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提辞职那会儿也是刚睡醒。
刚好过路口,雷哥把车开到了一条窄巷子里。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自行车和电瓶车不断从车边上呼啸而过,两边不时有凸出来的菜摊子和水果摊,有小屁孩打闹着从车前跑过。
雷哥拉下车窗用本地话骂了句,小孩儿们丝毫不怵,嬉笑着跑了。
他合上车窗,我看着夜色笼罩下稍显阴森的巷子,有些迟疑:“……你把我拉哪儿来了?”
“屠宰场。”雷哥目不斜视看路况,冷冷的,“马上把你大卸八块卖了。”
……不就是刚刚犯了下起床气吗。
这人真记仇。
车子开到巷子的尽头,雷哥把车停在了大门的边上。
门里头影影绰绰亮着灯,外观被装修得颇为假日风的建筑上挂了一块已经有点掉漆的门牌,下了车之后我才看清上面的字,写的是:
雷哥民宿
-
我一脸懵逼地跟着雷哥进了雷哥民宿。
进去的时候我还没回过神,他提着我的行李箱,样子倒是很闲适。
我说:“……民宿?”
“请叫我张老板。”雷哥说。
雷哥,大名张雷。
前godnight乐队鼓手。
当年一起玩乐队的时候我俩都是穷逼,八年过去我还是穷逼,这货居然当起了老板。
这个瞬间我真的五味杂陈,心中充斥着对生活的憎恶、对自我的唾弃以及一些冰冷的杀意……
然后雷哥开了口。
“房间随便挑,想住多久都行。”他说,“不收你钱。”
杀意尽消。
我发自内心地说:“雷哥大气。”
他“哼哼”一笑。
走进门,前台坐着个穿旗袍的小姑娘,水嫩青葱,正在一边玩手机一边打呵欠。
雷哥敲了敲桌子,她倏地一下抬头,看到我时愣住了。
雷哥说:“咋,看到帅哥走不动道儿啊。”
小姑娘“唰”地一下脸通红。
这个反应我还蛮习惯的。
毕竟本人不才,浑身一无是处,也就一张脸继承了爹妈的优秀基因,还算能看。
正打算谦虚几句,雷哥又道:“别想了,人家是gay。”
我:。
张雷我艹你大爷。
我立刻说:“我不是。”
张雷说:“不是你为了你那前男友要死要活的时候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纠正:“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是他为我要死要活。”
雷哥对小姑娘摊手:“你看。”
小姑娘说:“……那什么,老板,我先给这位g……帅哥开个房间吧。”
得,英名尽毁。
我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之后把身份证给她,没忘记礼貌克制地说了句“谢谢”。等开房的时间空气就这么沉默着。
我老神在在,雷哥叼了根烟在嘴上,却没抽。
我俩就各自用这样非常装逼的姿势出了会儿神。
到最后,还是我考虑到他给我省了一大笔房费,主动开口缓和了气氛。
我说:“挺好的,你现在。爹很欣慰。”
雷哥没好气地说:“滚。”
然后他道:“那乖儿子,你什么时候让我也欣慰一下。”
我说:“我挺好的啊。”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想理我的样子。先是跟小姑娘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又转过头看向我。
“早点睡。”他道,“都到了这了就别想了,准备开始迎接你的新生活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走了,留我跟旗袍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我领你去房间吧帅哥。”三秒后姑娘这样说。
她想领我往里走,大约是雷哥嘱咐的,让她给我挑间位置好点的房间。我摇了摇头,直接指了一楼进出口的那间房。反正门一关有张床都一样。
这民宿外表平平无奇,我已经做好了是个黑店的心理准备,真正进去才发现其实也还好。设施完备,屋内大体整洁。
四周还算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明显。
我在窗边坐着出了半天神,然后拿出随身带的吉他,把它放在了窗户下的空地上。
大晚上的弹琴是扰民。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碰琴了,这会儿总想着碰一碰。就好像画画的握笔,杀人的拿刀。
擦拭了一下我的吉他,摸着上面熟悉的纹路,那种陌生的异乡感就好像减轻了些。我把它放在角落,洗漱完毕,然后躺在了松软的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雷哥的那句“新生活”,这天晚上,我睡了辞职以来的第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