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不是饿了?”顾书芮茫然地跟沈筠安对视。
“一会儿吃完饭给它倒点猫粮。”沈筠安看了眼猫,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帮别人养猫?”
“这不是还有你吗?”她理所当然道,极其厚脸皮。
沈筠安气结,她献殷情,结果要他来善后。
“我不帮你养。”
第56章
顾书芮苦下脸,她这么喜欢猫,一直没养就是知道自己养不好,刚才能一口答应完全是仗着有沈筠安在。
“来福这么可爱,你忍心让它在我手底下受苦吗?”
“是你自己答应的,自己养。”沈筠安冷脸拒绝。
顾书芮撇撇嘴,自己养就自己养,反正他养她,她养来福,应该不成问题。
晚饭后,顾书芮窝在沙发里撸猫,来福乖乖地趴在她身边,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筠安收拾完厨房出来,看了眼沙发上的一人一猫,走去空空如也的猫盆里倒上猫粮,将来福从她怀里抱出来。
“喵~”
顾书芮跟着起身,搂过他劲瘦的腰肢。
“你抱过猫就别抱我。”他说,将猫放到猫盆旁边。
“你不也抱它了?”顾书芮黏黏糊糊不放手,抬着下巴看他,她看他才是猫,碰过别的小猫就不能碰他了吗?就碰!
“痒。”沈筠安笑着拦住她在他腰窝作乱的手,将她双手手腕扣住,一低头就落入她灿烂的星眸中,让他忍不住低头吻她。
他一下一下吻着她的唇,温柔地允过她的唇瓣:“今天很漂亮。”
顾书芮勾起唇,问他:“我哪天不漂亮?”
“今天是不一样的漂亮。”他回答,唇贪恋地留恋在她唇边。
“晚饭是不是糖加多了?”她笑着低语,挣开他禁锢她的手攀上他的肩头。
来福好奇地抬头打量着两人,优雅地走过来蹭在两人脚边。
脚踝上有毛茸茸的触感,沈筠安仰头,躲开她反客为主的吻:“去洗澡,不洗澡别碰我。”
“你也是猫吗?领地意识这么强。”嫉妒心也重,沈猫猫。
沈筠安拉开她。
顾书芮妥协,老老实实去洗澡才重新钻进他房间。
“你闻闻,是不是没有别的猫的味道了?”
沈筠安无奈,将人接个满怀。
“小芮。”
“嗯?”
“如果我不再是创筠的继承人,你会嫌弃我吗?”
顾书芮抬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直直地注视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你家里让你回去?”
“没有,就是突然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一穷二白,你还会要我吗?”
“什么奇怪的问题?你要是想吃软饭,我可以包养你。”顾书芮双手搭在他肩上,一本正经道,“毕竟以你的姿色,外面肯定很多富婆想包你。”
“能不能有点正形?”沈筠安挥开她的手。
“是你先问这么不着调的问题好吧?”
沈筠安叹了口气:“我去洗澡。”
“需要帮忙吗?”顾书芮殷勤地跟上他,被他瞪了一眼。
“不、用。”
沈筠安关上卫生间,背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也是,他现在她都不要他,别说是一无所有的沈筠安。
“安安,真的不用吗?”顾书芮在外面挠门,侧耳听着浴室内毫无响动,耷拉着脑袋回床上等他。
他一出来,她又跟八爪鱼一样黏上去,那部恐怖片的威力十足。
最近晚上就是不做什么,她也赖在他这里不肯走。
家里多了一名成员,沈筠安不仅要顾着某个人,还要照顾一只猫。
“来福。”
书房外,顾书芮又在满世界找猫,来福很喜欢跟她玩躲猫猫。
“来福,找到你。”
顾书芮露出邪恶的笑容,沙发底下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她伸出魔抓,一点一点向它靠近。
沈筠安打开书房,就见她蹲在沙发旁边一把抱住猫。
“喵~”
“你就没别的事做了吗?每天抱着他的猫。”
顾书芮抱着猫咪懵懵地抬头,见他脸色不好,忙放下手中的小猫,去哄大的。
“我最近就是挺闲的,原本欣欣还找我去北欧度假,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我就没去吗?”
“怕我无聊还是怕他的猫没人管?”
“你不是会管吗?”
沈筠安轻轻冷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是不是你答应了别人要照顾他的猫?”
顾书芮见他往餐厅走,跟过去:“我们分工合作嘛,我负责寓教于乐,你负责日常起居。”
沈筠安躲开她,对她的歪理邪说不买账:“碰过猫别碰我。”
顾书芮忙不迭去洗手,然后跑回来:“难得周末,别工作了,陪我打会儿游戏。”
说是打游戏,不知不觉两人又滚在了沙发上。
“不是…打游戏吗?”沈筠安难耐地仰头,手被缚在身后。
“突然想起来最近你送了很多礼物,这是回礼。”最近家里时不时总是冒出精致的礼盒,放着各种各样的首饰,顾书芮跟寻宝开盲盒一样。
“啊。”沈筠安咬唇,漂亮的眉宇紧皱,被她气结,“你管这样……轻点,叫回礼?”
顾书芮轻轻嗯了一声,咬住他弧度优美的后颈。
“喵~”
布偶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养着头望着他们。
“猫……”沈筠安羞耻地卷缩起来,裸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肌肤掀起一层鸡皮疙瘩。
顾书芮停下动作,无奈地起身去把猫抱走,关进书房,又特意洗了手才回来,见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忍不住单膝跪上沙发,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没事了,我把它关好了。”
她吻上他的唇,抵开他的唇齿。
“唔……”他不自觉往后躲,下颌被牢牢钳制,白皙的皮肤泛起红色的指痕。
来福盯着面前这扇紧闭的房门,歪着脑袋听到外间隐隐传来动听的低吟和破碎的呜咽。
被搁置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主人却无暇顾及,响了几十秒后自动挂断。
直到两人清洗干净之后,顾书芮才想起来查看手机。
竟然是周闻晟弹来的视频电话,她看了眼阖着眼貌似睡着的沈筠安,低头给对方打字:「有什么事吗?」
周闻晟很快回复过来:「方便视频吗?我想看看来福。」
顾书芮想了想,回过头低声道:“安安?”
沈筠安睁开眼睛,潋滟的眸还带着濡湿,黑色的睫羽缀着水意。
“周闻晟想看看猫,我去书房给他打个视频。”
他拧起眉心,唇线抿直。
“很快,5分钟。”她低头亲亲他的嘴角,起身下床。
沈筠安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眸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顾书芮推开书房的门,来福正卷缩在她的书桌上,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抬起小脑袋,如同玻璃珠一般的眼睛看向她,让她莫名想到刚才沈筠安看她的眼神。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给周闻晟拨去视频。
刚一接通,周闻晟就看到一张占满屏幕的猫猫脸。
“来福。”
布偶猫伸出爪子挠了挠手机屏幕:“喵~”
“来福,还好没瘦,看来书芮有帮我好好照顾你。”
顾书芮接过话茬:“我可不敢居功,你之前的顾虑是对的,要靠我一个人还真的不一定能照顾来福,全靠安安帮我。”
安安?周闻晟垂眸敛去眼中的异色,笑得温和:“那等我回来,要好好请你们吃顿饭。”
“确实该请我们吃大餐。是不是来福?”沈筠安虽然不喜欢它,但是把它照顾的很好,定时喂猫粮,换水,铲屎,换猫砂,基本都是他在管。
“书芮。”
“嗯?”
“你以前说你们不会复合,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顾书芮抬头,看向手机屏幕中的周闻晟。
“你们分手这么多年,现在却一直住在一起,所以你改变主意了吗?”
“对。”
手机那头一时无声,周闻晟没想过她会回答得这么快这么断然。
“你……决定跟他复合了吗?”
“这话跟你说可能不太合适,我只知道沈筠安是不同的,但是后面的路要怎么走我还不清楚。”
周闻晟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吧,我其实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但你的喜欢太随意太不认真,让我不敢答应你,然后一头栽进去出不来。”
“嗯。”她知道,所以只有沈筠安这个傻子,知道她见色起意,还义无反顾地扎下去,痛了也不知道放手。
书房内一时没有声音,隔了许久,周闻晟才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下周四回来,到时候请你们吃饭,请一定赏脸。”
成年人的交往大概都是点到为止。
“放心,肯定狠狠宰你一顿。”顾书芮摸摸猫咪的头,“你要是想来福,我给你多发点它的视频。”
“好。”
“来福,来说再见。”
来福被握着爪子挥了挥。
周闻晟淡淡道:“再见。”
顾书芮挂断视频,将来福抱起来,喃喃问:“你是不是又胖了,下次让安安少喂你一点零食。”
“喵~”来福凑过脑袋,舔了舔她的下巴。
“算了,爱吃就吃吧,吃点零食算什么。”顾书芮毫无原则地说道,撸着猫笑完了眉眼。
“咚咚”
沈筠安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正抱着猫的顾书芮。
“你再摸下去,它就要秃了。”
“别胡说。”顾书芮瞪大眼睛,“这么漂亮的小猫咪,怎么可能变成小秃猫。”
来福好像听得懂一般,转过头冲着沈筠安响亮地叫唤一声:“喵!”
应该是骂得挺脏的。
第57章
“我一会儿出去一趟,晚饭自己吃。”
“你要去哪?”顾书芮抱着猫眼巴巴看着他。
“我爸来了。”
顾书芮愣了一下,慢慢噤声,将手里的猫放下。
“放心,他不会来找你,沈家任何人找你,你都不需要见,我会处理。”本来就是他上赶着纠缠,他不会给她造成困扰,也不想给她再次抛下她的借口。
“我又什么都没说。”顾书芮撅嘴,默默嘀咕。
“你自己记得吃饭。”他说完,帮她关上书房的门。
“诶。”顾书芮追出去,跟着他一路闯进衣帽间,恰好撞见他换衣服,精致的锁骨残留着咬痕,白皙的身上布满青紫的指痕。
她将人抵在衣柜前,手不老实得顺着他后腰往下滑:“你这样怎么出去,还肿着。”
沈筠安颤了一下,按住她的手臂,眼尾泛起姝丽的红色。
“别闹。”
“他来找你干嘛?”她问。
“顾书芮!”沈筠安压抑住低哑的喉音,脊背抵靠在衣柜门上才没有瘫软下去。
顾书芮翘起唇,贴近他:“我给你揉揉。”
“停……停下。”
衣帽间的门隙开一条缝,透露出一道光,来福再次听到熟悉的响动,带着婉转的低泣,迈着高傲的猫步躲进自己的猫窝。
沈筠安伏在顾书芮的肩头,嗓音已经哑得无法说话,如同破布娃娃一般随着她起伏。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才恢复安静。
沈筠安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发信息推迟跟父亲的碰面。
顾书芮俯身亲了亲他嘴角褐色的伤口,拿着手机走出去合上房门。
“喂,叔叔。”
“顾小姐,很多年没见了。”沈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兴趣见一面吗?”
顾书芮熟门熟路找到酒柜的钥匙,拿出酒倒了一杯,合上酒盖:“抱歉叔叔,我没兴趣。”
她端着酒走到落地窗前,听着电话里沈秩的轻笑。
“我儿子呢?”
“您儿子,怎么问我要?”
“我知道他一直在你那,是我教子无方,让他一直打扰你,我会管教他的。”
顾书芮仰头喝了一口酒:“他都这么大人了,您要是管得住早管了,给我打什么电话?”
“他不让我联系你,把你护得密不透风,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应该知道原因。”沈秩顿了顿,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同样夜色的街景,“是你故意拦着筠安不让他见我吧?”
“是啊,因为我不想让他走。”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又坦诚又天真,你不想让他走他就能不走吗?他是创筠的继承人,是我沈秩的儿子,肩上有肩负着家族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男朋友。你们这些小情小爱做做生活的调味剂就够了,难道你要让他为你放弃巨额的家产不要,骨肉至亲的家人不要,陪你胡闹?”
“喵~”
顾书芮低头,看着蹭在自己脚边的来福,蹲下身。
“我拒绝了,是他非要凑上来,勾得我想要霸占他,也不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吧?”
“你说什么?”
“说得太直白了吗?那我更直白一点吧,叔叔,5年前我力量小,您的所作所为害得我损失惨重,不得不多隐忍5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会再凭您几句话就被吓退,我要他,要定了!”
“黄口小儿,无知的小丫头,你以为我儿子是什么物件?顾林枫刚入住顾氏,根基不稳,你要是想再尝尝破产的滋味,那就试试,我保证,这一次你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顾书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勾起唇:“那就试试吧,反正输赢,我都能赢到沈筠安。”
“你!”沈秩被她气得不轻,伶牙俐齿的小丫头,5年不见牙口愈发伶俐,“你倾家荡产赢一个沈筠安难道值得?如果你觉得值得,5年前你就不会走。”
他缓下口吻:“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顾家也算是名门世家,你们两算是家世相当,我同意你做我儿媳妇,你嫁到沈家,两全其美。”
“嫁到你们家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我只要一个安安。”
“顾书芮,别太狂妄了,希望接下来,你能顶得住我们创筠的压力,别以为筠安会护着你你就可以安然无事。爱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他今天能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明天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放手,我免费给你上一课。”
顾书芮望着窗外的眸色暗了暗。
“你也不确定吧,他对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沈秩说完,挂下电话。
“喵~”
顾书芮将猫抱起来,看着它蓝色的眼睛,他会像卓潇一样吗?
“喵~”
*
“小芮,你最近怎么都不爱出门了?”
沈筠安将脸埋进枕间,修长的五指攥紧身下的被单,手背青筋微鼓,泄露出几丝破碎的气息。
她最近跟着了魔一样拼命折腾他。
顾书芮拿着手机,敷衍道:“明天找你喝下午茶,我现在有事,挂了。”
“什么事啊?”程渝欣不解,她看她也没什么正事。
“很重要的事。”顾书芮没等她在说话,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开,吻上他漂亮的蝴蝶骨,感受着身下的身体不停地颤动。
程渝欣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对徐展轩耸耸肩:“挂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忙什么。”
徐展轩笑她:“当然忙着沉溺温柔乡,你个单身狗,一点都不懂。”
程渝欣对他握紧拳:“你懂?我怎么听说你追了一个女孩好几年都没成功?”
“谁说我追了好几年!”徐展轩跳脚,“那是老子不认真追好吗?我要认真追的话早把人拿下了!”
“好好好。”程渝欣不耐腐地挥挥手,“小芮说明天一起喝下午茶,你说卓潇找过我的事要不要跟她说?”
“说什么,就这么个破烂,当初所有人欺负小芮的时候他站出来过吗?只会事后纠缠,偷偷给钱,他就不是个东西。”
“可……”程渝欣犹豫,“其实他也挺可怜的,在吴梓倩手底下活得连狗都不如。”
“你别同情心泛滥了,他咎由自取。”
“可听起来他能联系上我很不容易,如果我不帮他转达,不会真闹出人命吧?说真的,小芮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挺认真的。”
徐展轩沉静下来,隔了一会儿说道:“那要不跟小芮说说?反正愿不愿意伸手拉一把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顾书芮松开手上白皙的脚踝,将人从浴缸里扶出来,替他裹上浴巾。
沈筠安腿打着颤,声音嘶哑地厉害:“你这两天吃兴奋剂了?”
“嗯。”她压着他的后颈在他唇上亲了亲,将他扶出去躺到床上,“我去洗个澡。”
等她再出来时,他已经困倦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床头的手机震了震。
顾书芮接起电话。
“沈秩今晚的飞机,回a市。”
“知道了。”
她挂下电话,回到床边。
他阖着眼安静地睡着,黑色的睫羽乖顺地垂落,唇上有好几道细小的褐色伤疤,如玉的脸上还浮着未褪的绯红。
顾书芮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眼底闪过不确定。
在她和创筠以及他家人之间,他还会选择自己吗?
把他争过来,要是空留一个躯壳,是不是就没意思了?
“安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你还是不走,我可就不放你走了。”她低声喃喃,在他额头上落下一枚吻,走出房间。
飞机的尾翼闪着红点,翱翔向夜空。
次日下午,顾书芮甩着车钥匙慢悠悠走进咖啡馆。
“顾大小姐,见你一面真难。”程渝欣将替她点好的咖啡推到她面前。
“谢了。徐展轩呢?”顾书芮四处望了一眼,不见他踪迹。
“被他爸喊回家了。”
“怎么了?”
“怎么了?他都不务正业多久了,当然是被拎回去改造了。”程渝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不应该是满面春风吗?怎么看起来不是这么回事?”
“我为什么就要满面春风?”顾书芮抿了口咖啡。
“你现在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吗?公司抢回来了,上头有你小叔叔撑着,自己拿着股份几辈子吃喝不愁,又有美人在怀,还不如意?”
“嗯,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人生赢家。”顾书芮赞同地点点头。
程渝欣皱眉:“你不对劲。”
“那大概是纵欲过度。”
“咳咳咳咳……”程渝欣急忙弯腰退开一些,免得呛出来的咖啡喷到自己身上,“你可悠着点,把人折腾坏可没有第二个沈筠安。”
顾书芮撑着手臂托着下巴:“是啊,没有第二个沈筠安。”
程渝欣放下咖啡杯:“行了,你的生活都快被他占满了,给别人留点位置吧。”
顾书芮恍然,不知不觉中他确实占据掉了她大部分的心神。
“非喊我出来,肯定有事吧,说吧。”
程渝欣迟疑了一下,搬着凳子往前靠靠:“是卓潇的事。”
“他怎么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吧,听吴家遣散的佣人那里听说,卓潇时常被吴梓倩锁在阁楼责骂,受她威胁。”
顾书芮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轻轻点着咖啡杯。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到我的,前天夜里突然打我电话,让我向你求救。”
“求救?”点在杯沿上的指尖顿住,顾书芮抬头,“会不会太夸张?”
程渝欣摇摇头:“他的语气听起来确实很恐慌,说了两句就挂断了,我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你说。”
顾书芮沉吟,要从吴梓倩手里救个人不难,她自己都是强弩之末,问题是,人在哪?
“吴家的房子已经被法院查封了,卓潇如果被吴梓倩困住,他会在哪?”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帮他?”
顾书芮敛下眸:“之前确实利用了他,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让他陷入困境。”
“那你就别瞎想了,他当初背叛你的时候也不见得他对你有愧疚的心理。”
“算了,你也说了他很惨,就当他还完了吧。我会安排人去查查吴梓倩的踪迹。”
第58章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咖啡厅内,沈筠安在沈秩对面慢慢坐下。
“爸。”
“感冒了?”
沈筠安抿了抿唇:“没有。”
沈秩打量了他一眼:“我来,你面都不露,被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从小到大白教你了?”
“您别这么说她。”沈筠安面色冷凝。
沈秩叹了口气:“你知道当年她跟我说什么吗?”
他看了眼对面不成器的儿子,气不打一出来:“她笃定地跟我说:你不会忘记她。我就很好奇,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要让你为了她放弃公司的继承权也要跟她在一起。”
“爸,我喜欢她,我爱她。可放弃公司的继承权并不只是为了她。您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接手家里的产业。”
“可你后来不还是接了吗?”沈秩狠狠地拍在桌上。
沈筠安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我进公司是因为我找不到她,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太过弱小所以让您在5年前伤害了她而我无能为力。”
“你……成大事者,心里怎么能只想着那些情情爱爱?爱情能让你吃饱饭吗?”沈秩很铁不成钢地望着他,“我就问你,你现在就有力量保护她了吗?我如果现在对顾氏发难,你就能左右?”
“爸。”沈筠安握紧拳,“别逼我了行吗?”
“我逼你?”沈秩气笑了,“顾书芮没逼你吗?她要是真心喜欢你,早就应该跟你在一起了,结果呢?她拿回了公司,只要她愿意,两家就能联姻,而不是把你拖在这里。”
沈筠安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她不想复合,他还能拿链条捆着她逼她同意跟自己在一起吗?
“筠安,你清醒一点,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上的钱和权利才是真实的,你生在沈家,这个担子你必须挑起来。更何况等你继承了创筠,什么东西得不到?你想要她,抢回来就是。”
“您这是土匪的逻辑。”
“她就不是吗?”沈秩提高音量,险些失态。
沈筠安皱皱眉:“您在说什么?”
“儿子,你别光觉得爸在逼你,顾书芮能好到哪里去?”
“小芮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秩抚了抚胸口,他的降压药呢?
“希望您别因为我的关系对顾氏做什么,两个体量这么大的公司起纷争对谁都没好处,我不想继承创筠,不全是因为小芮的关系,我也不会让她背上这么大的责任,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可真是,给别人养了个好儿子!”沈秩端起面前的咖啡灌了一口,冷静下来,“行,我暂时不对她做什么,不然反倒显得她在你眼里是可怜无辜的受害者。继承公司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再说,这边的分公司全权交由你负责,多干点事,省得成天想着那点小情小爱。”
“我一会儿的飞机,现在就走了,跟你多说一句血压都往上升。”
“我送你,爸。”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赶紧走。”沈秩没好气地说道。
“走之前我再提醒你一句,别跟个傻子一样对人家掏心掏肺,她要心里有你何必这么晾着你?”
沈筠安叹了口气:“爸,我也提醒您一句,您不光我一个继承人,别总盯着我。”
“走了走了。”沈秩眼不见为净,挥挥手拖着行李离开。
顾书芮看着手机上的短信,眉心微动:沈秩昨晚没上飞机,他刚跟沈筠安见面了。
她拨通对面的电话。
“喂,抱歉,小姐,我们一时大意,没盯住。”
“没事,帮我查查吴梓倩最近的行踪,找找卓潇在哪里。”
“明白。”
顾书芮静默了一下,接着道:“叫人撤回来吧,不用盯着他们了。”
“是。”
程渝欣坐在她对面,好奇地问:“盯着谁?你最近到底在干嘛?”
“没干嘛,你最近在你家公司干得怎么样?”
“别提了,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我在公司每天都是提心吊胆,本来还以为我这个最大的关系户能横着走。”她冲顾书芮眨眨眼,“不然你也进公司试试?”
“有顾林枫坐镇,我可不去添乱。你自己在火坑里,怎么也想着把我往火坑里推?”
“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呀!”程渝欣边喝着咖啡边转了转眼珠,“说起来以前欺负你的那几个最近被你整得服服帖帖,特别是贾骐浩,现在见了我恨不得绕八百米远,深怕你在我旁边。”
“嗯……”
“心不在焉的,干嘛?得相思病还是怎么着?”
“没有,今天也没什么事,喊几个人打牌去。”
“好呀。”一听说玩,程渝欣来劲儿了,立刻拿出手机摇人。
夜里,顾书芮回到家,看到沙发上的身影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没跟你爸回去吗?”
沈筠安抬头:“你知道我去见我爸了?”
她眼珠转了转,放下车钥匙走进屋:“猜也能猜到,你这几天不是一直没去见他吗?”
“我没去见他是因为谁?”他直直地看着她。
顾书芮摸摸鼻子,走到他身边,发现沙发上堆了许多文件。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走?”
“你又来了。”她调转脚步,往卧室走去,“我去换个衣服。”
顾书芮换完衣服,去猫窝里吵睡觉的来福。
沈筠安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件,一行行黑色的字体,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又是这个态度?”
顾书芮抱着猫抬头,不解地问:“什么态度?是你太敏感了。”
“是吗?”
“是。”她扬起调子,重新低头撸着来福下巴。
沈筠安的视线落到她怀里的猫上:“在你心里,我甚至比不上别人的一只猫。”
“大晚上的你故意要找我吵架是吗?”顾书芮竖起眉,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你要是想回去大可以回去,别在我这里阴阳怪气。”
“是你一直在赶我走!”
顾书芮侧开头,深深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
“睡觉吧,我不想跟你吵架。”
她放下猫,进屋关上门。
沈筠安看着那道紧闭的门,颓然地松开手里的文件,这几天看似转圜的关系梦幻得如同泡沫,一戳就破。
“咚咚”
顾书芮拉开门,看了眼门口欣长挺拔的身影。
她刚洗完澡,同款沐浴露的香气隐隐飘散过来。
“你晚上一个人睡不害怕了吗?”他抬起眼睫,清润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顾书芮磨蹭了一下,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沈筠安低眸,视线在她脸上划过,走进屋。
卧室的灯被熄灭,空气里好似有一种沉沉的压抑的味道。
顾书芮枕着手臂侧躺着,背对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出神,手臂突然被拽住,她顺着他的里回过身,贴进他温暖的怀里。
遮光窗帘将里屋围得密不透风,一丝光亮也没照进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听到他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还很疼。”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莫名听出了一点点执拗和委屈。
“上过药了吗?”
“嗯。”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低头蹭着她的发顶。
顾书芮伸手替他揉腰。
他轻轻闷哼,愈发抱紧她。
“对不起。”
顾书芮狠狠地皱眉:“你道什么歉?”
“我不该那么说。”他低低地说,嗓音如碾过砂石,低哑又破碎。
听得人心里抽疼了一下。
“傻子。”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埋进他怀里,“睡觉吧。”
“嗯。”
等身边的人呼吸渐渐绵长,顾书芮才慢慢抬起头,手顺着他的胸膛抚上他的脸,掌下的肌肤细腻,棱角分明。
他不安地动了动,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像猫一样。
顾书芮抻起头,摸索着在他下巴上亲了亲,不想走就不走了吧,以后可别后悔。
她可不是什么无私的好人。
她重新缩回他怀里,闭上眼沉沉地睡下去。
次日一早,沈筠安出门上班后,顾书芮爬起来去洗漱,餐桌上照例放着他做好的早餐。
“咚咚”
“顾总,顾小姐和客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
顾书芮带着人走进顾林枫的办公室。
“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叔叔,顾氏集团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顾林枫。”她侧头看了眼站在身边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人,“这位是埃里克斯,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
“你好,顾总。”埃里克斯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中文,微笑着向顾林枫伸手。
顾林枫抬手跟他握了握,视线落在顾书芮身上。
顾书芮冲他挑眉。
“顾总,我请芮帮忙推荐……”
“你可以说法文。”顾林枫打断他,实在是他那口蹩脚的中文听得人难受。
埃里克斯放松下来,神态自若多了,说中文对他来说太有挑战,切换成母语后就自然了很多。
顾书芮低头看了眼手机,说道:“商业上的事我不懂,你们两聊吧,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下。”
“埃里克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
“顾总一起。”
顾林枫露出商业假笑:“好。”
顾书芮拿着手机匆匆离开。
“多带几个人跟我过去。”
“是。”
【作者有话说】
小芮其实心里也很害怕沈筠安会跟着他爸离开,有裂痕的两人都有一点点敏感[化了]
第59章
黑色的大G停在近郊的一座居民楼下。
“顾小姐。”
顾书芮下车,关上车门,抬头看了眼老旧的小区。
“确定在这?”
“是,确定。”
“走吧。”顾书芮带着人走进楼,一层一层拾级而上,停在顶楼。
有人见他们这架势,不住张望,有人小心地缩回家中,工作日的上午,居民楼人少又安静。
“顾小姐?”
“把门砸开。”
跟在她身边的人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上前两步。
“砰——”门锁瞬间砸落。
“诶!你们干什么呢!”旁边的住户探出头,凶神恶煞地问,被几个黑衣保镖瞪回去,瞬间噤声,锁好自家房门。
顾书芮踹开门,率先走进去,屋内的景象和浑浊的气息让她瞳孔瑟缩了一瞬,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保镖同时立刻背过身去。
“嗡嗡嗡……”
屋子里空间很小,只摆着一张铁床,一套桌椅,里间隔出非常小的一处卫生间。
“唔!”
她跨步进去,抬腿踢开胡乱摆在路中间的椅子,扯过搭在床栏上的毯子盖在卓潇身上,伸手解下他身上禁锢的东西。
“呕,咳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漂亮的脸颜色惨败,眼眶湿红,扑过去抱住顾书芮。
“我以为你不会管我。”
顾书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张。”
“顾小姐?”带头的人迅速过来,走到床边。
“想办法把他手上这根铁链取下来。”
“是。”
卓潇看到陌生人,抱着身上的毯子惊恐地往后退去。
“阿潇,别怕,打开链条我带你走。”
卓潇看向顾书芮,小兽般的眼睛透露着惶惑不安,他想到什么,低下头攥紧毯子,又离她远了几分。
顾书芮抬抬下巴,小张立刻上前撬锁。
“你们干什么!”
门口传来尖锐的女声。
吴梓倩狰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顾书芮,失声尖叫:“顾书芮,谁让你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她疯了一般就要冲上来,手中的苹果散落一地,被顾书芮的人摁住。
“放开我!放开我!你休想带走他,他是我的,是我的!”
顾书芮皱着眉揉了揉耳朵,站起身走过去。
她凶狠的目光仿佛身边的人一松手她就会扑上来咬死她。
“他从来都不是你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击溃了吴梓倩所有的防线,她用尽全力挣扎起来,嘶吼着:“你这个贱人,别想抢走他,我会告你的,我会告你私闯民宅!”
“你尽管去告。但我提醒你,非法囚禁他人,你做好进去的准备,我会请最好的律师陪你耗到底。”
“顾书芮!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顾小姐,锁打开了。”
顾书芮回过头,轻轻颔首,看向床上的卓潇:“能自己走吗?”
卓潇低着头摇了摇,卷缩起身体。
“小张,你抱他下去。”
“是。”
本以为卓潇会排斥,会反抗,但他什么也没说,瘦弱的身体乖乖被人抱起,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进门就发疯的吴梓倩。
“卓潇,卓潇你不许走,你敢走,我就敢把那些视频公布天下。”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卓潇终于抬头,再次露出惊恐的神色。
“我……”
“带他去车里等我。”顾书芮打断他。
小张微微弯腰:“是。”带着人迅速离开。
“卓潇!”
“吴梓倩,你手里的视频拿出来,我就不跟你算你非法拘禁卓潇的帐,否则,视频的事,囚禁的事,你做好把牢底坐穿的准备。”
“哈……”吴梓倩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不,你要送我去坐牢?没问题啊,那我就拖着卓潇一起下地狱。”
“可以。”
她的爽快让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卓潇和你当初一起背叛我,我今天能救他已经仁至义尽,你要是觉得握着他的视频可以威胁我,那你就错了,你想发尽管发,不管我是想让他自身自灭,还是给他造个金丝笼将他养成金丝雀,你都影响不了我。”
吴梓倩呆愣愣地看着她,身体一点一点瘫软下去。
顾书芮陪着她蹲下身:“可你就不一样了,自小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除了你那颗丑恶的嫉妒心,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吧,以后慢慢体会。”
“别,不要。”吴梓倩抓住她的裤腿,后知后觉终于知道怕了,“小芮,我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顾书芮冷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腕:“最好的朋友?”
她手上用力,将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掰开:“最好的朋友抢占我的家产?最好的朋友抢走我的男朋友?最好的朋友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每每找人来奚落我,践踏我?”
“小芮,对不起,是我当初昏了头,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你从小是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顾家公主,所有人都捧着你,你没体会过我寄人篱下的感受。”
顾书芮看着她那几滴假惺惺的眼泪,慢慢站起身:“寄人篱下?你们吴家靠我们顾家发家,你也算是从小锦衣玉食,说出这种话不可笑吗?”
“可你不知道,我爸爸每次都让我讨好你,让我不要惹你生气,事事顺从你,我控制不住地嫉妒,为什么,同样是人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吴梓倩摇了摇头,眼里终于落下几行真情实感的泪水,“凭什么我就要奉承你?你不是说拿我当朋友吗?朋友就是平等的,凭什么你就高我一等。”
顾书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是吴睢中强加给你的思想,不是我。”
“视频,你最好老老实实交出来,不要耍什么花样。”她最后看了眼这间破旧的小屋,“凭你现在的状况,我劝你务实一点。”
她说完,抬步离开,跟着的人松开她,也跟着离开。
破败的小屋里,吴梓倩伏在地上,突然发出尖锐的哭声,无力地踹动四肢,为什么,为什么她又输了?
顾书芮带着人去医院,吩咐人给卓潇做一个全身检查。
他很乖,很配合,不吵不闹。
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摘下口罩,对顾书芮说道:“他……需要养一养,特别是后面撕裂严重,其他的外伤过几天就能愈合。至于内部还是要等检查报告出来才能知道。”
顾书芮点点头:“麻烦你了医生。”
“应该的。”
医生走后,顾书芮推开病房。
一段时间没见,卓潇几乎瘦的只剩下骨头,他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双手紧紧捂在胸口。
“我让人买了点清粥,一会儿你自己喝一点。”
他听到声音,漆黑的眼珠动了动,一点一点落到她身上,眼底积蓄起泪光。
顾书芮看着他的眼角溢出泪水,坐到床边:“别多想,视频的事我会帮你解决,等养好伤,你想换个环境生活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
他静默着,隔了许久才摇摇头,小心翼翼扯住她的衣角:“谢谢你,小芮。”
顾书芮敛了敛眸,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芮。”他流着泪看她,“当初我不是真的想背叛你,是她给我下药,拍了视频,我不是真的想背叛你。”
“我知道了。”顾书芮扯过纸巾塞在他手中,“我也利用了你,就当扯平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站起身:“有事给我打电话。”
卓潇含着泪望着她,乖乖点头。
“你还会来看我吗?”他的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会的。”
他笑起来,安安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顾书芮从医院出来,接到顾林枫的电话。
“顾书芮,你没告诉过我你的这个朋友,是创筠在海外最大的竞争对手,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叔叔,我在保障你的利益。”
“少跟我花言巧语,你把实话告诉我,这个商业计划书,你们是不是一早就有筹划?”
顾书芮坐上车,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你就说这个计划可不可行?”
“可行。”顾林枫给她答案,“但是你想好了,联合创筠的对家,兼并他们的海外业务,沈筠安,你还要不要?”
“要啊,就是要他我才要有比沈秩更高的话语权。”
“小芮,你会不会太偏激了,这个计划是可行,但高收益代表着高风险,我们跟创筠业务重合的板块不多,兼并也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而且你那个朋友不是省油的灯,一不留神也许会遭他反噬。”
“商业合作嘛,哪有万无一失。商场上风险跟机会并存,不是你教我的吗?”顾书芮将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你不也认可这个计划才跟我在这啰哩啰嗦一大堆吗?你要真反对早就送我两个字就挂电话了。”
“我是想提醒你,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还有,哪有为了抢人家儿子,跟人家老子作对的?这么大的事你难道还想瞒着沈筠安进行?”
“我又不参与公司决策,也没有任何任职,这事安安怎么能算到我头上?我就是个每天混吃等死的米虫,一切都是你在操作。”
“呵。”顾林枫冷笑,“你倒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喜欢上你,沈筠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哪边的?”
“真理这边。”
顾书芮动了动唇:“我赶他走了,是他非不肯走。沈秩已经给我下战书了,反正我们不动,他也会对顾氏发难,不如先下手为强,对吧顾总?”
“你只要不怕沈筠安生气,彻底不要你,我无所谓,只要有的赚就行。”
顾书芮沉默。
顾林枫眸光下撇,听着手机里毫无动静,开口道:“知道怕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就当今天没见过埃里克斯。”
顾书芮靠着方向盘,将脸埋进臂弯:“我刚才去找卓潇了。”
“嗯?”
“他被吴梓倩关了起来。”
顾林枫饶有兴趣地转着笔:“你是想告诉我你旧情难忘还是想告诉我你那个变态的假闺蜜方法不错?”
顾书芮抿了抿唇,没说话。
“吴梓倩也是疯了,卓家再不济也比她现在强,真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心了。”
“别含沙射影。”
“哦?你听得出来?”
第60章
顾书芮直起身:“晚上的餐厅我订好了,你到时候带埃里克斯一起过来。”
“行。”顾林枫挂下电话,有些惋惜,顾书芮这性子,做商人其实挺合适的。
同一时间,沈筠安看着邮箱里发来的照片,眸色沉了沉。
沈秩的信息接踵而来:「看到了吗,人家不止你一个。」
沈筠安拿起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爸,我说过,不要打扰她,更不要派人跟踪她!”
“我是想让你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沈筠安捏紧手中的钢笔,漆黑的眼眸微微湿润,他嫉妒难过愤怒,可他没有立场,所以这些东西他宁愿不知道。
沈秩冷冷一笑:“你要自欺欺人随便你。”
沈筠安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将邮件删除,给顾书芮发了一条信息。
「今晚回家吃饭吗?」
顾书芮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看了眼屏幕,是沈筠安的消息。
她趁着红灯的间隙低头打字:「有事,不回来吃了。」
「好。」
他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
「早点回家。」
顾书芮晚上回到家中,扶着晕眩的脑袋撑在餐桌边倒了杯水。
书房的门被打开,泄露出一室灯光。
“喝酒了?”
“嗯。”顾书芮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水。
“我去帮你煮解酒汤。”
厨房的灯被打开,顾书芮看着他的身影站在暖黄色的光影下,不自觉抚上心口,那里酸酸涩涩的,又满满地发胀。
她讨厌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
“别煮了,我不想喝。”
沈筠安倒水的动作顿住,回过头,就见她垂下脸,将手中的杯子随手放置在桌上,没有开灯的餐厅,只能靠厨房透过去的灯光照亮几分。
她的脸隐藏在昏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醉了吗?”他走回去,站到她身边,“我抱你回房间。”
“安安。”顾书芮慢慢抬起眸,她张了张口,那句到嘴的算了却再也不能轻轻松松说出口。
“嗯,想说什么?”他低声问,耐心地等她开口,没让她发现声音里的轻颤。
顾书芮摇了摇头,慢慢抱住他,将全身的力量靠在他身上,只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人安心的体温,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才能让她缓缓松一口气。
沈筠安揽过她的肩,沉默地低头吻过她的发顶。
“想要吗?”他抬手,修长的指尖解开领口衬衫的扣子,白皙的锁骨上还残留着点点之前未褪的红痕。
顾书芮拉住他的手腕:“今天有点累。”
他低垂着睫羽,黑色的眼眸蒙上浓浓的雾气,纤细的睫毛颤动。
“嗯。”
顾书芮松开他,她可能真的喝醉了,所以才会庸人自扰,想要的抓住就好,抓不住的抢过来藏起来就是。
她脚步不稳地回了卧室,将脸埋进水池中。
“哗——”急促的水流顺着脸颊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安定下来,扯过毛巾擦了擦脸。
搁置在洗手台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卓潇”的来电显示陈横在屏幕上。
“喂。”
电话那头传来小声的啜泣声。
“怎么了?”顾书芮皱眉。
“没什么,小芮,我……”他的声音有些含糊,“我做噩梦了,有点害怕。”
“你爸妈过来了吗?”
“过来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吧。”
“小芮。”
顾书芮将手机重新举到耳边。
“没事,你也早点休息,晚安。”他的声音压抑着哽咽,她听得出来。
“卓潇,不好的事就忘了吧,重新开始。”
“好”
“我挂了,有空再去看你。”
卓潇点点头,没有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泛着泪花的眼眸痴痴地笑起来,她还愿意来看他。
顾书芮洗了个澡,将自己一头扔进柔软的大床中。
沈筠安端着蜂蜜水进来,见她团着杯子卷缩在床的一角,眸中溢出笑意。
“小芮,喝点蜂蜜水。”
顾书芮翕开一点点眼眸,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合上。
“解解酒,不然明天会头疼。”他伸手去拉她,被她拍开。
“啪——”地一声,她晕晕乎乎控制不好力道,他皮肤又白,很容易染上痕迹,手臂上瞬间红了一片。
“别吵我,还不是因为烦你我才喝这么多。”她嘟囔着重新将头埋进被子里。
沈筠安僵在原地,握着玻璃杯的指节泛起青白。
是吗,他让她这么烦吗?
他迅速垂下眼眸,在原地无措地站了一会儿,而后轻轻把杯子放到床头,帮她关了灯慢慢走出去。
顾书芮早已没心没肺地蒙头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她扶着胀痛的脑袋坐起身,四处张望了一眼,床头柜上有一杯蜂蜜水,房间内很安静,屋外也没有动静。
她快速洗漱了一下,拉开房门。
桌上照旧摆着做好的早餐。
“喵~”
“来福,早上好。”
“喵~”
顾书芮蹲下身,摸摸来福的小脑袋:“周闻晟可真不靠谱,说了周四回来,今天都周六了。”
“喵~”
“哎呀来福,要不你就跟我吧,我跟安安一起好好照顾你。”
来福脑袋蹭过她的掌心,打了个转,摇着惬意的尾巴走了。
顾书芮撇嘴,在它身后瞪了它一眼。
大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她不由望去,见沈筠安拎着菜回来:“我还以为你去公司加班了。”
沈筠安放下车钥匙,见她蹲在不远处,轻轻“嗯”了一声:“给你做好午饭,我就去公司。”
“最近很忙吗?”
“嗯。”
顾书芮没再追问,看着他摘下手表,将袖子卷高,拎着菜走进厨房。
她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几步:“我昨晚好像喝多了,没说什么做什么吧?”
“没有。”
沈筠安低头处理食材,漂亮的脸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表情。
顾书芮有些奇怪,又不知道该问什么,站在厨房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又走开去找来福玩。
布偶猫轻巧地跳上桌面,歪着小脑袋看她。
“来福,下来,安安不喜欢你跑到餐桌上。”
“喵~”
来福浑不在意地巡视了一圈新领域,在顾书芮过来抓它之前又跳上椅子。
它偶尔抽风喜欢在家里跑酷,顾书芮习以为常,也没在意。
“喵~”
顾书芮玩手机的间隙看了眼猫,又重新低头。
来福晃动着脑袋,爪子跃跃欲试。
“吧嗒——”
顾书芮回头,愣了一下,赶忙站起来:“来福!”
“喵~”小猫咪懵懵懂懂的眼睛望着她,“喵~”
顾书芮蹲下身,看着地上表盘上的玻璃已经四碎的手表,紧紧皱起眉,她当然清楚他多珍惜这块手表,时时戴着,两人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他都记得摘下来。
“来福,你闯祸了!”
“喵~”来福很机灵地迅速远离案发现场。
顾书芮察觉到身前人影晃动,有脚步声靠近,抬起头,他细碎的眸光落到她手上。
她慢慢站起来:“来福不小心把手表摔下来,摔坏了。”
“给我吧。”他伸手,面容是压抑的平静。
顾书芮小心地握紧手:“都已经碎成这样了,再买过一块吧,反正这个也不值钱。”
他慢慢抬起眸,仿若碎裂的目光望着她,固执地伸着手:“还给我。”
顾书芮犹豫了一下,将碎掉的玻璃拿走,把手表放到他掌心:“只是一块手表而已,来福不是故意的。”
他牵扯了一下唇角,想勾出一个笑容,却没有成功。
死死压抑住的情绪在胸口剧烈地翻涌。
“为什么你这么偏心?”
“什么?”顾书芮茫然地看着他握在手中的表盘上,砸落一颗豆大的泪水,水滴溅落开来。
“我说。”他抬起头,黑润的眼眸里满是泪水,“你为什么这么偏心?”
“他的猫就很矜贵吗?你明知道我多在意这块手表。”
“我没有啊。”顾书芮脑袋空白了一瞬,“可这手表是当初我送你的,我……”
“是啊。”他打断她,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是你送我的。你只给了我这一块手表,这是你唯一给我的东西,除了这块手表,你还给过我什么?”
顾书芮动了动唇,指尖颤动了一下。
“连你的喜欢也是假的。”
“安安”
他重新垂下眼睫,指腹摩挲过指针,掌心积蓄了一小滩泪渍。
“我再给你买一块,好不好?”
他摇摇头,慢慢握紧手中的表。
顾书芮有些慌神,伸手抱住他,茫然道:“都是我送的,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他哽咽着,泪水仿佛流不尽一般,“至少我以为,你送我这块手表的时候,对我是真心的。”
“我以为我握住了你对我唯一喜欢的时候,可是不是的,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突然泣不成声,挺拔的脊背佝偻下来。
顾书芮抱紧他,他每一滴泪水好似砸落在她心脏上,腐蚀过她的血肉。
“我喜欢你的。”她轻声地,不厌其烦地说道,侧头吻过他的耳廓,“我喜欢你的安安,怎么会不喜欢你,你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心动呢?”
他伸手抱住她,泪水浸透她肩头的衣服。
她抬手,揉着他柔软的短发:“下午,我再带你去买一块,好吗?”
顾书芮望着虚空中的一点,好似穿越回5年前,看到站在机场给他送别的自己,缓缓开口道:“我当时跟你说,以我那个时候的经济能力,买不起更好的,让你凑合戴,其实原本还有一句要说的。”
沈筠安渐渐停下泪水,静静听着她说。
“我原本还想说,等我有钱了,就给你换更好的,像你奶奶送的那种限量款。”
可惜,站在机场的那一刻,她知道他们即将分别,所以剩下的,她咽回肚子。
“安安,我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了才走的,你明白吗?”她微微后倾,将他拉开一些,用指尖拭去他满面的泪痕,“都说了跟你谈恋爱很麻烦,我要不喜欢你,干嘛跟你纠缠这么久?”
“真的?”他闪着泪光的黑眸在她脸上搜寻,害怕这又是谎言。
“真的,比珍珠还真。”她捧过他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亲,“别哭了,再哭你比来福还像花猫。”
他侧开头,躲开她的目光。
“怎么了?”顾书芮将他的脸掰回来。
他敛着眸没看她,鼻尖红红的,白皙的脸上姝丽的眼尾显得异常漂亮妖异。
“你不喜欢我哭。”他闷闷地说,吸了下鼻子。
顾书芮无奈地笑了起来,认输道:“我不是不喜欢你的眼泪,而是每次看你落泪我都会变得毫无原则。”
他哭起来多惹人怜自己不知道吗?
沈筠安抬眸,雾蒙蒙的眼眸中闪过茫然。
她仰头,吻过他的下巴,允过他的泪珠,他哭起来她就会心疼,会为他退让,所以她不许他哭。
“下午去买手表?”他含糊地问,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顾书芮很用力地点头:“买手表。”
他静默了一下,又问:“那只猫,什么时候才会被接走?”
来福:“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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