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云边城(十七)(1 / 2)

20云边城(十七)

眼前这两个人流着眼泪,抢着赴死,她们两个身后的人满脸恐惧,一句话也不敢说。

左使,这个从前只敢隐藏在披风下,黑暗里的“人”突然有了种奇异的快/感。

他残缺又如何?丑陋又如何?此时此地,今时今刻,他手里攥着眼前这么多人的生死。

没有人敢忤逆他,也没有人敢嘲笑他。

他的阴暗的眸子突然亮起来,亮得吓人。

“哈哈哈。”他笑,手指在芷微和云蕖两个人之间不断徘徊。

“该杀谁呢?”

“好难选啊。”

左使的手指到云蕖身上,芷微就战战兢兢。

指到芷微身上,云蕖就面如白纸。

他不断地反复,仔细观察着两人脸色的变化,那种摆布人的快感从他心底冉冉升起,叫他欲罢不能。

最后,他的手指定在了云蕖身上。

云蕖愣了一下,接着她的肩膀塌下来,着实松了口气。

可芷微就不行啦,芷微泪水掉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满心满眼的不舍,她膝行到左使的脚下,用脸去蹭左使的脚面,恳求道:“左使,我求求你,你看在我们同床共枕多么多晚的份儿上,就让我死吧。我愿意为了你炼化自己。”

左使伸手,抚上她满是泪水的脸庞,轻轻地摩挲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让我怎么舍得炼化你。”

“不要……”芷微撇着嘴大哭,这是她唯一的妹妹,是她这么多年刀尖舔血换回来的懵懂妹妹,她舍不得看她死。

让她看着云蕖死,比杀了她还难受。

云蕖却坦然。

因为她的命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所以渐渐学会了顺其自然,渐渐学会了不强求,渐渐学会了随遇而安。

任务成功,云蕖活。

任务失败,云蕖死。

而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从来不是云蕖说了算。

云蕖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实在没什么。

毕竟她还可以重来一世,可以继续欣赏这世间美景。

但芷微就不一样了,芷微只有这一条命,是以她这条命格外地珍贵,比她的珍贵多了。

所以让她死,是最好的选择。

唯一可惜的是,如果她真的死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芷微了。

别的都没什么,只有这一点,有些可惜。

因为她实在觉得芷微是个好姐姐。

她虽然对从前的芷微不太了解,但她能感受到,芷微很爱云蕖,比所有人都爱。

就像芷微可以为了云蕖去死,换了谢清寒,云蕖就心里没底。

她很怀念和芷微做姐妹的这段时光,甚至想和芷微一直做下去。

可惜,她命不好,不能再拥有这样一个好姐姐了。

无意识间,一滴泪从眼角滑过,落到嘴里,云蕖尝了尝,好咸。

她笑着从地上站起来,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左使,我可以和我姐姐说几句话吗?”

左使扫了一眼云蕖,云蕖脸上竟然还有笑,笑得竟然还挺开心的,不过这笑让他这个恶人有些说不清的不寒而栗。

“说吧。”

得了左使的同意,云蕖走到芷微面前,用脸蹭蹭芷微的脸,将她脸上的泪都擦干净,“不要哭了。”

刚刚擦完,芷微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云蕖的眉间蹙起来,心里酸得不行。

“你瞧你,还是姐姐呢,这么不中用,妹妹都没怎么样呢,姐姐就先哭成泪人了。”

芷微不语,只是默默流泪。

云蕖看得心疼,她和芷微的手被反剪在身后捆着,只能还用自己的脸颊去给芷微擦泪。

嫩嫩的脸蛋儿贴着芷微,两人从未有过的亲近,要离开这个好姐姐了,云蕖是真的舍不得,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和芷微说,只是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就从第一次见面说起吧。

“其实从前的记忆我早就丢了,在漠原是我记忆里第一次见到你,当时你多焦急啊,一直喊着我的名字,生怕我再也醒不了了一样,那时我就在心里想,这个姐姐一定是个好姐姐。”

云蕖红着眼,接着说:“后来我被谢清寒叫走,你担心死了,时不时用那种悲伤愧疚的眼神看着我,我猜那时你一定觉得我被谢清寒怎么样了,很愧对我是吗?”

“是……”芷微终于说话了,“我以为他对你不好,但是我没办法救下你,他的功夫太高了,我对不起你……我没做好一个姐姐。”

云蕖“哼”了一声,去擦芷微的另一半脸,“结果你想错啦,谢清寒他是好人,他从来不是什么恶魔。”

想到谢清寒,云蕖眼里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是啊,他是一个好人。”芷微道。

“你也是啊!”云蕖离开芷微的脸,面对面看着芷微,“你也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个好姐姐,这辈子做你的妹妹,我很开心,我还希望,下辈子接着做你的妹妹。”

“别说了……”芷微又哭了。

生离死别确实是每个人的一道坎儿,这道坎儿跨过了,再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便也都能扛过去。

“好了,我不说了。”云蕖看看自己胸前,“姐姐,我为你求了一张平安符,你好好留着,这道馆的平安符可灵了,一定能保你一辈子顺遂。”

芷微的脸颤了一下,她看到云蕖胸口对襟处有一个黄色的角,便用嘴将它叼了出来,果然是一张平安符。

在芷微低头看平安符的时候,云蕖站起身,朝左使走去。

一滴泪砸在平安符上,平安符上用朱砂撰写的符文很快被晕开,模糊成一片。

毫无征兆的,芷微朝着云蕖冲过去,左使眼疾手快,将芷微拦住,用黑色密网把芷微整个人包裹住。

芷微没有支撑,倒在地上。

左使挥手,隐藏在左使身后的炼化法阵显现在众人面前。

云蕖没有畏惧,她抬脚,一步一步地朝法阵中心走去。

芷微控制不住地落泪,大哭,泪水将她的整个视线模糊,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云蕖单薄的身子站在了法阵中央。

法阵四周冒着黑气,几乎要将云蕖整个人吞没,但有些东西还是透过法阵传了出来。

是短短的一句话:

“姐姐,我走啦,你保重。”

平安符飘来飘去,又落到她身边。

诛天千罗阵里,谢清寒的心突然一阵痛。

城主拿着一颗丹药,给“谢清寒”看,他谄媚地说:“道长,这就是我们云边城的灵药,吃了它,仪式便可以开始了吧?”

“谢清寒”瞟了一眼这药,淡淡道:“不急。”

不急不急不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点儿,他都等了快五十年了,五十年!

城主心里不满,嘴上却不能说出来,他只能恳求,“道长,这要等到啥时候呀?”

等到什么时候?

“谢清寒”眯了眯眼,看向诛天千罗阵里的谢清寒。

其实他们两个真的很像,单看很难看出差别,可是一放在一起,差别就大了,真正的谢清寒身上有股劲儿。

他没有。

仅这一点,他就变不了真正的谢清寒。

所以他在等,等谢清寒身上的那股劲儿被诛天千罗阵给折磨掉。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诛天千罗阵,谢清寒也不行。

他,等得起。

谢清寒却等不起了,他隐隐感受到,云蕖有难,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救云蕖。

诛天千罗阵中密密麻麻的雷击朝他袭来,他蓄满灵力,低声呼唤一句,他的身后,一个黑影悄然出现。

“我们一起,冲出去。”

谢清寒几乎散尽了自己的一半灵力,才将这诛天千罗阵破了。

城主被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死了,身旁的宦官使劲儿拍他,他才缓过来,指着谢清寒问假“谢清寒”,“这这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呀?”

“谢清寒”对着谢清寒,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若是从前,谢清寒倒愿意和这个鬼多聊几句,只今天,不行,他心慌得很,他要赶快离开这里,去找云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