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猫灵界接管猫神殿那日,师父洒了一把糯米,又折了柳叶在她身上扫了三扫,疑惑得很:“历届神女成为猫神之前,面临的劫难要么是修为不足,要么是难以驯服猫咪,谁像你一样,发了痴狂。”
林妙五讪讪笑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不是证明了徒弟我天资聪颖,险些入魔。”
师父嗔怪她一眼,轻轻拿柳叶往她额头点了点:“又抖机灵。”
眼下林妙五尚有一丝理智,眼里不断流出泪来,她今日滴酒未沾,怎么同醉了般眩晕?
千年前恐怖的回忆涌上心头,她想师父了。
她苦思冥想,今日唯一的变故就是遇上了云川,莫非是他的出现……
不容她细想,身体已经自动朝徐青崖扑了上去,徐青崖个子壮实,体型庞大,后背挂一个林妙五正好。
她也不愿第一天就吓着心水的坐骑,可他实在是太毛茸茸了,指缝穿过蓬松雪白的毛发,好似挠到了她的心上,
旁的猫儿小只,她万万不敢再像千年前那样抱着它们,唯恐自己失控掐疼它们,所幸云川看着结实,能做她的坐骑,驮着她丝毫不费力。
徐青崖身子一沉,一时间怀疑妖生,这女人敢自来熟地挂它真身上,现下又敢挂他猫身上,当真是一点都不怕他。
数万年来,何人敢如此唐突他?
“嗯……你好香,好熟悉的味道。”林妙五捏捏徐青崖耳朵,揪了揪他的聪明毛,“好长的聪明毛,嘿嘿。”
徐青崖转头,撞上满脸嫣红色的林妙五,双眸不经意与她鸦色长睫羽相接,湖绿色眼眸如春水流动,他再看一眼,汩汩溪流便要淌到他心上。
他飞快别过头,猝不及防被她发间避水珠簪子晃了眼。
自己恐吓她,她不告而别,理应是厌恶极了他,怎么还将自己送的簪子别在发间。
徐青崖心口莫名堵得慌。
林妙五对怀里的猫儿上下其手,恨不得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肉里,燥热和难耐才将将好些。
徐青崖无力地趴着,她发了什么疯,力气这般大,将他死死禁锢在怀中,他如何也挣脱不开,动弹一下便被她更用力地搂进怀中。
林妙五整个头迈进他蓬松毛发间,含泪睁开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骨头缝里一阵被蚂蚁啃食的,细细密密的疼。
林妙五把徐青崖一把推开。
为何她一靠近他,疼痛缓和几分后又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可她不靠近他,连片刻的休憩都湮灭了。
林妙五无措地坐在原地,双眼通红,嫣橙色发带无力垂在她耳边,同犯错了小孩,下唇被她咬合至发白,半响她喃喃:“云川,我捏疼你了,对不起。”
“可是我好难受。”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合拢小腿,脑袋深深埋入膝盖,隐隐有低低的啜泣声。
她哭了?
徐青崖蓦的被推开,温热的气息离开他身体,见她自责哭泣,他心中直直塌下去一块。
她要是难受死了,自己的三餐岂不是又没了着落?
这样说服自己,他迈上前几步,主动将自己送到她面前。
“我会抱疼你的。”见他用脑袋蹭自己手臂,林妙五将自己环得更紧,小声拒绝他。
徐青崖什么疼没受过,这点对他来说倒真不算什么。
他伸出爪子碰了碰她头发,脑袋直接贴了上去,与她耳鬓厮磨,蹭了许久,林妙五缓缓抬头,额头的碎发被压得七零八乱。
徐青崖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毛长,与她发丝杂糅,连她的发带也环到他脖子处缠了一个圈,英武傲娇形象全无。
林妙五见他这副模样,又疼又想笑,脑子里嗡嗡的,控制自己收着力道将他揽进怀里,吸了又吸:“嗯……可爱猫猫,你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乖好乖好乖。”
徐青崖被她夹着脸颊,被迫与她那双迷离的眼对视,忽然她的眼神恢复半刻清明:“好可爱的猫猫,你可千万别被徐青崖发现了,他好坏!!不喜欢猫猫!我要把你藏起来。”
随后她又双眼无神,空洞迷茫,与往日的神采奕奕截然不同,状若酒醉癫狂,徐青崖猜测她大抵是病了,抑或是什么发作,正思索着,忽然听见一道轻柔的嗓音。
“乖徒儿,为师来了。”
林妙五与怀里的徐青崖同时抬头。
头顶一点朱红,丹顶鹤踏云而来,高脚白羽侧,赫然站着一名陌生女子。
那女子身量纤纤,红衣缚身,腰间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彩葫芦,走路摇摇晃,像是酒没醒,拂尘搭在小臂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乖徒儿,为师正与赤脚大妖吃酒猜拳,忽然葫芦晃个不停,我掐指一算,猜到你命中有大劫,灵石还没赢回来就赶来了。”
一千年未见师父,林妙五心中的思念和眼下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眼眶被她揉成粉红色,她松开徐青崖,跌跌撞撞奔向师父。
萧弄月轻叹一口气,稳稳接住跑来的徒儿,隔空取了个细腰仙瓶,柳叶蘸取几滴符水,洒在林妙五身上。
前所未有的安宁包裹林妙五周身,骨头缝里的蛀蚀感烟消云散,她身子一软,跌在萧弄月怀里。
萧弄月爱怜地将林妙五抱好,转眼看向立于大殿之中的徐青崖。
一人一猫相视半刻钟,萧弄月忽地轻笑一声,嘲弄般,又似恍然大悟:“原来我徒弟的劫是你,徐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