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孔雀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眸盯着男子瞅了又瞅,忽地扇起翅膀,晃晃悠悠扑过来蹭了人浑身水迹,小小的脑袋还埋在白衣仙人肩窝,深深嗅了一口。
那是小孔雀第一次口吐人言,咬字不是很清晰,但不难听出,喊的是:“夫君。”
小孔雀又磕磕绊绊重复吐字:“夫……君,香,香香。”
素来神色自若的男子,罕见地怔忡一下,手中的膏药都险些摔了出去。
哑声半晌,秋月白指尖点落小孔雀额头,查看一番对方的记忆。
原是山下的小雉鸟们都以为小孔雀是他的童养夫,回回聊八卦都用“你夫君”代称他打趣小孔雀,还整日不正经说些什么“洗白白抹香香躺到床上涂蜂蜜”诸如此类的轻浮荤话。
久而久之,小孔雀便认定应当称呼他夫君,似乎只是单纯将此当作一个普通名字。
他也才想起,自己似乎没给对方一个合适的身份,既是教养,那师徒便再合适不过,连忙纠正:“是师尊。”
小孔雀讷讷定住(⊙o⊙)左右转眸陷进“深思”,思忖半晌,支起棉柔的翅膀,伸长脖子去蹭对方脸颊。
软乎乎的翅膀跟肉嘟嘟的小手似的,笨拙捧住白衣男子的侧脸,开始鹦鹉学舌:“师……师尊。”
小孔雀还没开灵智,多说也听不懂,白衣男子倒不急于给对方解释,只微笑颔首,夸赏摸摸这新收的小徒弟的脑袋,如同个欣慰满意的嘉许:“嗯,师尊。”
才学会开口说话,小孔雀欢心得无以复加,踩在白衣仙人肩膀伸着脑袋蹭人,嗓音清脆悦耳,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师尊。”
“嗯。”
“师尊。”
“嗯。”
……
声声有回应。
-
夜,渐沉,烛火噼啪跳动了一下,微弱声响将人拉回现实。
秋月白捏起枚吊坠,躺在掌心的吊坠流光微泛,旧日画面恍惚,如梦朦胧失真,又悉数重现眼前。
有一回小孔雀意外看见他祭出本命剑,觉得好看,便搂着他撒娇,字字句句皆是想要师父的剑。
他无奈点点小徒弟额门:“连师父本命剑也贪。”
还是耐不住小徒弟日日钻被窝,小小一团毛球蛄蛹进软被,爬上师尊心口,赖着不下来,口中说辞理直气壮得紧:“放哪里不是放,师尊就放我这里嘛,我给师尊保管,我还不收保管费。”
秋月白简直被强词夺理的小徒弟逗乐:“这么说,为师还占便宜了?”
几岁的孩子佯装大方,拍拍胸脯打包票,伶牙俐齿颠倒黑白:“那可不!谁让师尊是师尊!我保证,一个铜板儿都不收,你看我多疼师尊!”
师徒二人最终决定以棋局定夺。
秋月白贴心笑问:“要不要让你双炮?”
小徒弟小短手豪迈一挥,霸气侧漏得不行:“才不用!”
白衣男子挑眉:“当真?输了不准赖着为师哭鼻子。”
小徒弟双手托腮,几乎是从鼻子哼出句:“切!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泪不轻弹!我才不会随随便便哭!我的眼泪要留到以后给师尊哭坟用的!”
“……”
秋月白笑而不语,看破不戳破地摆好棋子。
预料之中,小徒弟是个惯爱耍赖的,上来就是一句“马踏飞燕”,直捣黄龙,跳到他的“将”上。
简直乱来。
秋月白:“……”
他双指抵上鼻梁捏了捏,忍不住笑问:“然后呢?”
小徒弟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脸肃穆胡说八道:“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我的马饿了也会吃人,所以——”
言语间起身扑过来,抓住师父手,根本不让师父走子,小徒弟人不大,嗓门倒是清脆响亮,堪比外头的黄鹂鸟:“将军!”
“……”
小孔雀得了剑后,日日爱不释手把玩,恨不能睡觉都抱着,后来,给对方做了根漂亮华丽的雀灵鞭,小徒弟当场喜新厌旧,可怜那剑沦为鸡肋还是舍不得还给师父。
秋月白无奈又纵容,到底没强求什么,只将这柄正气凛然可辟邪驱魔的剑缩小,藏进枚剔透晶体,做成枚吊坠,权当平安符,戴在江叶尘颈脖。
小孔雀很喜欢这枚平安符,日日佩戴,从不离身,更不愿意还给师父。
只是,天不遂人愿,这枚吊坠终是回到他手。
那日,断壁颓垣,硝烟四起,山河倾覆,残阳如血,八百里荒地,寒鸦啼血话悲凉。
当啷一声。
吊坠跌落他跟前。
-
秋月白再次从回忆抽身,他将这枚吊坠重新挂回小孔雀脖子,动作一气呵成,未见丝毫犹豫,剖出块桃状玉石,重新裹住这把剑,又对其融进缕精魂,画篆,结印,落契,成符。
他视线游移回熟睡少年的眉眼,温温淡淡端详对方恬静的睡颜。
既然天不遂人愿,那就人不随天意。
这次,换师父来当你的平安符。