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一夜雨,繁花盛,人间,京城,扑蝶坞。
夜里雨大,窗子关的紧,一夜过去,屋内蓄了不少闷气,亵衣黏腻地贴在林妙五身上,日出之时,她无意识地扯开了领口。
“热。”林妙五嘟囔,翻了个身,面朝徐青崖,一把将他捞到怀里。
徐青崖被她弄醒,双眸睁开,见着一片莹白,飞快合上双眼。
约莫一个时辰后,月娘轻轻敲响了房门,嗓音轻柔:“林姑娘,该晨起了。”
“好。”林妙五眼睫动了动,伸了个懒腰,强迫自己直起身子,坐起来没一会,身子一软,将徐青崖当了抱枕,靠在他身上,双眸又轻轻合上。
“云川,帮我拿……”林妙五断断续续开口,猝然停顿,徐青崖猜到她定是没说两句又睡了。
徐青崖伸出爪子,勾了勾被她丢在角落的外裳,小衣。
“谢谢可爱云川。”林妙五闭着眼,亲了亲它,稀里糊涂地解亵衣。
徐青崖爪爪开花,啪嗒捂住自己的眼睛。
“哼哼,好害羞的云川。”林妙五半眯着眼睛,腾出手指勾了勾他的耳朵,头枕在他后脑勺上,滋溜溜到他的尾巴,大嗅了一口。
“好香——”
“起床!”
徐青崖身体固然僵硬,然而自从入凡以来,她每日都这样不知餍足,晨起吸一次不够,早饭过后还要一次,出门又是一次,午饭前三次,午饭后好不容易有小憩的时光,她便枕在藤椅里,将他揣在怀里肆意揉捏,到了夜晚总是拽着他的爪子,要拉他沐浴……
他不喜欢碰水。
她却以为他是害怕一只猫下水,跟着噗通跳进了浴桶。
“走,吃饭去咯。”林妙五揉揉他的铃铛,他跳下了榻与她一道下楼。
一裹蓝色头巾的妇人款款走了出来,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乌发利落地挽起,袖口半扎在手肘处,手里端着两碗小米粥。
两碗米粥上飘着两个荷包蛋。
“月娘,你手艺真好!”
月娘随和亲切,是林妙五从人牙子那儿买来的,随她来的,还有一只骨瘦如柴的小黄猫。
徐青崖吃什么,小黄猫也吃什么,来住半月,小黄猫渐渐胖了起来,眼睛溜圆溜圆的,最会卖萌撒娇讨喜。
“林姑娘喜欢就好。”月娘拉开椅子坐下,温和地笑笑。
林妙五在猫神殿时,没有锅碗瓢盆,也没有食材,自己更不会做饭,先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猫粮,还被徐青崖没收了,想想她就窝火。
不过眼下可以在凡间尝美食,甚好甚好。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了碗筷,想起照妖镜内那一缕残破的魂魄,不知他是否扛得住洪荒之力,也不知他会不会想吃甜猫粮。
可他排斥她,嫌她的同情可怜多余。
三五下囫囵吞了稀粥和荷包蛋,她兀自收了碗筷,溜后院去了。
她抱着扫帚将后院打扫干净,去井口处打了水,分别放在院中的碗碟里,拆了麻布袋子,按照小碗的顺序挨个倒猫粮,顺带折了几朵桃花洒在清水上。
粉粉嫩嫩,配一碗清水恰好。
院中央种了一大颗桃树,桃树旁有一绿湖,荷叶几瓣,锦鲤早早醒了,钻进叶下凫水游玩。
林妙五擦了擦汗,一屁墩坐在小板凳上,神女入凡,非必要不动法力,用多了毁了人间秩序,要遭天谴的。
她数了数猫儿的数量,数了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数量对得上,没有调皮的猫儿逃走。
月娘每日早上都要听她来回数上四五遍,问就是林妙五总觉得一边数不对,对啊,一遍数不对,两遍可能出错,三遍,四遍,五遍,她要不断地确定,不断地确定才好。
一套活下来着实辛苦,院里养了两百多只猫儿,光是将水放到碗里,弯腰起身的动作就搞得她头晕眼花,更别提还拆了三袋猫粮,公平公正地分配,要是有一个碗里的猫粮多了,指不定哪两只猫儿要打架了。
哎,家里孩子多,平均分配多有不易。
猫灵界的猫儿是灵猫,这儿的猫儿,是肉骨凡胎,更得悉心照料。地上一年,猫灵界一天,等今年过了,正好给灵猫们换第二日的吃食。
辛苦辛苦,奖励自己吸猫。
大多数猫儿还趴着睡觉,猫房中几只圆乎乎脑袋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林妙五不忍打扰,耸了耸鼻子,向趴着的徐青崖挪去。
徐青崖正聚精会神瞅着湖里的锦鲤,猫体的本能让他悄悄伸出爪子,慢慢接近湖里的锦鲤。
“啪!”
徐青崖爪子一抖,捞到一爪子湖水,背上一沉,柔柔的披帛落到他眼前。
“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