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岁平安(2 / 2)

秋月白侧目睨向那株花,眸光悠远,停顿好半晌,思绪似才从陈年旧事中归位,“从前有个小骗子,给了为师一颗种子,说来年开春长出天竺葵,他就回来。”

安静聆听的江叶尘不解拧眉,神情认真,指出疑点:“可这花也不是天竺葵呀。”且他觉着天竺葵寓意也不好,貌似在一些凡间传言中,天竺葵的花香是用来安抚亡魂的。

“那个人又为什么骗您?”

闻言,秋月白再次从朦胧烛光偏过头,静静注视江叶尘片刻,轻笑一声,没再多言:“歇吧。”

说话间点起炉安神香,又熄灭书案的罩灯:“为师就在外面,有事唤我。”

屋内光线暗下好几度。

少年乖巧缩进被褥里,不知是得益于屏风外的人,还是安神香起的作用,江叶尘心尖没来由腾起阵阵安心,不消片刻,便沉沉睡着。

吱哑一声,半掩的房门钻进只狗头,黄犬蹑手蹑脚来到榻边,乌亮的圆眸盯向秋月白又瞥瞥江叶尘,似在征求什么。

秋月白轻轻颔首。

黄犬却在卧榻之侧徘徊,不知是在顾虑什么。

秋月白神色平淡扫视狗爪,了然捏诀,肉垫上的泥尘霎时消失,连带浑身毛发都洁净无比。

黄犬心满意足拱着脑袋蹭蹭白衣男子大腿以作答谢,小心翼翼跳上榻,松软的大尾巴圈住少年裸露在被褥的脚踝,窝在少年腿边,陪着对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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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

江叶尘半边脸埋在枕头,双手环抱暖融融的大黄狗,仍在酣睡。

“江叶尘。”

冷寒的嗓音,似泡过冰水,把梦中人惊醒。

“嗯?”

半梦半醒的少年,歪歪斜斜靠在毛发松软的狗身,睡眼蒙眬,“干嘛呀?扰人清梦很讨厌的知道吗?”

耳畔的声音冷若冰霜:“什么时辰了?你倒是睡得惬意,该晨练了。”

都穿书了,还要上早八!可恶啊!

江叶尘睡意消失,慢腾腾爬起,又没骨头似的仰倒在大黄肩背:“不去!”

那人更不悦了:“不去?我看你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江叶尘一睁眸,便见林云澈脸色阴沉,脚步不轻不重,一步一步逼近,那人只言未发,却自带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江叶尘无端怯场,极力往后缩,直至抵在墙上,退无可退抱紧大黄:“你你……你干嘛?”

杀人灭口?

抛尸荒野?

十八岁妙龄少男因拒绝上早八,被班长碎尸荒野!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颀长的身影停在榻边,林云澈垂眸,视线先是掠过自己那只一夜转性只知围着江叶尘乱转的傻狗,又慢慢移向江叶尘,半晌后才沉声吐出句话:“一天天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勾引谁。”

您有事?

江叶尘低头环顾自己的衣饰,后知后觉猜出该是套法衣,就寝时能自动收起硌手硌脚的绫罗点缀,如今起身,便愈渐还原回原本模样。

一袭明艳华贵红袍,锦缎绣满精致图腾,上好的金丝不时泛出细微光泽,流霞般渐变,连那衣袂滚边都嵌着赤艳高贵的朱雀蝉翼,栩栩如生,似下一瞬便能跃然腾空。

项佩金螭璎珞,其中镶嵌有不少碧玉琉璃宝石,腰束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脚踝上还挂着条玲珑骰子玉质宫铃脚链,那玉,他认得,据传是稀世珍品,最能养魂滋体,是不可多得的美颜法宝。

师尊可真是富养徒弟呀!

地面铺满奢侈的金镶丝缠绒毛地毯,连桌角也不放过地安上防撞软垫,生怕原身跟个小瞎子似的磕伤碰着。

可谓娇养!

说是金屋藏娇也不为过!

房内,又落下道咄咄逼人的冷笑:“怎么不说话?心虚了?身为仙门弟子,一天天不学无术,倒是把秦楼楚馆小倌们的奴颜媚骨做派摸得透彻!”

江叶尘敛回眸光,输人不输阵地横眉冷眼,昂首挺胸道:“衣服是师尊给的,大师兄是说师尊特地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让我勾引他自己吗?”

“你!”

林云澈一时语塞,谴责道,“自己不知检点还妄想败师尊声誉?若是传出去,你让师尊颜面何存?”

“分明是你存心构陷我在先,我穿得好看点取悦我自己不行吗?怎么就成了勾引他人?”

林云澈再次被堵得哑然,片刻后憋出句:“伶牙俐齿。”

他视线仍停在对方扬起的颈脖。

少年颐指气使的模样,确实像只骄矜的孔雀,只可惜吱吱喳喳个不停,吵得人头疼。

又细看这只死孔雀的脖子,如雪似玉,洁白无瑕,脆弱又漂亮,就该用来掰断,从那般完美的喉管里喷出的鲜血,一定美极了。

江叶尘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有些委屈,莫名其妙穿书,莫名其妙被迫做任务,还莫名其妙要应付这个烦人精男主!!!

但他可不是那些被欺到头上却只会红着眼眶糯唧唧喊“不可以求求你不要过来”的人。没有实力难道还没有脑子反击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嘴巴又不是只长来吃饭的,思忖间,他倏地跳起来,招手喊道——

“师尊!

“有人打你徒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