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晋江独家41
来自黑心猫猫的报复
赖川黄泉跟着继谷淳一路来到一家研究大楼,她低头看向手机,收到消息的降谷零说他现在暂时脱不开身,估计要再过半个小时才能动身过来。
“管理员,我要进去喽。”
赖川黄泉绕过围墙,从大开的窗户翻身进入大楼。她手里提着容易发出声音的小皮鞋,猫起身子光脚跟在继谷淳远处。
继谷淳先是回了办公室,而后提着装着半瓶液体的玻璃瓶去了实验室。男人从办公室离开时特意翻出钥匙上锁并反复确实门是否锁好的动作引起了赖川黄泉的注意,她皱眉稍加思考,决定在男人离开后潜入办公室,而不是继续跟梢。
复杂的门锁在时空管理局高科技的帮助下被轻松撬开,赖川黄泉推开门,入目的是满地狼藉。
她带上门,把鞋底黏着灰尘的小皮鞋摆放在门边,踩着房间里柔软的后地毯,一一翻看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复杂的化学公式已经远超赖川黄泉业务能力,她拧眉从头扫到尾,像在看无字天书。在堆砌满表格和方程式的文件里,她只看懂一句“逆转生死”。
“管理员,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赖川黄泉选择向她认为无所不知的管理员求助,但这次,管理员难得地也选择了沉默。
小声感叹一句居然也有管理员看不懂的东西,赖川黄泉翻出手机把文件上的东西逐张拍了下来。
就在她拍完所有东西准备去实验室查看情况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向办公室靠近。
赖川黄泉下意识警觉地扭头看向门口,随即拎起门边的小皮鞋钻进了围着墙立了整整一排的铁皮柜里。
铁皮柜下层的空间不算大,赖川黄泉费力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低声询问:“管理员,空间跳跃的冷却时间好了没有。”
如果可以,她想直接空间跳跃离开这里。
——「抱歉,还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申请使用。」
“啧。”
说话间,藏身于黑暗中的赖川黄泉听见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她连忙放轻呼吸,耳朵贴着铁皮仔细聆听外面的状况。
房门被打开,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寂静无声。赖川黄泉听见有人把落满地的纸张匆忙捡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琴、琴酒,你不是后天才来吗,今天提前过来是有什么事。”
赖川黄泉没有听过投毒案嫌犯的声音,她分辨不出现在是谁在说话。但根据内容判断,房间里现在应该不止继谷淳一人。
椅子转动发出咯吱声,有人坐进了办公桌后的老板椅里,随即是火柴被点燃的摩擦声和吐烟圈时的叹息声。
另一道男声在房间响起:“里卡尔,向组织汇报研究成果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后天就是新的报告时间。你的研究成果呢,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吧。”
被男人喊作里卡尔的男人没有出声,房间里沉默了一瞬。
赖川黄泉蜷缩在柜子里,艰难地从脚边举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琴酒」和「里卡尔」,但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全是酒饮介绍。
被喊作琴酒的男人冷哼一声,继续道:“没有用的家伙,组织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可、可是琴酒,”最开始说话的男人终于出声,“宫野夫妇遗留下来的资料存在大量残缺,光是复原都花了我不少时间。”
琴酒嗤笑一声,从风衣下掏出手。枪:“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BOSS也没有耐性再等了。”
他说话时慢吞吞的,尾调被拉长,慵懒中传递出一种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自负,像只高傲优雅又极具杀伤力的猎豹。
“而且听说你最近在东京引起不小的骚乱,”琴酒继续道:“组织可不能被你这样的废物给牵连。”
“等、等一下琴酒!”里卡尔,或者说继谷淳彻底慌了神,他大腿发颤地后退了两步:“除了最开始的三名死者,我早就已经收手了,警视厅也没能查到有用的线索,不是吗!”
继谷淳根本没有收手,更不知道警视厅的调查进度。但眼下他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又哪里会去管事实如何。
“哦?”琴酒低笑一声,“但你的助理可不是这么说的。”
“等、等等!你听我说,我对药物的研究已经有新进展了,你这个时候杀了我就没有人能继续接手了,进度更是会彻底停滞!”
手。枪上膛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继谷淳没有能说服琴酒挺受。
“等一下琴酒!……可恶,这种药严重违背了生理学,根本不可能实现!”
赖川黄泉听见一声冷笑,**被撕裂和血液从身体里迸出的声音被枪声掩盖,而后是重物到底的闷响。赖川黄泉隔着细长的透气孔,只能看见抽动两下便彻底失去动静的手指,和在地毯上晕开的雪色。
脑子乱成一锅粥,赖川黄泉瞪大眼睛甚至无法眨眼。她原本以为这次的投毒案只是以报复社会或发泄情绪为目的的无差别杀人,是罪犯一次次激情犯罪酿下的灾祸,何曾想男人身后还潜藏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秘密。
“大哥,”第三个声音出现,“我们杀了他没关系吗,药物研究怎么办?”
“组织已经派人去美国接宫野家那位化学天才了,BOSS计划把后续研究交给她。”
“那这个男人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去把柴油拎过来,烧了这里。”
“是。”
随即是开关门的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但赖川黄泉没有立刻从柜子里爬出去,哪怕她已经因血液不畅,小腿开始发麻失去知觉。
她只听见一道离开的脚步声,被称作大哥的男人一定还留在房间里。
挤在逼仄空间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赖川黄泉不敢活动身子,怕发出的声响会引来柜子外拿枪的男人。她捏着手机,被迫以一个诡异又压迫肌肉的姿势开始给降谷零发信息——她怕降谷零来得不是时候,和屋外叫琴酒的男人撞个正着。
但琴酒在把香烟捏熄在烟灰缸时,注意到了一丝蹊跷。他起身从地毯上捡起一根长发,随即扯动嘴角露出个阴恻的笑。
已经套上安全栓的手。枪被再次上膛,咔嗒轻响激得赖川黄泉头皮发麻。她紧张得蜷缩了下脚趾,握紧手机拼命给管理员发出求救信号。
——「管理员,救救救!」
柜子外,琴酒巡视房间一圈,从左边开始挨个拉开柜门。
管理员反省迅速,立刻给出了逃脱方案:
——「我可以为你预支一次空间跳跃。」
赖川黄泉:
——「会有什么后果吗?」
——「会占用你两次技能时间,换句话说接下来两周你都无法申请空间跳跃。而且你本来就是C级,权限较低,再以提前预支的方式进行传送,会导致我无法准确控制你降落的地点。」
赖川黄泉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选择了透支。
拉开柜门的声音逐渐靠近,管理员也舍弃了倒计时,直接强行开启空间跳跃。
倒数时的十个数字看似无用,却可以让时空管理局的中央系统爆炸性提高投放的精准度。其作用类似于狙击前对狙击镜的校准;机器运转前对参数的确定。
——「开始传送。」
话音落,天旋地转的感觉扑面而来。没有校准和加载的空间跳跃加剧了失重和晕眩感。眼前是五光十色的线条,下一秒,赖川黄泉噗通一声掉进了温热的水里。
盛满热水的白瓷浴缸如果凭空掉进个人,重物入水时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赖川黄泉呛了好几口水,才挣扎着扶着浴缸边缘坐起身。
赖川黄泉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她咳个不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扭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色猫猫眼。
诸伏景光已经解开所有衬衣扣子,他握着已经解到一半的皮带,把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满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浴缸里的赖川黄泉。
诸伏景光双唇微张,脸上呆滞又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无声质问赖川黄泉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赖川黄泉缓缓低头,视线扫过诸伏景光饱满的胸肌和窄腰,爬过他已经露出半指深度的深灰色内裤。
“……”
稍作沉默,赖川黄泉吐着泡泡又重新躺回了浴缸里。
和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行为写满了逃避,似乎这样就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赖川黄泉睁大眼睛,隔着水波盯着敞亮的天花板,大脑却已经因过大冲击而停止运转。
赖川黄泉想过自己可能会掉到奇奇怪怪的地方,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掉进别人蓄满水的浴缸里,还和脱了一半衣服的诸伏景光大眼瞪小眼。
至于诸伏景光,他在赖川黄泉重新躺回浴缸底,才后知后觉地从震惊的情绪中捞回自己的大脑,红着脸把皮带又默默扣了回去。
诸伏景光用手指在浴缸边缘敲击两下,声音顺着液体传入赖川黄泉耳膜,她隔着温水和诸伏景光对视。在看清诸伏景光的让她出来的唇语后,赖川黄泉抿唇犹豫良久,才不情不愿地从浴缸里再次坐起身。水珠从她身上滚落时哗啦啦响,细密的水幕隔断了她的视线。
“我说……”诸伏景光笑得无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赖川黄泉埋着头不敢和诸伏景光对视,她缩着肩膀恨不得原地消失:“如果我说这次真的只是意外,你信吗……”
诸伏景光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
半个小时后,在警视厅忙碌了一整天的萩原研二接到了赖川黄泉打来的电话。他心心念念的女朋友软着声音,怯生生地求他务必帮她一个忙。
心里咯噔一下,萩原研二丢下手上的报告,紧张询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也、也不是什么大事,”电话那头的女人扭捏了好半天,才结巴道:“我现在在诸伏先生的卧室,研二你可不可以回家帮我带一套干净的新裙子过来,还有鞋子也是。”
“嗯?你怎么会在他那里?”萩原研二愣了下,但没有多想,“我现在就回去,你等我一下,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啊对了,”赖川黄泉说完这几个字就陷入了沉默,她吞咽口水时的声音顺着手机清晰传入萩原研二耳朵:“那、那个……”
“什么?”
“……在衣柜中间的抽屉里有我的内衣裤,你来的时候记得顺道带一套过来。”
萩原研二:……?
“为什么要带换洗的贴身衣物,你身上的呢?”
赖川黄泉再次吞咽口水,用近乎蚊鸣的声音小声道:“被弄湿了。”
萩原研二:???
赖川黄泉光溜溜地套着诸伏景光干净的T恤,用毯子裹紧自己坐在小床上上。她挂断和萩原研二的通话没几秒,独自坐在客厅的诸伏景光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萩原研二打去的。
诸伏景光刚按下接听键,萩原研二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便顺着听筒传来,震得诸伏景光耳膜一阵刺痛,不得不默默把手机拿远。
萩原研二:“你到底对我的软面包做了什么!!?”
诸伏景光:??
我什么都没做,明明是你的软面包对我做了什么!!
诸伏景光原本打算解释什么,但他倏然想起自己在酒吧那边已经坐稳了「绿成光」的称号。解释的话被强行咽下,诸伏景光荡开个温柔的黑心笑容:“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这一天,从警视厅回公寓再到诸伏景光住所的一小时路程被萩原研二用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轻松完成。
【作话】
黑心猫猫口中“该做的事”:为软面包提供干净衣衫,让她去卧室用小毯子把自己裹起来,他则坐在客厅绝不让她感受到冒犯。
研二意会到的“该做的事”:和谐画面。
黑心猫猫: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第二更会很晚,大家不要等我-
第42章 |晋江独家42(加更)
赖川,和这个姓氏背后的秘密
萩原研二像只护食的恶犬,呲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诸伏景光的住所,推开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是用毯子把自己裹成球的赖川黄泉。
“软面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萩原研二把塞满衣物的双肩包丢在床上,他抱臂站在赖川黄泉面前,咬牙切齿完全笑不出来。
“你先出去啦!”赖川黄泉揪紧毯子冲萩原研二高声抗议,“我现在光溜溜的,你不要站在这里一直盯着我,好歹让我先把衣服换上嘛!”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你现在没穿衣服!?”
赖川黄泉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我套了一件诸伏先生的衬衣。”
萩原研二:“除了衬衣,还有呢?”
赖川黄泉一脸茫然地冲萩原研二眨眼:“没了呀。”
自己女朋友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萩原研二黑着脸捂住额头,闭目深吸一口气,更气了。
“哎呀总之你快点出去,”赖川黄泉咋呼呼道:“不要影响我穿衣服!”
萩原研二冷哼一声,一脸愤恨地退出卧室并顺手带上了房门。等赖川黄泉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萩原研二已经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听诸伏景光解释完了事情始末。他扭头看向赖川黄泉,脸上无笑,反倒隐隐压着怒火。
萩原研二置身黑雾中,他十指交叉抵住下颚,睨向赖川黄泉时,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高兴,眉宇间藏着风雨欲来的前奏。温柔的人突然开始释放黑气,剧烈的反差形成强烈的压迫感……
“噫!”
危机意识时好时坏的赖川黄泉在这一瞬间竖起所有寒毛。她僵在原地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两秒,果断选择跑路。
刚才是怎么从卧室走进客厅的,赖川黄泉现在就怎么倒着一步步退回卧室。
“软,面,包!”
“呜——”
后退的脚步顿住,赖川黄泉像被班主任突然拔高音量喊全名的国中生,她面露怯意,拧眉可怜兮兮地看向萩原:“干嘛这么凶嘛,我今天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呀。”
“过来!”
“哦……”
赖川黄泉小步挪到萩原研二身侧,她背着手,鼓起腮帮斜撇向一边,满脸不高兴。
“按时间顺序,告诉我你今天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就、就是米花街各个食品店逛了一圈,把买到的有毒牛角包交给了松田警官。”
“还有呢?”
赖川黄泉眼神左右游离着小声回答:“没了。”
“嗯?”
萩原研二眯起眼睛审视向赖川黄泉,他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明显没有相信赖川黄泉的鬼话。
“真的没了……”
“啊是吗,”萩原研二站起身,“那我去问小降谷好了,我想他一定很乐意告诉我。只不过我从第三人那里知道事实真相,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等一下!”眼看萩原研二是真的动怒了,赖川黄泉一把扑上前,死死拽着萩原研二的手,慌张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的手臂上,“告别松田警官后我去买小熊饼干去了,结果刚好遇到投毒犯就一路尾随他到了一家研究所,却因此撞见他被人枪。杀的场面。我慌不择路,就掉到了这里。就是这样,没了!”
赖川黄泉倒豆子般把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全倒了个干净,才怯生生看向萩原研二:“……可不可以不生我气,我有好好保护自己。”
萩原研二死死盯着赖川黄泉,过了好半天,他才长叹一口气,在赖川黄泉惨兮兮的注视里败下阵来。
萩原研二来之前本来打算借此机会好好训斥赖川黄泉一顿,但她却放缓了眉眼:“软面包,我知道你有任务在身,也知道你很强,但是只要一想到你把自己置身危险,我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但比起你偷偷跑去尾随危险的投毒嫌犯,我更气你对我有所隐瞒。”
萩原研二回握住赖川黄泉紧紧拽住他胳膊的手:“我不会约束你的行动,但答应我,下次不要对我说谎了,好吗。”
萩原研二被揪得有一点点痛,但他喜欢赖川黄泉满脸焦急地拉住他不准他走的样子。
是被在意的证明。
“我知道了,”赖川黄泉可怜兮兮道,“以后都不会说谎骗你了。”
“嗯,软面包超级棒。”
“咳。”
眼前两人已经化解了矛盾,马上就要开始散发粉红泡泡,诸伏景光连忙假咳一声,“赖川小姐,你说的枪杀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这个!”赖川黄泉亮着双眸子回头看向诸伏景光,“绿川先生,你卧底的地方,是不是都是一群用酒作代号的组织?”
“为什么这么问?”
“开枪的那个人,叫琴酒。而中央系统给我的关于你的资料上显示,你会在未来获得「苏格兰」的称呼。”
“看样子我能顺利获得代号呢,”诸伏景光故作放松地笑了下,“但很可惜,公安部现在对组织的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多。而我现在还处于组织边缘,才只是刚刚被一些中层管理注意到,还没资格深入了解到更多。”
他问:“关于组织,你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赖川黄泉实话实说,“但中央系统给我的资料里有一份特别注意名单,里面有琴酒哦。”
她翻开降谷零发来的讯息:“说起来安室先生是不是也在查这个组织,那我把琴酒的真名发过去好了,说不定能立刻收网。至于长相……我一会问问管理员能不能把照片传到我手机上,我再发给你们。”
“好,”诸伏景光点头,“倒是你,真的没关系吗。听说琴酒这人凶残又敏锐,你会不会有危险。”
赖川黄泉收起手机,叉腰拍了拍胸膛:“放心好了,我在琴酒找到我前就已经被传送走了。而且你瞧,我临走前还不忘提上我的小皮鞋。脚印和指纹也都没有留下,绝对不会有事的。”
直到这个时候,单手托腮坐在沙发最边缘的萩原研二才不咸不淡出声打断两人的谈话:“你说你是买了饼干才去跟踪的投毒案嫌犯,请问你的小熊饼干呢,该不会忘记在研究所了吧。”
“噫!我的小熊饼干!!”
赖川黄泉一惊,赶忙翻出手机打给降谷零。
萩原研二拧眉差点被气笑:“喂喂,你该不会真的把小熊饼干忘记在研究所了吧!”
“我哪有那么蠢!”赖川黄泉握着手机高声抗议,“我把饼干存进研究所附近的存包处了!——喂安室先生吗,我把我的小熊饼干忘了,请你务必帮我取出来!——不不不,不行,里面有最新推出的水果夹心口味,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降谷零那边,他已经带人赶到赖川黄泉所说的研究所。
熊熊烈火燎红了墙内的世界,红色消防车闪着灯响个不停,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已经勉强控制住火势,但就算熄灭,现场也基本被破坏了个彻底。
他缩在私家车后座,火焰映红了他半边脸。这趟行程也不算毫无收获,起码他获得了琴酒的真名。
和满满一袋子小熊饼干。
前排的风见裕也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着后座黑着脸的降谷零,和他身侧满到从袋子里掉出来的几盒饼干。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场景,莫名有种大开眼界的震撼感。
风见裕也咽了口唾沫,小声建议:“降谷先生,饼干确实可以饱腹,但我个人更建议代餐棒,这东西不仅营养,还……”
话还没说完,风见裕也就被臭着脸的降谷零冷冷打断:“风见,安静。”
“……”风见裕也摸了摸鼻子,选择转移话题,“降谷先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降谷零杵着下巴沉默良久,才闷闷出声:“前面过两个十字路口,会经过一条巷子,我在那里下车。至于你,把这袋小熊饼干送去警视厅机动队,告诉他们是给小魔女的。”
风见裕也一头雾水地隔着后视镜看向降谷零:“小魔女?”
“就是把你踢进医院的那个女人。”
“……”
好不容易才被甩在脑后的可怕记忆再次涌现,风见裕也下意识夹紧双腿,主动选择闭嘴,老老实实地启动了车辆。
白色私家车按照降谷零的吩咐拐进了无人也无监控的杂乱小巷,降谷零下车后叮嘱了几句让风见裕也务必记得把饼干送到,便转身直奔警察厅——几分钟前,赖川黄泉发来了琴酒的正面照。
为了能渗透组织,警察厅联合警视厅公安部做了不少尝试和努力。他和诸伏景光现在都还处于试探阶段,赖川黄泉却已经依靠掌握了琴酒的真实姓名,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大惊喜。
手指滑动鼠标,降谷零在键盘上敲击下属于他这个等级权限的密码时,激动得手都在颤动。
在搜索框输入「黑泽阵」的字样,漫长的读条后,电脑弹出全日本所有叫黑泽阵的男人的资料。
降谷零一一翻过这些资料,等他终于找到符合的人物档案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黑泽阵」的资料不过寥寥几笔,存在大量残缺。似乎他降生这件事本就不被祝福,所以很晚才得以被上户口。家庭情况不明,从21岁起的动态未知,近乎人间蒸发。但降谷零知道,他只是更换了个称呼,以「琴酒」的身份活在了另一个满是血腥暴。力的黑暗世界。
「黑泽阵」近乎资料全无的情况在降谷零意料之内,所以他不仅没觉得失望,还颤着瞳孔,隐隐兴奋。
关闭「黑泽阵」的资料,降谷零在退出警察厅的档案检索软件前,突然想起萩原研二的委托。于是他滑动手指,再次搜索起「赖川黄泉」。
警察厅的资料显示,整个东京就只有两个符合年龄条件的叫“赖川黄泉”的女性。一个是他所熟知的正在和萩原研二交往的赖川黄泉,至于另一个……
降谷零点开那份资料,弹出的依旧是“权限不足”的提醒。
降谷零死死瞪着屏幕上的四个大字,眉头紧锁。
他无权查看,意味着这位赖川黄泉本人或者家里三代直系里有身处要位的大人物,而且还是身份需要对外保密的角色。
……赖川。
降谷零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只是目前缺乏确凿证据,他暂时还不敢肯定。如果真是那位,他大概率是不能从对方手上讨到好的。
但降谷零万万没想到,不等他进一步做周密调查,他猜测的那位便先一步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天气阴霾的日子,窗外无风,只飘落着点点小雪。春季将近,气温却又降了几度,冻得人在寒风中吹红了脸。
降谷零收到命令赶回警察厅时,他的直系上司已经背着手等候在他的办公室。
上司表情复杂地看着降谷零,而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降谷,我的上司——赖川先生他点名要见你。”
【作话】
今天八点也会照常更新。
第43章 |晋江独家43
赖川之间的会面
警察厅顶层楼道左侧的办公室里,上锁的金属柜子围着墙摆了一圈,里面装着对警察厅而言十分重要的私密档案。
赖川先生没有开灯,只把窗帘拉开一条细缝。阳光从缝隙直直洒进房间形成一道平行光柱,刚好打在降谷零脸上,映亮他半张面容。
赖川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藏匿于黑暗中。降谷零只能看清赖川先生的身形轮廓,和他指尖跳动的猩红烟点。
将目标所有表情细节暴晒在阳光下,自己却藏匿于暗处,是上位者对付擅长情报、审讯能力的下位者时常用的审问技巧。
但赖川先生先是和降谷零唠了一堆工作日常,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下一口,才转入正题。
“你在调查我女儿?”
降谷零微不可察地收紧手指肌肉,他面上波澜不惊:“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赖川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看着降谷零。但即便只是如此,他也压迫感十足,叫人喘不过气起来。
降谷零知道在赖川先生面前说谎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一来对方是比他更早入行的警察厅老前辈。根据职位判断,赖川先生当初应该也是以职业组的身份考入的警校。
二来,对方是他的上级。是同样被抹除真实身份,默默守护在光与暗的边际线的人。他应该向上级报告实情。
降谷零目不斜视,认真回答:“赖川小姐曾出现在组织相关的酒吧附近,我只是把我认为可能有嫌疑的人全部排查了一遍。赖川长官您是知道的,身为卧底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赖川先生不置可否,反而抛出个无关的问题:“黑泽阵是谁。”
降谷零不敢眨眼,他知道赖川先生一定已经拿到了完整的信息——关于他曾在公安部检索软件上搜索过谁。
“是组织里的人,代号琴酒。”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降谷零平缓住呼吸,看向黑暗里的男人时目光炯炯:“诸伏景光,他从那边打听到的,但因为不知真伪,所以由我来进行资料调取。”
降谷零知道自己应该实话实说,但他不过极短地犹豫了一瞬,便选择了袒护那位行事风格毛躁的异世界魔女。
赖川先生没再说话,他倚进座椅靠背,指背撑着额骨的位置。寂静无声的氛围将空气压缩到极致,一滴汗悄悄从降谷零后背滚落。
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赖川先生才慢悠悠出声:“赖川黄泉,我想见见这位女士。由你牵桥,时间地点随意。”
降谷零:!!!
赖川先生冷冷道:“行了,出去吧。”
“……是。”
待降谷零退出房间,赖川先生才转身拉开身后的窗帘。
金色的阳光顺着单面可视玻璃照亮整个房间,赖川先生扶起从降谷零进屋时起就被他扣倒在桌面的相框,从抽屉里抽出张柔软的帕子仔细擦拭起来。
照片里,乌发才只刚刚冒出几缕白丝的赖川先生把他最心爱的独女扛在肩头。早已和他离婚的妻子则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幸福。
即便是赖川先生也不得不承认,降谷零是个极有天赋的新人。
遇事沉着冷静,能统筹全局,个人能力拔尖。这样的人只要经过岁月的沉淀,一定会非常强。
赖川先生在得知降谷零调查过他女儿时,首先想到的便是家里曾出现故障的安保系统。
前些天赖川先生名下别墅的监控出现故障,监控画面出现大量模糊、缺失的现象。但设备总有出现问题的时候,赖川先生在检查过一番后,接受了安保系统是自然故障的可能性。
和降谷零谈话初期的拉家常,一来可以放松降谷零的警惕,二来可以通过询问降谷零近期的工作进度大致排查出他这些天都到过哪些地方。
降谷零给出的答案和其他负责配合降谷零工作的公安给出的答案刚好能吻合,证明他确实没有潜入过赖川家。
但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打消赖川先生的疑虑,那也太小看他了。
赖川先生逆向推理,直接从档案里调出所有叫「赖川黄泉」的女人的资料,迅速锁定了另一位赖川黄泉。
整合手上的讯息再稍加推理,赖川先生立刻想清楚降谷零一定认识那位赖川黄泉,而且很可能关系匪浅。
但……
实在是太蹊跷了。
不管是那位赖川黄泉的脸,还是她和警视厅机动队的关系。
手机敲击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赖川先生点开下属发来的关于机动队王牌的资料,拧眉再次陷入沉思。
赖川先生早就对机动队的两位王牌新人有所耳闻,但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他们,连照片都没看过。
可是即便如此,赖川先生在打开下属发来的两位机动队王牌照片的一瞬间,他立刻清晰意识到一件事——在遥远到近乎模糊的过去,他曾见过这两位王牌年青的脸。
气派的警察厅大楼外,降谷零驱车离开后直接调头赶往赖川黄泉暂住的公寓。他低头坐在沙发坐里,满是歉意道:“抱歉,我的上司……他想见一见你。”
“诶?”
赖川黄泉正往嘴里狂塞小熊饼干,闻言她愣住。
降谷零扭头回避掉赖川黄泉看过来的视线:“我也想保护你,但他比我年长也比我更有经验,我……”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只重重吐出一句:“对不起。”
赖川黄泉往嘴里又塞了两粒饼干:“他为什么想见我?”
降谷零实话实说道:“你想调查的‘赖川黄泉’是他女儿。但是你放心,我没有说不该说的事。”
“唔,”赖川黄泉已经啃完一整袋小熊饼干,她现在正抱着瓶酸奶,吸得滋滋作响:“不过降谷先生,你居然会愿意袒护我,这让我有点意外。”
降谷零放松身体瘫在沙发里,他长叹一声:“这要是放在几天前,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做。不过既然松田他们要我相信你……”
他勾嘴强颜欢笑道:“而且你身上还背负着拯救我重要同期的使命。虽说知道了死亡原因和时间,但谁知道蝴蝶效应会不会招致更大的绝望。”
赖川黄泉随口道:“我还以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呢。”
降谷零沉默片刻,接话道:“嗯,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吧。”
虽然降谷零和赖川黄泉之间完全是他单方面被揍,当初他和松田阵平结交都没有被这么殴打过。
思至此,降谷零眼神微妙地看了眼让他疯狂吃瘪的女人:“我上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赖川黄泉单手托腮略加思考,选择了接受:“就明天下午吧,地点你来定。”
“OK,交给我吧。”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赖川黄泉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过仪容,才惴惴不安地坐上萩原研二的车——降谷零不方便亲自出面送她过去。
临下车前,萩原研二揉着赖川黄泉的发:“窃听器戴好了吗?”
“嗯,带好了,”赖川黄泉手指在裙摆上不停揉搓:“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你们带头窃听我和警察厅高官的对话。”
萩原研二笑着在唇边竖起根手指,眨眼朝赖川黄泉丢出颗小星星:“这不是怕你被欺负嘛,记得要为我们保密哦。”
赖川黄泉撇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约定的餐厅。
完全密闭的包厢内,赖川先生已经端坐在座位上。他没有点菜,只要了一壶从中国进口的价格不菲的乌龙茶。
门扉被拉开的声响时,赖川先生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赖川黄泉:“快请坐。”
赖川黄泉原本忐忑到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但在拉开门扉的一瞬间,她强压下心底所有躁动情绪,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赖川黄泉掬起个笑,朝着男人微微欠身,随即在他对面端庄落座。
被服务铃喊来的招待生恭敬地递上两份菜单,赖川黄泉把硬壳菜单半立,借着挑菜的幌子偷偷打量赖川先生。
照片会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人的五官,如今近距离面对面,赖川黄泉愈发觉得她的五官确实长得很像面前的男人,特别是那双眼睛。
思至此,赖川黄泉也越发肯定自己是红发黄泉的复制体的猜想。
待招待生端着菜单退下,赖川先生才温和出声:“抱歉,让你特意为我这个老头子跑一趟。”
赖川黄泉冲赖川先生礼貌一笑:“哪里的话。”
别看她一副大气沉稳的样子,其实已经紧张得手脚都快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赖川黄泉以为男人会对她展开盘问,两人间你来我往,进行一场叫人拍手称快的智斗和精彩试探。
但赖川先生从始至终就只是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诸如赖川黄泉家住哪个区;父母是谁;读得什么专业;有何喜好。
赖川黄泉顶着对豆豆眼,被赖川先生问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情况!
他们之间不该是智者间的博弈吗,这宛如过节时长辈问话的既视感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步赖川先生是不是就要拍着她的肩膀要她好好努力,再顺道给她介绍个年龄相仿的相亲对象了啊!?
赖川先生似乎对赖川黄泉的拘束和尴尬一无所知,他吹散茶杯口的热气,缓缓问:“现在在哪里工作?”
“啊……那个……我……”
——其实是无业游民。
但是不敢说出口,总会莫名有种被教导主任训话的错觉,满满都是压迫感。
就在赖川黄泉被问得恨不得挖个洞逃走时,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她冲来处先生挤出个歉意的笑,小声道歉后掏出手机。
是降谷零发来的讯息。
——「小心,不要放松警惕。」
赖川先生抿了一口茶:“是朋友?”
“不是,垃圾广告而已。”
赖川先生意味深长地睨了赖川黄泉一眼,不急不缓道:“这些垃圾短信确实该好好整治了。”
说罢,他仰头细细品茶,直到菜被端上来前都没再说话。
煮熟的咖喱散发着阵阵香气,赖川先生用勺子舀起一大勺咖喱饭,状似不经意道:“胡萝卜被称为小人参,富含营养,有诸多益处。但现在的年轻人挑食,很多都不爱吃。”
赖川先生把咖喱饭喂进嘴里,嚼碎咽下后才继续道:“有的人爱吃生的不吃熟的,有的人只吃熟的不吃生的,我倒是都很喜欢。”
他单独舀起一块胡萝卜丁喂进嘴里,面容放缓似乎在享受舌尖上的味道:“赖川小姐你觉得胡萝卜的味道怎么样,喜欢生的还是熟的。”
“嗯?”赖川黄泉被这个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她眨巴着眼仔细回忆一番,“我好像……都不爱吃。”
“是吗,”赖川先生面色如常,“那还真是遗憾,这可是好东西。”
说罢他又往嘴里喂了一大勺咖喱饭。
直至用餐结束,赖川先生除了和赖川黄泉讨论蔬菜的营养和口味,没有再提其他任何内容。这副诡异又和谐的场面,就好像赖川先生不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陌生人,而是远道而来的远房亲戚,拉着赖川黄泉这个晚辈一起吃个饭。
但在与赖川黄泉分别后,赖川先生拉开车门坐上一辆黑色私家车的后座,眼神霎时暗了下来。
车子缓缓启动,赖川先生沉默良久,对前排副驾驶的下属吩咐道:“找两个有经验的人,随时关注两位赖川黄泉的动向。”
“两位?”
“我的女儿,和刚刚那位和我女儿同名同姓的小姐。不用跟得太紧,我只需要知道一个大概动向就行。”
下属面露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应了下来:“是,我这就去办。”
【作话】
第44章 |晋江独家44
温泉之旅
赖川黄泉从饭店回到公寓后,几人围成一桌讨论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降谷零的意见是继续保持原样,赖川黄泉原本怎么生活,现在就继续怎么生活。
“赖川先生经验丰富,我们最好的办法是以不变应万变。”
后续生活中,赖川黄泉也在管理员的提醒下发现了跟在身后的警察厅公安。但管理员给出的建议也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确实可以选择把人揍一顿或者赶走,但这么做会直接拉响那位先生的意识警报。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干。」
赖川黄泉一手拎着从书店买的漫画书,一手抱着奶茶:“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意见和降谷零一致,维持原样。」
好在赖川先生只要求下属汇报赖川黄泉的大致动向,无须事无巨细。对方跟得并不紧,赖川黄泉除了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在外面大吃特吃,倒也没什么困扰。
赖川先生的人跟了小半个月,便没再继续。这期间公安部也已经处理好继谷淳的事,东京的街道又逐渐恢复最初的生机。
也是这个时候,机动队两位王牌等来了久违的休假。
萩原研二拎着大包小包塞进后备车厢,兴奋喜悦之情洋溢于脸:“软面包,走走走,说好要一起抓住冬天小尾巴的。温泉之旅,go~”
“现在都差不多要入春了。”
赖川黄泉边吐槽边拉开门坐上后座,后排靠驾驶座的位置堆满了零食,是萩原研二事先买好的,多到直接占去一个座位。
别人的女朋友专座都是副驾驶,只有赖川黄泉,专座慢慢从副驾驶挪到了后座——因为研二会在后座摆上满满一袋零食。
“真是的,软面包你偶尔也坐来副驾驶陪我说说话嘛。”
萩原研二曾这么高声抗议过。其实他只要清空车上的零食,赖川黄泉就会主动坐回前排,但萩原研二还是把手上刚买的新零食塞进了后座。
眼下这趟初春温泉之旅,赖川黄泉也是毫不犹豫拉开了后座车门。她坐上车时瞥了眼副驾,惊起道:“咦,松田警官居然也在。”
松田阵平是在警察宿舍上的车,他叼着根烟跟随萩原研二一起来公寓接人。借着萩原研二上楼帮赖川黄泉拎包的空档,在车里等候的松田阵平掐熄了嘴里的烟,提前开窗为赖川黄泉通风。
“笨蛋研二!”
“我可是机动队王牌,是软面包一口一个笨蛋,我才被喊傻的。”
两人嬉笑的声音率先传入松田阵平耳蜗,随即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楼梯拐口出现。
松田阵平隔着老远一眼就看到了赖川黄泉,她跟在萩原研二半步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这女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傻气,无忧无虑的样子明媚如初夏的暖阳。
但在松田阵平的梦里,她更压抑也更痛苦,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琴弦,连骨髓都在隐隐颤抖、咯咯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昨晚,赖川黄泉明艳的倩影不请自来,久违地再次闯入松田阵平的梦境,把本该平静的湖面搅起阵阵涟漪,扬起滔天巨浪。
那是一个不堪的梦。是的,不堪。
忆起梦里的内容,松田阵平下意识滚动喉结,咽下一口唾液。他抬手在颈部抓挠两下,无由来地觉得痒。像有小虫在爬,又像……梦里她仰头亲吻他的喉。
眼看赖川黄泉步步靠近,松田阵平啧嘴,一脸烦躁地扭开了视线。
结果烦扰他心思的女人上车第一句话竟然是感叹他也在。
“怎么,”松田臭着张脸凶道:“不欢迎?”
本来都做好下车的准备了,结果赖川黄泉蓦地欢呼出声:“太好了,今天也可以让松田警官请吃烤肉了!”
松田阵平:…?
驾驶座的萩原研二已经扣好安全带,他瞥了眼后视镜,笑眯眯地挂挡启动车辆:“我要厚切五花。”
赖川黄泉:“我要超好吃的和牛肉!”
萩原研二:“我们这次要去的温泉旅馆附近就有一家烤肉店哦,他们家的天妇罗拼盘和芝士烤虾可是一绝。”
赖川黄泉激动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握拳举起手高高挥舞着,兴奋得跟被老师带着去春游的小朋友别无二致:“要吃要吃~!”
她说这句话时,车子刚好被十字路口的红灯拦停。于是车内两人同时睁大眼睛,用亮晶晶的眸子期待地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有点生气,又有点想笑,他结识的都是些什么笨蛋。
冷哼一声,松田阵平托腮看向窗外,没有搭理身侧两人。
“诶,居然被拒绝了,”萩原研二故意夸张地拖长尾音,“小阵平,小气鬼。”
松田阵平猛地把头转了回来:“喂喂,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萩原研二嘿嘿一笑道:“好吧,那等会我和软面包悄悄说。”
松田阵平:?
要不是萩原要开车,不然他可能已经把萩原按在驾驶座暴打一顿了。
结果谁曾想,后座的赖川黄泉居然兴奋扶着前座靠背,凑过头来:“我想知道松田警官的童年糗事!”
“诶?”萩原研二扫了眼从身后探出头来的赖川黄泉,又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前面的路,“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个?”
赖川黄泉瘪着嘴,一双眼幽幽瞥向松田阵平:“松田警官超级凶,还总是和我抢肉,不开心。”
松田阵平扭头看向赖川黄泉,她近在咫尺,别扭的小表情说不清是在赌气还是撒娇。喉结颤动,唇瓣分了又合,松田阵平凝视她良久,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笨蛋。”
“嗯?”
赖川黄泉朝松田阵平眨巴着眼,满脸困惑。
“我说你笨,”松田阵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真不知道萩到底喜欢你哪点。”
赖川黄泉气鼓鼓地把眼睛瞪成个半月牙:“猩猩警官你是不是想打架!”
松田阵平冷嘲一声,挑高眉毛看向赖川黄泉:“哈?就凭你?我让你一只手。”
萩原研二拧眉笑着,连忙出声阻止:“喂喂你们两,开车呢,安分一点。”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已经鼓成河豚的赖川黄泉,失笑道:“真是的,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的笨蛋,能不能成熟一点。”
赖川黄泉揪着软糖包装袋,哼了一声:“怎么,嫌弃我了!”
“怎么会,我最宝贝软面包了。”
说完这句话,萩原研二笑着瞥向后视镜。不出他所料,下一秒赖川黄泉就维持生气的姿势悄悄红了耳尖。这个笨蛋最不经逗了,被偷亲时还会红着脸把脚跺成小碎步,然后扑上来打他。
副驾的松田阵平则一副被酸到的样子,呲牙倒吸凉气发出“嘶——”的声音,扭头看向窗外。
萩原研二眯眼露出个灿烂的笑,跟着车载音响一起哼唱起流行歌的高。潮部分。赖川黄泉则已经在后座重新坐好,抱着满满一袋零食翻找喜欢的口味。
歌曲切换了好几首,萩原研二才微微转头,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副驾盯着窗外景色发呆的松田阵平,而后收回了视线。
……
位于山野间的温泉旅馆采用了和风装修风格,定期保养的全木制结构给人一种时代感。
松田阵平套着一身灰色浴衣,他双手抱臂,和穿着深蓝色浴衣的萩原研二一起跟在赖川黄泉身后:“真是的,都这个点了才去泡温泉,黄泉你是怎么想的。”
赖川黄泉自知理亏,她扭捏着小声辩解:“可、可是我们本来到得就晚,烤肉又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得意忘形,就……”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萩原研二立马笑着跳出来帮赖川黄泉说话:“反正这次休假超级长,可以在这边多玩几天。今天就随便泡泡,大不了明天早点来。”
松田阵平:“哼,你就继续惯着她。我们今天可是预定的单人小汤池。”
这家温泉旅馆除了男女分浴的公共温泉,还有好几间单独隔开露天小汤池,供顾客单独使用。小汤池不仅僻静优美,还能在月下酌酒,向来炙手可热。只是相对应的,价格也很美丽。
赖川黄泉在汤池门口停住脚步,她摸着鼻子挪开视线,而后才心虚地看向松田阵平:“对不起嘛,这次确实是我不对。”
她用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讨好地看向松田阵平:“明天我请你们泡小汤池。”
“啧,”松田阵平咬着牙向后仰了下身子,下意识拉开他和赖川黄泉之间的距离:“好啦我没有生气,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咬着牙,语气凶狠,喉结却悄悄滚动几个来回。
“真是的,”赖川黄泉瘪嘴,脸上写满了嫌弃:“没生气还这么凶,松田警官你这样会没有女朋友哦。”
松田阵平立马呲牙:“你管我!”
赖川黄泉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扭头掀开4号小汤池门口的帘子,独自走了进去。萩原研二今天包了两个汤池,赖川黄泉单独一间,他和松田阵平一间。
平滑的鹅卵石围着一弯小汤池整齐铺放,边上还种着几颗赖川黄泉不认识的植被。
皎皎月色高悬于空,赖川黄泉足尖轻点泉池,水温有点烫,但还算能接受。她踩着池边的阶梯,一层层慢慢坐了进去。
僻静的露天单人间白烟缭绕不散,比体温高上七八度的温泉水滋润着皮肤。一股暖意在身体里游走,赖川黄泉趴在温泉池边缘舒适得眯起眼,头上也开出朵幸福的小花花。
冬天泡温泉的感觉就跟冷天吃火锅一样,超级棒。
“好棒,我能在这里泡一辈子~”
赖川黄泉确实可以泡一辈子。管理局的员工不会因长期暴露在低温环境中而出现失温死亡的情况,自然也不会出现中暑等情况。温泉泡太久会带来的其他负面影响在赖川黄泉身上也微乎其乎。
但萩原研二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已经从温泉池里爬出来的两个男人穿着浴袍在房间左等右等,死活没来等赖川黄泉。
萩原研二捏着下巴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回头看向松田阵平:“你说,软面包会不会泡太久,在温泉池晕过去了。”
松田阵平盘腿坐在地上,低头鼓捣着手机。闻言,他拧眉看向萩原研二:“她那么笨,很有可能。”
“该死!”萩原研二低骂一句,拉开房门就往外走,“忘了告诉那个小笨蛋,温泉不可以泡太久。”
松田阵平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萩原研二先是在汤池门口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后,他找到女性招待生拜托对方进去帮忙看一眼。结果几秒后,对方神色慌张地跑出来说里面的人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
“什么!?”
萩原研二脸色一变,掀开帘子冲了进去:“黄泉!”
被惊醒的女人从嗓子眼挤出声软糯的哼唧,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是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赖川黄泉抬头,对上一双写满慌乱的紫罗兰色眼眸。
猝不及防和本该昏迷的女人对上眼,萩原研二愣住。
但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奔跑的动作顿住。萩原研二如同在玩木头人般维持着抬起一条腿奔跑的姿势,俊秀的脸也迅速翻红。
下一秒。
“呀啊!混蛋警官你给我滚出去!!”
用来舀水浇在身上的木质水瓢直直飞出,正中萩原研二鼻子。
“唔!好痛!”
萩原研二被砸得向后踉跄两步,捂着鼻子落荒而逃。他掀起帘子冲出汤池,在松田阵平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蹲下,一滴鼻血从指缝间滴落。
松田阵平:“你这是……怎么了?”
萩原研二垂着眉尾一脸委屈,耳朵却红得能滴血。喉结滚动,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没什么。”
【作话】
准备好了吗,真相即将被抽丝剥茧一步步揭开-
第45章 |晋江独家45(加更二合一)
爱你千遍万遍(修)
赖川黄泉蹲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她揪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眼泪却啪塔啪塔掉个不停。
泪珠大滴大滴滚落,赖川黄泉抽噎着,哭得鼻子都红了。她瘪着嘴,脸也皱成一团,委屈至极。
松田阵平蹲在赖川黄泉身侧,一手握着满满一包抽纸,一手拽着几张刚抽出来的干净新纸,头都大了。哄人这种事就不该他来做,但……
松田阵平瞄了眼蹲在墙角面壁的萩原研二,叹息一声,认命地为赖川黄泉擦去脸上的泪珠。
“萩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
松田阵平原本是打算为自家幼驯染说几句好话的,但才刚提起对方的名字,赖川黄泉就抿住下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啊好好好,我不说了,不哭不哭。”
独自一人蜷缩在墙角的萩原研二也很委屈,他明明就有先拜托女性招待生进去查看情况。他是在听到“赖川黄泉昏迷”的信息后一时慌了神,才直接冲进去找人。
不管是温泉或者桑拿,时间太超过的话都可能导致脱水、心脏不适,甚至死亡。
赖川黄泉在汤池待了一个多小时,萩原研二理所当然会担心她出事。在生死大事面前,谁还会去关心“走光”这种细节。
但这件事也不能怪女招待生,她进入汤池后看到的就是趴在温泉池边、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赖川黄泉。
在事先知晓“这位女性已经在温泉里泡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信息的情况下,误以为对方陷入了昏迷,也是再所难免的。
毕竟。
没有人能在四十多度的温泉池里睡着。
除了喝得烂醉的酒鬼。
和赖川黄泉。
“松田警官,”赖川黄泉可怜兮兮地看向松田,“你可以逮捕研二吗,他耍流氓。”
闻言,松田阵平头大地揉乱自己一头卷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恶,为什么他要来扮演和事老的角色,好痛苦。
赖川黄泉见松田阵平不答,抽泣着又低下了头。
松田阵平又急又烦:“啊真是的!”
“砰——!”
松田阵平正手足无措,却听楼下一声枪响。
“嗯?”
两位现役警官下意识朝枪声的方向转头,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松田阵平站起身:“黄泉,你现在立刻报警,我和萩下楼查看情况。”
“诶?”赖川黄泉愣了一瞬,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已经开始穿鞋的男人:“知道了。”
先前一直面壁思过的萩原研二也走上前,隔着被子揉了揉赖川黄泉的头顶:“软面包,你乖乖躲在房间里不要出来,知道吗。”
说罢萩原研二就要往屋外走,却被赖川黄泉一把拉住手。
他回头望去,赖川黄泉蜷缩在被子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她蹙眉,说话时鼻音浓厚:“对方有枪,我不去帮忙真的没关系吗。”
“放心好了,相信我们吧,”萩原研二笑着眨眼丢出个小星星,他一脸坦然,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足以抚平赖川黄泉的担忧,“而且我一会还要回来哄我的软面包呢。”
萩原身侧,松田阵平双手插兜也勾起个狂傲又有点痞气的笑:“哼,笨蛋,可不要小看现役警察。”
萩原研二:“报警的事就交给软面包喽,我们走啦。”
开门声响起,赖川黄泉直愣愣地朝两人离开的方向探出手。他们远去的背影就在眼前,她却无端生出一种无力感。
仿佛此次一别,她就再也抓不住他们。
——“放心好了,相信我们吧,而且我一会还要回来哄我的软面包呢。”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晚上我还要带你去多罗碧加乐园呢。」
——“哼,笨蛋,可不要小看现役警察。”
——「笨蛋,不要小看现役警察。而且我还要为萩报仇,不会有事的。」
“诶?”
目送两位警官宽阔的背影和他们转身离去的挺拔身姿,赖川黄泉眼前却蓦然浮现另一番场景。
似乎是两个不同的时间段,她站在玄关口,分别目送两位警官转身离开。
他们各自笑着朝他招手,说着让她在家放心的话。
他们推开门,逆着光,走进光。
眼前温泉旅馆的房门和脑海中幻影里的家门同步合上,现实与幻象重叠。
一滴泪顺着赖川黄泉眼角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好不容易才止住抽泣的女人没由来的开始掉眼泪。
“诶?”
赖川黄泉愣住,她抬手擦拭过脸上的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泪帘模糊了视野,眼泪似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一地,停不下来。
“为什么?”
赖川黄泉捧着自己的泪,困惑不解。
“对了,报警,我得立刻报警,不然这两个笨蛋会有危险。”
报过警后,赖川黄泉挂着泪在房间走来走去,却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恐惧的情绪是夜色下漫无边际的黑暗,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将她紧紧包裹。
思量许久,赖川黄泉决定不再坐以待毙:“管理员,研二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几秒后,管理员迅速给出答复:
——「他们现在伪装成普通旅客,正在寻找和持枪抢劫犯对峙的时机。」
“我要去帮他们!”
赖川黄泉没有穿鞋,光着脚就窜出了房间。她拎着裙摆蹑手蹑脚匆匆赶到大厅时,前台的招待生和一些零散的游客已经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现场拢共三名劫匪,其中两名各自抱着把步。枪,剩下一个则握着把手。枪。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混杂在人群中,他们两趴在地上,目光却不时扫量周围,对当下的情况做出判断。
劫匪会选择这家温泉旅馆不是什么特别难以理解的事。
冬季向来是温泉旅馆的旺季,但眼下正值从寒冬向暖春过度的季节。温泉旅馆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人流量也出现一个明显的下滑趋势。
同时,这间温泉旅馆的卖点之一是“远离城市喧嚣,静心感受清风”,选址自然是在远离城市的山林间。
它确实成功远离了人世与喧嚣,但同时也远离了各个警署。
钱多人少,还远离各大警署。
就算有人报警,劫匪也能赶在警察抵达前拎包跑路。
不抢你抢谁。
年轻的女性招待生被用步。枪指着,边哭边颤抖地把钱塞进旁边的枣红色行李袋里。赖川黄泉蜷缩在三个人才能围抱住的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现场,她转动眼珠,却对上了萩原研二的眼。
萩原研二原本正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用指尖轻轻敲击出摩斯密码和松田阵平传信沟通。结果他刚一抬头,就对上柱子后面女人的视线。
萩原研二:!!
他紧锁眉头,呲牙冲赖川黄泉无声张嘴:快走。
恰巧这时,握着手。枪的那名劫匪从裤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边——虽然他们都戴着头套,但眼睛和唇部都裸露了出来。
劫匪把手。枪夹在腋下,低头按响打火机的瞬间,松田阵平如猎豹般冲了出去。
自幼在拳击馆长大,父亲又曾是多届拳击冠军,松田阵平肉搏方面的战斗力在整个警视厅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一个过肩摔搅把抽烟的劫匪摔飞出去,被劫匪夹在腋下的枪也顺势飞了出去。
劫匪被按倒在地的瞬间,松田阵平已经一记直拳重重砸在三步开外另一名劫匪的脸上。
萩原研二也迅速起身,制服了最后一名抱着步。枪的劫匪。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地上一干人,大家惊叹一声,拍手鼓掌正欲爬起身。
“砰——!”
第二道枪声响起。
第一个被摔出去的劫匪从被上衣遮住的腰里抽出一把新手。枪,子弹擦着松田阵平的肩割开皮肉。
尖叫声再次响起。
“闭嘴!!全都趴好不许动!!”
“你们两个!退后!!”
萩、松二人拧眉回首望向重新站起身的男人,配合地举起手退了两步。他们确实没想到会有人把拉开安全栓的手。枪藏在衣服底下、塞进皮带里。
这种人要么过于自负,要么愚蠢至极。但萩、松二人一致认为这个男人更偏向前者,这更符合他疑似领头人的身份,也更符合这起疯狂的抢劫案的设计者行事风格。
先前被揍趴下的两个男人也握着步。枪踉跄起身,其中一个男人用拇指擦过都快滴到下巴的鼻血,歪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
“嘶——他。妈的,打得老子牙都差点掉了。”男人痛骂一句,举起枪托就朝松田阵平后脖颈狠狠来了一下。
颈部神经被重创,松田阵平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栽倒下去。幸亏一侧的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地扶住松田,把他的胳膊架在肩头。
但萩原研二接住松田阵平的举动落在劫匪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小子……”
萩原研二架住松田阵平,冷静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他正欲开口把劫匪们的目标从攻击他和松田阵平重新转移到劫财上,枪声再响。
“砰——!”
赖川黄泉握着刚刚松田阵平把人摔出去时从劫匪手上脱落的第一把手。枪,明晃晃地站在灯光下。
周围全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旅人,赖川黄泉握枪面无表情地站在人堆后方,眼底凝聚起沉着冷静和浓烈的压迫感。
这一刻,她不再是傻乎乎总是被两位机动队王牌逗得直跺脚的软面包,而是盘旋天际,吐息间便能轻松摧毁城池的龙。
亮出爪牙,只为守护她最珍贵的宝藏。
子弹直接洞穿方才袭击松田的男人的肩膀,震断他的骨头。赖川黄泉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枪口,又是两发子弹。
一颗击穿握手。枪男人的右大臂,肌肉撕裂,鲜血顺着伤口迸出,浸湿了衣袖。
一颗击穿另一名抱步。枪男人的小臂,鲜血汩汩直流,不消片刻便染红一地。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方位,三颗子弹。
劫匪门抱着手臂跪在地上嗷嚎,赖川黄泉却自始至终都举着枪,冷冷注视着一切。即便他们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进入战斗模式后的潜意识也在告诉赖川黄泉:不可以放松警惕,随时做好补枪的准备。
原本还略显吵闹的现场瞬间陷入死寂,像潜伏着食人巨兽的黑暗丛林,无风、无声、无光,只有致死的窒息和压抑。
抱头蜷缩在地的旅人全都瞪大眼睛,甚至忘了颤抖。
“……软面包?”
萩原研二先是露出个茫然的表情,而后难以置信地凝视向赖川黄泉。用来思考的脑回路彻底断线短路,大脑无法构建出有效信息。他呆呆地张开嘴,一张一合,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被萩原研二架住的松田阵平未完全失去意识,他胸脯起伏,用嘴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松田阵平抬眼瞥向赖川黄泉,他眉头紧锁,说不清是因身体不适,还是因眼前发生的巨变。
警笛声由远至近在旅馆外响起,随后是刹车声。握着枪的警官匆匆赶到时,三名重伤的劫匪已经因失血过多陷入休克。
完成笔录已经是后半夜,松田阵平被送往医院,赖川黄泉则被萩原研二送回了家。
“软面包,”萩原研二坐在赖川黄泉身侧,紧挨着她,“你是在哪学习的射击。”
如此精准的枪法,近乎可以媲美降谷零那个射击天才了。
赖川黄泉端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萩原研二,手指也反复弯曲伸直。
萩原研二放柔语气,又喊了她一声:“软面包。”
“我……”赖川黄泉没有回答,反而先问了萩原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把那三个人弄成那样。”
她吞咽口水,说话时颠三倒四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我、我那是身体记忆,我上一个任务特别危险,是末世。而且刚才那个场面,我耳边一边在疯狂提醒你们两有生命危险,我有点急眼了。我……!”
“软面包,”萩原研二出声打断她,“我没有生气。相反,是你救了我和小阵平。”
萩原研二握住赖川黄泉的后脑勺,弓腰用额头轻轻抵住赖川黄泉的额。他展开个能揉碎月色的温柔笑意:“你又一次救了我。”
“唔。”
泛着柔软的紫罗兰眼眸近在咫尺,倒映着赖川黄泉慌张的容颜。赖川黄泉定定和萩原对视,而后缓缓舒展开从刚才就一直紧绷的神经。
萩原研二笑了笑,眼底翻涌着怜惜的情绪:“上个任务一定特别不容易吧,辛苦了哦。”
所以才练就了这一手叫人拍案叫绝的射击技术。这精准度和反应速度,怕是能把警视厅至少三分之二的警察甩出去一条街。
赖川黄泉揪住裙子:“不、不辛苦。”
萩原研二把赖川黄泉揽进怀:“但是软面包,你这次没有乖乖躲在房间里等我们,这让我有点生气。”
他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抬头对上赖川黄泉视线的瞬间,担忧、急切的情绪席卷全身。虽然事情已经化解,他也知道了赖川黄泉枪法不错的事,但对上眼那一瞬间的惶恐和后怕全都转化成其他情绪堵塞在胸口,让他憋着一口气。
“可、可是我的任务是救济你们,这注定了我不可能永远隔岸观火,我注定要淌进来。”
萩原研二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除了足以抽走他肺部所有空气的哭泣,他其实还梦到到赖川黄泉一次。
东京高楼林立,初春的风格外喧嚣。赖川黄泉光脚站在阳台外围,干枯分叉甚至有些泛黄的长发被风高高扬起。些许头发被风吹得打在脸上,发丝撩过藏着细闪的番茄色唇釉,在她干瘦凹陷的脸颊印上几条红色细线。
赖川黄泉化着精致的妆容,崭新的冬裙被熨得平整,却又被风扯乱。
眼泪爬过脸庞,赖川黄泉无声哭泣着。泪珠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风带走,吹向她抵达不了的彼岸。
赖川黄泉脸上没有表情,不悲不喜。唯独那双曾透亮如星辰的眸子像死人般暗沉,了无生机。
她倚靠着身后的金属栏杆,两眼放空,呆呆望向望不见的未来。
良久,赖川黄泉勾唇露出个疲惫和解脱的笑。下一秒,她松开手,从高楼一跃而下。
裙摆和乌发在空中翻涌纷飞,赖川黄泉是一只失去飞行能力的蓝闪蝶,惊艳动人,却转瞬即逝。
巨响过后。
她用身体在这座繁华冷漠的城市绽放出一朵盛开的血色雏菊花。
被梦魇惊醒,萩原研二坐在单人床大口大口喘息,长发也被冷汗浸湿。
他像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不断劝说自己那只是个梦,梦都是假的,是不真实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在东京各个角落穿梭,试图从偌大的城市找出梦境中的大楼。
萩原研二确实找到了。
梦魇里赖川黄泉一跃而下的大楼就安静地屹立在米花街三町尽头,像一座吞噬人生命的怪兽。
萩原研二站在大楼下,仰头试图从现实和梦境中找出些许区别,可就连阳台外脱落的半截墙漆都如此相似。萩原研二低头,他脚下踩着的,就是赖川黄泉用身体绽放成血花的水泥地,惨烈,艳丽。
回忆起赖川黄泉一身鲜红至死都瞪着眼的模样,他一阵心悸,生理性反胃排山倒海压来。食道不规律收缩,萩原研二捂着嘴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明明只是梦,可他就是倏地怕了。
怕黄泉哭,更怕黄泉死。
萩原研二没有把噩梦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松田阵平。他开始讨厌露天阳台,每次仰头看到和梦里户型相似的开放式露天阳台,他就会一阵心悸。不寒而栗,无法自拔。
也正因如此,萩原研二总是不愿放开牵住赖川黄泉的手。明知道赖川黄泉有能力自保,依旧怕得要死,恨不得让赖川黄泉永远待在他保护的羽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