帝身上披了件大氅。
动作很轻,却不料还是惊动了皇帝。
赵嘉容睁开眼,瞧清了来人,又闭上了眼。昨夜熬了半宿,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
“陛下不若去榻上睡?”他轻声问。
她摇头。只是闭目养神一会儿,还有许多折子要批,容不得她懈怠。今岁北方大旱,颗粒无收,昨日已派遣杨怀仁北上赈灾。
于是谢青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扶住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他肩上。
赵嘉容未曾想身边有人陪着,心神意外地放松,没留神便睡着了。约莫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时他依旧是那个姿势,一动未动。
她抬起头,直起身子,笑着推搡他一下。
“嘶!”他叫了一声,“麻了。”
他跳起来活动四肢,左摇右晃,好不滑稽。
她笑弯了腰。
他又过来讨赏。
于是赵嘉容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已是日落时分,夕阳无限好,金色的余晖自斜开的窗牖照进大殿,映在她的面容上,金光灿灿,耀眼夺目。
而他在心中默默祈愿,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也好让他的心上人宏图得展,笑颜得开。坐拥万里江山、总统天下机衡之余,能有闲暇与他相伴。
——终————
作者有话说:很惭愧,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我本科还没毕业,还是疫情期间,现在疫情已经成为历史,我也工作一年多了。
疫情像人生的分水岭,疫情之前我在体验人生,疫情之后切换到赶路的模式,至今不敢停歇。这也导致这篇文前前后后写了这么多年,在此给读者说声抱歉,也非常感谢还有人在等着我。
赶路的这几年,处处碰壁,很迷茫,也很辛苦,我时常想起公主这个角色,她的野心、她的韧性、她的勇敢,成为鼓励我现实生活继续前行的一种精神力量。也希望能鼓舞到你们。
这些年我很缺钱,从读书时的生活费、出国交换的开销再到家里的房贷,我打了很多份工。其中写文是我最不赚钱的营生,这本文的全部收益约等于我一天的工资。
但写作对我来说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在我濒临崩溃的每一次,都是写作救了我。写作是出口,也是希望。我还会继续写。
最后,预祝2026年大家都能顺风顺水,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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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新文《摄政王今日也没有登基》求收藏,已经存稿8w字啦,女帝vs摄政王,开局即登基!叩谢!
文案:
赵珏是大梁朝的皇帝,以女子之身登基,铁血手腕铲除异己,前朝百官臣服,后宫佳丽三千。
可惜积劳成疾,猝死了。
再睁眼时,一代女帝重生为柔弱宗室女,竟发现自己死后半年不到,京都大乱,险些亡了国。
叛军攻入京都,反贼秦千驰挟新帝以摄政。
宗室女赵珏被择为傀儡,再度登基,不由冷笑。
无耻逆贼,野心昭昭。
你若敢反,碎尸万段。
***
昔日女帝登基,广开后宫。
无人知晓,紫宸殿中,秦千驰曾匍匐在女帝足下,将兵符捧至她掌心,自请入宫。
女帝遂与他定下十年之约,命他戍守边塞十年,方可回京解甲入宫。
可秦千驰在边关守到第十年,惊闻女帝驾崩的噩耗。
他疯了似的杀回京都。
他要杀尽天下有负她之人,再下黄泉与她赴约。
#宫中密报:摄政王夜宿龙榻!恐不日便取傀儡皇帝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